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乱世行

分卷阅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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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自己再心思活络下去,就要忍不住动手动脚,于是他轻手轻脚的爬起床,给对方盖好被子,严丝合缝的拉好窗帘,他奔到花园里跑了个满头汗,伸胳膊压腿的折腾了一番,后来不过瘾,跑到后院直接从被窝里拎出赖床的几个小弟兄,连拉带扯的把人弄起来,一个个睡眼朦胧的起床锻炼。

    自打进了这个大院,所有人都是好吃懒做,今天抽冷子突袭,一群人衣冠不整带着眼屎陪着杜老大跑步打拳,金小满几乎就是闭着眼睛跑的,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杜老大身上。

    自己撞上去怪不得别人了,杜云峰有劲没处使,都使在了金小满身上,连踢带绊的几个背摔,金小满呲牙咧嘴的清醒了。

    “大、大哥诶,断、断了”金小满哼哼,他一条胳膊在背后扭出不舒服的角度。

    “你再不练练功夫,那点摔跤的本事就废了,你看你,胖了一圈。”杜云峰咬牙切齿,胳膊腿并用锁着地上的金小满。

    “胖、胖了好,丰,丰满……”金小满挤眉弄眼,一使劲翻了个身,杜云峰被他甩的一趔趄,随即一扑又把对方牢牢治住。

    金小满求饶,一身肉养久了还真是不好用,他说话慢,脑子不慢,开始提好事,从鞍前马后的伺候,到洋酒药粉的小秘密。

    不提还好,一提杜云峰就热了一下,他压住对方,放低了声音:“爱喝你自己拿走,我用不上”

    “啊?”金小满眼睛一亮,扭头看,那神色是你竟然还没得手。

    杜云峰使劲扭了一把,对方骨头嘎嘎响,金小满嗷了嗓子,杜云峰使着劲说:“操,只有我不想骑的,没有我骑不了的,不喝也照样不倒,就你那糙屁股也受不了。”他和底下的人说话向来粗野。

    金小满心里一转,扯开嗓子喊:“军、军师,救……”杜云峰立马上来捂他嘴:“喊什么,把他吵起来我揍死你。”

    一松一捂之间,金小满脱了身,扭头就跑,一直跑到刚出门的李伯年身后:“三、三掌柜,救、救命!”

    李伯年比杜云峰年龄要大,平时人低调不太爱说话,但是是个颇有心眼的,从矿里出来就一直跟着杜云峰,按照绺子里的规矩尊对方为大哥,他说的话在杜云峰这一直有份量。

    挥手放走了金小满,李伯年打算和满头大汗的杜云峰商量商量,挥霍了大半年,程家的家底下得很快。

    和李柏年嘀咕了几句,杜云峰心里有了数,太阳不错,他回到前院,轻轻上楼,贼似的趴到卧室门口往里看,见周澜还在睡,他就继续跑到书房做俯卧撑,这书房对周澜来说是写字画画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个宽敞的伸胳膊压腿的地方。

    浑身湿了个透,他跑去浴室洗澡,洗得浑身香喷喷,气味清新的回了卧室。

    周澜已经揉着眼睛坐起来,靠着床头,被子随意的盖着腰下,小腹处的人鱼线微微露出,昭示着他浑身是光溜水滑□□,他坦坦然,从床头抽屉里拿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杜云峰立即扔下毛巾,手脚利索的擦燃一根火柴,弯腰递到跟前。

    周澜吸燃,圆圆的红火头一旺,他吐出一口烟氲,烟气上升,随之睫毛一挑,直视近在咫尺的杜云峰,杜云峰正望着他,接到对方的眼神忽然心里一颤,竟然接不住,眼神躲闪了一下。

    周澜伸出手,摸摸杜云峰的脸颊脖子:“怎么,我让你睡我,你还害羞了?”

    这么一说,杜云峰本来不红的脸竟然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都不是善男信女,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突然羞赧,也不知这羞赧从何而来,要到何而去。

    他只是侧着头,支吾了半天,临了一扭身搂住周澜:“特别好,真的特别好,以前总觉得跟你来一次就得偿心愿了,可是我现在觉得……不够……一辈子都不够。”他用下巴磨蹭着周澜的头发,很久之前,他教周澜骑马,对方的头发就是这样撩蹭着他,他那个时候还冲动的想打折对方的腿把人留在身边。

    周澜扭过头继续抽了一口烟,随即把烟插到杜云峰嘴里:“那就一辈子吧。”

    五斗柜上的红烛早已经燃尽,蜡油流出了柔软的形状,洞房花烛这事,最好一辈子过一次,一次许满一辈子。

    杜云峰坚持要抱着周澜去洗漱,像对待个新过门的媳妇儿似的,恨不得一直抱怀里,舍不得让他下地,舍不得让他伸手。

    “你离我远点,怎么这么黏人?”周澜不耐烦的自己穿衣服,穿着拖鞋踏着一地的碎玻璃碴子从浴室往回走,杜云峰跃跃欲试的总想抱他:“你扎脚了怎么办?”

    “你今天再敢抱一下,我可真翻脸。”周澜隔着一段距离,指指杜云峰的鼻子,然后自顾自的下楼梯,他一回头,杜云峰又密切的跟了上去。

    及至吃午饭了,黏糊糊的杜云峰才提到李伯年说的事,周澜一边听他说一边吃,不等他说完,周澜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杜云峰的碗:“不急说,先吃东西”

    杜云峰拿了筷子却不往嘴里填:“好像这大半年花费还挺大的,我回头得算算,坐吃山空,金山银山也不够用。”

    周澜放下筷子,双手撑在两腿膝盖上,认真盯着杜云峰的碗饭。

    杜云峰立刻端着碗,抄起筷子吃大口,还偷偷瞄了一眼周澜。

    见对方好好吃饭了,周澜拿起筷子继续吃:“我一直记账,我心里有数,别急,不过坐吃山空是真的,我们得搞点营生了。”

    “你什么时候记的帐,我怎么不知道?”杜云峰很奇怪。

    周澜笑笑:“钱是安身立命之本,你怎么没这根弦呢?”他眼神带着笑,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带着温暖的温度。

    周澜的账目一直做得很细,程家大院的东西虽不至于精打细算,但也基本了然于胸,杜云峰手里流水出去,周澜不问去处,但出了多少他明明白白。

    二三十号人好吃好喝,还不是一般的好吃好喝。刚进大院,坐地分赃人人得到过不小的一比,周澜之前因为写信,知道每人家的地址,所以年底都没亏着,都是不小的数目。

    没了进项,出项又大,所以周澜那帐是单向的,加减乘除他只能用到减法。

    手里有枪了,可也不再屑于抢乡民了,由奢入俭难,不够塞牙缝的,抢大户倒是行,可也没有比程家更大户的大户,吃完肉谁想啃骨头。

    抄过近道的人都不想绕远,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们想到了后面仓房里一本万利的好东西,印度红土,比如周澜,比如李伯年。

    周澜和杜云峰说了想法,杜云峰想都没想就说行,和杀人放火比,卖烟土是文明的好生意,只是需要解决该卖给谁和怎么卖的问题。

    本来以周澜的打算,后院库房那些人畜不分的一个都能不放过,但他前段时间一直忘我于文昌阁,顾不上那边。在杜云峰的授意下,后院那几十口子被处理个差不多,大凡和程家姓氏沾亲带故的都没能善终,几个姨太太也被手底下的小伙子们祸害个差不多,最后都卖到了窑子里了。剩下的家丁佣人们做了这么久的牢,能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放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出了大院子便举家搬迁杳无音信。

    等周澜回过神来,库房里已经没几个人,不过他暗自庆幸,用得上的人还活着,当初的细脸细眼的李管家如今连身材都细了,整个人和竹竿似的,门开个缝人就能不刮不碰的挤出来。

    没用大刑伺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李管家讲,烟土从上海的怡和洋行来,都是英国人从海上运到上海,秘密再转运到天津,然后小批量的运过山海关,直到奉天,因为日本关东军内部也是派系林立,所以钱到位了,便有私下的合作,当然,一路过关揩油,烟土的成本也大大提高了。

    程家进了多少烟土,价钱如何,和谁联系,周澜对着李管家说的话和书房里的账本,来来回回的思量了好几天,最后拍板这个生意能做。

    因为断了太久的缘故,怡和洋行不可能冒险和新买家来往,所以这第一趟买卖得自己跑,周澜和杜云峰打算回一次天津,奉天这边由李伯年看着,家里有电话,随时沟通联系,临走,杜云峰对李管家说:“你要是敢掖着藏着或者乱说,”他拎着李管家的后脖领子,指着伙屋的一盘大磨,言简意赅:“碾碎的豆面啥样你啥样。”

    中午出发,下午到了奉天城,先到火车站买了票,因为要一天一夜的火车,杜云峰买了第二天出发的票。

    周澜不反对,因为他的生日到了,他知道小云峰不想在火车上给他过这个生日。去年这时候他正在戒鸦片,身体不好,脑子又迷迷糊糊的,以至于杜云峰提起喂了他一碗长寿面的事,他没一点印象。

    所以杜云峰要在奉天好好给他过个二十岁生日。

    “怎么个好过法?”出了售票厅,周澜问。杜云峰笑呵呵的跑到汽车前,黑四儿已经打开后车门,杜云峰欠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澜上车,杜云峰关好车门,绕道另一侧上了车,他长胳膊往后座靠背上一搭,车里空间本来就不大,就成了半搂的姿势,杜云峰歪头:“晚上去鼎昌饭店吧,我打过电话,定好了台子,怎么样?”

    周澜看看他:“你都订好了,还问怎么样。”说罢他转过头,笑着看车窗外,杜云峰预定的一定不止台子,他就是念念不忘两年前没能得手的事,说是给周澜过生日,其实是他自己想故地重游,鸳梦重温。

    因为笑意,周澜的嘴角微挑,弧度完美,侧脸的睫毛又长又密,因为太浓密所以睫毛根像涂过青墨似的,显得一双大眼睛黑白生动,尤其眼尾那几根睫毛无端上挑,隐约带着点冷冷的媚气。

    杜云峰想周澜就是会长,身上毛少光滑,可脸上头发眉毛又黑又浓,该长的地方长的恰到好处,不该长的地方不乱长,这可真是天生的好胚子,造物神奇,他甚至想马上剥了周澜的衣服再通体欣赏一遍。

    他舔舔嘴唇,瞟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黑四儿,黑四儿接到这记眼刀,立即目不斜视的将汽车后视镜调了个朝天的角度。

    杜云峰伸着脖子就来了一口,周澜冷不防被来一下,下意识的用手搪了一把:“别闹。”

    “好,不闹”杜云峰已经蹭到座位中间,一脸正经的坐好,无声的伸手去摸对方大腿根儿,打也打不走,抬也抬不走,抚摸得有礼有节,既不过分揉弄,还隐隐的撩拨人。

    火车站离鼎昌饭店不远,黑四儿带了服务生拿行李,因为杜云峰早把房间定好了,所以黑四儿给自己在四楼开了一间套房——他和所有的黑鹰山兄弟一样,有贵的不住便宜的,大哥住五楼独一间的豪华套房,所以他在楼下开个普通套房,也不亏待自己。

    杜老大吩咐他自己顾自己,所以他自己吃了饭吃完就跑了个没影,也不管杜云峰后来开车都找不到他。

    “黑四儿就是没有金小满靠谱,”杜云峰拉开房门,抱怨了一句,“自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周澜笑笑,黑四儿和金小满是杜云峰的众小弟里跟周澜走的最近的,黑四儿心眼多,周澜暗暗留意过,可不是个不靠谱的人。

    “黑四儿心里门清的,”他说,“他是怕他在这碍你的眼。”

    “是吗?”杜云峰难为情地挠头发,嘿嘿笑,这个“碍眼”的含义很暧昧。

    楼顶只有一间顶级套房,房间宽敞豪华,俄式风格的装修,大理石的地板上铺着红黄花纹的羊毛地毯,人走在上面宣软有弹性,客厅富丽堂皇,高背沙发的靠背几乎一人高,嵌边是金色的波浪般的花朵,高高的穹顶下是层次繁复的水晶吊灯,数不清的水晶吊坠,客厅与阳台之间是高大的玻璃叠门和宫廷流苏的金红花纹窗帘,此刻全部打开,可以望到外面的露天花园。

    和豪华的房间比,外面的花园不堪大,花圃和小池塘都很袖珍,空场的面积也就是摆几张吃饭台子的大小,三面是白色的玉石透雕围栏,楼下是繁华的奉天街,人来过往。

    服务生已经早早的将餐台摆上楼顶花园,菜式不陌生,都是周澜十八岁生日时的模样,连酒都一样。

    周澜倒不觉得过个生日要多隆重,其实在内心深处,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生日,他娘这天抱回他,云峰也一直认为是这天,所以他也就索性认定是这天。

    他脱了西装,换上中式的麻料衣裳,宽松的中排扣,最上面的扣子随意敞开,穿着拖鞋去了阳台花园。

    穿过宽敞的客厅,他看到杜云峰的背影,此刻,杜云峰站在白玉围栏边,宽肩阔背的俊秀身影,他单手插进裤兜,站出了意气风发的侧影。

    难得的好天气,无风无雨,太阳西落,白光变金光,金光遇到半边天的云,又柔和成了半边天的玫瑰色,杜云峰他觉得老天都给应景。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胸前一段怀表的金链子,他认为隆重的日子应该仔细穿着,今天更是慎重的打了领带,他骨架周正,是一副筋肉匀称的好身板,有型有款的衣服上了他的身总能最好的表达裁缝的初衷。

    周澜一直都知道,杜云峰只要不倚门框,不坐桌子,不四仰八叉,站直溜了,就是一表人才。

    “我嫌不舒服,把衣服换了。”周澜站在玻璃门处,有点犹豫,觉得这么杜云峰隆重,自己倒有点唐突了。

    杜云峰回头,夕阳柔和他半张面孔,健康好看:“你怎么舒服怎么穿。”

    周澜白色的麻料衣装在踏入阳台花园的一刻变成了玫瑰色。

    打发走服务生,杜云峰亲自倒酒,他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袖口,用餐布垫着瓶口缓缓倾倒,学着绅士的样子。

    清脆的玻璃器皿碰撞之后,周澜终于在人生第三次见到这酒的时候,品出了这酒的滋味。

    舌头在牙齿上滑过,鼻音嗯了一声,他感慨了一句:“味道真好。”

    杜云峰心满意足的笑,忽然觉得桌子上烛台碍事,他半趴上桌子够到手,吹灭了往地上一丢,然后泰然自若地抡起叉子戳起牛排,货真价实的咬了一大口。

    “嗯,”他兴奋地哼了一声,叉子指出周澜的盘子“牛排好吃,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