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酒仙

分卷阅读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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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有人喊出第一句开始,聚在一起的众人便四散奔逃,唯恐放慢一步便被那成山的灰烬埋得一干二净。

    随后,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推开。

    整座城,突然陷入死寂。

    生灵妖魅尽数归于沉默,是活着,却犹如死亡。

    因为,随后的事便不是凡人能够踏足的领域。

    几人从不起眼的角落钻出来,尽管早已有所准备,身上还是难免覆盖一层灰尘。

    花九戚拨弄着头发扫下灰尘,习惯性的爽朗笑容没有落下,眼眸深处却暗藏焦躁。而反观花容,手里的伞中剑尚且鲜血淋漓,面上却是寒霜一片。

    这两个平日里最为镇定的人都如此,更别说本就脾气暴躁的佘月,浑身的紫色妖气险些要将这废墟夷平。

    此刻最为淡然的时暮倒是想要开口,然话音还未曾出口又异变突生。

    那些凡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是,这晴天中数道雷霆降下,宫殿深处滋生的阴邪之气登时被劈得一干二净。溃散的灵气瞬间席卷整个京城,所过之处无不是枯木逢春,万物生辉。

    已然化作齑粉的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宫围重檐几息之间便高出地面数丈有余,连带着花容几人身上的灰尘都随之归位。

    一切恢复原状,仿若一朝政变,血涌战争从未发生过。

    赶在凡人逐一苏醒之前,宫外的身影已然消失。

    随后,黎明破晓,出现了第一声婴儿啼哭。

    醒来的人们只依稀记得罗家的军队突入京城,随后几日的事的便无甚印象。

    八成是造反了吧。

    这么想着的人竟然反常不觉有任何慌乱,倒是毫不在意地各做各的事,顶多是觉得今日颇有些神清气爽,也不知因何缘故。

    从短暂昏迷中回过神来的产妇怜爱地抱过孩子轻轻摇着,稳婆在一旁笑嘻嘻的报喜,一个劲儿地夸这孩子机灵。

    产妇也高兴,心里却也知道这不过是稳婆几句讨赏的话,算不得真。

    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夸他,竟渐渐停了哭泣,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乌溜溜转着,笑了开来。

    见状产妇也笑开,那稳婆口里的话也随之多了几分真心。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看着孩子的眉眼,不知为何蓦地想起这句诗,产妇在孩子身上浅浅划着“逍遥”二字。嘴边仍噙着笑,眼底却滑出几丝落寞。

    不求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若此子真得随心恣意,逍遥一世,那便足矣令她心怀感激……

    类似的事不知同时发生在几户人家。

    或悲或喜,不足为外人道。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多年后《天元纪事》如是记载道——

    军直入帝京,帝惶恐而不知所踪……

    短兵相接,异象突生,雷鸣电闪,万木生花,而众皆安之若素……

    婴啼,悲喜不一。

    然,后尽以为震。

    如红叶,如逍遥。

    是为俊杰英豪,巾帼姝丽,可言可辩,亦柔亦刚,征沙场则战无不克,挥笔墨则凤采鸾章……

    此则万世鬼才同出一刻,余者千万年不可再见。

    得见于此,幸甚。

    复有史家补录——如此实纪,后人多一笑置之,认其夸大其词。然此论则多为愚者所出,切不可以此为信,贻笑大方。

    ……

    是年,君启大帝国不过建国五十余载便悄然落幕,乌颜朱迎来了成为亡国之君的日子,就再也未能在史书上占据半分笔墨。

    期间秦瑾致仕,西厂无后继之人,最终被遣散。

    是以曾经朝堂的三方势力,如今唯余罗、冯二家。

    而越贵妃没了乌颜朱就失去了权力的来源,连带冯家已成强弩之末。罗家以势不可挡之姿把控朝堂,揭露先帝,不,前朝亡国之君的种种罪状。

    待现前失踪的儿童遍体鳞伤回到家时,罗家家主罗启华登基已是众望所归。

    天下重回汉人手中。

    其后新帝如何改国号,奖功臣,又如何惩奸邪,赦天下,全且后话不提。

    至于背后又曾有何人插手,何谓魔头,何谓半妖,就向来不是史家会关心的事了。

    其余种种,不过当权者一面之辞罢。

    ……

    时间回到现在。

    望着远处几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秦瑾勾唇笑笑,眼底不见一丝茫然,甚至脸上还罕见有了三分血色。

    他当然知道,除了那几个人,方才这整座城几乎沉睡了过去。

    那他又为何会这般清明?

    怕是托了花九戚的福。

    秦瑾倚在身后崭新的宫墙上,习惯性的以手背抵住下巴,蓦地感受到一阵刺痛。

    不过几日血战,竟然长出了些许胡茬,倒是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了。

    因着先前的交易,说不定花九戚除了给自己治伤的同时,也多少留下了那股力量。所以他算是被承认了吗?被那个世界。

    秦瑾眯眯眼睛,被承认……难得他也会用这样的词,难不成这么一来连他脾气都好了不少。

    有点意思。

    秦瑾偏偏头,扫到身上还滴着血的飞鱼服,蹙了蹙眉。

    真看不惯。

    指甲扣动绣春刀上缀着的宝石,秦瑾踏出了一步,玄色的飞鱼服已经飞到半空,在几乎肉眼难见的刀光中又化作碎屑落下。

    秦瑾就任由身后碎布纷扬,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手里只提了绣春刀,身上着的是染了血的里衣,叹了口气。

    ——到底他还是他。

    秦瑾眼珠猩红,似是映上了衣衫上的血色,再未回头看过一眼。

    他就这般舍弃了半生的功名利禄,回到原点,又毅然踏上另一条路。

    而这之后又将会是什么。

    是归途?是前路?

    却是神仙也不一定能算得清楚。

    聊乘化以归尽,乐乎天命复奚疑。

    秦瑾这一辈子,也不过晨光熹微罢了。

    待他走后,附近的人声愈加明显,然而就在这样多数人仍处于混沌状态摸不清情况之时,罗忠敏已然当机立断,选择不管不问,乘势进行余下的计划。

    毕竟即便他想问,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作为这一切幕后之人的花容一行早已离开了京城,却并不如他们原先认为的那般轻松。

    料是算天算地也没算到,乌颜朱小心翼翼藏在亵衣里的东西竟然是空间卷轴!

    在这么个空间阵法几近失传的时代,有个纯粹的空间法器说是称其价值连城都算贬低了。

    本以为那个巨大的传送阵已经是极限,谁承想无极仙宗竟然连这般珍贵的一次性法器都能送出手。

    眼睁睁看着本来合该死到临头的乌颜朱撕开卷轴瞬移到阵眼处,竟然还运转起来阵法吸收了方圆百里的灵气,搞得整个皇宫都塌了,花容几个人再怎么厉害也只能齐齐保持沉默。

    ——难不成真是平日插科打诨惯了,终于受到报应了。

    是不是报应这不好说。

    只没想到乌颜朱那么决绝,为了长生连皇位都可以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