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最佳契合(ABO)

分卷阅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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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逍把人用力朝外一掼,那家伙一头栽出去,脚跟又被门槛绊住,当真听话地滚了两圈。

    “傻了吧?我有人帮!”

    程修顿时嗨起来了,狐假虎威,想冲出去借机再补几拳,不料被戴逍用手肘卡着脖子拖了回来,贴着耳朵训了句“别惹事”,然后“咣当”一声,关门落闩。

    事态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清楚。

    一行人刚从混乱中脱身,还没定神,就陆续有客人拉着行李箱过来退房了。有些是普通游客,耐不住门外一群悲哭怒骂、如丧考妣的粉丝,想换个清净点的地方住。有些则是追星族,虽然不粉谢砚,但也听说了网上的流言蜚语,对这家客栈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也提出要退房。

    戴逍完全不墨迹,索性连今天的房费也没收,账目结清,拎包走人。

    没过多久,青果客栈就腾空了。

    程修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长叹一声:“……好特么清净啊。”

    黄昏过去,夜幕降临,谢砚的粉丝们不屈不挠,自备板凳盒饭在外堵门。

    客栈虽然空了,何岸却还与往常一样,一盏盏点亮了廊沿的红灯笼,又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招呼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怒骂“垃圾营销号”的程修他们吃饭。

    “不是,何岸,你的照片都全网满天飞了,你就不急吗?”

    程修自个儿的肺都快气炸了,觉得何岸的境界之高,简直难以揣度。

    “急,怎么会不急啊?我又不是圣人,我很敏感的。”何岸一边端菜出来,一边笑道,“我做菜的时候手都在抖,洒了好多盐进去,你吃一口就能感受到了……但晚饭总是要吃的,不是吗?”

    “……我帮你吧。”

    郑飞鸾盖上笔记本,起身走到餐桌旁,替何岸一份份摆好了碗筷。

    何岸的眼眸里透着几缕血丝,尽管浅淡,郑飞鸾仍是留意到了,心疼得恨不能将这一整段记忆都从何岸脑中删去。

    他跟着一块儿进了厨房,趁何岸端菜的时候,从后边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别担心,很快就会没事的,他们留的破绽太多,不难击溃。”郑飞鸾吻了吻何岸的头发,安慰道,“要相信我,好吗?”

    “嗯。”

    何岸点了点头,闭着眼往后靠去,脑袋微仰,疲倦地枕在了郑飞鸾肩头。

    第七十章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乐观。

    也许是话题本身踩准了舆论热点,也许是有专业推手在幕后操纵,江柏的出轨风波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发酵了。

    最先爆料的营销号一共放了九张图,各路营销号跟风搬运,等何岸他们吃完晚饭,九宫格已经呈病毒爆发之势,散布得随处可见了。前七张风格类似,都是从偷拍视频中截取的照片。江柏与何岸当时不过一推一搀四五秒的接触,愣是给截出了七组动作,打乱顺序,拼凑出前戏假象。

    第八张则更为恶毒。

    它是一张GIF动图,与前七张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摆设、同样的角度,内容却是两具赤裸肉体在大床上放浪纠缠,你起我伏——

    “这他妈专门找人演的吧?”

    啪!

    程修猛力一拍鼠标,气得七窍生烟。

    这张GIF故意裁掉了主角的脸,但是在前七张照片的引导之下,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地代入江柏与何岸。这种污蔑手段,可谓居心险恶到了极点。

    除了这些,还有第九张照片。

    那时候何岸刚跟江柏消除误会,从103推门出来,衣领被鲁莽的Alpha拽松了,便顺手扯了扯。就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被移花接木到第八张动图后面,变成了“幽会后衣衫不整”的铁证。

    而且,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张照片把何岸的脸拍得无比清晰。

    有了正脸照,就有了开启隐私之门的钥匙。不到夜晚八点,何岸的姓名、生日和履历全被扒了个底朝天,还有一个名为@校园人渣曝光台的营销号抢占热点,公布了一份匿名投稿,投稿者声称毕业于渊江大学金融系,曾是何岸的同班同学。

    他言之凿凿地爆料,说何岸读书时就行为不检点,私生活混乱,每天一下课就往夜店跑,厮混到深夜才回宿舍,又说何岸以“渊大金融系Omega”的名头当了某个富豪的金丝雀,名牌满柜,豪车接送,最后却惨遭玩弄,临近毕业时未婚先孕,落得了一个被学校开除的下场。

    为表真实,他还提供了一张打码的渊大学生证。

    谢砚的粉丝抓到“铁证”,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开始疯狂转发,还加入了数不清的侮辱性话题:#狗改不了吃屎#、#未婚先孕清清白白#、#祝惯三暴毙而亡#、#江柏睁大眼睛看看你都睡了个什么东西#……

    那一层又一层恶毒至极的诅咒,看得郑飞鸾触目惊心。

    他几乎感到呼吸都是冰凉的。

    爆料人固然在瞎编乱造,可瞎编乱造也总要有个由头,偏偏“未婚先孕惨遭学校劝退”这个被人借题发挥的由头,正是他带给何岸的。

    若论伤害,他郑飞鸾起码得担一半。

    这些尖锐的人身攻击,郑飞鸾没敢让何岸看到,跟他一同翻找的程修和戴逍也尽量压制着情绪,以免反应过大,害何岸多想。

    但何岸天生是个细腻的人,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他心里都有数,只是不愿亲眼去看那些素昧平生的人到底在怎么换着法子咒骂他,于是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专注地陪铃兰玩耍。

    铃兰天真无邪,是一片纯净的小天地,能将他与漫天恶意隔绝开来。

    然而恶意终究无孔不入。

    时不时地,门外会响起一句尖利的脏话,或者丢进来一块石头,或者砸碎了沿墙的矢车菊花盆。铃兰下午才受过惊吓,还敏感着,冷不丁听到一声巨响,立刻害怕地停止了玩耍,左看看,右瞧瞧,一脸的无措。戴逍出去大声喝止了几次,仍然毫无成效。

    逐渐的,铃兰也没了玩耍的心情,委屈巴巴往六百六肚皮上一倒,向肥硕的猫哥哥撒了个娇。六百六很通人性,低头舔了舔她的脸颊,以作安慰。

    就在这时候,程修不慎手一抖,点开了某个营销号刚发布的视频。

    “说过不接受采访了,还一个劲地问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我再说一遍,我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他惹出来什么事我一概不知道,我全家都不知道,你们要问问他去!”

    何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听了足足二十多年,再熟悉不过了。

    他扭头看向屏幕,果真,那上面是他父亲的面孔!可是,可是怎么会呢?事发还不到十小时,怎么会有人已经神通广大地挖出了他家的地址,甚至还赶了过去?

    郑飞鸾知道何岸与家人的关系一向极差,看情况不妙,伸手想去关视频,却被何岸按住了胳膊:“让我看完。”

    “何岸……”

    “让我看完。”

    何岸的语气非常坚定。

    郑飞鸾没法阻拦,只好继续看了下去。

    视频里,记者软磨硬泡,一通利弊分析,终于用三寸不烂之舌叩开了何家的大门,邀请何父谈一谈这个风口浪尖上的儿子。

    于是,郑飞鸾便看到他的“准岳父”板着一张脸,极其鄙夷地说:“没什么好谈的,都几年不联系了。这孩子从小心野,不安分,小城市的Alpha看不上,一定要去渊江找有钱有势的,家里前两年落难了也不肯回来,没良心透了。你现在跟我说他未婚先孕,勾搭人家的Alpha,说实话,我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说到这儿,他大概是怕何岸拖累全家,话题一转,开始竭力撇清关系:“但是有一说一,我们有一说一啊,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我们平常人家更是这样了!他骨子里烂掉了,不代表我们家风不正。我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是规矩守法的老实人,大家千万要分开,不要连累我们一起挨骂。说到底,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视频播完了,客厅内一片死寂。

    戴逍和程修的家庭观双双受到了重大冲击,郑飞鸾感到小臂发疼,按在上面的手指越收越紧,颤抖着留下了五个惨白的指印。

    何岸几乎失语,望着屏幕上曾经熟悉而此刻分外陌生的父亲,半晌才松开手,勉强笑了一下:“不奇怪,是他会说的话。”

    “何岸。”

    郑飞鸾深吸一口气,转身给了他一个踏实稳当的拥抱:“别太难过,你已经有更好的家人了,铃兰这么可爱,我爸也打心眼儿里疼你,那些不好的……我们就不要了。”

    “嗯,不要了。”何岸点了点头,“我不稀罕。”

    一边是同学爆料,一边是家人采访,双管齐下,携手作妖。

    郑飞鸾看懂了谢砚的如意算盘。

    依他与何岸悬殊的社会地位,那天谢砚被他拒绝以后,一定想当然地以为是何岸在追求他,而不是他在追求何岸。为了让他看清何岸的“真面目”,空出身旁的席位,谢砚才想了这么一个恶毒的手段,给何岸泼上淫乱的污名。

    出轨私通这种事,舆论的焦点永远集中在Omega身上,最喜欢一窝蜂地挖掘内幕,恨不得从每件衣服、每句话、每个表情中都揪出“淫”与“贱”来。事发几小时内频密爆料,环环相扣,还都是同学、家人之类的“可靠来源”,若说没有提前布好局,那真是辱人智商。

    可就算这么直白的局,也一样是有胜算的。

    如果谢砚赌对了,他与何岸只是一对交往不久的寻常恋人,还没有建立起稳固的信任,那么,依他郑飞鸾尊严胜过一切的脾气,面对同窗揭露、家人批判这样板上钉钉的证据,会不会一下子就被“惨遭欺骗”的羞辱感冲昏头脑,跳过查证,直接给何岸定一个不能翻身的罪名?

    郑飞鸾知道,放在以前,他真的会这么做。

    谢砚太了解他了,不枉从前和他交往过九个月。

    他错就错在没在谢砚造访西点屋、透露复合意愿的那天,用最决绝的言辞,浇灭谢砚心里最后一点火星。

    这天夜里十点,经过了一轮又一轮铺垫,在江柏出轨门的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谢砚用个人账号发布了一篇催人泪下的长文——

    《致我深情不再的爱人》。

    他先怀念了与江柏热恋的美好时光,点一笔江柏平凡无奇的保镖身份,以示自己择偶不重名利,再点一笔去年情人节送给江柏的手工礼物,以示自己情感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