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玄水鬼蛟长得极其怪异, 头部似蛇, 却偏偏长了一对兽耳,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包裹在上面。两只扭曲的兽足分布在身体两侧,就像是巨蟒和老虎生出来的东西。两只眼睛如斗大,银色的竖瞳打量着岸上的一群人。
单看这妖兽已经诡异至极, 然而这不算什么,因为这个鬼蛟,长了一张人脸。
除了那双竖瞳, 这蛇有人一样的鼻子和嘴巴,一口尖利的獠牙从大张的嘴里露了出来,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涎水也不咽下去, 就任由着向下滴答。
……真丑。花倾楼心道。
戚泽被吓得屁滚尿流, 一把拽起同样被吓得动弹不得的戚善就跑:“这这这……这什么东西!跑啊!跑啊!”
玄水鬼蛟循血腥味而来,自然就要找血腥味的来源。它敏锐地嗅出是戚泽的味道, 没等戚泽跑远,就伸出巨大的爪子将戚泽按到了地上,尖锐的獠牙凑近了戚泽,作势就要将戚泽的头颅咬下来。
山谷外的众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焦急地催促着石韫玉:“石山主, 人命关天,快点启用传送符吧!”
石韫玉皱眉道:“我已经催动过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戚善着急跺脚道:“哥!传送符!快用传送符!”
戚泽半个脑袋都进了玄水鬼蛟嘴里,玄水鬼蛟大张着嘴,并不急着将他咬下去,像是要欣赏猎物死前的惊慌一样。戚泽的裤子都湿了,哭叫道:“什么传送符!我早扔了!来人啊!我要我爹娘!我不想死!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崩溃的惨叫声在狭小的坑洞里回响着,戚善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捂着嘴,将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戚泽被巨大的兽爪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不停的蹬脚哭嚎着,嗓子几乎都要喊破了。
突然,一道淡青色身影在戚善眼前闪过。莫思归提着剑,身轻如燕,朝玄水鬼蛟的方向刺了过去。
可玄水鬼蛟与寻常妖兽不同,全身上下都被坚硬的鳞片包裹着,剑身擦过兽身,只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并未伤及鬼蛟分毫。那鬼蛟被莫思归吸引了注意力,松开了要咬下戚泽头颅的嘴,转过头,竖瞳直勾勾地看着莫思归。
而云佩玥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她眼疾手快地抽出了背上的长弓,将它拉到最满,凝神聚气,瞄准了巨兽的头,将一只利剑射了出去。
如兰峰弟子主修箭术,云佩玥在如兰峰中排位数一数二,射出的箭几乎百发百中。其余几名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庞大的魔物,纷纷取下背后的弓箭,呈扇形站在了云佩玥的后面,不停地变换角度瞄准着。然而射出去的箭叮叮当当打在了巨兽坚硬的鳞片上,看似处处射中要害,实则对玄水鬼蛟来说,这几支箭连给它挠痒痒的份都不够,箭头一触到巨兽表面的皮肤,就掉落在地上,被巨兽的爪子踩成了碎屑。
玄水鬼蛟被几人前后夹击,竟松开了钳制着戚泽的爪子,转头向他们攻来。
那几名修士面对这个巨兽,再也无心恋战,也顾不得什么夺榜分数了,直接掏出传送符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境地。
戚泽仿佛是被吓傻了,仍然趴在原地不敢动弹,莫思归扯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丢到了安全地带,喝道:“还不快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紧接着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的身形被一阵尘灰所掩盖,他紧紧地攥着心口处的衣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又是这种感觉!
最近几日这种心悸和头痛的反应变得愈加频繁,若是在木萧山里还好,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等这种感觉慢慢散去。可如今除了坑洞里的几人,几乎修真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他是魔族之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额头上的太阳花纹又有浮现之兆,他赶忙用双手捂住额头,将那花纹用手盖住,缓缓蹲了下去。
而花倾楼却一下子从观摩席上站了起来,他看不清此时莫思归的情况,却能看见他身后的玄水鬼蛟已经张开了大嘴。
他失声喊了出来:“莫思归!”
莫思归当然听不见他的呼喊,他紧咬牙关,勉强压过了最难熬的一段。身后的鬼蛟越来越近,他就势躺在了地上,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鬼蛟的袭击。
他并没有被鬼蛟直接拆分入肚,由于躲闪得还算及时,要害部分并没有被咬到。可左肩却被咬在了巨兽嘴里,那巨兽得意地咬着他的肩膀,在空中甩了一甩,随口就将他丢到了旁边的洞壁上。
莫思归的背部猛烈的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血腥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还是没能压住那口血,让它冲出了自己的口腔。
他用完好无缺的右手摸出了一张传送符,暗自催动灵力,那张传送符瞬间贴到了戚泽身上,只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戚泽就消失了。
莫思归江目光转回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修身上,喝道:“快走!”
戚善忙擦了擦眼泪,掏出传送符就消失在了洞里。云佩玥犹豫地看了看莫思归,道:“师兄,我不走。”
莫思归又气又急,哑声道:“滚!”
云佩玥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定了定神,将最后一只弓箭拉开,大声道:“师尊说过,不到最后一支箭射出来,就不能退缩!”
这次那支箭准确地射到了玄水鬼蛟的眼睛上,银色竖瞳里瞬间爆出一股黑血,那妖兽视线受阻,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尖叫,震得坑洞四壁上的乱石纷纷碎裂开来。
云佩玥双目含泪,咬着牙拿出了自己的传送符。
说着一道白光闪过,云佩玥也消失了,只剩莫思归一个人在坑底。
刚才云佩玥的那一箭威力着实不小,玄水鬼蛟安静了一会,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动过。莫思归喘了口气,右手撑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今他才是真正的孤军奋战,身上唯一一张传送符已经给了戚泽,这坑洞本就偏僻,若非着意去找,一般是找不到他的。
可他不能死。
花倾楼还在外面等他回来,所以他不能死。
那妖兽瞎了一只眼睛,没有再贸然进行攻击,而是呆在水里,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盯着莫思归,两只扭曲的兽爪做出随时攻击的样子。而莫思归的衣衫已经被血液所浸透,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不等妖兽发起攻击,他自己就先因失血过多身殒于此。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莫思归催动灵力,封住了受伤拿出的筋脉,将一次高过一次的疼痛感强行压了下去,他提起剑,趁玄水鬼蛟不注意,首先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张火符随着他的动作飞了出来,一团火焰瞬间漫上了妖兽的头颅。
玄水鬼蛟最怕火焰,木萧山的火符又是由真火炼成,威力非同一般。那妖兽果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头颅上的鳞片居然随着火焰一片片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柔软的皮肤。
时机刚好,莫思归飞身上前,站在了玄水鬼蛟的头颅之上,将寻音狠狠地刺入它露出的皮肤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用受伤的左手勉强攀住鬼蛟的头颅,防止自己从高处掉落下来。同时双腿挂在妖兽的脖子上,倒吊下来,对着鬼蛟的喉线就是一插。那妖兽发出一阵怒吼,如同万鬼嚎哭,散落在洞里的观察镜被这声波震得尽数破碎,山谷外的人虽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可声音却从山谷中传了出来,刺耳的嚎叫令他们纷纷捂住了耳朵。
花倾楼的头皮都麻了起来,他手脚冰冷,惊慌失措地扑到了观察台前。
莫思归呢?莫思归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
死的到底是他,还是玄水鬼蛟?
他撩起衣摆就要朝结界冲过去,守在结界两侧的弟子忙拽住了他:“花师兄,里面危险,您不能进去啊!”
花倾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脸色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放开我!让我进去!莫思归还在里面!他没有传送符!他出不来!”
几年前莫思归在他眼前消失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重现着,熟悉的恐惧感涌上他的心头。他奋力挣脱开拦着他的几名弟子,冲进了结界之中。
他还没走到结界门口,便听见有人惊呼道:“你们快看榜上的分数!”
莫思归的分数几乎是一路暴涨了上来,名字在榜上镶上了金边,高高挂在了榜首,尤为显眼。
安静的观摩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称赞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几年都没有人能斩杀的玄水鬼蛟,居然被一个新人斩杀了!”
“怪不得石山主力排众议也要推他参加,果然是有把握的!”
一个人从结界里走了出来,那人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护身符。那护身符完全浸染在了鲜血之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莫思归苍白着脸,将护身符递到了花倾楼手里,道:“师兄,我回来了。”
☆、入魔一
说罢他便脱了力一般地向下倒去, 花倾楼后退两步,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揽住了他。
莫思归蹭了蹭他的胸口,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个微笑:“师兄, 我厉不厉害呀?”
花倾楼拍了拍他的背, 轻声道:“疼不疼?”
莫思归摇摇头,疲惫地靠在花倾楼怀里:“不疼,师兄抱着我就不疼。”
他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平时不敢说的话现在当着全修真界的人说了出来。花倾楼抚着他受伤的肩头, 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灵力,帮他修复受伤的筋脉。
他现在做不了别的了,单单一个疗伤都能让他精疲力尽, 只能一点一点的去输送灵力,因此耗费了很长时间。莫思归赖在他身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头,撒娇道:“师兄, 你真好。”
一听这话, 花倾楼就知道他好的差不多了。他有些头晕,推了推莫思归道:“再过几年你就该及冠了, 老这么腻腻歪歪的,也不怕有人笑话。”
莫思归笑嘻嘻道:“师兄不嫌弃我就好了呀,反正我是永远要和师兄在一起的。”
花倾楼呼噜了一把他的乱发:“去你的。”
不多时,云婵带着风尘仆仆的云佩玥走来,对莫思归道:“本次夺榜比试, 还要多谢莫公子对佩玥出手相救。”
云佩玥脸上还挂着泪痕,盈盈一拜道:“多谢莫师兄出手相救”
莫思归站直了身子,回答正直诚恳:“云师姑和云师妹言重了,夺榜比试的排名哪里比得上人命重要。既然都是来参加夺榜比试的,相互照顾也是应当的。”
观摩席上的人无一不在称赞莫思归,石韫玉的身边几乎围满了人,都在询问有关莫思归的事情。有几个世家大族的家主甚至已经问上了莫思归的生辰八字,准备给自己家未出阁的女儿谋一桩婚事。
这下莫思归彻底成了修真界的香饽饽,不用花倾楼给他牵线,自然就有众多姑娘上赶着与他定亲。
夺榜比试的最终结果在上报的时候都是从后往前来的,高台上的弟子念着榜上的名字,念到莫思归时,在场的众人都鼓起了掌,赞不绝口。
石韫玉踏上高台,朗声道:“借着这次仙灵大会,大家都在,我想要和大家说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