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乱世行

分卷阅读36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周澜放下马灯和擀面杖,绕到对方身后,手断脚断的人任凭他随意摆弄。他脱下对方的裤子,边脱别说:“你别害羞,等完事了,我再给你穿上,保证不让人看出来。”

    程把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个又痛苦又屈辱的死法,不过能死就是好的。

    死亡在他这里变成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程把头的痛苦中,他愉快的说道:“你知道吗,人的死法可多了,我十岁时,往大哥喝水的缸子里下了老鼠药,那天我特别害怕,怕得不敢出屋不敢和人说话,好在大家都以为我是因为家里死了人才怕。到二哥时候我就没那么怕了,有天他趴在太平缸边,我就在后边直接把他抬了进去,他两只脚在缸外面蹬,我当时也很害怕”他说着轻轻的笑出声:“不过我这次怕的是家里突然回来人把他给救了,我躲在房门后的缝隙里看,时间过得特别慢,直到他的腿不动了,我才松了口气,然后我跑回自己的书房里练字,我写的那副字现在还裱在我的书房里,有人欺负我时,我看看那副字,就知道怎么做了。”

    周澜手上用劲,默然的看着地上的人痛苦挣扎:“我十四岁那年,一把火烧了一个对我起坏心的人,他被我烧得肠穿肚烂,黑漆漆的一副焦炭,哦,对了,你也会肠穿肚烂的,你的那点花花肠子都会碎在我手里……”

    杜云峰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几乎脱力的靠在墙边,周澜十四岁时,据他所知,唯一被烧死的人,就是杜管家,杜云峰的爹。

    文昌阁里传来惨叫声,杜云峰心神俱乱,他脚踩着棉花回到前院,进小二楼时,踩在门槛子上,差点崴了脚,他行尸走肉般的走到墙壁的穿衣镜前,对着看了好久,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心乱如麻,他盯着镜子里面看,忽然一头狠狠的撞向玻璃,一声闷响,玻璃放射状的裂开,放射的中心一抹血迹。

    龟裂的镜片映像出一个扭曲的杜云峰,他双手握拳,抵在玻璃上,无声无息的趴上去,脑袋里轰隆隆的响,他想不明白,难道他爱上了一个魔鬼?

    杜云峰的父亲死的时候,因为只是个下人,又死在了主子家,出殡的时候不能走周家正门,只能从侧门抬棺出去,否则对主子家不利,这是规矩。可是按照杜云峰他们乡下老家的说法,发送人如果不走正门,下辈子还是做牛做马的命,杜云峰跪下求那些周家远房的管事老者们,可没人理会他。

    “云峰,起来。”周澜单薄的手掌拉起杜云峰:“别哭,我有办法。”

    周澜不理会旁人,走到棺材前,一蹦爬了上去,他泰然躺在棺材盖上,朗声道:“周家现在就我这一个儿子了,不管怎么说,我是姓周的,你们就当我死了,把我抬出去吧!”

    大家面面相觑,老者们皱皱眉,也算说得过去,他家少爷自己不嫌晦气,就睁一眼闭一眼好了。“起棺,上路!”知事喊了号子。

    杜云峰是孝子,他把所有的孝心都给了周澜的娘。

    可是今天,天崩地裂,他所爱的所保护的,都是错的。

    杜云峰打开客厅百宝阁抽屉,拿出那只左轮,慎重的装上两颗子弹。

    心中默念,你一颗,我一颗。

    将左轮放在手边,他双腿哆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周澜在文昌阁里呆了许久,直到他确定那个人呵出最后一口气。

    正因为对着一个要死的人,他才敢全无顾忌的说出那些秘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想,程把头一定不敢招惹他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如果人有下辈子,程把头一定会胆战心惊的绕着他走。

    正午时分,双手拉开大门,阳光豁然照进这许久未光顾的地方,他本能的抬手遮挡眼睛,黑暗许久,他需要点时间适应。

    阳光刺眼,却直照进心里,这让他非常舒坦,开门的瞬间他还在想,这么烈的日头能将一切魂灵都燃烧的魂飞魄散,所以,身后那堆臭肉真的可以永远消失了。

    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狼群出没的时候。

    门口的两个小兄弟一脸惴惴的表情,周澜心情大好,没在意他们的异常,他走过时拍拍一人的肩膀:“找几个人,按老办法处理。”

    说完他迈着轻松的步子去了侧院,坐上汽车,黑四儿已经是个熟练的司机,随叫随到,侧门打开,车子启动出去了。

    杜云峰等了一个中午,一个下午,一直到晚上,他额头泛青,发碴里结了血痂。

    小满来叫过他吃饭,见他一动不动,面色不善,身旁放着□□,便不敢吱声,匆匆忙忙端了饭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回头时看见了碎裂的镜子,他抬腿打算开溜,心里想着回头让三掌柜李柏年来问候比较好。

    “周澜呢?”杜云峰突然开口,依旧低着头。

    在金小满的印象里,杜云峰从来没有对军师直呼其名过。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特别恨自己腿脚不能更利索:“周、周、不对、军、军师开、开车出、出去了”本来就结巴,一句话碎成了一大片。

    “去哪了?”杜云峰闻言抬头,盯着金小满。

    那眼神让金小满浑身胆颤,杜老大杀人放火时都是叽叽喳喳快快乐乐的,很少看着这么狠,他不由自主后背发凉,实话实说:“不、不知道”

    杜云峰像个落在地上的哑弹,看似平静,随时会爆。金小满很识时务,坚决不再迟疑,飞逃命似的溜了。

    第23章 羁绊的开始

    周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黑四儿开车并不快,远远的围着金矿兜了个圈,在日本人看不见的远处,周澜停了车,摇下车玻璃,望着金矿的方向一言不发,不紧不慢的抽了支烟,

    随后他去了奉天,他打算买些家里没有的东西带回去,不值钱,但是挺重要的,所以他想自己买。

    奉天城里转了一会,他现在对这里也很熟悉,除了刻意绕着烟馆走之外,他去了很多熟悉的地方,他去了鼎昌饭店,他以前和云峰来过这地方,点了食物打包带走,临走没忘了点一瓶上次喝过的酒,看到酒单上的价钱,他心里一乐,小云峰当初真舍得。

    晚上到了家,瞭望塔见是自家汽车,晃晃信号开了门。

    刚出侧院的小门,就遇见了蹲在地上的金小满,他一看见周澜立马站起身:“军、军师,回、回来了。”周澜一笑:“你这张嘴,就别说客套话了,在等我?有事?”

    金小满点了好几下头,本来他心里觉得不像小事,但架不住一说话就挤眉弄眼,就把大事说得笑话一样:“大、大哥生、生气呢,不知道为啥,小、小心点哦。”

    周澜眼睛动了动,没寻思出啥事,杜云峰因为啥生气都无所谓,他都能把他哄得好好的。

    所以他也没在意,说了句没事,带着黑四儿拎东西去了前院,到了小二楼楼下,二楼的灯光亮着,他看见了杜云峰站窗前,他肯定看见自己了,周澜喊了一声:“云峰”

    对方没反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不知道对方这是闹得哪一出,周澜让黑四儿把打包的吃食放在一楼客厅,茶几上是冷的饭菜,一口没动的样子,周澜这才觉得事情不大对头,他向后一伸手。

    黑四儿放下东西就出了门,很有眼色的回身关好房门,不闻不问直接去了后院。

    周澜脱了短华达呢外套,只穿了衬衫马甲,他摸摸裤子口袋,然后抓起那瓶昂贵的红酒和一个纸礼品包上了二楼。

    “云峰?”他边上楼边喊,还是没得到回应。

    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下撞在杜云峰的心上,他手里拎着枪,在漫长的等待中,他曾暗暗期待周澜不要再回来,他也管住了自己的腿没有追出去,如果对方要跑,他希望足够的时间跑远点。

    怎么就回来了呢?

    脚步声踏上二楼的地板,杜云峰心里一抖,回手把枪藏在了茶盘上,拉过防尘用的绣花布盖好。

    门打开,周澜眼含笑意的走了进来,他自顾自的把礼品袋放到五斗橱上,翻箱倒柜地拿出起酒器,指间捏着两只高脚杯,走向杜云峰:“云峰,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那瓶酒杜云峰认识。

    杜云峰脱力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对方将红酒放在小茶几上,小茶几上是盖着布的托盘。

    旋转开启,发出有质感的脆响。

    红宝石的液体缓缓流入高脚杯,周澜托起一杯塞给杜云峰,自己则拿了一杯在手里摇晃,边摇边闻,他上次喝这个酒时哭了一场,没能好好尝到酒滋味,他自认今天能和杜云峰好好喝一场。

    “小云峰,怎么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男人头,女人脚,能摸的,都是极亲密的关系。

    杜云峰没理会那只手,只是一仰脖,将香味还没全发出来的酒干了。

    他缓缓将酒杯放到小茶几上,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足以让任何接触的人瞬间心凉,他盯着周澜开口:“你瞒了我太多的事,你今天要给我实话实说。”

    周澜手里停止摇晃,他不明所以,可他明白那沉甸甸的目光。

    酒还没喝,他放下酒杯,转身默默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他不看杜云峰,只是盯着地面:“你想知道什么?”

    杜云峰是个有眼色的人,尤其是在周澜身边,周澜但凡不想说的,他都从来不问,这也算第一次直来直去的问,一连串的审问。

    他想了想,他知道对方聪明,所以先问一个稍有疑问,但无足轻重的问题:“淑梅不只是丫鬟吧?”

    周澜一笑:“小气!就为这事?”他扭头看,杜云峰还是阴沉沉的,所以他也不再笑,解释道:“她是娘买来的,给我做妾的,我没说过要娶她,我也没睡过她。”

    杜云峰又张口了,同样是盯着地面,仿佛是在问地面:“你十岁就敢下手杀人,这些年,你杀了不少人,今天杀那个姓程的,你杀过瘾了么?”

    周澜一动未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云峰面无表情:“我捧着你,供着你,一直都舍不得动你,”他说话时攥着拳头,关节泛青:“我从来没问过你。”

    周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不动声色的难过了一下:“你一直都做得挺好的。”然后是长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下了某种决心,摔出酒杯:“是,我不说,因为我不想讲假话。我就是怕,我怕疼,因为我疼过,我五脏六腑都被他绞碎了,他不知道祸害了我多少次,我能活着跑到黑鹰山已经是个奇迹,我没脸和你说这个。”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努力凝聚全身的力量继续:“我今天把他弄死了,我本来觉得可以一了百了了,你为什么要再揭我一次伤疤,为什么?难道你要我把细节都说一次,你想听吗?”

    他转头盯着杜云峰,眼神和刀子似的,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对话,他不知道意义何在。

    对方沉默,周澜左寻右找,像是找出路似的,最后却发现上天无路,遁地无门,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对嘴灌下去,酒很香,酒很呛,能暂时阻止他的思考和耻辱。

    杜云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样难受,他脸是冷的,当周澜把空酒瓶仍在地上的时候,他站起身,开门下楼,到了大厅,直奔酒柜。

    琳琅满目的酒,他的视线停留在金小满送的那瓶洋酒上,角落里有不起眼的小纸包,他撕碎一包投入其中一杯,将两杯都倒入满满的酒,然后他托着两只杯子,和半瓶酒上了楼。

    周澜前几个问题说的都是实话,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问完了,就完了,他要拿到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然后在最亲密的距离里,同生共死。

    卧室门半开着,杜云峰随意的踹开,绕过地上的碎酒杯和空酒瓶,将两杯酒摆在小茶几上,他叹了口气:“我信你说的都是真话。”

    周澜一直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头深埋,十指插进头发里,他一天都很亢奋,早上做了重要的决定,没吃早饭就奔向了文昌阁,午饭和晚饭都没顾上就直接去了奉天,一瓶红酒下肚,本来空荡荡的胃里瞬间填满了酒,惊涛骇浪似的在里面撞,他表面稳稳的坐在那,心里已经在绞了:“我希望这都是假话!”

    杜云峰无动于衷,他决定问他最终要问的问题:“你十四岁时烧死了一个人?”

    周澜一哆嗦,茫然的抬头,不可置信,随即了然:“你偷听了我说话?”

    杜云峰咬咬牙,转向他,四目对视:“你真的杀了他?”

    周澜躲开他的眼神,他猛搓自己的脸,酒热人醉,他想把自己搓醒似的:“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他茫然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