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黑风高的时候,买点回来,周澜明白,就是抢点回来意思。
“带我一起,我帮你。”周澜掀被坐起来。
杜云峰正往身上塞武器,腰侧一把小匕首,贴着后背放一把长刀,脚踝里似乎还有一把。听见他这么说,仿佛听到了笑话,回头哈哈一笑,抓起棉大衣往身上一罩,几把刀藏得严严实实,大踏步的走到炕边,不由分说把周澜按倒在炕上,再把他肩膀处的被角掖好:“你睡觉,这事不是个少爷家该干的,天亮我就回来了。”
周澜想坐起来,结果两眼一黑,是杜云峰吹灭了蜡烛,只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眉毛眼睛上滑过。
“睡觉。”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吱嘎声。
院子里有人说话,马蹄踏地,鼻孔喷出阵阵白气。
周澜掀开被子,拽了件棉袄披在身上,光脚走到窗口,把窗户欠了个缝,一阵冷风嗖的吹进来,吹了他一个大大的冷战。
众人环绕,杜云峰拿着一只木棍子在雪地上点点画画排兵布阵,他旁边的亲信撑一支火把,照亮了杜云峰胡子拉碴的侧脸,院子里有二三十人围着杜云峰,时不时的点头,没人喧哗。
第3章 二当家来捣乱了
天亮,周澜洗漱完毕,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个高大的小伙子拿着玉米膜和小米粥站在门外。
“金小满,你们大当家回来了么?”周澜已经熟悉了每天给他送饭的人,伸手接住吃的,熟络地问道。
金小满挠挠蓬乱的头发,靠在门边,双手往袖筒里一插:“快、快了,村、村子不、不很远。”他有点儿结巴,一说话,眼睛就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眨巴,仿佛五官一起想给嘴巴帮忙。
院里还有人在走动,周澜就问金小满怎么院里还这么多人,下山打食干嘛不多带些人。
金小满卷着大舌头,磕磕巴巴的解释说出去的人太多,动静闹大,就会惊动了县城的保安团,再说附近山头多,土匪好几股,得多留点人看家,不然人家就过来踩老窝了。
正磕巴着,院门大开,人马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马上驮着粮食和鸡鸭鹅,还有一匹马后面生拉硬扯着一头大肥猪,二当家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冲进院门。周澜最烦他,一脸横肉,色迷迷的,上山第一天,二当家的对他泼凉水,差点把他冻成冰棍。
二当家也看见了周澜,便朝他笑嘻嘻的伸出了舌头,深怕自己不够猥琐似的。
周澜冷着脸关上门,爬回炕上继续打盹。
正要迷糊过去,听见外面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乱糟糟,周澜便穿好衣服开门,结果目击了欢快的一幕,一群汉子正满院子追那只肥老母猪。
“抓住它,堵住它,往墙角去了,黑四儿,他妈的比猪都笨!”有人大声嚷嚷。
“我操,你来试试这娘们,这身板儿,这力气,急眼了我怕它亲我!”一个黝黑的半大小子反唇相讥。
人群一阵哄笑。
老母猪仰头狂嚎,知道死期到了,全力反抗。
太阳正好,这一幕也蛮有趣,周澜很久没出房门了,也想看看这个生龙活虎的热闹。
被逼到到墙角的老母猪发了疯,张嘴亮牙嗷嗷直叫,突然用力一窜,从人群的空隙里冲了出去,一头扎向了周澜。
大概是动物本能,一群人里,就周澜最弱,老母猪就冲了过去。
周澜一看这势头,慌忙关门,哪还来得及,那老母猪如同炮弹一般撞进屋里,一通乱拱,没找到出路,又回头要闯出大门——周澜就站在门口。
按理说老母猪这是到死胡同了,一群人拥进来怎么都能按住,外面的汉子就跟中邪了一样,提着脑袋往里看,就是不肯进。
“进来抓啊!”周澜大喊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进,死也不进。
老母猪嗷嗷的吼,眼睛都红了,正朝周澜呲着牙。
这是要咬人?!
那个黝黑的小子脑子挺快,大喊安少爷你快出来,老母猪急眼也能咬死人,你现在挡它的道了!
老母猪尥蹄子往前冲,周澜一个城里少爷,见过最大块的猪肉就扣肉那么一碗大,当下都吓傻了,抬腿就跑,老母猪紧随其后。这下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周澜在前边跑,老母猪在后面翻蹄亮掌的追,一群人跟在猪后面边喊边追。
眼看周澜就要被猪嘴拱上了,金小满几步斜插了上去,拽住两猪耳朵使劲往下按,这畜生有两三百斤,嗷嗷的挣扎,把金小满甩得几乎站不稳,那金小满也急眼了,撸着猪耳朵,揉面一样揉那只猪头,这猪乱蹬腿,就是抬不起头来,黝黑的小伙子趁势上来捆腿,总算治服了这畜生。
周澜脚伤刚愈,跑得腿肚子发软,最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金小满也一屁股坐在旁边,气喘吁吁:“没、没事吧,安少爷。”
周澜摆摆手:“没、没事,谢,谢谢,你啊”
“别、别学,我,我说话。”金小满一急就更结巴。
“没……没学你,我、我这是喘不上气!”周澜上气不接下气。真要是被猪啃了,虽然不一定能啃死人,但咬掉根手指头也不划算呀。
周澜挺佩服金小满那把子力气,金小满哈哈大笑,说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而是会使这个巧劲,自己是蒙族,从小就摔跤,用对了劲,多大个的人都能被放倒。
二人磕磕巴巴得有说有笑,老母猪被放完血大卸八块,大锅支起来,就等水开下肉了。
最近一个月大雪封山,已经很久没见到荤腥了,今天炖肉真是美死了。
周澜起身拍拍屁股打算回房,刚迈开腿,一只又粗又重的手臂搭上了他肩膀。
“安少爷,别急着走呀。”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二当家的声音。
“别挡道。”周澜厌恶的转过头去,心里同时讲的话其实要多几个字——好狗不挡道。
“别的,兄弟那天得罪你了,给你陪个不是,给个机会呗。”不等周澜回答,他手臂用力,几乎就把周澜夹胳膊下了,连拖带抱往场院里走。
在肉锅不远处,把周澜往板凳上一按,二掌柜紧靠着坐下,明明白白的不怀好意。
“二、二哥,别、别和少爷闹,大、大哥会、会不高兴的。”金小满眼疾手快得跟了上来。
“老大现在不在,怎么地,老大的客人,我就不能招待招待了?”
“不,不是,这,这,意思,大哥……他……”金小满本来嘴皮子就不利索,这时候也说不出花来,跺跺脚,扭头就跑开了。
二当家的胳膊一直架在周澜的肩膀上,像个铁箍子似的,让他站不起挪不开。
“你不是要给赔不是么?来吧,我等着。”周澜态度不软不硬,也不正眼看他。
这两人抱在一块儿够奇怪的,众人渐渐注意到这边儿,热闹的气氛就变味了,有人提醒说二哥别玩了,他不理会,让人拿来一坛子白酒,两个大海碗。
“来来来,大家都是个见证,我给少爷陪个不是,我敬少爷,先干为敬。”一仰脖,碗里的酒就见了底。
“礼,我赔了,你要接受了呢,就干一碗。”二当家眼睛锃亮。
他打的什么主意,周澜能猜到,论喝酒,他肯定不是糙爷们的对手,不过自从到了黑鹰山,因为天气寒冷,每天都喝一点暖暖身——这是杜云峰教他的,所以这一碗,周澜估摸着,不至于喝下去人仰马翻,当场丢人。
“就一碗,你看清楚了。”周澜抬手喝了个干净,把碗递给旁人,起身就要走。
“诶,还没完呢。”二当家逮小羊羔似的拉回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周澜拧不过他,不一会功夫,被灌了三碗酒。二当家就是没有放人的意思,态度越来越不怀好意,周澜眼神越来越冷,眼看这两人就要呛起来了。
金小满神情紧张的带着三当家李伯年从后院跑了过来。
三当家李伯年和杜云峰都是从矿上逃出来的,关系更亲近些,而二当家是黑鹰山的老匪,那点人马被杜云峰并了,心里不服,又不能明着这杜云峰干,就各种找茬。
李伯年在一众匪徒里行三,论名分比二掌柜排行靠后,只得陪着笑脸,半劝半哄,半抢半夺的拉扯二当家。
拉拉扯扯中,周澜满脸通红,酒劲上头了。
大家觉得周澜是个少爷,手无缚鸡之力,都没太注意他,没想到他突然酒轮起酒坛子,朝二当家劈头盖脸的砸了上去。
他下手够狠,酒坛应声而碎,酒水崩了周围人一身。
事情闹大了。
“哎呦我操,上次没干你,今天敢打老子了。”二当家有了由头就更来劲了。
大伙拉架,周澜又摸到一酒坛子,还劈头盖脸的砸,别看他文秀,发起酒疯来还真有骨子狠劲儿。
混乱中,有人眼疾手快的抢走了周澜手里的凶器。周澜酒喝多了,有点反应不过来,楞了一下,发现手上没武器了,低头在地上摸了块锋利的碗岔子就往前冲,一点没含糊的往二掌柜的心口捅去。
两人衣服都扯烂了。二当家膀大腰圆,拎起地上刚才捆主的麻绳捆起了周澜,扛起来就往自己屋里冲。
山寨大门口,“雪里站”喷着响鼻,马蹄子不耐烦的踏地,杜云峰冷冷的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啪的一声马鞭响,人群安静了下来。
杜云峰翻身下马。
他一言不发得穿过人群,踱到二当家跟前,冷冷的一伸手:“把人给我。”
“老大。”二当家喷着酒气,也冷笑了一声:“你就不问问是咋回事”
他没有把晕呼呼的周澜放开的意思。
“老大,咱们绺子有绺子的规矩,今天,他一个外人,把我给打了,按你的理儿,该是什么个说法?”二当家的眼神精明的放光。
“他打你?”杜云峰冷冰冰的,不置可否的笑笑:“你他妈一个‘北风虎’都让人家打了,以后就别再在外边报这个号了!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