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楚瑛心中除了这二字再无其他想法。
妈呀,这位一直不笑,情绪平淡,温和稳重,可她没想到原来这位笑起来竟是如此可怕,简直了,少女心爆爆爆爆炸了。
其他的都没心思想了,她就晕乎乎地看着他拉着自己转身回去付钱,收画,又和那个书生聊了几句。
被拉着走了不少路,过了夜市,来到河边长廊,看着两岸迷离灯火,湖间繁闹花船,受着湖边微风轻拂过,她才回缓了几分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哥哥,我们买了那幅画。”她轻声问道。
“当然。”何安站在桥边,古朴的石桥矗立着,两岸平缓深沉的河水飘荡,长廊边每隔十几余步便挂着红色灯笼,到处都是摊贩儿,或是耍着杂耍,或是卖着糕点,或是挑着行囊叫卖着珠花首饰,就连偏僻的街角处也有艺人卖着糖画儿,摊前吸引了不少的孩童,围作一群。
楚瑛也看着这长长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屋舍,不少同她一般年龄的女娘们稍施淡妆,内着抹胸,外罩褙子,下着长裙,服色多浅绿银灰,群拥着逛着这热闹的夜市,欢声笑语不断。
“这就是大晋呀!”她有些痴痴地望着说道,心头一阵感慨。
虽如今还被称之为南朝,但未来将会北上,收复前朝之地,她正处于这样令人激动的时代,风流人物,数不胜数。
她转身看着沉静无波的何安,一身白衫,腰间紧紧挂着一素雅青色香包,浑身士子的温和儒雅,这位还要三年以后才会被封为太子,日后和萧相二人在历史上也算是君臣两得。
等等!!!
刚刚那个卖画的书生和这位说了自己的名字,他姓萧,字子瑜。
卧槽!!!
那个书生居然是萧相吗?萧灵隐,字子瑜,她怎么就忘了,呜呜呜呜呜呜!
楚瑛一脸忧伤,她居然就这么错过了和偶像的最佳相遇。
话说,这两位原来早就认识呀,如果没有自己,应该应该也会相遇的吧。
楚瑛有些糊涂,毕竟她比较了解的仅仅是萧相而已,对于这个朝代其他的人物,并不熟知,知道身旁这位皇兄,还是因为别人写的关于萧相的传记里面总是提到这位。
不管了,不管了,她也算是见到偶像,买到了偶像的亲笔书画。
完美!!!哈哈哈哈哈!!!
“哥哥,刚刚那个书生姓萧?”回去的路上,楚瑛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嗯,他就姓萧,字子瑜,倒是个不错的字,可以看出他的师长对他寄予厚望。”何安顿了顿,低声答道。
楚瑛已经高兴的要晕了,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以前网上那种追星族的感觉。
当面遇到偶像的心情是什么,当然是激动到飞起。
哈哈哈哈哈!!!
……
留下的萧灵隐,收了画,打道回府。
只是回去的路上,心头却依旧有些郁闷,但也不知从何说起。
之前那位皇子说到吴润之,他突然就有了几分苦涩之感,川地高险陡峭,多山路,常人出蜀,多走水道,泛舟横江,若是逆流而上,便需要上好的纤夫在江旁拉拢,若是行驶到水势急湍之处,对驾船御舟之人要求更高,稍有不慎,便容易翻船,若是碰上岸中礁石,甚至可能落得个船毁人亡的局面,因而出蜀入蜀的人都不多。
生怕一个不慎,跌入江中,丢了卿卿性命。
前世,或说上一次出蜀地,高中探花郎后,他后授幽州通判,权三年,待任官期满才回京等待考核,评了个优后才入了史馆,成为一个小小京官。
当朝有三馆一阁,晋朝立朝之初,一改前朝重武之过,犹重文治,初创时立昭文馆,史馆,集贤馆,立科举考试,集天下英才。文宗初,又立崇文阁,访求书籍。
晋朝宰相,不少出自馆职,正所谓昭文相,集贤相,当朝副宰,官拜从二品参知政事温如成,初便为昭文馆学士。
萧灵隐倒也大抵是这番经历,初通判一州,外放为官,后回京另授官职,一路高升,直至宰相。
此后三十余年,他虽曾外放过,贬谪过,却从未回过蜀地,所以意识到自己回到过去后他点了一碗故乡有名的插肉面。
待他位居高位,执掌朝政,京城文官多对他拥护,他一向精力充沛,又擅长人事安排,加之在外任官时深得民心,入了馆阁之后,学思敏捷,为人处事,少有败象,先受帝王之宠信,后拥立少帝,独掌朝纲,威望极深。
为官三十五年,无所不胜的法宝在他看来,不过“联合”二字。
为官者,要想有得成就,自然聚众人之力,合万人之心,方可成大事。
他是熙宁年来,最快升入馆阁,授予副相参知政事,后受宰相同平章事一职的士子,不过十余年,便从无品级无功名,成为当朝除帝王外官位最高的文臣。
他平生好画,又写得一手好楷书,只是却少有人看出他的画似川蜀吴润之。
只应他学画时,多取前朝江南柳韫旭之精巧细腻,北地高敏杰之稳健扎实,又带了几分个人的风格,川蜀吴润之他虽学之,却不多,鲜有人看出。
他一向爱画画,后虽有公务缠身,却不曾落下,日积月累,最后自成一派,时人称之萧画,因他动笔少,画的不多,也很少落在外面,他的画在市场上甚至一画难求。
不卖画,更不将画轻易送人,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只是,今日,他本来只是想见见这位皇子的。
没想到,他居然浑不在意,也不多加询问,心头倒是复杂万分。
他的画,曾经好歹也是众人追捧,同僚相求。
第68章 第三个世界06
大觉寺, 地处京城西郊云台山, 是京都附近三大名寺之一, 香火虽不是最为旺盛的,但确实有不少名声不小修为较高的修士。因地处高峰, 远离人烟, 游客相比其他二寺甚少, 寺内环境尤为清幽,且藏书甚为丰盛,又多资助寒门士子,备有不少居舍以留上京赶考的书生。
京都物价较高,房屋多豪奢。寒微子弟,既未得功名, 无半分俸禄, 在京都生活的日常花销已颇大, 购置房屋, 自然少之, 多是合伙租下几间屋舍院子,共同苦读。且京都繁华热闹, 晚间夜市不断,灯红酒绿, 令人流连忘返, 着实不是个备考的好地方。
因而三天前, 萧灵隐就按着和身体上那个老鬼的商量着来了这里。
寺庙佛香, 云烟袅袅, 鸟声轻鸣。
萧灵隐早起穿衣,收拾行囊,又看了昨日那人记下的日记,了解了如今的处境后,也不拿书,喝了碗寺内免费施送的小米粥,稍微填了填肚子后,他便独自漫步来到庙宇中的后山。
古寺清幽,后山多树,青翠欲滴,如参天,隔云端。后山小路皆有石阶,阶旁嫩草青青,时见松鼠觅食于枝木间。他两鬓黑发浓而密,身材颇为高大,面目文雅俊朗,眉峰高而耸,浑身带着一股初出茅庐的锋芒锐气,虽着士子阶层最为普通的白衫,但观其形貌举止,落落大方,气宇非凡。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的,野心勃勃,身怀理想与抱负的士子。
登山之路,颇为陡峭,一路走来,虽有几分惊险,但所得惊喜之多,细细品来,不禁有一股神清气爽之意。待到山顶,遥望山间,薄云淡雾,遮掩层峰,碧天云海,宛若仙宫。
但见山顶平地处修有一阁,八角宫檐,上盖浅绿琉璃瓦,红油漆柱,台基厚实,旁栽绿植,间或野花,闲情逸致,不外如是也。
阁中立有三人,一着白衣,其余者一着青衣,一着灰衣。白衣者居中,灰衣在左,青衣侍右。
白衣者只余一背影,山间徐风缓缓而过,宽大的衣衫随风飘逸,身形潇洒清瘦,细白皓腕接过身旁态度恭谨的衣灰男子递过的一管碧玉洞萧,青白玉润,更衬白璧无瑕。玉手揽萧,一曲呜鸣之声渐起,初低沉如古井,幽深而厚重,后飞扬如清泉,叮咚而澄澈,由低至高,由缓至急,起伏跌宕,旋律悠扬,于沉顿转而轻快,待至尾声,萧声渐缓渐无,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萧灵隐只站在远处,并未走进,惊扰众人。且停在远处,注目而视,听其鸣萧,品其萧声,待音渐止,心头暗叹。这萧声初起时深沉醇厚,后转而悠远旷达,其间主人清虚恬淡之情溢于言表。
远远望之,其人颇为削瘦的身躯,似带一股飘飘欲仙之意,仿若乘风而去。如隔云端,与常人相比,硬生生多了几分超凡脱俗。
萧灵隐立于亭外,抬头一望,但见牌匾上浓墨泼洒,俊逸非凡的三个大字——飞云亭。
待缓缓走进亭前,那右边侍立的灰衣男子立即望了过来,面微黄无须,眼狭长,眉稍翘,一双利眼盯着自己,脸上满是谨慎犹疑,灰袍着身,面容普通,却犹带几分轻视傲气。
只见得他一脸恭谨对着位居中间的白衣吹箫人,说了几句后,才有些岔岔不乐,恢复了稳定。白衣左边的青衣男子倒是转身向自己走了过来,此人面容亦是不俗,肤色微白,眉高而阔,稳而轻俏,浑身带着一股开阔疏朗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潇洒风流。
说起话来倒也是有几分风流才子的韵味,只听得他待走进了,便道:“这位兄台,可也是暂居佛寺,以备春闺?在下苏州沈飞,字含山。亭中那位是京城人士,姓何,名安,字铭章。和我们二人一样暂居佛寺。正逢清晨,我们三人同一时段攀山偶遇,也是巧之又巧。”
“在下川地柳州萧灵隐,字子瑜,和你一样,如今也在佛寺备考。”萧灵隐闻言温和出声道。
“柳州,都言蜀地风光一绝,可惜我倒是不曾去过!”沈飞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又抖了抖衣衫,才叹惋道。
“苏州三绝,我倒是闻名已久,却也不曾去过。”
“噗嗤!”沈飞一听面前这个俊朗不凡,气度恢宏的正经书生这样学自己所说,倒是一乐。
“子瑜兄,你说话真有趣。”
“含山兄也是个性情中人,有趣的很。”
“何兄,你倒也转身过来看看,这位新上来的兄台,真真是个妙人。”沈飞笑着说道。
萧灵隐只是笑,但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往常的他可不是这般愿意调侃人,师友们都是称赞他早熟稳重,就是性子闷了些,不爱说话,多让他学着圆滑点。
今日个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说了不少话,更是逗趣了不少。
他虽面带淡定,不卑不亢,但眼角却是盯着那白衣人,不得不说,之前的那曲萧声,已让他赞叹不已,想要结识一二。
只是那白衣人倒也未立刻转身,只听得一柔和雅致,却又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
“含山君这样说,我倒要看看。”
既是进了亭中,视野也清晰了几分。那白衣男子,全身上下竟是毫无他物,只见得层层叠叠的白色衣衫,错落有致的盖在其身,梳着高高发髻,一头乌发及腰,顺滑黑泽,身形稍高,但带几分羸弱,平生添了令人可亲之态。
那男子转身而望,一张脸生得神清秀逸,秀眉轻蹙,双眼细长,眸中明亮如星,朱唇稍露,但见几分淡淡笑意,浑身风姿不凡,恍若神仙中人。
萧灵隐一时冲动出声道:“倒是不曾见过兄台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