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缓缓打开,方简和夏康宁先后从车上下来,秦易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跟在后面,杨叔一见立刻派佣人过去帮着接过来。
五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吃了晚饭,席间夏康宁看着宫袼动作熟练地给方游夹菜、挑鱼刺、剔骨头,然后一口一口地喂到方游嘴边,而自家从小独立的宝贝儿就像个小太爷似的,自然地张嘴吃饭、抬下巴让人家擦嘴,最后连喝水都是宫袼端着,他凑过小脑袋上去吧唧。
看得夏康宁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捂脸,太丢人了,让她这个做妈妈的情何以堪?天地良心,她家宝贝儿本来不是这个废物样子的。
倒是方简全程老神在在地吃饭喝汤,淡定得很。原因很简单啊,方老师傲娇地认为,他家小游这么好的孩子看上谁,那都是他的福气,被捧在手心当祖宗似的供着才是正常的。宫袼现在只能说是勉强过了初试,能不能让他这个老丈人满意,自然还得看他以后的表现。
然而,很快的,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如果说晚饭后的依依惜别恋恋不舍,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刚谈恋爱的小年轻都这样,这几天生活在一起习惯了,过几天就好的话。
等到他们带着宝贝儿回别墅了,半夜想去给他盖被子却发现方游没有睡,竟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无声掉眼泪时,方简和夏康宁顿时就不好了。
夫妻二人手忙脚乱地哄了半天,才听到宝贝儿抽着鼻子小声哽咽着说,他想宫袼,一个人睡不着。
两口子都傻了,这该怎么办?
第60章
这时候不可能变出个宫袼来,陪他睡觉,但是也不能看着宝贝儿就这样抱着被子哭一夜吧?
还是方简想了个办法,哄着宝贝儿说道:“那我们现在打个电话给宫先生,让他陪小游说说话,好不好?”
“不、不用了。”小人儿可怜兮兮地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睡着了被吵醒会很难受。”
“爸爸、妈妈,你们也回去睡吧,我没事了。应该是突然换了地方有点认床,待会儿我困了,自然就能睡着的。”大半夜还让爸爸妈妈在这里陪了自己这么久,方游心里很过意不去。
夏康宁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提议道:“那我们给宫先生发个短信,如果他没有睡着,就会回你。如果他睡着了,我们就不打扰他,好不好?”
方游垂眸想了想,点点头,“好。”
一条信息发过去,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你睡了吗?方游握着手机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心里矛盾极了。
信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在掌心里突然震动起来!
方游吓了一跳,身体已经快过意识率先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喂、喂?”
宫袼一开口就担忧地问道:“嗓子怎么哑了?哭过了?”
方游低着头不说话,他不想对宫先生说谎,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确实哭了,还是因为想他想得睡不着才哭的。
“真的哭了?”宫袼久不闻他回答,心里一下子就乱了,但是也知道现在不能逼他,只能柔声引导,“乖,阿游不怕,有我在。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方游红着脸摇头,又想起宫袼看不见,才小声回道:“没事,没有。”
“我……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宫袼明显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勾起唇角,轻声说道:“阿游从来不撒谎,对不对?不是因为别的事才哭的?”
方游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宫袼心里有了答案,也就不再追问,有些东西彼此心照不宣就行,说白了小人儿就要变成小龙虾了。
“明天我去看你,晚上不回来,一直陪着阿游,好不好?”
方游弯起眼睛,正准备答应,抬眼看到站在一边的父母,又恹恹地垂下脑袋,“明天不行,明天要去老宅看望爷爷奶奶,今年都要住在老宅了,初一要一起去主家拜年。”即使是这么诱人的条件,他也只能选择拒绝。
“嗯,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宫袼闭上眼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小人儿此刻委屈的小脸,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刺痒,“到时候,我给阿游打电话,你方便就接,不用担心没有回信我会生气。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等你,好不好?”
“嗯……好。”方游露出两个小酒窝,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那你晚上什么时候休息?我睡觉的时候打给你,会不会影响到你休息?”
“不会,听不见阿游的声音,我一定睡不着。”
夏康宁和方简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宝贝儿,然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方老师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想,宝贝儿都没有哪一天想爸爸想得睡不着过?哼!
方游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连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走出去的都不知道,只是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听着心上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心里像喝了小酒一样,醉醺醺的,“你不要总是睡得这么晚,对身体很不好的。”
“好,以后阿游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宫袼轻轻勾唇,顺着小人儿的话说。
“宫袂哥说这两天会把demo寄给我,我在老家可能收不到,你让他先发我邮箱吧,我先听一听。”为了能一直听着宫袼的声音,方游开始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嗯,好,我明天会告诉他。不要花太多精力在这个上面,阿游是大人了,我不在你身边,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东西都弄好了,我就是验收一下最后的成果,不需要做什么的。”小人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那个……你有时间吗?我想在正式投进市场之前,先给你听。嗯……这是我第一次,写流行歌曲,所以……所以想第一个,给你听。”
“我会让宫袂第一个拿给我的,在我心里,阿游的作品是最好的。”宫袼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这是他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他的小人儿,一点都不傻。
“可惜,我在演戏方面毫无天赋,不然,不然我就可以更快地成为……”和你并肩而立的人。
“阿游?”宫袼轻轻唤了一声,听见听筒里隐约传来小人儿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晚安,我的宝贝。”
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游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睡眼,左右胡乱地摸索了两下,没有找到手机。
他迷瞪着双眼,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冷不防触到了一片冰冷的柔软,“咦?”他疑惑地绷着眼睛去看,竟然看到一束淡粉色的玫瑰插在原本不属于他房间的花瓶里,顿时吓得困意全消,连忙撑起身子凑过去!
柜子上一只粉色的长梗玫瑰下压着小小的纸片,上面的字迹刚劲工整,熟悉到方游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喉间干涩!
【早安,宝贝。花房里新移植过来的爱丽丝玫瑰,香味比上次的伊丽莎白要淡一些,但是花房的师傅说,这种味道会更健康,能够很好地舒缓神经。我在楼下客厅等你,醒了打我电话。】
楼下客厅?楼下客厅!
宫先生在楼下客厅!
我的天呐!
方游傻乎乎地确认了几次,自己真的是在家里,而不是宫先生的别墅,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拿起一边正在充电的手机,按了开机键,抖着手拨通了宫袼的电话。
“醒了?”电话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声。
“你、你在我家楼下吗?”方游用力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难以置信。
第61章
“是,我在楼下。你等等,我马上过来。”
宫袼放下手中的盘子,解了围裙,转身对站在一边的夏康宁说道:“最后一道菜您让阿姨装个盘,还有砂锅里的党参乌鸡汤,您帮我看个火,汤沸了以后调成文火就行。阿游醒了,我先上去看看他。”
“哎,好。”夏康宁愣愣地应了一声,看着宫袼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虽说父母看娃越看越宝,但是她一直觉得她家宝贝除了身体不如同龄人那么健康,其他方面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那都是万里挑一出类拔萃的。
十四岁享誉全球的音乐天才、九首被古典乐坛奉为经典的钢琴曲、古今中外所有乐器几乎无一不通,在这样巨大的光环下,她家宝贝儿还能始终保持着一颗纯真无染的赤子之心,同时又乖巧懂礼善解人意,知晓人情世故。
她好歹也是帝都夏家嫡嫡亲亲的大小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是那些自诩为天才眼高于顶的,她闭着眼睛都能抓出一大把。所以她可以挺胸抬头地说,放眼整个帝都,比得上她家宝贝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谁能得到她家宝贝儿的青睐,那绝对是妥妥的,祖坟上冒青烟了。就算这个人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宫家的继承人,那也是得了大便宜要偷着乐的。
但是仅仅一个上午,五个小时的时间,夏康宁的这种自信就已经被打击得摇摇欲坠了。
到底什么样的家庭和教育,才能够培养出这样让人瞠目结舌的全能型天才来?
她一直以为除了家里的这两个,当年唯一被方简看上眼的宫袂就已经算是在音乐上有天赋的了。宫袼不是政治才能卓越吗?就算这两年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暂时从商,同样取得了不菲的成绩,说明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没有人说过他的音乐天赋这么超群啊!
方简原本是有意嘲讽他满身市侩气,不懂高雅艺术,所以特地挑了一首几年前自己改编过的一首很冷门的殿堂级钢琴曲,当着他的面演奏出来。就是为了落他的面子,以报心中“夺子之仇”。
却没想到宫袼不但准确地说出了原曲的名字,还精准地指出了方简改动过的所有地方,甚至连所用的手法和其中的目的都说得干净清楚。
末了,还提出了一些他自己认为可以变得更好的建议,然后在方简不愿服的瞪视下,谦逊地鞠了一躬,转身坐在钢琴凳上,行云流水地演奏了一遍。然后……方简就傻了。宫家这两兄弟是按世界级钢琴家的标准培养的吗?为什么都能把常人眼中晦涩到极点的西方古典音乐,掌握得超群绝伦,而且还一个赛一个的惊为天人?
夏康宁虽然不懂专业音乐方面的知识,但是看方简一副被吓傻了的表情,就知道宫袼的水准绝对不是“略懂皮毛”而已。
她诧异地开口问道:“你和宫袂都是从小接受这些教育的吗?又是古典音乐,又是继承人培养,同时还不能落下学业,小小年纪真的受得了这些吗?”
宫袼浅笑着说:“宫袂从小就喜欢这些,我跟着他耳濡目染学过不少,后来知道阿游喜欢,所以就系统地学了半年。家主当年会在几个孩子里选中我做继承人,除了品行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我的记忆力确实要比同龄人好很多,所以对于繁杂的知识系统掌握起来也比他们要轻松一些。至于时间的话,因为各个领域都需要有所涉猎,所以在我成年之前课程基本都排得比较满。也因此忽略了宫袂很多,以至于他那时候经常跟我抱怨闹脾气。”
“每个方面都涉及吗?包括心理学?”提到自己专擅的领域,夏康宁顿时来了精神。
“心理学方面我自然没有夏老师研究得那么全面透彻,因为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责任,所以当时重点学习了行为心理学和色彩心理学两方面,实用性比较强的应该算是微动作和微表情之类……”
夏康宁听他条理清晰的讲述自己这些年结合实际经验,总结出来的一些东西,然后推陈出新完善了一整套属于自己的实用系统,在将前人的理论知识运用得淋漓尽致的基础上,丝毫不被这些晦涩的条例一二三所束缚,竟然产生了一种眼前一亮受益匪浅的感觉。
有些独辟蹊径的点,别说是专业学习心理学的学生,就是她自己,也未必能想得这么深刻。
然而,宫袼带给他们的震惊还远非这些。
在夏康宁憋着一股不信邪的劲儿,硬是从天文、地理、历史、人文……甚至是棋艺和茶道五花八门各个方面对他考校了一番,而这位宫家未来的继承人都能从容应对,还总是能提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之后,两口子的三观也被一遍遍彻底打碎了,然后迅速重建。
以至于当阿姨到了点过来询问,今天中午的菜色时,夏康宁用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茫然表情,幽幽地看着宫袼说道:“你们家培养继承人,要学厨艺吗?”
宫袼笑了,“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我向家里的厨师请教过几个阿游比较偏爱的菜色。如果夏老师信任我的话,应该不会让你和方老师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