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匿名者

分卷阅读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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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艾瑞克停下了脚步,没好气地说道,“我怕再走几步又撞上一起枪|击案,你就脑子一热地又冲了上去。我可知道你今天没带枪。”

    凯德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身在艾瑞克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胸口似乎只隔了三个拳头的距离。

    “哟,原来这么关心我。”他好气又好笑地微微扬起嘴角,“真是受宠若惊。”

    艾瑞克挑起右边的眉毛,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FUCK YOU”,顺带赏了对方一根中指。

    “你要是有胆儿就来啊。”凯德毫不示弱地回嘴,微微低头直接对上了湛蓝色的眼睛,艾瑞克比他稍微矮了半个头。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说几句话都能看到空气中白烟袅袅。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恰好是一个不大的广场,水泥石板铺就的路面中间依次种着十来颗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从底到顶盘旋着一圈圈霓虹灯珠。暖黄色的小灯珠是一直亮着的,白色的小灯珠有节奏地随机亮着,每次亮起的灯珠上下错开,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片片飘下来的雪花。

    说实话,凯德觉得这个气氛似乎有点过于暧昧了,但是意外的,他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最后是艾瑞克转移了话题打破沉默。

    “说起来,让孩子叫凯德?啧啧,”他随口编了一个名字,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凯德·瓦里西耶维奇·伊万诺夫……”然后低声笑了起来,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似的。

    “……”

    “叫这个名字是和儿子多大仇啊。”说着艾瑞克微笑着帮凯德掸去了他头上的烟灰。

    ☆、35

    平安夜那天加班结束,回家的路上,艾瑞克忽然注意到凯德并没有在平时转弯的地方转弯,而是向纽约城郊犯罪率极高的贫民区开去。“你这是还有案子要办?”他忍不住问道。

    凯德摇了摇头,艾瑞克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毕竟已经很晚了,而他们俩都还没有吃饭。

    这个街区的圣诞节气氛明显比外面淡了很多,除了街道两旁偶尔挂起的几条霓虹灯,几乎再没有其他装饰。昏黄的灯光下,碎玻璃和破旧的家具随地可见,路边偶尔晃荡着几个流浪汉打扮的黑人,他们站姿笔直而僵硬,神情阴郁地盯着凯德的车,不怀好意地目送他们缓缓开过那条脏乱而空荡的街道。

    在看过曼哈顿的灯火通明之后你很难想象在离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如此之近的地方还这样的一个世界,就好像是被一座穷奢极侈的宫殿所环绕的垃圾填埋场,无人问津却又真实地存在着,如同蒙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当凯德停下车的时候,那些原本在路边站着的黑影忽然都消失了。当地人向来反感夜间闯入这个区域的外来人,很多抢劫案都是这么发生的。但是有经验的当地人早已学会了避免往枪口上撞——特别是看到这种SUV的时候。

    “等我一下。”说着凯德打开车门。

    “快点回去啦,饿死我了。”艾瑞克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扭过身却见凯德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大包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这是什么?”艾瑞克一好奇也跟着跳下了车,上前随手拉开其中一个塑料袋的口子,往里面一瞧却愣住了。袋子里面都是些花花绿绿的节日玩意:迷你圣诞树,涂满了金粉银粉的星星,五颜六色、用来装饰圣诞树的塑料球,红白相间、中间扎着彩带的拐杖糖,还有一些面包和糖果。

    “嗯……我就是在超市随便选的。”凯德一边解释着一边把塑料袋拉去了路边。“或许……呃……大概这里也会有人……想过个圣诞什么的,吧?”说着凯德做了一个鬼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艾瑞克微微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先前身周不耐的情绪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温柔,如同涟漪一般在夜色里散开。

    “走了,嗯?”凯德放好塑料袋,撞了撞还愣在原地的艾瑞克,“你不是饿了么?”

    艾瑞克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无声地裂开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凯德满腹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向他投去了莫名其妙的一瞥。

    “没什么,就是之前不知道——”艾瑞克撇了撇嘴,改口道,“就是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凯德耸了耸肩:“平安夜快乐。”

    “你也是。”

    两人在回去路上买了美味中餐车的外带打发了晚饭,显然在平安夜晚上还开门的餐馆实在少见。

    “说起来你也真是奇怪,”回家以后艾瑞克扫了一眼没什么装饰的客厅,忍不住低声说道,“自己不过圣诞,倒是给别人买了这么多东西。”

    “谁说我不过圣诞?”凯德抬了抬眉毛,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盘他今天早上做的星形饼干,红红绿绿的满是圣诞节的颜色,他足足加了菜谱定量两倍的食用色素。

    “唔,”艾瑞克眼睛一亮,拿起一片塞进嘴里,齿间发出一声极其不友好的、硬邦邦的声音。艾瑞克只觉得这个饼干不仅硬的像石头,还甜得他头皮发麻,简直完全比不上凯德平时的水平,整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K,这特么是什么?!太难吃了!”

    “早上没睡醒,不小心把糖加成面粉了。”凯德笑眯眯地把托盘放去了一边,“又舍不得扔掉,留着吧,增加一点圣诞气息。”

    “悲伤。”艾瑞克心情复杂地又咬了一口红色曲奇,“话说,真的不装扮一颗圣诞树吗?”

    凯德苦着脸抓了抓头发,叹气道:“也行,东西我都有,就是觉得装起来还要拆掉浪费时间。”

    “来吧,反正我们现在有时间!”艾瑞克兴冲冲地从储物间里拉出了凯德的杂物箱。他上班的西装都还没脱,直接往地上一坐,像个小孩一样地在巨大的塑料箱子里盗起了宝来。

    他找到了一颗积满灰尘的圣诞树、各种各样的小装饰、LED灯、以及很多包礼物的彩纸。

    “你圣诞应该回家去看看的。”凯德忽然说道,“特别是如果你想装扮圣诞树的话。全家团圆,那才是庆祝的意义,不是吗?”

    艾瑞尔下意识地想回嘴“你自己也不回,管你什么事儿”,却忽然又想起了凯德的母亲,于是觉得这么说有些太过不公平,只好耸了耸肩,一言不发,但他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艾瑞克从凯德的储物箱里挖出了一小盒东西,隔着透明的塑料壳他觉得这有点像个棋盘,但又有点不一样——里面装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棋子,而是印着棋子图标的小玻璃杯,颜色分黑白两方。

    凯德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国际象棋,酒令版。你会下?”

    艾瑞克无辜地摇了摇头,但又一脸很有兴致的样子:“你可以教我啊?”

    想着晚上也没有别的安排,凯德也就懒洋洋地在艾瑞克对面坐了下来,在地上摆弄起了棋盘:“那我们用啤酒吧,你是新手,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不嘛!啤酒不好玩,”暂时还不知道国际象棋怎么下的艾瑞克同学十分自信地宣布,“你一会儿就等着被我将军吧。”

    凯德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笑声。

    这个游戏规则其实和国际象棋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哪颗棋子被对方吃掉了,被吃掉的玩家就要一口喝光那玻璃杯里的烈酒。至于象棋的走法,艾瑞克倒是学的很快,开场就学着凯德对兵还摆出了双马防御。

    “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不管你哪颗棋子被吃了你喝的酒量都是一样的,但显然皇后要比小兵来的更有价值。他们应该用不同大小的酒杯来代表不同的棋子。”

    这是艾瑞克在下完第一盘之后说的话,听起来似乎还比较清醒。但是第二盘结束之后,他嘴里蹦出来的东西就随机了起来……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艾瑞克手肘撑在盘起的双腿膝盖上,上身前倾覆过棋盘,笑得一脸无害,“我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凯德面无表情地瞪着艾瑞克。

    “难道我没有嘛?”艾瑞克有点失望,“那我就再说一遍!——K,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呃,我大概……应该说……”凯德嘴角有些尴尬地抽搐了一下,“谢谢?”

    “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艾瑞克毫不掩饰的目光火辣辣地落在了凯德的脸上,真诚到让某人老脸一红,肯定和刚才那几小杯威士忌无关。

    “啊,不对,说错了。”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艾瑞克歪了歪脑袋纠正了一下,“你排第二好。”

    “那谁是第一?”这个问题好像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蹦了出来。

    艾瑞克沉默了几秒,然后微笑着答道:“活人不和死人比。”

    在第三轮结束之后,凯德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放水让艾瑞克赢一盘,因为金毛小鬼看上去……

    “话说,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艾瑞克的脸上忽然写满了沮丧,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透着失望但又软软的,“你会不会讨厌我?”

    凯德莫名其妙地瞥了艾瑞克一眼,断定道:“你醉了。”

    “我问你会不会讨厌我啊,又没问你我有没有喝醉!”艾瑞克抗议道,“我没有喝醉,我现在感觉棒呆了。”

    “我不讨厌你,你知道的。”说着凯德及时制止了艾瑞克伸向酒瓶的手,“如果没有喝醉的话,你不会问我这个。”

    “那么永远也不讨厌我?”艾瑞克特别孩子气地扬起了尖尖的下巴,微微润湿的蓝眼睛里闪过一缕水光。

    “……”然后艾瑞克就被凯德从地上拖了起来,跌跌拌拌地推进浴室,“先洗澡,再睡觉。今晚就这样,你喝多了。”

    “不洗,”艾瑞克任性地赖着不肯走,反手抓住了凯德的肩膀,“你先答应永远不讨厌我。”

    “好好好,永远不讨厌你,”凯德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哄道,“行了吧?”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讨厌我?”

    凯德一边心里想着“滚,怎么可能”,一边嘴里连声答应着:“嗯,做了什么都不讨厌你,你能不能快去洗澡?”

    “发誓哦?”

    “好吧,”凯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发誓。”心里思忖着如果明天艾瑞克还能记得这段对话,他一定宁可拿胡萝卜噎死自己。

    而艾瑞克好像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一本满足地扯下自己的领带,随便往地上一扔,然后飞快地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和腰带金属扣,露出了胸腹紧致的线条。

    见凯德人还傻愣在那儿,艾瑞克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冰蓝色的双眼狭长地眯起,纤长的手指点着自己下唇然后一路往下划过喉结,在锁骨上方打了个圈:“卡斯帕先生,我知道自己很性感,但是请问你看够了没有?”

    凯德“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和威士忌无关的热意从脸颊烧到耳根。

    艾瑞克有些得意地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润的眼角因为酒精而泛着微红。他已经很久没有喝醉了,但是他很享受自己现在的状态——那种他还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但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做什么的状态。

    “我今晚真想特么和自己来一炮。”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低声喃喃,双臂交叉抱着,指尖游走过自己腰间裸|露的皮肤。

    **

    愉快的假期还没过两天,艾瑞克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说到底圣诞我还是得回家一趟。”艾瑞克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裤袋里转过了身,嘟着嘴看向凯德,“听说我母亲的病忽然加重了,他们希望我能回家看看。”

    凯德把那句“啥病啊”给咽了下去,只是地声说了句他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