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如期而至,来的还有李承乾和李泰!
至于跟在后面的吴承启,跟阿丑并排走,就像一个小厮,根本让人看不出这就家伙是个一城之主!
后面还有一个人寻先不认识,不过看起来也是身处高位的人!
啤酒肚,迈着方步,根本不像别的人小心的低着头,这家伙大大的黑眼肆无忌惮的乱看,对视了一眼,寻先赶紧低头,有种犯错儿子见了严厉父亲的那中感觉,难道说这就是威严?
今天的晚餐李元方是客人,为了照顾好客人,寻先特地给周王准备了不错的菜肴,一个黄豆炖猪蹄,一个猪血白豆腐,外加一个野菜炒猪大肠。
这三个菜都很有特点,猪蹄很香,猪血白豆腐红白相间,上面撒了一层野葱花色彩斑杂,卖相很好,至于猪大肠看起来一大坨一大坨,说不出好坏!
李崇义觉得那猪肠子纯粹就是拿出来恶心人的,动物内脏免不了会有一股让人退步的恶心味道,大肠更是所有气味的汇聚点,看着就没有胃口,更别提有勇气去吃了!
李崇义是看见寻先怎么收拾的,寻先先把猪大肠翻过来,倒出大肠里面残留的粪便,奇了怪了,看着比自己还爱干净的寻先竟然对自己双手的粪便熟视无睹,特意观察了下发现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里还哼着歌,一副很是愉悦的样子!
粪便收拾完毕又用火灰在那里拌来拌去,然后又是一股味道传来,李崇义觉得自己快死了,寻先觉得自己找回了跟奶奶一起生活的感觉,开心的哼哼着!
阿丑对寻先的意见和怨气已经突破快突破天际了,要什么不好非要去找豆腐。
现在刚开春,许多人留着的豆子都是准备做豆种的,求爷爷告奶奶,在吴承启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找到的了豆子。然后又是推磨又是烧火,折腾了一天,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搞到了几块豆腐!
宾主落座,寻先坐在最末。本来连入座的资格都没有,奈何寻先是请客的人,所以勉强分的上一个座次!
寻先看看左边看看又变,心里有些小兴奋,最上的是李元方,右边坐的是太子李承乾,右边是个子小小的李泰。
像李崇义阿丑这样的老熟人寻先自然而然是牢牢的记在心里的,唯一不明白的是,那个腆着的肚子的家伙竟然是跟周王并排坐,李元方也好李承乾也罢都显得很尊敬!
寻先有些想不透看不明白了,莫不是这又是哪里出来的一个名将?
眼珠一转,寻先捞起半碗猪蹄,又捞了一大勺煮的开花的黄豆,低头弯腰,恭敬的递了上去:“恕晚辈眼拙,竟不知长者名讳!实乃大不敬,特奉上猪蹄一碗,聊表心意!”
举到鼻尖都微微出汗手臂都在发麻的时候,寻见感觉身子一松,端着的猪蹄被人接过去了。
“老夫姓杨,名纶,也有人唤作我温,小子你可听说?”
寻先心里一个咯噔,果然又见着一个大人物,怪不得李承乾和李泰分坐左右呢,怪不得能和李元方坐在一起呢?
原来来的竟然是杨恭仁,当初杨玄感造反就是被这个家伙给打的找不着北,最后跑都没有跑了哥俩被生擒,皮影戏经常可以看到!
心里虽然已经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分毫,板着脸,严肃而认真!
不得不说板着脸的寻先也自有一分气度,最起码对寻先熟悉的李元方,阿丑李崇义皆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眼睛,见鬼,这还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子吗?
“寻先拜见观国公,先前无礼,还请国公不要放在心上!”
杨恭仁并没有立刻接话,先满满的扒了口被肉汤煮的发烂的黄豆,然后又慢慢的喝了一口汤,满意的点点头:“怪不得黑甲士吵闹着要提刀杀厨子,原来都是你造的孽,本来我还不觉得,我甚至觉得那厨子做的吃食很好,如今看来,如果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也会如此,天壤之别啊!”
寻先笑了笑,心道:你们吃东西都是蒸的,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味,能比的上才是奇了怪!
慢慢的啃完半个猪蹄,杨恭仁这才问道:“我的名知道人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你这个年纪,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寻先难住了,总不能说自己以前春游的时候去过你的陵墓,看了你的墓碑志才知道吧!这话要说出来,寻先估计阿丑会第一个跳出来把自己捏死,这家伙从进来阴恻恻眼神都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
想了想,寻先还是回道:“禀国公,我的父亲告诉我的!”
“哦?你的父亲?”杨恭仁的眼睛很亮,探着身子好奇的盯着寻先:“你的父亲是哪位?既然知道我的名,应该是老友才对,说来听听!”
不知不觉寻先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在杨恭仁的注视下,寻先只好呐呐道:“已经作古,我再也寻不见了!”
“大人名讳?”杨恭仁依旧不死心,打心眼里面认为既然知道自己名字的自己应该也认识。
寻先咬了咬嘴唇:“父亲名叫寻建国。”
杨恭仁愣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自己听说过这个人或是见过这个人。
等到在抬眼看寻先,却发现这小子大颗眼珠子往下滑,叹了口气,也就绝了继续探寻下去的心思,见寻先还在那里站着,杨恭仁到有些手足无措,从没有安慰别人经验的杨恭仁只好挥挥手,慈爱的说道:
“你这猪蹄子我很满意,赶紧在给我来一碗!”说罢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碗油烫喝的干干净净!
寻先抹了一把眼泪接过大碗。
宴席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始了,作为宴会主人的寻先自然要主动的去招待客人。这个时候寻先在突然发觉椅子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原来某个岛国的跪坐竟然是自己的老祖宗发明的,而不是他们自称是他们老祖宗发明的!
就算他们说的对,他们的老祖宗也是徒孙级别的!
腰板挺直双膝着地,开始倒不觉得有什么,待大约过了一炷香后寻先就发觉自己的整个骨头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所有人腰杆都停的直,尤其是阿丑最为标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寻先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像是在嘲讽自己的!
猪血豆腐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大家黄豆炖猪蹄也颇有赞誉,到了肥肠却没有人去动一下!寻先有些郁闷,做好后自己都好好的闻了,保证没有那一股子味道,怎么到头来却没有人去品尝一下呢?
郁闷的寻先终于得到了答案,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崇义捣的鬼,每当李元方或是李承乾想去品尝一下的时候,站在两人身后充当护卫的李崇义就会拿着身子轻轻触碰两人一下,然后捂着嘴,发出嗓子有股浓痰咳不出来的嗯哼声!
这顿饭吃的很沉闷,不知道是不是食不言的缘故,还是别的东西存在,整个宴席中间一股尴尬时不时的弥漫。除了开始和杨恭仁有过交流,后面的基本都悄无声息,除了偶尔发出一两声的轻咦外,剩下的就是嘴里嚼食物的轻微声!
向来对人情事物比较敏感的寻先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不想讲话,也不是食不言的缘故,而是自己的身份和在场的每一位都极度不匹配。
破败的驿站,低矮的身份,无论是从环境还是从个人地位,愈发的显得寻先低微。
李承乾也好还是李泰也罢,他们能来,来的是给周王面子,周王能接受邀请是感谢救命之恩!现在救命之恩被自己从白身到校尉给抵挡,寻先明白,这顿饭后,以后如果自己在拿着自己是周王的救命恩人这块牌子,已经不好使了!
想通了一切,寻先索性放松了,既然如此自己战战兢兢又给谁看?
端起特意过滤了几遍的绿蚁酒,寻先愈发的显得自然和自信,笑道:“天色已晚,寒气临,薄酒一碗,感谢诸位赏脸光临!寻先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脖,一碗酒,一滴不剩。
这一刻的寻先豪气四射,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心惊,不知不觉的端起酒杯,这一刻没有人觉得寻先只是一个孩子。
喝完一碗,寻先没有在意大家喝没有喝,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遥遥对着杨恭仁一敬,一仰脖,一碗酒又再次下肚!
每个人寻先都敬酒,不管你喝不喝,我敬酒是我的心意!不知不觉寻先已经干了不下十碗酒,不知不觉寻先脚步开始有点虚浮,不知不觉尴尬的局面已经慢慢的变得有温度起来,所有人看寻先的眼神不在是淡然和冷漠,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里面!
此时此刻的长安城虽然已经入睡,但有些人却注定因为有些人而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