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手到,江熙航一把抓在成立胳膊之上,成立即刻就感到右手一阵疼痛,身体紧接着被他一带,成立半跪的身子立即失衡。右腿回收,左手撑地,成立掌心马上一疼,身子也顺势半起。他想过曾家人会动手,却没想到他们会对自己动手。
怒火蹿升,成立还曲着的双腿一挺、一点地面,身子冒起,左手紧跟着一巴掌轮了过来。
眼见不知廉耻的恶小子竟敢反抗,江熙航另一手扬起挡住成立左手,同时右手抓着成立大力往身前一掼,成立刚稳住的平衡立马被打破身往后仰,江熙航一脚也紧跟着踹了过来。
“住手!”
怒吼声起,曾逸扬刚触碰到地面的额头一抬而起,眼瞧成立被打,也顾不得起身,双手在地上奋力一撑,曾逸扬身子立即窜出,直接拿胸口顶向了江熙航踹来的一脚。
成立顿时魂飞天外,这一脚要是踹实在了,逸扬怎么受得住!立刻,他退让的身体生生扭回,抢着迎了上去。
“呜!呜——”哭声忽来,十二岁的小表妹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大哭,她实在不明白,大姑父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打成立哥哥,他是那么亲切,名字好听、声音好听,人也好看。
曾逸扬到底更快,被一脚踹实,胸口发闷,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急扑而来的身体往后一挫,随之撞在了成立膝盖上,前胸后背一起疼痛,曾逸扬眼前顿时金星乱窜。
曾逸扬如此,江熙航也不好受。本就肥胖的他明努力着收腿,只是长久缺乏锻炼的身体根本就收之不及,勉强曲了曲却被大力反弹得踉跄着往后退,亏得他还拽着成立右臂,牵扯之下,总算是没有跌坐在地。
“逸扬!”成立大叫,右手一挥将身体不稳的江熙航甩开,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骤然抢回,成立双臂一展、一穿,从腋下一把抱住了曾逸扬,“逸扬!逸扬你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曾逸扬微微吸了口气,胸腔还是有些烦闷,想来是刚才给震到了,也不知道伤了肋骨、肺部没有。看着惶恐的成立,曾逸扬轻轻说了句“没事”。他本想对成立笑笑,可是面皮扯动,怎么也挤不出个笑来。事情如今闹到如此地步,绝没有回转的余地。对此,曾逸扬有些遗憾,从他对母亲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开始,再到刚才额头触地的瞬间,他其实早就已经决定了,八年的选择题他选择了成立,选了那个会让自己灵魂和身体都很轻松的成立,选择了那个可以陪自己一生一世的成立。
只是,这个选择到底代价大了一些。过往点点,暮暮成影。曾逸扬记得八岁初学起阳针的时候,上午奶奶对着图册讲穴位,下午便让自己在她身上找穴。自己狠不下心,扎不下去,奶奶便一遍一遍鼓励着,结果自己摸到了奶奶小腿上的冷汗,收了针更看到冒出的鲜红血珠。曾逸扬也想到了九岁那年,自己淘气去掏树上的鸟窝,结果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出了血、流了疤,这也是今天之前,自己唯一受伤的一次。奶奶没打自己,她打了小姑,用的藤条,两指多粗,因为小姑当时是院子里面唯一在的另一人。从那以后,曾家大院再也没有过鸟窝……
二十七年了,自己降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后却选择离开了这里,离开这个把自己奉为至宝的所在。
家,人人有之,即便是孤儿,在他心里也有一个家,有过的或者想过的。无家之人,浮根之萍、流云朝雾,终究是心无所依,憾事一桩。
“还说没事,你看你汗水都出来了。我真没用,我为什么就挡不住那一脚,逸扬……”成立泪珠滚落,一颗一颗砸在曾逸扬脸上,本就血迹斑斑的脸,顿时缤纷得成了花海,鲜艳却不好看。
脚步声起,大姑、小姑父往这边来了,大表妹忙着去扶父亲,坐在椅子上的曾奶奶也起了身,眼中泛泪,走了一步,到底又顿住了。
“走吧,带我走。”曾逸扬忽然开口,看了墙壁一眼,字画辉映,古朴、厚重却又压抑。做了选择,该走了。
成立嘴张开,一声“好”落下,喉舌却觉得好是艰涩。来的路上他就想过,自己目的就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逸扬分开,哪怕是求、是抢。如今心愿达成,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开心,可为何现在会如此的难受?逸扬对家人的眷恋,自己过去知道,现在从他脸上的伤悲,成立也知道。
“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家。”成立说出这话,脚动、手动,带着曾逸扬缓缓起了身。
第十章 :出走
“站住!”大姑看着起身的两人,一下子吼了出来,“曾逸扬你生是曾家的人,死是曾家的鬼,磕头也没有用,你身上流的,永远都是曾家的血!”
曾逸扬没有吭声,把在成立腰上的右手动了动,成立立即扶着他迈开了步。
“你给我放开他!你们今天休想出这个门!”大姑父一把甩开女儿,疾步冲到成立面前,伸手给拦住了。
成立冷冷看了他一眼,实在是对这个人厌恶到了极点,从小到大,就连自己父母都没有动自己一个手指,他居然敢打自己、打逸扬,当下,成立咬牙道:“怎么?你还要动手?”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小姑父跑了过来,挡在成立和大姑父之间。
大姑父目光一缩,瞪了过去,“你到底向着哪边,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曾家的女婿!”
江熙航实在是想不明白,岳母指名点姓让他过来,结果屁用都没起到,反而添乱。若不是他忽然来了,把那个叫成立的混账放进来,这事怎么会闹到这一地步。天下那么多男人不选,小姑非要拼死拼活选这么一个做小买卖的窝囊废,真是够了!想到他的过往,江熙航目光更冷,他该不是真的站在曾逸扬那头的吧。
小姑咬牙看着拼劲的四人,忽然开口求向母亲:“母亲,您倒是说话啊,不能让逸扬走啊!”
曾奶奶冷着脸,她何尝舍得曾逸扬走,只是她清楚曾逸扬的性格,外表看起来温和,内心其实叛逆,要不然也不会倔成这样。
小姑声音放小,急促道:“母亲,逸扬刚才什么都没说。”
曾奶奶听闻此话,颤抖的身躯顿住,声音拔高,喝问道:“逸扬,我的孙儿,你真的要出了这家门不成?”
曾逸扬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奶奶的话的确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她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抛了她的尊严和骄傲,自己只要现在说一声“不”,一切发生过的都会一笔勾销。只是,自己真的能说吗?付出了那么多,走了一圈,难道又要回到开头?
“我……”一个字落下,曾逸扬后面的话变成了“对不起”。
“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哥哥,成立哥哥,我求你们不要走,不要走啊。”小表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曾逸扬、抱住了成立,抱住了他们靠在一起的大腿。她的头往曾逸扬腿上一贴,奔涌的泪水冲刷,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妹妹舍不得哥哥,妹妹不要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哥哥……呜……”
曾逸扬呼吸急促,小表妹从小就粘自己,拿自己当偶像,自己又何尝舍得她,舍得他们。
“姓成的!你到底要不要脸,你到底是有多缺男人啊,跑到别人家里来抢男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那边大表妹骤然骂开,她虽然不喜欢曾逸扬,但是眼见所有人都因为他气成这样,她自然将怒火都撒到了成立身上,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
听了他的话,成立呼吸急促,胸腔起伏。今天之前,他还从没有如此刻这般厌恶一个女子,明明长得花枝招展,说出来的话却想让人撕烂她的嘴。
“住口!成立是什么样的人,你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他很好!”曾逸扬怒喝,落在成立腰上的手紧了紧,头跟着一转,血红双目对上了大表妹,“女孩子说话留德,没有一个男人喜欢泼辣的女人!”
曾逸扬一直不喜欢她,也知道她一直和自己不对付,彼此相差六岁,大致还算同龄人,可和她却根本没法沟通。
“你!”听了曾逸扬的话,大表妹气得发抖,一跺脚靠到了母亲身边。
“曾逸扬,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一个外人真的就那么重要,啊!”大姑气愤难当,曾逸扬是曾家的宝,江忻妍也是自己的宝,亏自己一直那么维护他,到头来如此不识好歹。
曾逸扬收回头,左手往前一分,拨向江熙航的手,口里同时冷冷道:“请你让开,别让我恨你们!”
“混账!你怎么就那么混账!”江熙航顿时大怒,一把打在曾逸扬的手上,立即将他的手荡开,同时手跟着往上一扬,已经举过了头顶,“如果你的父亲还在,这一巴掌,他会感激我!”
手骤然而下,往曾逸扬脸上挥去。曾逸扬的左手马上格挡,却档在了令一双手上。
“大哥有话好好说,逸扬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奶奶认错啊!”小姑父双手抱着江熙航的手,两边开劝。
小姑怀里,曾妈妈身子动了动,眼睛张开,虽然模糊,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儿子,逸扬!”
声音悲切,如泣如血。
落在曾逸扬的耳中,立刻让他浑身一震,手上的力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逸扬你听听你看看,你舍得吗?你就狠得下心?我们这里哪一个,除了他!”大姑发话,说着往成立一指,恨声道:“我们对你不好吗?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鬼迷了心!”
小姑也趁机劝道:“逸扬,不要冲动。这事儿,咱们再慢慢说行不,啊?”
听闻此话,曾逸扬终于开了口,到底还是有些奢念,“我和成立的事情……”
“休想!”
“逸扬!”
两句话,出自江忻妍、大姑。
曾奶奶狠狠咬了口牙,“你非要走这条道,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孙子!”
“儿子!逸扬!妈!”杂乱的呼喊,曾妈妈慌乱地起身,手虚抓了两下,挣不开小姑的怀抱,急乱之中又晕了过去。
曾逸扬眼中湿润蓄积,放在成立腰上的手和左手一起,忽然落下,在小表妹头上拍了拍,骤然用力分开了她的手臂,脚紧跟着一动,快速地迈了出去。成立赶紧给他扶住,跟着往前走。
小表妹哭着追了过来,“哥哥!哥哥,不要走,哥哥……”
曾逸扬快步不停,一抬腿跨过了门槛,出了正厅。
“逸扬!”
“混账!”
小姑父、大姑父同时追了出来,一左一右挡住前路。
曾逸扬看了他们一眼,手再次伸出,拨向了小姑父。
“孙儿!”一声喊,曾奶奶到底还是追了出来,再狠的话、再高的尊严,也撇不开失去孙子的恐惧。
她的脚步刚动,大姑、大表妹也跟着往外跑。只是地上碎片太多,奶奶刚跑出去几步,脚踩中一片,身体往前一滑,脚随即绊在门槛之上,整个身子压了下来。大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却连她自己一起给摔到了地上。
“母亲!”
“清婉!”
两位姑父惊呼,舍了混账曾逸扬,去抢地上的两人。
曾逸扬咬了口牙,带着成立快跑而出,眨眼出了大门,出了曾家大院,出了曾经的这个家。
“从今往后,自己自由了,剩下的就看成立的了。他的家人,应该不会再这么难了吧。”曾逸扬叹了口气,如是想到。
第十一章 :洗刷
蓉城的夜星河灿烂,府南河畔夏风徐徐,撩动着曾逸扬、成立两人的衣衫,也撩动着两人的思绪。
成立伸手将拧开盖的矿泉水递出,身边的人没接,他的视线落在河心的金波之上,视线却没有焦距。内心一叹,成立当然知道他的逸扬在想什么,一座城,一腔情,一个家。只是,那个如此压抑的家,他能让逸扬回去么?祝福,人人都想要,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是这么的难,实在太难了。
“逸扬……我……你……”嘴张开,成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而已。
曾逸扬终于动了,他的手骤然伸出,揽住了成立的肩,并在了一起。
“成立,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