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鹰神之子

062 戴维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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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2 戴维之死(上)

    阿布丹杰王子所说的提议,自然是指“成为他的朋友”的提议——然而克里格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笑了出来:“嘿,好端端说时不应,给围了吓了便应了——桑格尔人却没这么行事的。”

    “你和你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包围圈,除了投降没别的出路了。我知道你是珍惜荣誉的勇士,但是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你的弟兄们白白的流血?”听到这样明显的拒绝,对面便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必要的争斗,不要进行。阿布丹杰王子殿下雄才大略,慷慨仁慈,你到哪找这么一个好主人?”

    听了这个声音,克里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之前阿布丹杰王子虽然也用诺里克语对他说话,但那平淡温和的腔调里多少带了些不一样的味道,而这个发话的,却和那些新诺里克城里的“公民们”一致无二,显见竟是个诺里克人:“你又是谁?”

    “我的一位好朋友。”这一次,却是阿布丹杰王子将话接了过去。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笑起来——若是对方只是个诺里克人,到也没什么,但是给他一问,却连话也不敢答,显见必是之前特罗布山民所说的开了要塞大门,卖了要塞的诺里克人无疑:“嘿,我虽只是个拿钱打仗的,却也知道守信——为了点施舍便卖了雇主的事,却做不出来。”

    这下,对面便再沉默起来。想来,那诺里克人虽然投了迪德人,却也无非是收了好处,受了胁迫——但既然能投一次,自然能再投一次——克里格说时无心,听着却起了意。

    “克里格,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帮衬的——你非要将自己当成替人卖命的吗?”说这话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那好看的眉毛就皱了起来。虽然他以势压人,又靠言辞和厚利说动了那个与东部军区司令同名的守备队长,但终归双方的交易见不得光,即便是阿布丹杰什么也不说,那个诺里克人自己心里也在怀疑,而现在让克里格这么一说,对方怕是更加担忧了……

    让阿布丹杰王子这么一说,克里格就又犹豫起来。他到不想让自己弟兄平白送命,也不介意和这位阿布丹杰王子“交朋友”——但是就象他自己说的那样,之前双方对等时他不答应,现在被围了再答应,便是自己,也要看低自己一等;且自己虽说并未收诺里克人的佣金,却毕竟是站在诺里克人一边,若是就此反叛了,也难免让对面的人忧心自己反叛……

    另外一方便,克里格心里还存着些侥幸——只看火把阵仗,迪德人也不过千余骑兵,他这边却光特罗布山民便足千人,尚有五百北海战士,若对敌起来,也不吃亏。

    又迟疑了半晌,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他身边的人——自家弟兄们虽给围了,却一个个的提了弓跃跃欲试;北海人虽默不作声,却个个带了冷笑摆弄着斧子;便只特罗布人,眼神里带了些犹疑,似乎是给那王子说动了心。

    “嘿,诺里克的皇帝带了军团,再过三日便到了——若是咱们这时候投了迪德人,怕是诺里克人便先不打迪德人,要先进山了。”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克里格瞟了扎卡夫一眼,轻轻说道。

    这下,特罗布山民便变了脸色——虽然自与诺里克人闹翻后,特罗布山民便仗着地利降了又反,反了又降,但在巴希尔二世的治下却是一次也没反过的——不为别的,便为了这位“骑兵皇帝”的另一个头衔,“保加尔屠夫”。

    保加尔在诺里克帝国北边,卡利古拉山口西北的区域,半是平原,半是山地——为了镇压那些起兵反抗帝国的保加尔人,巴西尔二世在二十多年前亲自出征镇压,不止在卡利古拉平原会战中凭借堪称经典的骑兵合围突击一举消灭了三万保加尔人,更在接下来的保加尔山地战中以一个军团的步兵击溃了两倍数量的山民,彻底平息了该地的动乱。

    特罗布山民对山地里的战斗是极自信的——不住起伏的山峦是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若说在这里作战,他们是不含糊的——但前提是,莫碰上那个有着屠夫之名的皇帝。那人的山地战也是不含糊的——便如克里格所说的那样,若是他们在此地投了迪德人,万一巴西尔二世先带了兵进了山,怕是特罗布这一族便要就此断绝了……

    看到扎卡夫等人坚定了决心,克里格也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全无机会,既然投降也不稳妥,到不如豁出去拼一拼:“王子殿下,若是要打,便趁早——若是没事,我便先带人走了。”

    听了这话,阿布丹杰王子便叹了一口气,对他身边的一位骑士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送他们一程吧。”

    当杂乱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克里格等人才恍然发觉,那些围拢在周围打了火把的,竟只是负责看了他们防止逃跑的,而真正攻击的,另外有人。

    正对着要塞的一面,火把纷纷向两边让开,露出了火把后面迪德人的獠牙——这一批,却尽是些骑轻马,挥马刀的——也足有千余人。

    看到这架势,克里格便又笑了出来——给特罗布人配的盾,却不止拆了粮车,更拆了港口里所有的门板,做了三层厚的木盾,此时每面盾均有两人死死顶了,盾与盾之间又相互叠搭,后面还有特罗布山民随时准备顶上——就凭这些轻骑,却万冲不开这盾墙。

    挥舞着马刀的轻骑迅速前冲,直到将近步弓射程时却突然变做一个又一个的纵队,将深藏于他们身后的杀手露了出来。

    比寻常的战马更高一筹的巨大战马披挂着铁环拼接成的鳞甲。端坐在上面的骑士戴着有盔缨的尖顶全罩筒盔,披着沉重的鳞甲,左手端了金属的鸢盾,右手平举着闪亮的骑枪,如同神话中的巨怪从黑影中咆哮而出,在火光照耀下的冷光直直的刺着每个人的眼。

    “铁甲骑!”这样的敌人并不多,只五十来人,然而看到这些骑兵的第一眼,扎卡夫便绝望的哀号起来。而刚刚还在吟咏圣歌向那个“唯一真主,天上的父”祷告礼赞的教士也哭嚎着扑倒在地上,口里的祷词也由“我们以你的名捍卫真理”变成了“求你垂怜”。

    看到那些全副武装、刀枪不入且无坚不摧的战士出场,阿布丹杰王子就轻轻的点了下头,顺便将目光投向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亚历克斯——撒不拉罕帝国分崩离析之际,迪德人和萨鲁人,以及更东边的两个民族,各自得到了这庞大帝国的一些遗产。而这些“萨珊”铁甲骑兵,就是迪德人得到的遗产之一。作为能够和诺里克帝国“诺罗得”禁卫骑兵正面对抗的重甲骑兵,“萨珊”对兵源要求极高,即便以他苏丹第五子的身份,麾下也不过这五十二人而已。但是,用来破坏对面的盾墙,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已经足够了。如果可以,阿布丹杰王子还是希望能够将克里格麾下那些射手收入帐下。

    “嘿,却是只能拼命了。”看着迎面而来的重甲骑兵,戴维掂了掂斧子,转向克里格,然后,便呆住了——那个一向镇定自若的桑格尔娃娃,此时竟是双眼血红,浑身颤抖,看起来随时便会崩溃的样子。

    又一次!又一次因了他的误判,将那些随他的人带入死地!早在第一眼看到那些铁甲骑兵的时候,克里格便彻底的绝望了——不要说那些要命的骑枪,仅仅是披了重甲的战马,便足够摧毁他的盾阵。盾阵一破,就他这些人,自然难逃给迪德人分割歼灭的下场。

    在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克里格便再回到了之前那个风雪漫天,饿狼遍地的冬夜。那弟兄们背靠背、肩并肩的围拢在一起,绝望的挥刀。每每有人给狼咬住拖了出去,便立即传来恶狼撕扯食物的声音,和……

    加戈正想问克里格该如何对敌,桑格尔雏鹰的首领却抽出了马刀,用力之猛竟连刀鞘也崩裂了——在来得及痛饮敌人的鲜血前,那刀便自主人左手上饮了血——便这般高举了马刀,克里格竟不顾前面的盾阵径直策马前冲,一副和铁甲骑兵搏命的样子。

    “嘿!”看到这架势,戴维便知道这小子到底还是个娃娃,当即将战斧向旁边一戳,一把拉了缰绳,一拳便捣在克里格肚子上。

    “这等活计,却得爷们来干——娃娃们还是靠后。”迎着桑格尔雏鹰们惊讶和愤怒的注视,戴维将蜷缩成一团的克里格从马上拉下来直接丢到加戈身边,又转向一旁惊疑不定的特罗布山民:“慌什么!既没打过,胜负还难说。你们把盾撤开!”

    又看了克里格一眼,戴维便又提了起手头的战斧:“北海人!”

    “那什么主已经不顶用了,还得看海神的!”看了一眼仍旧伏在地上求主垂怜的教士,戴维就朝地上唾了一口,“干他们!”

    “可是我们没有祭祀。”既然皈依了主,原本敬奉海神的祭祀便走的走,死的死,此时五百北海人中,却一个祭祀也没有。

    戴维又唾了一口,举起了斧子:“我便是祭祀!”

    说完,也不管别的北海人惊讶和疑惑的目光,戴维便学着以前祭祀战前祝词的样子举起了沉重的双手战斧:“吾视吾父,吾视吾母,吾视吾祖!”

    听到这已许久不曾想起的祝词,所有北海人便再次昂扬起来——这才是北海勇士该有的祝词,那什么“凭你的荣光”之类的,软绵绵的,却是娘们用的——于是,所有北海人便扯开了嗓子呼应起来,如同真的有个海神的祭祀在为他们祝词似的:“彼观吾战,彼盼吾勇,彼谕吾知:胜耀尘世,死荣天堂!”

    此时,铁甲骑兵已经冲近,而特罗布人也慌里慌张的撤了盾躲到了一边,戴维便收回了高举的右手,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斧柄末端,将祝词的最后一句化为一声咆哮从胸腔中猛的喷出:“瓦尔哈拉!”

    伴随这这声长啸,所有的北海人便一同呼喊起来。接着,那些北海人便带着疯狂的嚎叫,直朝着冲锋而来的铁甲骑士发动了,反冲锋。

    看到这一幕,阿布丹杰王子便眯起了眼睛。那些铁甲骑兵的威力他是亲眼验证过的,即便是轻骑兵,被正面撞上也是筋断骨折命丧当场,这些步兵无论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他们注定的下场——只可惜了这些悍不畏死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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