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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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无绝的血浸过的衣襟,顿时又染上更多的红。两个人的血晕在一起,不分彼此。

    上无力地一滑,连扶也扶不住。云长流惨然闭上眼,猛地向前栽倒下去。

    温枫恐极地倒吸一口冷气,一声惊叫卡在嗓子眼里叫不出来。

    他抢过去把教主抱住,自己却也双腿发软地跪坐在地上。

    关木衍急忙捏了云长流的腕,把了脉才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对温枫道:“没事没事!不是毒发……内力强催过度外加心神失守,我给他扎几针就能醒转了。”

    温枫这才出了一口气,疲软地垂下头。

    他哑着声音,“不是毒发……就好……”

    然而下一刻,白衣近侍又猛地抬头,目光狠厉地望向也是被吓坏了的烛阴教左使。

    温枫将云长流送进关木衍臂里,自己站起来,噌噌两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萧左使的衣领就把人往外拖,怒火已经无法自控,“萧东河……你给我滚出来!!”

    第44章 子衿(2)

    咚的一声!

    内室外,萧东河被温枫猛地掼到墙上。

    温近侍是主练的拳脚功夫,手劲儿大得很。左使觉得自己苦胆都要吐出来了,顿时怒骂道:“你发什么癫!?”

    温枫恼的不行,扬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你都把教主急昏过去了还问我!”

    萧东河骂了句脏,眼疾手快地把白衣近侍的手腕架住,“不是温枫你是女人吗,还甩人耳刮子呢!?是不是以后该叫你温侍女、温姑姑——”

    “我!你……!?”

    这句话是够狠,温枫那张白皙的脸转眼就不可置信地涨红了,生生给气的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温枫才愤愤地甩了手,“左使大人,你不要再提碎骨鞭刑的事了成不成?教主那时候整个人都不清醒了,他没想下重手的。事到如今你还刺激他做什么?刚刚太危险了……万一逢春生发作起来你担待的起么!?”

    其实萧东河刚才眼睁睁见着教主吐血昏迷,他也后怕的厉害,心里本是暗自后悔的。

    可是有的人天性就是吃软不吃硬,现在给温枫这么一说,他反而一阵火气冲头,忍不住抱臂倚着墙,反唇相讥道:“什么叫不清醒了?温枫,我知道你自幼跟随教主长大,可你想偏袒也得讲道理!”

    “这不是偏袒!”温枫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急切道,“那都是逢春生的作用……今天教主为护法连命都能不要了,你还要怎么样?”

    萧东河叹了口气:“可是教主至少也得知道实情吧?唉……如果当年教主知道无绝究竟伤成什么样,八成就不舍得把人往外头赶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你瞒着他!”

    “我真是想不通。都知道你向着教主,可是看你和无绝交情也不错啊,你就真忍心看他这么白受苦!?”

    温枫被左使说的猛一下愣住。

    那神情又痛又惶,看着竟像是被当胸狠狠捅了一刀似的。

    但他很快就收拢了心神,冷淡地道:“……算了,那你还是当我偏袒好了。反正……”他咬咬牙,梗着脖子,“反正温家人一辈子只知道效忠云氏,我是教主近侍,其他的不管。”

    萧东河俊朗的一张脸阴沉下来,却怒极反笑。他上下把温枫一打量,点点头,“行啊你,想放狠话把我气走糊弄过去是吧?你当我这个刑堂主是吃干饭的,看不出这里头有大问题?”

    说罢,萧东河猛一挥袖,眼里几乎要往外窜着火,指着内室的方向低吼道:

    “告诉你!我是烛阴教左使。就说屋子里那两位昏着的祖宗,一个是我教主,一个是我好友,再连带一个站我眼前的近侍大人,你们这帮人任哪个出事我都不能不管!”

    “说吧,那天卧龙台上你是怎么回事?”

    “那个阿苦究竟是什么人?”

    “关无绝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而你这个教主近侍又在瞒着什么!?”

    自萧东河第一句开口,温枫便心神巨震,一双乌墨色的眼珠盯着他就不动了。

    左使劈头盖脸地几句追问下来,温枫的嘴唇都有些发青,哆嗦着说出的却是:“什么都没有,左使不要自己胡思乱想,想审案子你刑堂多得是。”

    萧东河目光逼人:“那我问你……你自幼随侍教主,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教主的药人阿苦?可那日在卧龙台上,分明是你问无绝这人是谁!”

    温枫道:“时隔已久,阿苦容貌有变,我没认出来。”

    “那你又为何对阿苦发难!?”

    “药人卑贱,配不上教主。再者,教主心属护法,这谁都心知肚明——”

    萧东河忽然沉默了一息,然后再度开口:

    “一年前丹景少爷意欲夺权,可他也从未想要害教主的命。按规矩,本该先禀过教主再经我刑堂定罪,无绝为何非要当场杀他不可?”

    温枫道:“我不知道。”

    “我还是不信以教主的心性真会失控至此。你老实说,关无绝受碎骨的时候,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教主不知道的伤病!?”

    温枫道:“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温枫道:“和你无关。”

    萧东河真真是被温枫气的想揍人,拳头扬起来又放下,最后狠狠指了指白衣近侍的鼻子:“你!你可给我等着!等我查出来揍不死你……还有关无绝那小混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左使愤然一转身,再也不回头径直离去。

    温枫始终昂着头,脊背挺得又硬又直,像一颗倔强的竹子。

    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萧东河的背影逐渐远去。

    终于,萧东河转出了药门,那一身蓝袍彻底消失不见。

    温枫陡然往后软了一步,靠在墙上往下滑,直到跪坐在地上。

    他颓然弯下身去,就像翠竹被折成了两段。

    “……”

    温枫猛地双手掩面,手背的骨节青筋都凸起,几丝散乱的发就无声地垂了下来。

    他弓着身子喘息不止,肩膀耸动,看着像是在哭泣。却没有泣声传出,也没有泪珠落下。

    ……

    “温近侍,教主醒了,传您进去。”

    待得内室里有药人出来传令之时,温枫仍是坐在那墙角的地上,却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冷静,无甚表情双眼放空的模样,瞧着倒只像是在发呆了。

    听得教主传唤,近侍这才回神起身。

    他匆忙地整顿了一下衣着,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使劲儿揉一揉,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模样,这才推门进入。

    内室里燃上了宁心安神的香料,有些清苦的气味很容易便令人沉静下来。云长流身上披着件厚氅,闭着眼疲倦地靠在关无绝床头。

    关木衍已经吩咐他随身的药人把一应物品收拾好了,扶着腰转向云长流道,“那教主,老头子就先走一步啦,哎哟可累死我了哟……”

    云长流不做声地一点头,往里走的温枫与往外行的关木衍就此擦身而过。

    白衣近侍默默上前,去扶云长流的手臂,轻声道,“教主……温枫扶您去别的屋里躺下歇一歇?”

    云长流缓缓睁开眼,强打精神坐直了,“不必。左使呢?”

    温枫道:“左使先回去了。”

    云长流淡然道:“你迁怒他。”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其实教主刚清醒就要将温枫传进来,并非真的需要近侍伺候,而是怕他急了眼和萧东河闹起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此时听说左使人走了,心下哪里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温枫默然垂首,他无可辩解。刚想告罪,却听教主又是一句:“你欺骗我。”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甚至带着中气不足的虚弱,落在温枫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令他难捱。

    锥心之痛总是胜过加诸体肤的刑罚,温枫重重跪地,用力地磕头:“温枫知罪,请教主责罚!”

    云长流没有理会。他视线转回犀角床上,望着安睡的关无绝,“责罚你有何用?本座只要从你口中听真话,你说不说?”

    近侍低下的脸上神情一黯,“……温枫瞒着教主的只有这一件事。”

    云长流默然半晌,也不知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又问道:

    “这次离教时,护法曾在半途同本座说过,逢春生发作会蛊惑心神,致使人铸成大错。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