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子玉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努力理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吗?”
连棣被他启发了新思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是。我是你的粉丝。”
冼子玉不大相信:“可我们昨天见面的时候你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
连棣实在不擅长撒谎,一时答不上来。
但他擅长面无表情。这样的神态反而容易被理解出各种含义,此时落在冼子玉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尴尬无措的意思。
好像问得太直接了。想想自己要是见到喜欢的演员,说不定也会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话都说不利索。
或许他也是这样,才会有那么奇怪的举动。因为突然见面,难以置信才会那么问的?
冼子玉清了清嗓子,想挽回尴尬的场面,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那你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吗?”
连棣点点头,一连数出了好几个名字,最后才说,“冼子玉。”
“前面那几个是什么?”听着很耳熟。
“你说你的名字很多。”他说,“我就只记得这些了。”
“……啊。”冼子玉微怔。
他当时本来是准备随便说个自己演过的角色名字的。但又不太想撒谎,就说了这么一句搪塞过去。
把他演过的角色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应该是真的粉丝吧?
冼子玉心里悄悄雀跃起来,连带着看自家粉丝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望见不远处云姐家的小餐馆,主动邀请道,“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特意跑来看他,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站这儿干聊天吧。
说完,他看了看连棣,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面前的人西装笔挺,一身行头连丝褶皱都没有,跟这里的市井小街显然不搭,想来该是经常出入高级餐厅的那种人才对。
自己的粉丝里居然还有这样的精英人士,冼子玉突然觉得倍儿有面子,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觉得,即使被拒绝了也算情有可原,不会太生气。
但连棣并没有,反而眼睛亮了亮,“好。”
云姐的餐馆地方不大,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墙上也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只挂了菜单价目表。木质的桌椅,被擦拭的干净整洁。连桌上的号牌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得人心里舒坦。
“过来这边坐。”
冼子玉在自己惯常吃饭的小桌子前坐下,递给他菜单,“你对什么食物忌口吗?看看喜欢吃什么。别看这里店有点小,云姐的手艺很不错的。”
连棣接过来,却没怎么看,“有什么推荐的吗?”
“有两样小吃我特别喜欢。”
“那就点你喜欢的。”
他说完,觉得语气有点生硬,又补充道,“……就,就行了。我要跟你一样的。”
“好。”
冼子玉看他紧张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站起来走向柜台,“等我一下。”
连棣的掌心浸出了汗。他坐在窗边悄悄抬眼望去,看见冼子玉靠在柜台前点餐,在跟老板娘寒暄,笑容温暖又真切。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跟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一时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他看到的冼子玉是带着眼罩的。
万一。万一穆长川给的情报出了差错呢?
万一昨晚看到的那个睡觉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呢?
虽然沙雕了点,但用来自欺欺人以及找到再次见面的借口,也还勉强算是可以。
点好餐回来坐下,冼子玉笑着问他,“你是不是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总不能让我一直‘粉丝粉丝’的叫你吧。”
他收回目光,垂眸低声说,“连棣。”
“连棣。”
冼子玉点点头,认真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但疑惑只是一瞬,他转而问出了更好奇的事,“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我……知道那天你在面试。”连棣说,“我看了你的简历。”
“啊。”冼子玉恍然,倒是没对他私自去打听自己的个人资料有什么明显的不悦。
连棣心下稍安。
热腾腾的云吞上了桌,两人边吃边聊。
冼子玉的日常生活称得上单调,除了吃喝就只有工作。他自己也不是会聊天的人,能找到的话题都围绕着过往的剧组生活。
但连棣接话接的很好,好像对他这短暂几年的演艺生涯很了解,哪部戏都能聊上几句,甚至有些角色台词都记得。
把对面的人当成自己深夜直播的弹幕之一,冼子玉再看他,不由得亲切了许多。好像跟人面对面地交流也没有那么困难。
连棣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今天下班之后径自过来的,没告诉任何人。
终究是心里难以放下,他旷工一整天32倍速看完了冼子玉迄今为止出演的所有作品,准备充足才来找人。
提前做好的功课果然派的上用场,连棣在心里暗自庆幸。对于自己“小粉丝”的新身份接受得毫无障碍。
吃着云吞,他的注意力始终在朝对面分散。
冼子玉今天依旧穿了卫衣,干净的蓝,很衬肤色。袖子有点长,遮了小半个手掌。袖口收着,盖过手腕,看不出底下的情况。
连棣心里有些失落,低声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被他一说,冼子玉也想起刚才似曾相识的感觉。放下勺子细细打量,突然露出个震惊的神色,“我好像真的对你有印象。”
连棣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高悬起来。
冼子玉说:“你是……华星,连毅的那个连吗?”
他在乱翻很久以前的杂志时见过,华星董事会主席连毅的儿子连棣,娱乐圈颇为有名的星二代。
那篇娱乐报道的标题是什么来着。
“昔日花花公子性情突变,华星娱乐后继有人”?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紧张的情绪重新被失落覆盖,连棣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承认当下的身份,“我是。”
“等等。”
冼子玉看着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伸出指尖在他眼角下方抹了抹。
一层遮瑕霜被柔软温热的指腹擦掉,露出被掩盖住的浅红色泪痣。
这点微妙的变化,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这才跟杂志上的人模样像了个十成十。
“……”
连棣怔住,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任由他给自己“卸了妆”。
冼子玉没忍住,噗嗤一乐,“连总你包袱好重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连棣:我包袱很重的。
第5章
笑完才发现,自己这心也太大了,还没怎么熟呢就直接上手往人家脸上招呼。
反应过来之后再去看对面的人,冼子玉就又有点懊恼了,一时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棣倒是没生气,自己也笑了笑,用手背蹭了下眼角,“出门在外,低调一点比较好。”
三年前他第一次照镜子时,发现容貌跟从前有了点微妙的差别。
用穆长川的话说就是:明明还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谁能想到只是多了这一丢丢点缀居然就能骚得飞起。
一直以来,连棣都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个沉稳可靠的人,所以不喜欢这个新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