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绝

分卷阅读5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左使悻悻地松开他,硬的不行来软的,“我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难处……可世上有什么事不能坦诚说出来?天塌下来一起扛,你这么瞒着不说话,谁知道你疼?”

    “就像这次,教主知道了你的伤情,自会多怜惜你一些,这不挺好吗?”

    萧东河说的十分自然。

    关无绝心里却灌了铅似的沉重地往下坠。他冷冷绷着唇,心想:好什么好,这下糟透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萧东河无奈叹道,“你说句话。”

    关无绝微微勾起唇来,眼神却没有带着半点笑意。

    他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窗边。

    窗外是积雪的庭院。朱砂梅开的很艳,红胭脂似的花瓣上披雪戴晶,煞是惹人喜欢。

    而更远更高处,是薄薄的云层在缓慢地翻滚流动,从缝隙透出一束束的明光。

    关无绝忽然道:“东河。”

    萧东河一怔,他们相识多年,关无绝很少这样唤他的名。

    关无绝望了一眼窗外的梅花,忽然含着笑,偏过头来问左使:“你信命吗?”

    “一生最多不过百来年,有的人立志青史留名,有的人追求光宗耀祖,有的人欲享荣华富贵,有的人心愿家和业兴。”

    “而有的人,只求酒足饭饱;还有的人,只是活下去就已精疲力尽。”

    关无绝的眼瞳幽黑不见底,吐字清晰:“人各有志,因为人各有命。”

    “无人能逼迫我,无人能为难我,无人能叫我受委屈……我如今好的很。”

    “只不过我的命,和你们有些不一样;我想要的,自然也会与常人略有不同。”

    护法的表情很认真又很诚挚,“东河……我的确有些私事不方便宣之于口,你要真拿我当朋友,就别再掺和了。”

    “……”

    萧东河无声地冷眼逼视着关无绝,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一入鬼门断前尘。关无绝出身鬼门,按规矩,他的过去早已埋葬。

    无人知晓他在入鬼门之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怎样的“命”。

    “……好。”

    良久的沉默之后,左使声音低沉,“既然你这么说,我明白了。”

    “但你也要知道: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我要掺和,是我的事。”

    萧东河转过身,淡淡地说着往外走。

    关无绝倚着窗边看着他没出声,神色略有些无力的涩意。

    出门之前,萧东河留下最后一句话:

    “温枫的禁闭明天就结束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第50章 黍离(2)

    这天,直到日落月升,夜幕降临,云长流也没有回寝殿。

    “下午婵娟小姐又来闹啦,奴婢和姐姐都劝教主不要理会,教主还非要出去见!”

    关无绝问起的时候,银琅气鼓鼓地抱怨道,“小姐也太不懂事了,教主被她气的晚饭都没吃下去几口呢。现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让进……不过教主有嘱咐护法先歇息,不必等他回来。”

    可惜这种嘱咐注定无用。

    关无绝去书房找人的时候,云长流正坐在案前出神,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点着灯的桌案上散了一堆的卷宗,无一不是打上了信堂印记的密件。

    关无绝走到云长流身旁,“教主。”

    云长流终于转过身来,映在烛光下的侧脸极为柔和,却略有些疲倦的青白之色,“怎么还不睡?”

    关无绝一阵心酸,垂首低声道:“教主,别查了。”

    云长流假装疑惑道:“本座追查烛阴教内的叛徒,护法为何要阻?”

    他微微眯起眼,难得主动和关无绝开了个玩笑,“莫非……本座的护法亦是谋逆同党?”

    关无绝抿了抿唇,在云长流面前单膝跪下,“您说过,无绝想要什么您都给我。”

    “这个给不得,”云长流摇头,音容肃然道,“此事非同小可,并非干系你一人。”

    他起身把关无绝扶起来,又从案上取了萧东河今日呈上来的小巧铜牌,给护法递过去,“看这个。”

    “猎雁……猎艳?”

    护法把那物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皱着眉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怎取这么个没品位的名儿。”

    云长流:“……”

    教主轻咳一声,指着关无绝把玩在里的铜牌道:“这是从刺客体内剖出来的。如今你该知晓,这群人针对的,往小了说是本座的父亲,往大了说许是一整个烛阴教,本座如何能置之不理?”

    关无绝沉默了半晌,又去翻云长流桌案上的那一堆。教主也不介意,由着他翻来看去。

    关无绝没有细看,只大略地瞧了瞧,都是近几十年信堂调查出的玉林堂林家的相关消息,“您怀疑玉林堂?”

    玉林堂本就以暗器、关与轻功这样立足江湖,与刺客的武功倒是极为贴合。然而云长流却缓缓摇头:“不,本座怀疑潇湘宫。”

    “……”关无绝捏着卷宗的指就是一紧。

    潇湘宫,乃是林晚霞林夫人的住处。

    云长流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一堆,平淡地陈述道:“林晚霞自嫁入烛阴教以来,和玉林堂已少有来往;而玉林堂与烛阴教并无大仇,他们没理由专为针对父亲耗费精力培养这么一批刺客……这群刺客只可能是林晚霞自己暗地里养的。”

    关无绝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云长流倒是泰然自若,“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不叫我查,不就是怕查到潇湘宫头上么?”

    ……其实还有一件事,云长流想到了却没有说出来。

    如果这群刺客真的是林晚霞的私人力量,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便是当年云丹景当年意图叛乱的底牌。

    只是小少爷到底还是稚嫩,还未来得及真正起事,事情便败露了。

    关无绝沉吟半晌,“教主想怎么办?”

    “本座的时间不多了。”

    云长流笼着长袖,在昏黄烛光下敛眸,掩去了眼闪过的一线冷冽杀意,“查得出证据,就明着按刑堂律令办;查不出证据,暗地里本座亲自去‘办’。”

    直接杀死林晚霞自然是一劳永逸,护法却并不赞同,“林晚霞不能杀,不光是婵娟小姐那边难办,如果真杀了林晚霞,我们和玉林堂就要不死不休了。只要把她底下的这股力量拔除,再将人软禁一辈子即可。”

    云长流道:“说的容易,现今什么都查不出来,如何拔除?不如擒贼先擒王来的快。”

    “可以引蛇出洞,”关无绝想了想,“设一个必死之局,把婵娟小姐扔进去做饵……”

    云长流神情一冷:“住口。”

    “属下失言。”关无绝笑起来,双轻轻按在云长流肩上,推他往外走,“不说了,时辰不早,您还是先回去睡吧。”

    “睡不着。”云长流摇头轻叹,拨开关无绝又想伸去取桌上的卷宗,“你先回去睡,本座再看片刻,听话。”

    关无绝不听话。

    他往前一迈,不由分说地吹熄了灯烛。

    “你……”

    屋内顿时一片黑暗,云长流极其无可奈何地看着护法,想训几句又找不着适合的话。

    关无绝笑吟吟地瞧着他,“教主实在睡不着,不如来陪陪无绝?”

    云长流点点头,“也好,你要做什么?”

    关无绝忍俊不禁,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云长流真这么顺着他。他想了想,觉得给教主找点别的事做,总比叫他继续关在书房里烦心劳神来的好,便道:“您陪无绝出去看看梅花吧。”

    外头刚下过雪,如今又是深夜,正是冷的时候。云长流并不愿关无绝再出去,耐心劝道:“明日再去如何?”

    关无绝坚持道:“您方才答应了。”

    云长流拿他没办法,僵持了片刻只好妥协:“罢了,随我回里屋多披几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