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罐子粥寻先一口都没动,全部便宜了赵老二。
赵老二跟石头一样对待吃的东西来者不拒,信手接过眉开眼笑的喝的忽忽作响,寻先看着赵老二吃的香甜忍不住吞吞了口水,舔了舔嘴唇,感觉好像自己有点饿了。
“你怎么不吃?”一口气下了半罐子粥的赵老二终于舍得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寻先笑了笑:“你就赶紧吃吧,我早上出城的时候特意在填了不少,现在还不怎么饿。”
赵老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的手艺高超,想必十分可口,待到休沐的日子定要跟在你身后好好混个肚儿圆。说句天打雷劈的话,自从吃了你做的饭菜,这些日子吃什么就像吃毒药一样,唉,这日子过的作孽呦!”
明知道夸张的成分大于实际,寻先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在家里自己做的饭菜除了自己和斗牛吃之外,爸妈一点都不会尝,要卖相没卖相,要口感没口感,除了味精鸡精往死里放之外,真的算不上会做饭。
“我不是教会了一个吗?听说他做的不差,你怎么会没机会吃上?人家可是饶州城的大厨呢?”寻先有些好奇,出声问道。
赵老二歪着头伸着猩红的舌头舔着罐子边沿粘着的米粒,添的干干净净然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这才回道,语气颇为幽怨:“那个厨子姓冷,说句实话做的东西的确不差,比一般的好吃。
可自从太子和越王泰知道后,这位冷大厨就一步登天了,直接就被要到了太子那里,听说现在颇得太子赏识,走路都跟螃蟹一样横着走。动不动说这个粗汉,那个粗汉…你说气不气?狗日的玩意….”
寻先笑了笑,说实话心里和赵李老二一样还是有点小小的嫉妒的,但每个人的机遇不同,除了羡慕下寻先自己还是很看的开的,就比如说现在自己是个校尉,勉勉强强的七品官,也许是别人一辈子都争取不来的呢?
再说当一辈子的厨子细细想想真的不是个好事。
“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两阵鼓声吗?怎么都过来这么久还没闻的声?”
赵老二拿出深入盐酱罐子的手指,在嘴里吮吸了一阵,看了看周围,有些纳闷道:“怕不是今日休憩吧,好像也只有休憩的时候才会响一次。”
寻先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啊!”
寻先猛地一拍脑袋:“哎呦,我怎么信了你这个鬼呦。”
不管寻先愿不愿意,赵老二说的就是实话,第二声鼓就是没有响起来,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早上停了一会儿,再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毛毛雨了,变得大的可以看见雨滴,寻先有点担心石头跟猴子,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两个人回去了没有。
寻先现在就靠这些胡思乱想来打磨时间,自从自己被一个小兵领进一个硕大且威严的帐篷里面后,寻先就一直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现在双腿发麻,感觉自己已经快变成了一块儿木头了。
寻先倒是想动,可上头坐着一个人,在巨大牛眼灯的照射下就像一座窝在那里的大佛,神秘且生人勿进。
看了看灯光,寻先心里恶意的揣测道:大白日的点油灯也不知道节约下,也不怕中毒,空荡荡的大帐篷就一个人住,真的好奢侈啊!
这个人寻先见过,就是那天跟着周王一起去蹭饭的观国公杨恭仁。也是来大唐这么多天寻先见过最老的一个人,也是最让寻先害怕的一个人。
老人到年老后身材会逐渐的变得佝偻,肌肉皮肤会变得松弛,眼睛会逐渐变得昏花,体质和行动会一年比一年差。
反观观国公则和很多老人不一样,除了都有着发白的胡须和头发,剩下的都不一样。粗大的骨架,像灯泡一样的眼睛,看着都很有力的胳膊大腿,寻先想,如果来一场老年人拳击比赛,没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会是杨恭仁的对手,哪怕群殴都不行。
“你在想什么?”
寻先一个哆嗦,糟糕,想的太入神了,待回过神出现在眼前的就是那带着好奇的灯泡大眼。寻先赶紧装出害怕的样子躬了躬身子,已经紧绷的肌肉终于有了放松的机会,疏忽的寻先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些年你是第一个进了我的军帐一点也不害怕的人,哪怕你对我弯腰行礼,我感觉也仅仅是因为我的年纪而不是因为我现在所处的位置。
你也第一个站了这么久最气定神闲还有心思胡乱想的一个,你知不知道太子在我这大帐里面也没有像你这样能够面不改色。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从那天喝酒我就很好奇,所以老夫就使了些手段把你要到我的帐下,这些年你还是头一个我看不懂的人,不过,你可以放心,在我的帐下我迟早会知道你是谁的。”
寻先心里一紧,来者不善啊,抬起头,笑道:“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我是不是活在梦中,如果国公查出来别忘了告诉我。说句您不信的话,我现在多大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九月二十三生日。”
观国公抬头看了眼寻先,不可置否的慢慢说道:“哦?还有这事?”
寻先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
杨恭仁重新审视了寻先,笑道:“此事简单,既然你也不确定,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下,不过我估摸着你也就大概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寻先眼睛一亮,自己的确不知道自己多大,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对一个稍微有些强迫症的处女座来说,自己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夜深人静的确翻转反侧难以入睡。
其实寻先还有自己的小算盘,万一哪天看上一个女子,出生年月都不知道,交换庚贴的时候,人家翻开一看,年岁约二十六七,男方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结婚这事也就是意淫下罢了,后世有父母操心都搞不定,现在单身一人,估计又是老狗一个。
在杨恭仁的吩咐下寻先听话的躺在地上,杨恭仁伸手在寻先身上抓来抓去。
“摸骨?”
杨恭仁动作一顿,好奇道:“你小子懂相?”
寻先摇摇头:“不懂,倒是听说过。据说是黄帝留下来的秘籍,后来不知道怎么丢了,然后又被姜太公找到了,姜太公是个牛人他学会贯通了,于是才有商朝八百年的国运。
后来这东西战国时期传到王诩手里,他呢,把这些东西传到他的徒弟苏秦,张仪,孙膑,庞涓手里,所以他的徒弟全部成了赫赫有名的将相之才。
后来这东西听说又传到了张良手里,汉朝乃汉,威慑四方;后来又传到诸葛亮手里,刘备才足以三分天下。”
寻先像讲故事一样侃侃而谈。
杨恭仁表情十分的精彩,各种表情在脸庞时不时的闪过,寻先因为是趴着的,白白错过了这么一场精彩的个人变脸秀。
“你是怎么知道?”杨恭仁迫笑呵呵的问道。
三味站的浑身酸痛,在杨恭仁的揉捏下正觉得十分的舒服,哪里会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舒服的叹了口:“还能怎么知道,当然是看书看的啊?”寻先没有说假话,这种天马行空的文章是寻先最爱,在后世网络发达的世界里,想看什么没有?
寻先最爱看的就是这种有鼻子有眼而且略带玄幻气息的文章,躺在床上看最舒服。其实寻先还没有讲完,摸骨只是玄学五术其中小小的一个,诸葛亮得到的是道术,还有比较出名的郭璞,杨筠淞学会的是堪舆术。
宋朝学会的是朱熹,所以成为一代鸿儒;明朝完完整整的学会的就是刘伯温,帮助朱元璋创立了天下,难能可贵的是最后竟然没有死,算是全身而退。
其实在唐朝除了杨筠淞还有两个人学会了五术的其中一种,还有一个人学会了,比如说李淳风得到是卜。不过这个人寻先不敢说出来,同一个年代不说,万一这玩意人家没有学会,就是信口开河了,李淳风说不准现在正在朝廷当官了,他和李天罡撰写的推背图,在后世被称谓“唐朝的未来学著作”!
杨恭仁听说是寻先自己看的,眼皮挑了挑,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用了拍了拍寻先的肩膀:“好了,可以起来了!”
“能够确切知道我多大了?”寻先如同好奇的宝宝,一站起身来就急忙忙的问道。
杨恭如这个时候却卖起了关子,厌恶的推开寻先像太监一样腆着的脸,径直走到远处卧榻坐定,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多大了,难不成你真的不知道?”
寻先眼睛一瞪,稍稍有些不高兴的回道:“我要知道我问你干嘛?行了我的好国公,你就告诉我吧,我好奇的很。”
杨恭仁莞尔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先得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
“上次没说完的话说完?”寻先想了许久,脑海中也不曾有记忆曾跟杨恭仁聊过天,正儿八经的说过话,今日好像是头一次。
“说什么?”
杨恭仁胡子抖了抖,厉声道:“就是你那个论千古一帝,就说了两个,我很想知道后面的两个。”
“你怎么也在问?”寻先实在有些搞不懂,也实在有些迷糊,这话到底是不是自己说的,不然怎么会没有一点映像呢?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剩下的一个不敢说,每个人的看法不同,说了不能说的那个估计会被人打死。如果你答应,我就说,不答应此事就算了,大一岁小一岁,对我影响不是很大。”
“说!”
寻先见杨恭仁已经同意,非常言简意赅的跟寻先说了一个字。
“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货币,这里最大的作用就是加强了各地的文化经济的交流;他还修建交通,修建宽阔的驰道,使各地能够很好的交流融洽,也能很好的加强统一。重视农业,承认土地私有制的合法,虽然这个土地私有制多掌握在世家手里,但是我认为不可否认这是很成功的一个做法。
这里面很多东西都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书同文,从此咱们所有人不论你说什么语言,都可以用统一的文字进行交流,我这么说国公你认不认可?”
对于寻先抛出的问题,杨恭仁点了点头:“刨去他的暴虐,我认为你说的虽然片面,但不可否认他做的的确影响深远。但汉武帝呢?他好像问题很多,信巫蛊,求长生,杀儿子,这里任何一件都不是一个明君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寻先额头微微见汗,此刻脑子转的飞快,闻言后对着挑刺般的话语已经有了应对之言,摇头道:“不知道国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杨恭仁眉头一皱:“讲来。”
寻先剑眉一挑,扬声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汉武帝阔地千里,打的匈奴几近于毁灭,不得不远走他乡,给我们汉族留下足够的安全空间,我个人觉得光凭武力,汉武帝足以称得上千古一帝,至于他个人的晚年错误那是他个人的,我说的千古一帝是对我们民族影响来说的。”
杨恭仁又摇了摇了头,寻先的一家之言过于偏激,但不可否认的确有些道理,但仅仅是一家之言罢了,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你说说第三位是谁呢?”
寻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第三位当然是咱们现在的陛下。”
“哦,怎么说?”杨恭仁来了精神,这小子真的什么都敢说,陛下才当皇帝两年,说句难听的话,现在真的可以用一清二白来形容!
寻先神秘的笑了笑:“这个不能说,但是我敢跟你打赌,咱们陛下会是文治武功第一人。”
杨恭仁气的发笑:“好你个狡猾的小子,知道老夫活不了多少年,还故意来跟我打赌。好,你的这个赌我应了,我争取多活十年。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确定陛下会是千古帝王的?”
没有赌注的出现寻先有些郁闷,想了想觉得还是没有的好,不然杨恭仁说不定会出大事。对于国公最后抛出的问题,寻先想了想,认真的回道:“心怀若谷。”
“你见过陛下?”
寻先摇了摇头:“不不,我听说过魏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陛下既然容得下魏征,我觉的还没有陛下容不下的事情。”
杨恭仁闻言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宫内秘闻你知道的很多,现在我对你真的越来越好奇了。不过,你说的没错,魏征以前的确做的不够好,经常离间陛下兄弟之间的关系。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时候你应该是个小孩子,一个小子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寻先一愣,该死的历史书害死人啊,这…这该如何解释啊?
不过玄武门那么的事情,寻先不认为这是所谓的秘闻,而且魏征以前是属于李建成的集团下,他在李建成手下当官的时候经常会劝谏李建成把李世民放在远地,既然历史书都写了这点,寻先相信知道这件事的一定不会少。
再说了,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作为对比,怎么能突出魏征的直爽敢言?想通了这点,寻先心里就不虚了,谈起头,淡淡的说道:“世人皆知的事情,算不上秘闻,难道我说错了吗?”
杨恭仁揉着脑袋不愿在跟着寻先闲谈了,这小子胆大不说,还善于机辩,明明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细细想了下还觉得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比如刚才那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听着就很提气,一股浩然之气迎面扑来。
杨恭仁觉得不能跟这个小子扯下去,本想探探这个小子的底,到头来却还是一团麻团,越搅越乱,惹得自己头疼。不过这小子既然知道五术,又会把人当衣服一样缝來缝去的救人之法,看来这小子会了五术的医。
今天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杨恭仁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去信长安,好好探探这孩子的底细。想通了这些,杨恭仁就挥挥手示意寻先离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等到揉到脑袋好歹舒服了些,一抬头,谁知道那小子杵在那里:“我不是让你出去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杨恭仁的语气很不友善,因为他发现这小子笑的实在可恶。
寻先拱拱手,贱兮兮道:“国公是不是忘了咱两刚才的交易?”
“交易?”杨恭仁发现自己的头又有些疼了,自己什么时候谈到交易了?自己可是读书人…….
寻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腆着脸笑道:“国公莫不是忘了,刚才可是说好的,我跟您说完千古一帝,你告诉我年岁?”
原来是这个,杨恭仁气的脸色发青,因为这个还厚颜无耻的说是交易,跟一个将军谈交易,这小子真的不怕死啊。
“你今年一十有四,听清楚了吧,滚滚,赶紧给老夫滚….”
寻先拱拱手,站在那里搓着手,脚步却是一点都没动。
“怎么?还有事?”
杨恭仁的语气突然冷谈起来,一股似有似无的寒气在大帐环绕,寻先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子,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求一下大帅!”
“讲!”
“家里还有二十多个…….”看着杨恭仁越来越突出的眼珠,寻先边退边说:“这个这个….没事小子先告退了。还请国公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相聚一起不容易…….”
看着寻先落荒而逃的身影,杨恭仁嘴角露出了笑意,见惯了在自己面前持礼甚恭的年轻人,像寻先这样大大咧咧,活力十足的真是头一次见,虽然说话绕弯绕的人头疼,但说实话心里却是喜欢的紧,有活力。
杨恭仁慢慢的把榻上的长剑复到原位,可心里却没了办公的心思,这些新招募进来的兵士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如何让他们变得矫勇善战可不是驻营训练就能达到的,没有见过血,没有杀过人,谈不上武勇。
看着帘子不再晃动,杨恭仁陷入沉思:寻先啊,寻先,你到底是谁?
寻先走出了大帐,舒服的扭了扭脖子,看着领着自己过来的那个黑甲士依旧如木桩一样站在门口,寻先好奇的大声问道:“勇士姓甚名谁?”好像声音不大不足以突出豪气,戏台子一半不都这样吗?4
甲士明显的睡着了,被寻先的一声爆喝吓得一个激灵。
没想着这人会回答自己,那会领着自己来的时候冷傲的很,小跑一路,一个屁都不吭一声。见鬼了,刚问完,这木桩子竟然回话了。
“杨简!”
“杨戬?”寻先开心的笑了起来:“你认识孙悟空吗?”
杨简看着寻先蹦蹦跳跳的离开,内心充满了佩服,大帅都吼了那多滚,吼了那么大声都能活着出来,真看不出这傻子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