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文大人的娘舅春季的时候即和皇城里的殿阁大学士拜了把,结拜的时候文大人也去道贺,可惜带去的物什在京杭的漕运河上叫人一股脑地给掳了去,弄得很没有面,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也是殿阁大学士的生日,文大人这次备了双倍的礼物,一来还了上次的欠缺,二来两江府空了一个三品的参将职位,借此机会通融一下,也好有个照应。[]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又备了厚重的大礼,为免得树大招风,故找不得镖局,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事靠给了程。
程选了几个平日里靠得住的兵丁后,就悄悄地来到朋友任伯年的住处,梅听说程要走,就啼哭得泪人儿一般,是死是活定要跟定程,程念她和玉箫的旧情,也就应承下来,只嘱咐了一些注意的项目。任伯年触景生情,即时画了一张墨梅老鹰美人图,并由另一位朋友吴昌硕题诗一首,装裱好了以后在程上马之前送给了他。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二十余人便迤迤逦逦地上了大道,梅和程的一个亲兵扮了路人跟在二里以外。最令程窝了一肚无名火的是,文小姐带了小小跟着车队,一会儿前头一会儿后头地来回晃,还带着那个油头粉面的恩骑尉。[]
原来那恩骑尉没个差使,或许是为了和文小姐往来便当,文小姐让文大人在身边给找了个差使,恩骑尉虽无大的能耐,拈花惹草溜舔奉承却是与生俱来的拿手好戏,不长时间就在文大人身边弄了个六品的副使。
刚出门的几天,恩骑尉只是和文小姐眉来眼去地打情逗笑,过了长江以后,就肆无忌惮起来,恩骑尉把乘坐的马匹交给了随从,自己则坐进了文小姐的轿中。程真想把后边的梅叫来坐在自己的马上,也怀搂鲜花羞辱一下那没脸没皮的贱婆娘,却真真的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打死也壮不起来的胆量。
车队越走离京城越近,周围也似乎比南京安定了许多,车队两旁除了瞪着大眼看热闹的人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贼眉鼠眼之辈,快近黄河的时候,恩骑尉和文小姐终于耐不住缭乱的心旌,晚上就一唱一和地跑到一个房间里鸳鸯戏水了,俨然一对恩爱的夫妻。程则被安置到大仓房,和兵丁一起看护那十几口笨重的木箱。( ·~ )整整一个夜晚,那漆黑一团的小屋,将程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周天寒彻,第二天一早,他便去寻了些芭豆撒在了马料里。
那些吃了芭豆的马匹扯着劲地拉稀,程买通了瞧视的兽医,只说和人一样水土不服并无大碍。文大人眼看着接近了京城,内心也着急,便带了几个人匆匆地往前赶路去了。
文小姐和恩骑尉或许为了行事方也拚命地往前赶,把程带着的大队丢在了后面。过了黄河走了不长的路程之后,程所带的兵丁在头天晚上酒足饭饱之后,就一齐睡到了第二天的太阳当空,醒来后一个个头痛不止,前后左右地寻找,竟不见了汪程和那十几个大木箱,再仔细寻找,只有门后挂着的一个口袋,打开一看,里边装着十几包包好的纹银,数算一下留下的人,正好人手一包,大家几乎同时明白:程劫得钱财跑了。
原来程在刚过长江的时候,就派人找到了王莽山的汪天成,父两人合计着上演了一出“智劫生辰纲”的戏。
汪天成此时已过花甲之年,并未参加这次活动,在王莽山的人得手之后,程曾有另谋出路的想法,山上的军师问程到底因为什么,程对天长叹:无颜和父亲见面。
军师说:“无颜见江东父老?那是史家编与死去的项羽一个至假至空的鬼话,小孩也不会相信,霸王怀抱如玉美人、饕餮珍馐佳肴之时,也未曾和谁共享,江东的父老,根本就无人在乎一个成与败的项羽!给张三纳税和给李四纳粮,他们原本都不喜欢,功成与功败,看用了什么尺去度量,孩才永远是父母的心头之肉。”
当汪成拉着梅登上父亲的大寨时,抬头看见已满头飞雪的汪天成早等候在寨门前,身后站着万里红。汪天成看到程时,扑簌簌的眼泪从沟壑纵横的两颊滚落而下,扭头走到北墙根的关公像前跪了下来,一边咚咚地磕着响头,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程感到,父亲那一声长嚎象是生命的永恒,——全身心投入的底蕴,悲烈壮怀而撼人心骨。
经过短暂的相聚之后,历尽惊涛骇浪的汪天成偷偷地将劫来的财物转移了出去,藏到一个五十里开外的秘密去处,汪程母和梅,连同佝偻着腰的程大宝一行悄悄启程北行,沿太行深处的大山一路向北来到了大坡地村,除程大宝半路滚落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之外,三个人在大坡地村置办了几间破房几亩薄地,慢慢地安置下来。来到大坡地以后,汪程的“汪”便去了三点,为了纪念大宝二十年的养育之恩,程又改为“宝”。
安居下来的王宝便和梅结了婚,一生只生育了一个孩就是王维贵,王维贵一生共育有三个女:王炳德、王炳彰、王炳中。王家在大坡地更名换姓后慢慢地发达起来,以经营药材为名,过一些日就沿太行山向南,一趟趟地取回那些“生辰纲”的浮财。那些劫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些古玩字画、瓷器和金银物什,王家便偷偷地拿到远处去变卖现银。
汪天成后来因为王莽山的伙计发现少了东西,内部发生了火拚,最后死在了那里,那些余下的胡,直到日本进入中国前夕仍然续续不断。王维贵的大儿王炳德掉进了取宝路上的深崖中,死时十九岁。二儿王炳彰拿了几件古董出去换钱,最后一次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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