“你府上没人吗?”屠钰问道。
没人吗?怎么要我去给你干活?谁都不要,偏偏要我?!
什么烂理由,扯个真实点的好不好???
仇桀淡淡一笑:“有,放心,不会让你真的做事,走吧,嗯?”
屠钰:……
“你想干嘛?”屠钰跟着仇桀的脚步走,心累道。
“没想干嘛,看着顺眼,就想放在府里多看看。”仇桀道。
屠钰:……
“你的理由都这么烂?”
仇桀笑了笑,道:“许久没跟人交流,编理由编的不好了。”
屠钰一怔,他也听闻焕枭隐居的事,加上焕枭自小在荒山野岭长大,还不喜与人打交道,想来是鲜少讲话,理由自然说不好,说出来的理由,极其容易令人误解,忽而,屠钰心里不是很有滋味。
屠钰闷声道:“抱歉。”
他觉得自己戳到人家痛处了。
仇桀顿了顿:“不必跟我道谢,道歉,我不喜欢。”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两人很快出了燃禁派,到了郊野外,仇桀在一颗参天大树开了一道门,屠钰认出来是银杏树。
仇桀引着屠钰进了树门,落英缤纷,小桥流水,和风徐徐,宛如世外桃源。
走了一段路程,一座富丽堂皇鎏金府邸出现在眼前。
果真是隐个居,都还这么铺张奢侈。
焕枭隐居,自然是搬去荒山野岭,除非有要事,否则他是不会回派的,只是谁都没想到,入口居然是一颗树。
难怪没人能找得到他,位置那么隐蔽。
屠钰抬眼瞄了一下牌匾——吾宁爱与憎。
他心中一怔,偷偷瞄了仇桀一眼,此时的仇桀正侧对着他,屠钰一抬眼就跌进那波澜不惊的黑眸中,里面仿佛有着浩瀚星海,又似无边的苦海。
既悲既喜,望不穿。
屠钰忽而更加想要彻底了解这个人,想知道他到今天的这个位置,都付出了,或者失去了什么。
才让他自问,却不得解,就将这“吾宁爱与憎”挂在门前,每日看着,期盼能得到诠释。
此时,屠钰也不禁扣心自问:“吾宁爱与憎?”
他答复不了自己。
见仇桀面上并无过多的情绪,屠钰收了心,跟着他进了府邸。
进了屋里,屠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问道:“你这是空的?”
“想空就空。”仇桀道。
“随心所欲。”屠钰心中默默评价了一句。
仇桀递给了他一块如丝如缕的红血玉佩,解说道:“这是进来的玉牌子,佩戴着,你可以毫无阻挡。”
这意思就是,他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东西会挡道。
屠钰也没客气,接了过来,挂在腰间。
此血玉,并非整块皆为血,而是带有几丝明艳的血线,在洁白无瑕的玉里,增添了几分色彩,精致细腻的雕纹,构成飞游走跳的生灵。
温润而不失野气。
血玉,一般由邪兽的心头血练成,这样的血玉,有抗邪祟的作用。
“待会儿,随我出去一趟。”仇桀道。
“去哪?”屠钰移开看着血玉的目光,问道。
“再说。”
屠钰:???
一处山角下的小村庄。
田野中,稻穗饱满,一片一片麦田中,有着农人戴着斗笠,顶着暖阳,依然汗流浃背,收着麦,硕果累累,丰收的季节。
秋阳杲杲,稻谷飘香,北雁南飞,天高云淡。
田边上的土道,有着小孩儿在嬉戏玩闹。
两个道士袍的佳美男子,悠悠渡渡的路过。
与众不同。
正因如此,他们引来了各种各样的注目,但更多的,都是埋头苦干,像是见惯不惯了,懒得看了。
其中一位白道袍的男子对着同样白得亮眼的道友,兴致勃勃感叹道:“此处风光甚好,秋高气爽。”
白得亮眼的道友淡淡撇了一眼‘没见识’的小白脸道友。
两人正是屠钰与仇桀。
从‘遇难关’出来后,屠钰一路随着仇桀来到了南方小镇。
‘遇难关’便是仇桀那隐居的地名,当屠钰好奇问起时,得到答复的他,瞬间匪夷所思。
最后他实话实说道:“这不是个好兆头啊!”
遇难关,能是好兆头?他始终没能明白这人在想什么,什么名不好,偏偏起个‘遇难’关。
这人是盼不得所有苦难围着他转,还是他习惯了苦难,无时不刻的遇到苦难?
屠钰都没问出口,只能心里猜测。
他似乎又更想了解这个人了。
因为他换来的是仇桀一句满不在乎的回答:“那又何妨?”
不知所云。
见仇桀没有答应自己,屠钰也没放在心上,先前他自认为自己话少,皆因他身边有公良逸跟傲这种人物的存在,才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如今他才发现,在仇桀面前,自己成了个话痨,对方还爱答不理的。
这一刻,屠钰才明白了他们的心情。
想想,开心就好,我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屠钰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仇桀没把他领走的时候,话还是多多少少会讲的,谁知自从把他带走后,就不怎么讲话了,还真应了传闻的独来独往。
他憋得慌,没人跟他讲讲话,连傲都不吭声了,于是他开启了话匣子的自言自语模式。
屠钰忽觉有种婚前讨好,嫁过去后,丈夫立马变脸冷漠的感觉,最后自己没办法,只能过上嫁夫随夫的悲惨日子。
“恶趣感啊!”屠钰心中感慨道。
一上路,仇桀便换了一身白道袍,与以往不同的风格,要说黑袍衬得他邪俊淡漠,那么白袍就把他改造成风雅君子,但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那纵横驰骋的气质,还有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脸,拒人千里之外。
两人本是飞掠着赶路的,经过此地时,‘没见识’的屠钰不肯快了,非要停留下来,慢慢走,欣赏风景。
他的确没见识,他极少见到此等风景,便想徒步而行。
仇桀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快入冬了,会下雪吗?”屠钰喃喃自语。
“南方一般不会有。”仇桀答道。
屠钰也没想他会理自己,笑了笑:“很少见到雪。”
司霖派并不在北方,天再冷,也下不出一丁点雪,屠钰有时去北方办事,也少遇到个雪天。
他只要见到雪,就会躺在雪地里,任着大雪埋葬自己,他还在期盼那个人能再次从雪地里带走他,只是那个人不会再出现。
那个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人就如一道曙光,普照了他。
他没有娘,父亲常年在塞外,见不过几次,对他父亲来说,为了国,什么都可以舍弃,屠钰对父亲的印象只有无穷无尽的肃然,杀戮。
他被埋在雪地里,不是没有人没看到,只是装作没看到,没人想挖出这个弃儿,多个累赘,给自己添麻烦。
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久好久,他自己都没了感觉,总觉得下一秒就可以离开这世间了,多美好啊,但一直没有如愿的离去,一直饱受寒冷的折磨,被冻得动不了。
那个人是他唯一的救赎,他深深的将那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刻在脑中,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