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父亲
林锋震惊的望着那张布满了沧桑与凶狠的脸，曾几何时，自己骑在他的肩膀上玩耍。曾几何时，被那短短的胡渣扎的生疼。是他，生生将自己和母亲抛弃。是他 ，让自己的童年跌入无尽的深渊。他的身体被巨大的震惊，痛苦和绝望，冲击的颤抖起来。很显然，眼前的男人，已然认不出自己。在他离开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7岁的孩子。
“耀叔，算了。别吓坏了孩子！”楚铮坐在远处冷笑着奚落道。
就在林振耀迟疑的一瞬间，林锋迅速的掏出了手枪，指向了对面这个毁掉了他上半生的男人。林振耀一惊，他身经百战，从未如此失手过。他吃惊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正在这时，赵森冲了进来。
“林锋，把枪放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指着的是谁！”
赵森的一声怒吼，令林振耀拿着枪的手，震了一下。林锋？林锋！难道，他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林振耀颤抖的转过脸看着赵森，只见赵森微微的点了点头。只听咚的一声，林振耀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但是，林锋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冷冷的拿枪指着林振耀。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蓝焰和楚铮也震惊不已。他俩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加匪夷所思的事。
蓝焰看着林振耀的眼睛，顿时恍然大悟。他无法相信因为他的设局，竟意外让他们父子相遇。他越来越相信宿命论，相信一切都有一位神灵在冥冥中主宰。
林锋咬牙切齿的说道：“有人说你叛国做了叛徒，我不信。因为如果你还活着，你不会抛下妻儿不管。呵呵，如今看来，你还不如死了！”林锋情绪失控的咆哮道，并利索的启动了手枪的保险栓。
“林锋，我命令你把枪放下！”赵森喝道。
林锋充满歉意的转眼看了一眼赵森，手指弯曲准备扣动扳机。赵森手指一曲，迅速的按下一个遥控键。只听到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林锋的手枪顺势跌落。只见他的军用手表放出了高伏电压，发出幽幽的蓝光。林锋被剧烈的疼痛冲击的无法站稳，另一只手不禁扼住触电的手腕，藏在手里的子弹，叮咚掉在了地上。他无法支撑自己单膝跪在了地上，全身因痛苦而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林锋艰难的抬起头望向赵森，眼神里流露出哀求。只见赵森严厉的瞪着他，毫不留情。
“阿忠，去把枪收了。”赵森命令道。
阿忠按照吩咐做了，检查了一下枪支，在赵森耳边低声说道：“枪里没有子弹。”赵森微微点了点头，知道林锋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这才停止了酷刑。
犹如断腕一般的疼痛，让林锋满头大汗。他缓了半天才站起身来。蓝焰想上前去，却被楚铮紧紧地拉住了手臂。他抬起头，看到楚铮皱紧眉头朝他摇了摇头，蓝焰知道如果自己控制不住，则定会前功尽弃。他远远地看着林锋凄惨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般生疼。
看着林锋经受这样的痛苦，林振耀更是心疼不已。他打量着这个完全变了模样的儿子，如今出落得高大帅气，有伸手，有胆量，他感到十分欣慰。可惜他没能陪伴在他身边，见证他的成长。这么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承受了些什么，又为何会爱上一个男子，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问号，刻在了他的心上。
“锋儿！”他失声叫道。
林锋对林振耀的呼喊视而不见。他踉跄的走到蓝焰面前，望着那双如星如芒的眼眸，冷笑着说，“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惊喜。算你狠，我林锋，甘拜下风！”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一脸冷漠的穿过人群，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碎满地的地方。
蓝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捏住了身边楚铮的手臂，尽力让自己站稳一些。
“阿忠，你去跟着林锋，我还有事要跟耀哥谈。”赵森命令道。阿忠低头称是，追了出去。
楚铮充满疑惑的朝林振耀问道：
“耀叔，你们认识的？”
林振耀见林锋漠然离去，正沉浸在深深地愧疚与哀伤之中。见楚铮这么一问，才清醒过来，无力的说道：“嗯，认识。”
林振耀觉得时机尚不成熟，并没有暴露林锋与自己的关系。
他并没有解释赵森是谁，只是借故与老朋友叙叙旧，便与赵森离开了VIP包房。转身之前，赵森意味深长的看了蓝焰一眼。蓝焰没有躲避，朝他淡然一笑，笑容里，透尽苦涩。
林振耀出了门，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赵森，眼里蒙上了一层雾色。十几年未见的两兄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点了一瓶烈酒，坐了下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你再入境缅甸吗？有事打电话，这里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林振耀情绪平复下来后，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赵森见林振耀不悦，乖张的回道：“还不是为了我徒弟，您宝贝儿子嘛！”
林振耀猛然抬头，脸上的不悦一扫而光，“你徒弟？你是说你收了锋儿做徒弟？呵呵，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严师出高徒啊。”林振耀终于露出了笑容。
赵森终于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与林振耀碰了碰，说道，“怎么，宗哥没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您儿子可不是泛泛之辈，性格比你还倔强，唉，头疼，头疼！”
“喂，你这是骂他呢还是骂我呢？”林振耀没好气的笑道，“我有一段时间没跟我大哥联系了。最近生意太忙，我一直脱不开身。”
“唉！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跟楚云天签下这种不平等条约，留在这里不得回国。”赵森回想起往事，心里又一次陷入了深深地愧疚。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兵，也只有你敢只身跟我深入虎穴。怪只怪楚云天技高一筹，识破了我们。原本我以为我们都没有生还的可能，没想到楚云天，竟然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总部已经抛弃了我们，我们没有必要再为谁舍命尽忠。你说我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条件？”林振耀面色冷漠的说道，眉宇间透露着深切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通知血虎帮兵临城下，楚云天也不至于这么大方。”赵森说道。
“血虎帮再厉害，这里不是三角洲，是缅甸。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楚云天他能不知道？”林振耀说，“如果我不留下来，不用说我们俩，连血虎帮，都会被他们血洗了。”
“可是......”赵森还没说完，便被林振耀打断了。
“不要可是了，我在这里又没有受苦，生活的挺好的。楚云天挺器重我，把他的儿子都全权交给我来培育。总部彻底寒了我的心，我留下来，也有自己心甘情愿的成分。至少在这里，我活的有尊严。”林振耀感慨的说道。
“你就不要安慰我了，再怎么说，你还有家人。谁愿意抛家弃子，背井离乡！”赵森低沉的说道。
一提到家人，林振耀的脸色又黯淡下去。虽然步入中年，但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英姿，不减当年。
“是我对不起他们娘儿俩，但是我的职业这么危险，只有远离他们，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唉，不能陪在他们身边，尤其是不能看着锋儿成长，是我最大的遗憾。”林振耀的脸色越发沉重，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
“唉，锋儿他还年轻，你不要怪他。以后有机会，我会跟他解释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负责行动的首长也下台了。楚云天如此信任你，想必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限制你的自由了吧？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宗哥他们都很挂念你！”赵森说。
“唉，林锋有他自己的天命，不是我想守，就守得了的。现在你做了他的师父，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林振耀欣慰的说道。
“天命？你知道林锋的天命？”赵森听到林振耀这番话，连忙问道。
林振耀干掉了整杯酒，刚烈的酒液，像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嗓子，他忍不住咳了两声，说道：“我父亲临终前对我嘱托过一些事。那时我只当老爷子糊涂了，当成故事听听算了。但后来发现许多事都被老爷子言中，我才知道，人生真的有宿命一说。”林振耀说。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赵森有些讶异的问道。
林振耀点了点头，说，“我曾经也想抗争过，但是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可能你觉得我太唯心主义，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当我在扯淡。”
赵森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光芒鬼魅的血玉虎头，呈现在林振耀面前。只见林振耀大惊失色，反应如同赵森初见时相同。他本应跪拜，却被赵森拦了下来。
“你无须行礼，它的主人不是我，而是林锋！”
此话一出，林振耀怆然万千。他终于全然相信了老爷子临终前的嘱托。如果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些还未发生的，就必然会发生。想到这里，林振耀心里不禁忧虑起来。但是他知道天命不可违，自己操心也是无用的。
他转身握住赵森的手，诚恳到近乎哀求的说道：“阿森，以后林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多多看顾他，后面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没有你，他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赵森看着林振耀一脸焦灼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与当年那个无畏无惧，果敢刚毅的男子判若两人，心里感到特别酸楚。
他郑重的说道：“耀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林锋当做亲生儿子一般来对待。对了，有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你要当爷爷了。”见林振耀喜出望外，赵森便将林锋近期的情况详细的告诉了林振耀。
听完这一切，林振耀深深叹了口气道：“唉，可怜了蓝焰这孩子。”
“哦？此话怎讲？”赵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愿闻其详。
林振耀说道：“他与楚铮不过是同学而已。一直以来，楚铮有情，可蓝焰无意。这回两人应该是故意做局，逼林锋走回正轨。唉，过去我对楚铮的感情十分不理解。现在我终于明白，蓝焰为什么值得他们前仆后继了。唉，你说说，他怎么就生成个男人？我大哥那人思想作风保守的很，一直死守林家祖训，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关系。唉！”
赵森说道：“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就别操心了。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既然已经被林锋知道你还活着的事实，就不要再躲避了。以后找机会，常回家看看吧。”
林振耀沉重的点了点头，他又何尝想过这种背井离乡的生活？他知道，未来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锋儿，不要怨恨父亲，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不顾一切，来弥补你。
第39章 蜕变
当赵森与林振耀别过后，发现阿忠孤身一人在车边等候着。
见赵森出来，阿忠连忙上前请罪道：“对不起森哥，人我给跟丢了。”
赵森眼一瞪，随即一想就林锋那个速度要是想躲，谁也跟不上。索性不再责备阿忠，命他开车。
“森哥，我们去哪儿？不等林锋了吗？”阿忠问。
“回G市！林锋现在比谁都想快点离开这儿，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赵森沉重的说。
阿忠开着车，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打从心里怜悯林锋。别看他是了不起的大家族少爷，但是他何曾拥有过普通凡人的幸福？
从小被父母抛弃，一个人孤独的长大，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又遇上个思想保守，严厉霸道的长辈。本以为找到了真爱，却又遭受这样的背叛。身后还有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怀着他的骨肉逼他结婚。唉，谁说高富帅就一定过的幸福快乐？这活得是否幸福，与身份地位财富，没有一毛钱关系。
一路上，赵森一言未发。他知道这次林锋受得伤害，不是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安抚的了的。这个孩子一直封闭自己的心，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他愿意打开心门的人，却又给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击。这一次，恐怕想要再让他打开心扉，比登天还难了。
可是，林锋并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肩负着重要使命的人，他必然要经历常人无法经历的痛苦，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才能成为人上人。这道伤口，他必须自己去舔舐，自己去治愈。没有人能帮助他。赵森不知道这个治愈的周期到底有多长，但是他心里暗暗的渴求，能够越短越好。
当他们回到家后，发现林锋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看着他胡子拉碴颓废的脸庞，赵森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吩咐阿忠，自己要出差几天，免了林锋的昏定晨省，让他好好照顾林锋的饮食起居。阿忠知道森哥的心意，顺从的答应了。
林锋又恢复到前段时间黑白颠倒的颓废生活。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两三天，而是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完成了一次痛苦的蜕变。他知道自己再这样缩成一团自怨自艾，于事无补。他再也不想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像个懦夫一般，无能为力。
他要站起来，变成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畏惧臣服的强者。他明白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变得强大起来，才有力量和权势，去获取和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再不相信什么爱情，也不再怀有悲悯之心。除了师父，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他将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决心彻底改头换面，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
当他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破茧而出的时候，再不是过去那个温和淡漠，善良顺从的男孩子了。
“森哥呢？”林锋走下楼梯，朝守在一旁的阿忠问道。
看着林锋终于走出房门，精神状态恢复如初，阿忠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森哥去帮里了，一会儿就回来。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森哥被调去掌管血虎帮了。最近金华的大部分场子都被公安查封了，森哥忙的不可开交，总是早出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