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阴司的重明在啼叫三遍之后,天地间阴气退避,阳气回升,那是万鬼回避的时候。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躲在黑暗中,当一些亡魂,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下地狱的时候,其实也未必不能活在阳光下,比如,当有人为他点亮一盏魂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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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的灯火,似乎照不亮亡魂的路。
一样也有黑夜,天空的血色满月,也照不亮。
除非是专门为亡魂点起的灯。
陈旧的老屋,房前的屋檐上,黯淡的灯火,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院子中,一个瞎子,正在摸索着,糊着纸人。
瞎子糊纸人的工具,除了浆糊,主要是一把黑黝黝的尺子。
纸人是专门给那些死人准备的。
在头七的那天,将纸人烧掉,会替死人分担因果恶孽,这是宁城古老相传的传统。
“进来是要关门的!”
瞎眼老人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声音很平和的说道。
对于一个瞎子,白天黑夜并没有区别,因为他只是活在黑暗中,而瞎眼的人,听说会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亡魂。
正常人是应该是看不到亡魂的,这个瞎子很不正常。
这是陆少康的第一反应。
陆少康绅士惯了,还不习惯做鬼。
对于一个瞎子,他本能的保持着一份正常人该有的怜悯。
回身,轻轻的将门给合上。
“坐!”
陆少康现在确定,瞎子就是能看见自己。
陆少康轻轻的在瞎子糊纸人的桌边坐下。
老瞎子的座上,放着一盏灯,很古老的油灯,陆少康坐下之后,老瞎子拿起桌上的火柴,将那盏油灯给点亮了。
油灯发出平和的光亮,让陆少康心中的惊慌快速的退却。
“咚咚咚!”
还算是比较平缓的敲门声。
“老瞎子,开门,讨杯水喝!”
是那个叫做柳孟生的书生鬼差的声音。
陆少康一阵惊慌,就欲起身逃走。
“坐!”
瞎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平和,这种平和,让陆少康感觉到心安,陆少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逃,而是听话的继续坐在一旁。
门开了,柳孟生手摇折扇走了进来,径直的在陆少康的对面坐了下来。
“老瞎子,干嘛关门啊,门口的灯都灭了!”
“今天的客人满了!”
柳孟生望了陆少康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
“老瞎子,你都瞎了,这灯就灭了吧,别费油了!”
柳孟生说着,就伸手去想熄灭那盏油灯。
瞎子手中的黑尺,朝着柳孟生的手轻轻的挥去,轻轻的拍在柳孟生的手上,柳孟生急忙将手缩了回来,就好像是被蛇咬了一样,脸色有些发白。
“还是亮着吧!”
柳孟生的表情变得很是无奈。
“老瞎子,你这不地道!”柳孟生话里带着怨气。
“我这的水,你喝不惯的,你还是走吧,我邻居快要回来了,她可不太喜欢你!”瞎子依旧在忙着。
“这……这……好吧!”
柳孟生表情几度变化,最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走前还是忘了陆少康一眼。
沉默。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答。
当心中有太多疑问的时候,沉默也是最好的酝酿。
对于瞎子来说,无声跟无光应该差不多。
“他怕你?”
这是陆少康在很长一段沉默之后,分析出来的结果。
“柳孟生?应该吧!”
瞎子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和。
“可他是鬼差!”
“对,他是鬼差!”
“刚才他为何要灭灯?”
“他抓鬼,我点灯,我灯不灭,他如何抓你?”
……
“你知道虞啸卿吗?”
“他好像也是鬼差!”
……
和瞎子似乎很难聊起来。
尬聊,又不是陆少康的特长。
最后陆少康的目光落在瞎子糊纸人上。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眼睛,更加专注吧,瞎子的纸人,糊的很是认真,虽然很慢。
屋子里,摆了好多纸人,有新有旧,栩栩如生。
“喜欢?”
“嗯!”
“选一个,瞎子送给你!”
“我要了没用!”
“还是选一个吧,会有用的,你不能一辈子躲在瞎子这里,明天的太阳一升起,你就该难受了,披着这层皮,还可以白天出去走走!”瞎子依旧很平和的说道。
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
“好吧!”
陆少康在纸人当中环视了一圈。
“你这里的纸人好奇怪!每个都不同!”
“每一个像你这样来过瞎子这里的,我都会给他们糊一个纸人,穿上他们的皮,你就是他们了!”瞎子说道。
又是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那我的呢?”
“还没有开始糊,比较难糊!”
目光又在纸人堆里扫了一圈。
“就他吧!”
陆少康朝着一个长得看上去还算是顺眼的纸人说道。
瞎子难得的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
黑尺朝着陆少康挥来,陆少康只感觉自己仿佛如纸屑一般飘了出去,随即感觉到一阵温暖,就好像是冷风中被披上了一件衣服一般。
再睁开眼,瞎子还在糊着纸人。
自己却站在纸人堆里,正是他刚才选的纸人的位置。
走出纸人堆,角落中有一面早已经斑驳得厉害的镜子,镜子中,是一张无比陌生的脸。
摸着脸,竟然有一种活着时候那种触感。
若不是陆少康自己变成了鬼,也许他很难接受。
就算是成为了鬼,突然之间,又变成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依旧很难接受。
哪怕这只是陆少康披着一个纸人的皮囊,他依旧还是鬼。
……
喔喔喔……
清脆的鸡鸣声,是那么的清亮,就好像是耳边响起。
让陆少康感觉很是不舒服。
宁城根本听不到鸡鸣声的。
“是重明,亡魂都可以听得到,重明叫三遍,阴气退避,阳气骤升,万鬼回避,太阳就要升起了!”
陆少康望向天际。
东方的天空,繁星以没,天空的颜色先是灰蒙蒙的,继而由灰变黄、变红、变紫,渐渐地在地平线附近裂开一条缝隙,一会儿,缝隙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宽。
突然,几道金光射向天空。
陆少康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眼睛。
有点不舒服,但是却有一丝无法形容的温度。
手慢慢的移开,眼睛适应了好久。
这是人才有的感觉,哪怕这种感觉,跟之前做人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不要久站在阳光下,会灼伤的!”瞎子提醒道。
陆少康退后了几步,躲开阳光,但还是将手伸到了阳光中。
“这感觉,很好!”
陆少康望着伸在阳光中的喃喃的说道。
“他叫什么?”陆少康回头望着瞎子问道。
“好像叫做黄哲,和你一样是个冤死鬼!”
“他人……他呢?”
陆少康终究觉得,这黄哲已经死了,再叫人终归不合适。
“死了!”
“死了以后呢?”
“来了我这里!”
“然后呢?”
“被柳孟生给带走了!”
“靠……”
陆少康轻声骂了一句,陆少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骂。
“记住,你还只是一个鬼而已,就算是有了这身皮囊,出去之后,记得按时回来!”
瞎子似乎知道陆少康的心思。
“还有,宁城有三个地方,你绝不可以去!”
“那三个?”
“城北的刘家祠堂,城西郊的城隍庙,城东郊外的黄袍山!”
陆少康记在心中,这三个地方,陆少康生前还是有些印象的,陆少康没有问原因。
“另外,这小子是怎么冤死的?老婆跟人跑了?”
“差不多!喝了点闷酒,开车一头栽进了陆鸣湖,尸体现在还在湖里泡着呢!”
“……靠……”
“另外,你最近最好不要去搞事情,柳孟生和虞啸卿,绝对会盯着的,你身上的怨气可是不一般的浓,抓你下去,或者让你魂飞魄散,那可都是大大的业绩!”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