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他到最后也没有找出花想暮博文的用意。
花想暮看着突然有些排斥他的叶思朝莫名其妙:“人心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挺有意思的。”
时间飘的很快,尤其是在冬天与友人相处的点滴里。
等到孙迟羽的电话打过来时,夜色已深,三人顺道去郑骥归家蹭了晚饭,顺道挑逗了一会儿钱辰,一日便这样匆匆滑过去了。
江岸边,孙迟羽面前一团白色雾气渐渐膨胀,又逐渐缩小,往复几个来回后,白雾渐渐散去,郑骥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一幕,而往来的行人没有一个发现这里的奇异景象。
“415的能量还不够?”郑骥归问。
孙迟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系统商城都用不了,虽然可以叫大人帮忙补给……”只是那位新的世界之主哪里有这个美国时间?听415说,那边似乎正忙得天昏地暗,因为前不久那位大人才撂了一次挑子,算得上是千古难遇,当然也不排除是有“外力介入”。
“是之前那位‘主神’……的影子,留下的吗?”
“嗯,有的世界似乎本来就不完善,主神留一些心眼在这里也是正常的。”于是情况就有些让人草木皆兵了,比如说现在这个世界,剧情已经如同草泥马一般狂奔,但主角的三位后宫却没有多少动摇的倾向,叶思朝不算,他本就是最容易撬的墙脚。
“印迹药业的事情弄好了?”他叹了口气,415重新回到他的识海中沉睡。
郑骥归的手机上正是微博叶思朝的主页,而主页置顶,正是叶思朝修改后的声明。
“还真是言辞犀利,你当了那么多年左相,有见过文/字/狱吗?”
郑骥归摇头,下拉主页,立即挑出来一则更新,正是新闻申报的全流程以及纪录片作假的所有数据。
下面的舆论已经开始撕扯。
叶思朝已经反应过来了?
“衣宵不会弄,而且文/字/狱哪里比得上这个。”
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双眉间距紧且双眉方正,嘴角微微下撇,白光正好照亮他严肃的下半张脸。
严肃之上更加严肃。
孙迟羽沉默。
印迹药业便是之前与官勾结的企业,这是事实不假,但事情的轻重程度尚待定义,纪录片正是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将甲事实接到乙事实上,让所有人误以为这就是会出医药事故的企业。
而在三天前,印迹药业道歉被拒,宣告破产,不过想要买下它的大有人在,比如说。竞争的几家公司里,正有许择渊名下的恢安地产。
“你们对恢安……啧,这名字真晦气。”孙迟羽将话说了一半,郑骥归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眼小区的方向,二人起身慢慢往家里走去。
“没有十成的把握,但花家说动从/政的那边给恢安下一点绊子还是可以的,毕竟恢安可能是导致公/信力受损的祸首。”
事情远没有民/众想象得那么简单,所有人都会把白纸上的黑斑无限放大,唱衰也远比颂歌受欢迎。
难做人。
孙迟羽像是被勾起了近千年前还是个人的记忆,想骂几句,却突然发现把以前的自己也骂了进去,真的是有些微妙。他不是敢于否定自己的人,于是他畏畏缩缩地将吐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还得看花想暮怎么说动花家。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花家自始至终都没有卷进去多少,只是依靠部分人脉,便编织了一个针对许家的网。在这个人情社会,这是比许家背后操控舆论还要令人心寒的事情。
那时候,真正知道花想暮的人,估计没有一个会把他当做当年的小奶狗,除了叶思朝,他知道也还是这么看。
“诶,你说叶思朝和花想暮看上去不怎么搭的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他拿手肘戳了戳自己学生的腰,已经完全没了古代世界的架子。
郑骥归只是静静看他一眼,接着就掰着下巴沉思。
良久,他才道:“大概……是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给了他们相互治愈的途径?”
孙迟羽一笑,朝着天空呵出一团气,惬意道:“你想说他们会相互打岔就直说呗?”
他们治疗对方的方法,永远是面上的风风火火,身体里的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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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在荆道故的问归地产、窦家和方家入股的思昀集团和恢安地产死扛的时候乘机拿下了印迹药业,虽然创造了几大房地产、服务业拼死抢药业的奇景,也造就了网络上久盛不衰的舆论热度,而印迹药业负责人的一则自白书则是引/爆了舆论的狂欢。
自白书里清清楚楚列了印迹药业近几年的“送礼”和采购,乃至原料来源,而问题药物的来源,正是一家无名小卒,但仔细一查,却能发现背后恢安的蛛丝马迹。
至此,报社炸了,网络炸了,整个社会又重新陷入了浩浩荡荡的筛查活动中。
堪称“盛景”。
而思昀和问归负责人出会议厅的时候,狠狠剜了两眼陈思媛小姐,后者混不在意甚至得体微笑回应,这便又是另一个小插曲。
是哪家策动的窦、方、荆,这又不言而喻。
许家的一只手足断了,接下来的自然好斩,等他们反应过来是谁在暗地里联合众人搞恢安的时候,对方已经成功把人救出,并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是半个月后,陈思地重见天日,而与孙迟羽促膝长谈后,他放弃了背锅的想法,而陈家,也重新回到了陈思媛的手里。李缘,则是在一年之后才得以清醒,那时许择渊已经被定罪,而李缘居然还有心情去关系牢里的许择渊,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孙迟羽,也惊呼一句“斯德哥尔摩”,至此,陈思地彻底死心。这都是花叶二人力所不能及、目所不能视的背后故事。
而至于叶思朝,他在周六开车上了回省的高速,也正式走向了一条来不及回头的路。
番外
花想暮是个中央空调,暖的;叶思朝也是个中央空调,冷的。
花想暮是个水做的,男人说他娘气,女人说他儒雅;叶思朝就是个铁做的,女人说他冷硬,男人说他坚毅。
花想暮外表上就是个史莱姆,戳一戳捏一捏,听话乖巧;叶思朝外表上就是个九连环,怎么拆都拆不开。
只是没人知道,花想暮对自己人的确温柔,但脾气其实不小,你看花家上下最终没人反对他们的事情就知道了。也没人知道叶思朝对所有人冷硬,但肠子软得跟一滩水一样,你看他七八年都没能彻底拒绝唐逢久就知道了。
花想暮身上有阳光,叶思朝身上有冰棱;花想暮心里有深海,叶思朝心里有岩浆。
你可以用数十组反义词来形容两个人,甚至包括贫穷和富有,但拨开外面层层的硬壳子,你才会发现里面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大概就是这种截然不同的温柔最终吸引了花想暮。
花想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叶思朝的,这个问题大概就和第一个人类是具体在哪年哪天哪月到哪分哪秒诞生的一样奇怪,因为人演变进化的,而爱情也是悄悄降临的。
认识叶思朝纯属对方没事找事,当时被全家上下视为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的花想暮其实心里想的是能避则避,温室里的花朵都知道要逃着阴翳,何况是能接触到文学里形形色色的黑暗的呢?他还不至于真的认为对方真的是“拍花子”,谁没事要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仆人都要十四五岁养大了的好吧?
前来搭话的叶思朝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精神看上去很不济,花想暮在转身离开和暗中观察两个选项里选择了后者,也适当地装了个蠢,两名“失恋病友”一起到外头咖啡厅喝咖啡解忧,至于为什么是喝咖啡,他当时也是懵的,只是对上叶思朝意味不明的眼神,大概是对方把他当作没出过家门的小朋友了。
花想暮一天之中第二次想要摔了手里的咖啡,第一次是女友抱怨他老是需要她照顾的时候。
到底谁照顾谁?
他是有些单纯,却不至于连社会常识和基本经验都没有。
其实第一次见面是不欢而散的,叶思朝只是请他喝了一杯咖啡,而两个人从头到尾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之后花想暮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叶思朝只是拍了下脑袋,恍然道:“当时只是想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找点意外的事情做。”虽然这个“意外”真的很不意外,花想暮还是忍不住感叹生活这个小妖精,什么时候循规蹈矩,什么时候出人意料都没有定数。
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里,就是被窦班他们匡去的那一次,恰好叶思朝也陪着上司来处理一些事情,在包厢对面,叶思朝就站在门口,上司正在同一位老板讲话的时候,叶思朝无意间瞥见了敞开的大门里一阵阵喧哗。
富二代们的世界本不是叶思朝愿意卷入的,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些人就是在欺负一只小绵羊。
这只小绵羊怎么看怎么像当初为了生计去会所当服务生的唐逢久,只是他没有救到唐逢久,让姓方的捡了个便宜。
花想暮其实还能灌得下去,毕竟家里老爷子就是喜欢白酒成打灌的,有一位服务生进来说花先生请花公子出去的时候还愣了好半天,他没有想过自己的行踪会被暴露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当然,在场所有富二代都愣住了。
窦班叫着要出去帮他解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幸灾乐祸。
花想暮只是一笑:“也好,爷爷正好有东西要还给窦老爷子,窦少直接随我父亲去拿也好。”
窦班便不说话了,找了几个中下层的富二代将人半推出去了。
只是到外面一看,并没有什么花先生,那位服务生还一脸纳闷:“刚才还在的?”
花想暮只是转了个视线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索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在赌帮了自己的人自己认识,而且还在这会所里头。期间,他还打了个电话报告了自己的位置,果然家里的大人一听就炸了起来。
“没事,有人帮我。”他说,那边又问了什么,他把眉头皱得死紧。
最后在他的沉默下,对面似乎是退让了一步。
他挂了电话,捏了捏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对待至亲之人,这样真的可以吗?
花想暮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从走廊里就晃悠出来几个烂醉的人,他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萍水相逢的“恩人”。
这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想。
“我来吧。”他说,只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小小的吸气声,伴随着一声听了十几年的中二叫法“花少”,他笑着点头解释道:“朋友。”
叶思朝大概不会清楚他进入职场后第一次冲突的成功解决里就有花想暮两个字的威力在里头,因为之后这件事情的功劳就被当时的上司揽走了,他只是陪喝了一顿酒,并弄得胃有些难受而已。
叶思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宿醉让他脑子有些胀痛,他出了房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从沙发背后捡了东西起身的花想暮才恍然大悟——他把人指到自家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叶思朝吃着早饭含糊不清道。
花想暮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才说:“我记得你。”一个怪人,却不是一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