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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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声试探道:“是因为你二师弟最后那句话吗?”

    魏青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祈声立刻明白过来他猜对了,他眨了眨眼睛:“你们师兄弟几个感情那样好,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正是因为我们师兄弟几个感情这样好,我才不得不怀疑。”

    祈声微微眯起了眼睛:“‘远山寒鸦渡,蓬蒿白骨枯。’你二师弟如今可是和夜不周齐名,说出去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予纵从不无的放矢。”

    话一出口,魏青玉便觉出几分不妥来,还来不及解释,就听见祈声哼笑一声:“是了,从不无的放矢。”

    “他说你那些话是过分了些,你别放在心上。予纵他对外道是有些偏见的。”

    “过分了些?他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是个好东西了。”祈声抱臂道:“虽说我不算个好人吧,难道他就是了?我看他那一手功夫,也不像是什么正道武功。”

    魏青玉经他这么一打岔,心中反倒不像之前那么烦躁:“那你倒是冤枉他了,予纵那手功夫虽然诡异,出处倒是很正。”

    祈声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他自然知道袖笼白骨的心法出自何处,他试探道:“比起小师弟,你似乎更相信你二师弟一些?”

    魏青玉闻言敛去了唇角的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说中了。”祈声注意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你现在不笑了。”

    魏青玉看了他一眼,无力道:“你倒总是很精明。我小师弟……”他语气中有些憾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这很复杂……他心里有恨,有时候光是看着他,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你小师弟是白修羽吧?”

    魏青玉看着他笑了:“你又是知道?”

    “并不难猜。第一,近来江湖上都传遍了江湖新秀白修羽与云绫罗一案有所牵扯,你又特别提到过要打听云绫罗案。第二,你此行乃是为你二师弟和小师弟,如今我已知道你二师弟是‘白骨枯’,‘白骨枯’与云绫罗案全不相关,那我只能猜是与你小师弟的麻烦有关。而且……”祈声卖了个关子。

    “而且什么?”

    “而且,一个人人赞许的人物本身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不是吗?这种人总是很虚假。江湖上我最信不的有三者,一是心血来潮,二是不计前仇,三是众口一词。”

    魏青玉和祈声刚走,蔚予纵就听见身后那扇单向暗门打开的声音,他头也不抬道:“帘窥壁听,非君子所为啊,谢门主。”

    “你既知道便不是偷听。”

    蔚予纵笑了:“话说回来,我倒想请你调查一下那个魔门中人。”

    谢莫白看向魏青玉和祈声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你似乎很担心他。”

    “魏青玉?”蔚予纵忍不住凝眉:“他就是一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性子,何况身边还跟着个来历不明、用心叵测的魔门中人。”

    谢莫白神色中浮现出一丝迷惑来,见他这副神色,蔚予纵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莫白犹疑道:“我年少时与不周约战冠月峰倚危台,曾与祈应袭祈左君有一面之缘……”

    “小鬼祈应袭?”蔚予纵反应过来:“你是说祈声?”

    谢莫白点点头:“两人相貌颇为相似,而且据我所知,祈应袭正是单名一个声字。不过他似乎受了重伤,修为大不如前。”

    “你确定是他?”

    谢莫白摇摇头:“时隔多年,我只是怀疑。”虽然他说只是怀疑,蔚予纵却清楚他的性子,若无十足把握,他绝不会说出来。

    蔚予纵脸色铁青:“祈应袭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

    谢莫白不知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点点头:“他大我两岁。”

    蔚予纵咬牙切齿:“明明是个老妖怪,居然还叫我师兄魏哥哥!他也不嫌臊得慌,真不要脸!”

    谢莫白:“……”

    第十五章

    祈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冷白的月光从岩壁的缝隙间照下来,朦胧中能看见几颗星子再闪。他呆呆地瞧着岩壁的缝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旁边烧着一堆劈啪作响的篝火,身下垫着被血污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裳,看来魏青玉那家伙也是个命大的。

    祈声试图扶着岩壁坐起来,一不小心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身上伤口太多,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哪里作痛。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都是凸起的石块、树杈枝桠刮碰出来的伤口,最严重的是腰间那处,大约有五寸长,要是没有及时止血,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地府见阎王了。呼吸的时候胸口憋闷着疼痛,除了摔断了肋骨之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祈声立刻屏住了气息,从地上摸了几颗石子扣在手中,警惕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魏青玉。他手里提着两只兔子,颇为惊喜地看着他:“你醒了?”

    祈声放松下来,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这是哪里?”

    “孤崖崖底。”魏青玉将收拾好的两只兔子架上了火堆,拿了片盛水的芭蕉叶递到他手上:“你先喝点水吧。”

    祈声接过来喝了两口:“崖底可有出路?”

    魏青玉点点头:“顺着浣溪总能出去的,只是你身上伤太重,不宜搬动,所以只得先在这里停留一阵。”

    祈声不置可否:“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时辰吧。”

    祈声“嗯”了一声,将芭蕉叶里盛着的水喝光:“这中间可有人来找过麻烦?”

    “并没有,我已经给八师弟传了书,濯风派那边应该很快也会派人搜救,你不必太担心。”

    “不必太担心?”祈声冷笑一声:“如今我伤重,几乎动弹不得;你虽能走动,可是第二轼那一指岂是好受的?强弩之末罢了。若是千秋峰的人来了,你我两个不过是待宰羔羊罢了。”

    魏青玉没接话,好半晌才嗫喏道:“是我连累你了……”

    祈声深吸了一口气,一反常态:“也罢了,我左右与千秋峰有旧怨,说到底是他是针对我,而不是你。”

    闻言,魏青玉更是愧疚。虽说第二轼是冲着祈声去的,可祈声,却是被自己撞下来的……

    事情还要从“风烟令”现身濯风派说起。

    风烟令本为墨家墨子信物,墨家四散后,风烟令不知所踪。两百年前,天下第一的崂山门主越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风烟令,适逢乱世,越慈以其为信物,号令群雄,共御外敌。越慈逝世后,风烟令随之销声匿迹,再次出现时,便是风行之祸,围杀莫道孤。自那之后,风烟令再次下落不明。

    因此,风烟令现世牵扯着两件事情,一是以其为号,除恶务尽;二是风行之祸莫道孤旧案。而这两件事情,关切者不在少数。

    此次风烟令突然现身濯风派,武林大会提早召开,旨在凝聚人心,讨伐魔门,江湖上稍有名望的门派都收到了邀约,白门也不例外。本来这种事情是轮不到魏青玉的,奈何几位师弟一时间竟都被不同的事情绊住了,这任务便落在了他的头上;至于祈声本就是打算混进来的,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八月初三,濯风派。

    虽说八月初五才是武林大会的正式之期,不过最有名望的那些帮派弟子已经到了濯风派。一来提前探探虚实;二来先草拟个大概的章程,等到武林大会正式召开之时,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白门底蕴虽是足够,乃是人丁太过单薄,因而魏青玉等到八月初五才递上请柬,首度拜访了濯风派,祈声跟他同往。守门的弟子以为祈声是他的师弟,痛快地将人放了进去。

    当时祈声心中疑惑,尚还未来得及感叹太容易了一些,后面已然是波折丛生,事态恍若野马脱缰一般不可收拾了。

    武林大会的坐席都是一早安排好的,濯风派的一个小道童领着两个人入了座,道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开去迎接其他客人了。

    魏青玉递给祈声一盘点心:“你早上用餐不多,吃点东西吧。”祈声看了看那盘绿豆糕,并没有多大兴趣,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块吃了。一入口便后悔了,这东西甜得发腻。他又不好吐出来,只得三两口强咽了,拿茶水把那味道压下去。

    魏青玉见他吃的痛快,以为他喜欢这味道,又递了一块给他:“你喜欢这个?可要再来一块?”

    祈声瞪了他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魏青玉见惯了他撒娇耍赖的模样,动作利落地把绿豆糕喂给了他。魏青玉虽然不以为意,落在旁人眼中就未必如此了,尤其席中不少人都去过那日水云间的献艺,见过二人的暧昧举止。

    魏青玉对周围人暗中的指指点点浑然不觉,祈声发觉了,却巴不得越多人误会约好,依旧我行我素,一副全然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武林大会将要开始之际,祈声敏锐地发觉庭院中的阵势布局悄然便了,比方才进来之时,严阵以待了数倍。见魏青玉一脸懵懵懂懂地要离席,祈声立刻拽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这人太多了,我想去湖边透透气。”

    祈声对他摇摇头:“等等再去吧,我瞧着这濯风派似乎出了什么事。瓜田李下,魏哥哥这时还是不要离席了,免得招惹上什么麻烦。”

    经他这样一说,魏青玉也明显发觉了庭院中气氛紧绷,不由地打消了离席的想法,低声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晓,但看这架势,怕是非同小可。若不是濯风派掌门人出了事,恐怕就是风烟令出了事。”祈声四下逡巡一番:“雨霖铃成名已久,年岁渐长功力不如当年,但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恐怕还没人能悄无声息地伤了他。故而,八成是风烟令出事了。”

    魏青玉凝眉:“一个死物能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即使是死物,也照样能出事——风烟令失窃了。在座诸位武林豪杰无不震动,因武林大会一事,此时的濯风派可谓是高手如云,更兼有雨霖铃坐镇,谁有这般本事,竟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盗走风烟令?

    “若说嫌疑,当属你们两个最大!”

    魏青玉正觉惊疑间,已有人赫然将矛头指向了他。

    “当日在水云间,你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便举止暧昧、毫不收敛,尤其是你,与娈宠之辈无异,简直无耻。你虽自称白门弟子,可在座各位竟无一人见过你,焉知不是假冒的?还是说你白门皆是此等人物?”

    “魏某长居无辜山二十余年,此乃初次下山,无人见过再寻常不过。诸位若对我身份存疑,进可以往无辜山找家师求证,退可以向小师弟白修羽询问。若是撒谎,岂非轻易便会被戳穿?”

    魏青玉便是涵养再好,也容不得旁人公然污蔑师门和祈声:“某与祈少侠半路相识,结伴同行,他年纪尚幼,不谙世故,偶有出格之举,也只不过是一时贪玩罢了。某待他便如待某众师弟一般,我二人清清白白,如何就像你说的那般龌龊不堪?”

    那人见状,立刻调转锋芒:“若是如你所说,这个姓祈的来路不明,岂非极为可疑?保不准就是他偷的风烟令。”

    别说祈声没做这种事情,便是做了,也肯定不会承认,他冷笑一声:“如今什么东西都敢在胡乱攀咬乱吠了?实在令人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