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阴沉,南长江上下一片苍茫,只剩下远处星星火光,传递着些许的生气!
在这个几近一片黑暗的时候正是城门关闭的时刻。
坐落在南长江的饶州城却放下了吊桥,打开了北边的两座城门,趁着雾霭夜色放进一队约三百人左右的黑色甲士。
待最后一甲一骑进入城内,吊桥又咯吱咯吱的拉起,城门轰然关闭!
领头的那人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如刀刻般俊秀的脸,淡然扫了眼夜色中矗立的高大城墙,还有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黑龙旗,喃喃道:“这次你该逃不了吧!”忽然话音一转,坐在雄峻的白马上,居高临下的对着下方一圆滚的中年男子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饶州城的城主吴长史吧!”
中年男子惶恐的低下头:“臣,吴承启拜见七王子殿下!”
“你认识我?”
城主吴承启连忙回道:“认识,认识,当初随着皇上北上,远远的见过七王子殿下的风采。”
白马上的人脸色稍霁,露出些许追忆,翻身下马扶起跪倒在地的吴承启,然后深深的一揖:“原来也是个追随父皇勇士,小子孟浪了,城主莫怪!”
吴承启赶紧拖住王子拜下的身子,眼眶泛红,哆嗦着嘴唇,惶恐道:“使不得,使不得,殿下使不得啊!”
可明显有些肥胖的吴承启哪是健壮的王子殿下的对手?万般阻挠,七王子还是硬生生的拜了下去,吴承启也硬生生的受了王子的一拜!
一来一回,气氛不是开始那么僵硬,王子身后的勇士也都下了马,对着吴承启重拳捶胸,铠甲轰轰轰作响,给了吴承启一个大大的军礼!
吴承启也站直了身子,一个城主的气势随着抬头挺胸顷刻间展露无疑!站直的吴承启很耐看,再也不是刚才附在地上圆滚的模样,如果给吴承启披上一身黑甲,估计谁也认不出来这就是刚才那个显得有些懦弱的胖子!
吴承启摸不准七王子深夜到来的目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七王子点了点头,很满意的吴承启的态度,原本以为要大费口舌,所以才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见饶城主如此识趣,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铜牌,在吴承启眼前晃了晃:“这几日饶州城的城防暂时由我接管,最多三日,其他一切照旧,长史无需担心!”
吴承启松了口气,听着前半句以为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直到听了一切照旧,吴承启才放下了心!管他呢,一切照旧就好,真的要接管全部防务,说实话七王子这点人还真的不够看!
饶州城作为南边最大的城市,面积宏大肯定是必须的,好歹也得对得起最大这两个字,面子上怎么都得说的过去。
为了最后的拼死一搏,守住最后点荣华富贵,前朝的避难的儿皇帝下令给饶州城建立两道城墙!(小子杜撰,希望夜里可以睡个好觉)。
可是两道高大的城墙依旧抵挡不住失去民心的代价,短短半日就被人轰开了城门!
因此,到了现在,饶州城是一座极其特殊意义且史无前例的城,因为它有两道城墙,东北西北加起来一共有八座城门!
吴承启虽然心里很好奇七王子深夜来此的目的,但很理智的没有多问,看了眼略显疲惫的马儿,吴承启说道:“殿下,是现在接管还是明日?我看大伙都有些疲倦,是不是…..”
“不用!”七王子大手一挥:“你去准备点吃的,现在我就接管内城!你去准备吧……”涉及到命令方面,七王子强势的如同一把在喉的利刃。
吴承启也在行伍上混过,当过行军书记,知道上官的命令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除非是错的命令!
“好!”吴承启言简意赅,带着前来迎接王子殿下的众官员退去!
看着众官员退去,七王子舒了口气,看了看夜色中高大城墙,缓缓的扣上面甲!
身后的甲士又行一礼,然后自觉的消散在夜色中,眨眼就消失不见!
直到周遭在次归于静谧,城墙边上的阁楼露出两个隐晦的脑袋,一个光头,另一个看的不甚清晰!
“事情要遭,二哥怎么把晋阳的铁甲军引来了!”
光头看都没看,顺着柱子就滑了下去:“走吧,早做准备!”
天色大亮,饶州城也像是睡醒了般醒来!虽然才经历战火不久,但大城毕竟是大城,短短的一年已经成为大唐南边最耀眼的明珠!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来往的商贩络绎不绝,给这个不一样的城市注入了不一样的活力!
吴承启难得的换上便装,在老仆的伴随下走上街头。
昨夜七王子的突然到来,虽然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一直不好的感觉却总是环绕在心头,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而且还是不好的事情,不然怎么会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眼皮跳的心烦,心也静不下来,索性就带上老仆出来溜达溜达!看着人来人往吆喝迭起兴盛的饶州城,狂跳的眼皮是否也不是那么令人心烦了,紧促的眉头慢慢的舒展看来!
侧边恭候服侍的老仆,看到城少爷眉头稍霁,当下就恭维道:“阿郎,一看到这城,小人就得意!当初来的时候这脚下的路还是稀泥路吧,这城里的居民还填不满这一隅,短短的三年时间未到,就在少爷的治理下有这般场面,评书里常说的经世之才大概也只有少爷才称得上!
老仆我一天不来看看,夜里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闻言!
吴承启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转首笑骂道:“十五六的时候是父亲安排你到我身边,如今我以接近知命之年,我才发现你这老货竟然还有这口才,平时一个屁都没有,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缺钱喝酒啦?”
老仆踌躇起来,摸着腰间的酒葫芦细声细气的说道:“我这还有半壶哩!”
吴承启掏出一把碎银,估摸有五两来重,二话不说就往老仆手里塞!
老仆开始一惊,待反映过来,死死的握住拳头怎么都不肯接受:“少爷,您生活都拮据,我怎能要您的钱!”
“拿着,拿着!我是一个人吃饱就行,你还有一家大小呢!拿着,拿着,马上天爷就暖和了,给孩子婆娘扯身衣裳!拿着,拿着,不拿我扔了啊…….”
吴承启耍起赖来,老仆顿时就扛不住了,握紧的拳头不自觉的松开一条缝!吴承启好歹也混过军伍,猛地一用劲,碎银就换了掌心!
吴承启得胜将军般拍拍手,看着眼眶泛红忘了走路的老仆,又打趣道:“一点碎银就把你的猫尿挤出来了?大的给不了,给了你也花不出去,不过话说啊,你现在不像当初领着不想读书的我去抓泥鳅,被我父亲发现后打死不松口的你啊。你说你也是,明明是我的主意,你非得抗在你身上…….”
说道最后,吴承启也眼眶泛红,转过身胡乱的揉揉眼,心里竟沉甸甸的堵的厉害!心道,也是时候给少爷在谋个伴了,少爷还年轻,找个佳人又是一段佳话!
老仆跟着吴承启慢慢的往前走着,小声的念叨着:“少爷你那会小,看事看的不透彻!族里不但要养活几百口人,还要供十几个跟你一样的子弟读书,加上是乱世,各地烽烟四起,族里没了财路来源,所以族里就盯的严厉些!
叔伯长辈们都盯着呢,盯着哪个有出息哪个没出息,没出息的就赶紧打下去,好让下面自己的子辈跟上!谁知道慢慢的就变成了互相倾轧,少爷抓泥鳅本来就是个小事,小孩子哪个不贪玩?
其余几家的小子没有一个好货,不知道跟谁学的,年纪轻轻就学会吸家族的血!贪玩,读书睡觉,欺负弱小,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谁知道到了少爷这里,一下子成了少爷适不适合读书,品行是否优劣的大事!
老仆当初当然得自己扛下,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松口。别人我不知道咋样,我家少爷我还不清楚?嘿嘿……”老仆突然傻笑起来。
“你笑什么?”吴承启有些摸不着头脑,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傻笑起来了?
“老仆是在笑自己想的是对的,嘿嘿!那么多子弟,最后还不是我家少爷最有出息?大唐饶州长史,兼从龙之功!待到北边局势稳定,少爷肯定是要去长安任职面见圣上的!如此才华,当初那群人还说少爷不是读书的料……”
“杀人啦!杀人啦!”
吴承启和老仆正晃晃悠悠的追忆着,冷不防,前面的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叫喊声,紧接着人群就惊慌四措,朝着四面八方疯跑起来!
“走,去看看!”吴承启猛地一提气,随手拨开冲过来的人群,直直的朝着死人的地方逆着赶了过去!
“少爷…..少爷……”老仆就没有吴承启这样的体质,眨眼间就被甩在后面,着急的一高一低的呼喊!
吴承启随手又拨开一个慌不择路冲过来的人,扭头喊道:“你别跟来了,去衙门叫人!城门……唉….”本想说把城门也关了的,但一想城门现在归黑甲军管辖,叹了口气就消失在老仆眼中!
老仆看着少爷消失,着急的一跺脚,转头顺着人流就朝着衙门跑去!
小腿蹬得飞快!
仅仅眨眼的功夫,原本挤挤攘攘的街道和刚才相比变得安静下来如同末日,到处是孩子叫妈妈的哭喊声…….
一个干果摊位下方的大石砖突然动了下,咯吱声过后,露出两个人头,和两张脏兮兮的小脸!
“赶紧拿!多好的干果啊……几天咱们有口福啊!”
“嗯嗯!”一个粗壮的手臂顺着缝隙深了出来,一划拉,果子聚成堆顺着缝隙就滚了进去!
又是咯吱一声!
石块合上,看不出一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