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先觉得人间痛苦莫过于生老病死,阴阳两隔。
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从我们诞生感情开始这份痛苦一直伴随着我们的一生,从幼年开始的茫然无知,到中年痛彻心扉,在到老年的淡然平淡,我们一直在被动的认识接纳明白这份来自生命的轮回!
可我们不能接受也不能明白的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尤其是在外物横插一脚的情况下。比如说人贩子,他们的一时贪念,毁灭的是一个完完整整幸福安康的家庭。从此他们疲于奔命,天南海北的找着他们心底的唯一寄托!
虽然更多时候希望接近于绝望!
寻先很想过去问问王福龙为什么要偷小孩,为什么要装进罐子里面!后世听说过很多偷小孩的,看着他们父母骑着小车天南海北的寻找,风霜扑面,明明不到三十岁的汉子,却苍老的像个垂暮老人。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否活着,是否活的好,是不是在忍受饥寒,是不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呼唤着爸爸妈妈!
寻先觉得这就是真正的人间惨事,这是毁灭一个家庭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原先以为的故事现在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出现,寻先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那些嚎啕大哭,数次昏迷的妇人!
砖头一直捏着手里,四四方方的东西,已经被寻先打磨出了棱角,寻先相信只要在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绝对会让王福龙真真切切的见到阎王爷!
可惜吴承启不会让王福龙就这么死掉,积攒许久的民愤需要王福龙不能死。两个衙役死死的按住寻先的肩膀,任凭寻先扑腾!不按住没有办法,那会儿这位爷趁着自己松懈的空荡又去砸倒了好些个。
明日这些败类还需要挂起来,供人唾骂解恨,长史说了活的比死的效果会更好点,所以王福龙还不能被这位爷给敲死了!
“两位大哥要是肯通融一下,小子定会奉上一个让两位满意的东西!你们是知道的,周王殿下的命是我救得,吴长史的请功折子已经递了上去,估计到时候赏赐肯定少不了!
只要两位大哥稍微松松手,小子我去去就来,就过去轻轻的砸一下,说一下就一下,保证不会第二下。只要我心愿得了,上面给的赏赐全是二位的,通融通融!”
寻先挂着和煦的笑,怎么看觉得让人舒心,让人觉得他说的话很有诚意,不相信都不行,丝毫不会让人联想道这就是刚才想法设法要去砸人的暴躁少年!
左边一络腮胡子闻言苦笑道:“寻校尉,你就在别再为难小的了!不久之前你的保证,我两信了,谁知道一松手你就过去打碎了三个人的大门牙!现在你把砖头都磨尖了,我两要是一松手,谁知道哪个会没命?
看你跟我家娃娃年岁一样大,托个大,你就听老汉一声劝,算了吧!知道你心中有气,可那么孩子不也差不多被领走完了吗?没看他们的阿爷阿娘都喜笑颜开认为这老天开眼了吗?
现在你听听,满城欢呼,都喜庆着呢?你也别跟我两位添堵了,明日这在场的都逃不了一刀,校尉到时候去看不也一样吗?如果看还满足不了校尉,校尉去申请下,也亲自上台刮一个岂不快哉?
何必在这里为难我们这两个老汉呢?公子既然是慈悲心肠,有这跟老汉耗的气力,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那些人,他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偷来的,饶州城丢人的都来了,就是没人认领他们。
我们两个是想不出来,公子是玲珑心肠,何不给他们想个活路?找找家人?都是苦人家的孩子,谁家里人不着急呢?”
一席话突然就让寻先沉默起来,汉子的话很粗鄙,但很管用。如果真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不一定能够听的出汉子话里的意思,但是寻先两世为人,汉子的意思寻先听的明明白白。
公子不是自诩为正侠义吗?现在有个难题摆放在你面前,还有一群人无家可归无人认领,我们的任务是看住你,让你不能去砸人,你老为难我俩算个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把这群无家可归的人给解决了?
这就是汉子隐含的意思,不得不说确实是个难题,一下子把寻先难住了!寻先想了想自己目前的状况,一是没钱,手里的这点犒赏怎么看都觉得养不活这大群人,虽然还不知道唐朝的物价怎么样!
二是没有房子,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自己能够活下来还真是猴子和石头出了大力了!坐吃山空,亘古不变的真理!
杀人只是一时的爽快,活人才是最大恩德!
不知不觉寻先手中的砖头就从手中滑落,说实话剩下很多,年长者有,年幼者有,女子也有,还有猴子还有牛,除了猴子和牛看起来正常点,剩下的人寻先无法形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比喻就是马戏团!
说实话还真的有点像!
“斯文败类,斯文败类!还号称什么耕读传世,诗香门第,简直都是他娘的一群禽兽,禽兽啊……”
吴承启从响午骂道现在天色将黑,老仆颤颤惊惊的在旁侯了半天,实在不能想象这就是文质彬彬的少爷,怎么变得如此粗鄙!地上散落一沓沓往来书信,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间屋子。
老仆怕传出去对少爷的名声不好,早都悄悄的驱散了所有的仆役,方圆百米就剩老仆自己个他的少爷,可老仆依旧不放心,因为他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效果,少爷的声音有点大,可以说是少爷一说话房梁的扬尘都会簌簌的往下落!
天色慢慢的黑下来了,自从那络腮汉子对着寻先讲完那一席话后寻先就在也没了过多的动作,甚至看都没看那王福龙一眼。
寻先的转变让跟在两人身后的衙役又是开心又是担心,总感觉折腾了一天的小子突然安静下来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寻先应要求去看周王,周王已经醒来,伤口有些红,但是欣喜的是没有恶化,没有化脓!一句话没说,就转身上楼去看那二十多个伤员。
说实话情况不容乐观,有个别的伤口已经在流黄水,剩余的倒还好,寻先有点感谢这个不冷不热的天气,如果是夏日,寻先有点不敢想象后果!
看到寻先理都不理就推门离开,周王身边服侍的一个小太监不乐意了,嘟囔道:“殿下,这和尚也太无礼了,明知道殿下你醒来,竟然没有问安……”
周王李元方瞪了眼说话的小太监,太监讪讪的闭上嘴巴,因为他发现周王殿下对自己刚说说出的话很不满!
“二哥可好?可有什么话要你跟我说?”
小太监看了看周王脸色,恭敬道:“陛下身体一向安好,现在万事待定,陛下可是发福了些,看着爽利!”看着周王点点头,小太监继续说道:“陛下让我告诉殿下,让殿下您安心养伤,伤好了就赶回长安见见皇后,皇后一直惦记着您呐!不过也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陛下还说,这次殿下杀贼有功,吴承启让你深陷囫囵之地,一连两封奏折,险些把陛下给吓死,陛下可是发了老大通的火!不过啊,好在您身安的信到的及时,不然奴才可真不敢想象啊!”
“不关吴长史的事,二哥惩罚他干嘛?对了,吴长史都给我二哥说了什么?”
“信奴才哪能看着?不过听说啊,第一封说的是您失踪,紧随第二封是给您报安!听陛下念叨着要感谢一个叫寻先的和尚,至于怎么个感谢法,估计要等到皇子殿下到来才能知道!”
小太监说话声音很好听,语气拿捏恰到好处,如老友般贴心,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胡闹,越王泰他来干嘛?来的还有谁?”刚刚躺下的李元方闻言眉头一皱,想要在次坐起,奈何伤口阵阵发痛,使不出力气!
小太监闻言笑了笑,越王泰来不来真的不是他能说的,这是皇家的家务事,自己多嘴是嫌命长!但要是说还有谁来,这个倒是可以勉强说一说,给周王掖了掖被脚,小太监说道:
“来的还有观国公杨恭仁,听说陛下怕殿下苦的慌,又加了些国公们的小子辈的,估计殿下明日就能看到……”
话还没讲完,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小太监一看又是那个没有头发的和尚,眉头一皱,呵斥道:“好无礼的和尚,出去不会关门,进来都不会通报一声?”
憋了一肚子火的寻先怀里滚烫的大碗往床头一搁,没好气的回道:“小子我不是和尚,我只是没有头发!再说这几日这个病人都是我来照看,我是医生,他是病人,你觉得我还需要通报?
再说了那几日周王昏迷不醒,我要是在门外一直通报,周王殿下又不能说话,你说我进不进呢?看你风尘仆仆的,外面煮了好多鱼汤,去喝点吧!天落凉了,别进了寒气…….”
李元方发现这小子说话很有趣,挥挥手,阻止了准备呵斥寻先的太监,问道:“还不知道恩人尊姓大名?”
寻先很不礼貌的直接掀开被子,看着缝伤口的头发,又用手按了按,看着眉头直哆嗦的周王,才满意的发问道:“我觉得你应该先说,我目前只知道他们管你叫周王?”
“小王李元方………”
寻先抬起了头,看宝藏一样的热切眼神看的李元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