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了凯德的电话,艾瑞克从男人身上站了起来,掸掉粘到身上的落叶。男人也低声哼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刚弯腰要捡起地上的枪,就被艾瑞克飞起一脚踹开了。
“别做梦了。”艾瑞克踩着对方的手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抬起头向艾瑞克挑了挑眉毛:“一会儿如果被抓到,我能再讨个保释么?”
“不,我只能现在让你走,并且假装没有见过你,”艾瑞克果断地拒绝了,“但是之后走不走得了,全凭你本事。”
“……”
两人身后场馆那边的人声越来越大了,似乎不少警察已经从室内移动到了室外。毫无疑问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里,和他们相比,艾瑞克自己不过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优势。一念至此,他忍不住骂道:“怎么他妈的这么磨叽,别和第一次上床的小妞儿似的。”
“好吧,好吧,稍安勿躁。”男人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你也是。”
随着男人按下遥控器按钮,树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枪响,但和他们现在所在的方向相反,艾瑞克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声源。被那声枪响惊动,他们身后原本变近了的人声又开始变远——大部队往枪声的方向跑过去了。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只是一个录音机,枪声是提前录好的。”
艾瑞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赞赏的意味。
“你和其他的警察不一样。”
我又不是警察。一个声音在艾瑞克心底固执地说道。但是表面上艾瑞克只是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好吧,其实我真不知道那个人平时都在哪里,他和我联系的时候用的也一定不是真名。”男人耸了耸肩,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知道,他们从来不信任我们这些打下手的。主顾的事情我们知道的越少也就会越安全。”
“但是我大概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男人咽了口唾沫,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艾瑞克,“这个地址,下个月,也就是新年的时候。告诉他们你是去参加真人秀面试的候选人,或许到时候你就能遇到他。”
艾瑞克接过名片,苦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干活?”
而对方只是食指中指在额边点了点,飞快地向艾瑞克行了一个半吊子一般的军礼,迅速地隐入了树林的黑暗之中。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艾瑞克定了定身,迅速往场馆那边走去,他需要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偷偷潜入一个卫生间。
“上帝,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在凯德终于找到艾瑞克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恼火,但眼睛里更多的是担忧。刚才外面传来了枪声,艾瑞克又不知所踪,他免不了做了一些猜想。
艾瑞克刚从洗手间里出来,似乎是刚拿水冲了脸,刘海都还湿哒哒的。他摸了一把脸,甩掉了上面剩余的水珠,脸色苍白地眨了眨眼睛。被打湿的睫毛几根几根黏在了一起,显得更翘了。
“我就去了一趟洗手间。”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说道。
他妈的什么样的洗手间需要去这么久。凯德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死小鬼刚才还做了什么?
“对不起,刚才看到那尊蜡像——”艾瑞克表情显得很难受,还夹杂着委屈,“我觉得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虽然这句话不足以打消凯德的疑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软了下来。
“抱歉,我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些……但是我以前有一个妹妹……她……”艾瑞克说着眼眶又是一红,在脑袋两侧用手比了比瀑布一样的长发,“她也是这样,爱穿白色的公主裙,她还很喜欢弹钢琴……”
“后来……后来,她也走丢了,一直没被找到。”艾瑞克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才对司法系统打起了兴趣,我以前想考法学院,但是后来又学了犯罪心理……”
“对不起,艾瑞克。”凯德用一个短促却有力的拥抱打断了艾瑞克的滔滔不绝,扭头看了看强尼那边,低声说道,“但是等下回去再说好吗?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我眼下还要工作。你要不先去边上休息会儿?”
“对不起!”艾瑞克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似的拼命摇起了头,“请去忙你的事吧,我不该说这些的。我很抱歉、很抱歉!”
凯德看向艾瑞克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心,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加入了不远处的强尼。
艾瑞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愣地又轻声重复了一边:“真的……很抱歉呢,K。”
然后他抱着双臂去一旁找了个位置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看着凯德和强尼在忙他们的工作,艾瑞克脸上的痛苦感伤渐渐变成了冷漠,他低头拿出那张名片,仔细地读了好几遍。
上面写的地址在犹他州。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难得换成了强尼开车,凯德陪艾瑞克一起坐了后座。强尼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给某个半路跑去呕吐的菜鸟科普今晚发生的事情,什么史密斯夫人像匿名者的其他目标一样被一枪爆头了啦,警察立马查封了她的住宅救出了另外一个昏迷中的女孩啦,还有他们本来可以抓到那个凶手的,但是后来一群人发现那声枪响不过来自一个录音机啦云云。
强尼一边取笑了艾瑞克今晚浑浑噩噩的表现,一边又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之前对凶手做出的侧写。
史密斯夫人今年四十五岁,是个自由职业的裁缝,大部分时间给各大玩具公司设计制作娃娃的衣裳,她在那家游乐场里也有一个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她患有癫痫症,所以经年来从各种各样的小诊所里搜刮来了大量镇定药物苯|巴|比|妥。两年前她的女儿死于一场车祸,从此以后精神愈发地不正常了。
“说真的,你以后就应该做一个侧写员。”强尼总结道,但是艾瑞克两眼放空地盯着前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强尼之前那一堆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凯德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道:“还在想你妹妹的事?”
“不,我只是在想……”艾瑞克垂下了目光,“就算是这样糟心的事情里,也有好的事情发生。毕竟你们也救出一个女孩子,不是吗?”
沉默了一会儿,凯德说着搂了搂他的肩膀:“是我们,救出了一个女孩。”艾瑞克顺势把脑袋靠了上去,无比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睡着了,然后好像又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一件大衣,金发青年下意识地抓过一角衣领垫在脸下,像小猫一样地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对能够忍受我的更新尿性并且还没有弃坑的天使表白……(滚)
但是一不小心就跑去舔男神玩翻译了呜呜呜呜呜呜TAT……
☆、33
近凌晨一点,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停在了凯德的公寓门口,声感路灯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嘿,伙计们,你们到了。”驾驶座上的强尼转过头问,“辛苦了K,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随着安全带止住了人体前倾,艾瑞克低声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小鬼你说啥?”强尼没有听清。
“说梦话呢。”凯德连忙摇醒了靠在自己身上小憩的家伙。但刚才他倒是听的清楚,艾瑞克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萨莎”。
凯德忍不住在心底琢磨,这个萨莎是谁?
艾瑞克好像是被凯德推的有些不满,睁开睡眼惺忪地眼睛,皱了皱鼻子向凯德嘟哝了一句:“用西瓜汁当燃料我也能飙八十英里每小时。”
“……”
好吧,管它萨莎是谁。凯德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强尼倒是被他的胡言乱语逗笑了:“好了,小鬼,没事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凯德和强尼道了晚安,推着半睡半醒的艾瑞克走下了车。
“一会儿别又噩梦做到梨花带雨的。”凯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房门。
大概是因为走了几步楼梯,艾瑞克终于清醒了一点,忍不住骂回去:“特么谁哭了!”
因为心情不太好,他衣服脱都没脱就横尸床上。凯德有些不满地抬了抬眉毛,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拉黑了房间的灯。在那片忽然黑下来的寂静中,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得异常温柔:“晚安,艾瑞克。”
却收获了一个不是特别友好的回复。
“滚!”
凯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知道,要有什么事儿,我就在隔壁。”艾瑞克把脑袋埋在被子地下闷闷地“嗯哼”了一声。
凯德早就习惯了某人极其不稳定的态度,艾瑞克就好像一只金毛蓝眼的猫,乖的时候缩成一团毛球,但是间歇性无规律张牙舞爪。就好像自己真的养了一只猫似的。
还是一只很能吃的猫。
凯德在心里轻笑着轻轻地合上房门。
房间里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了,艾瑞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只胳膊伸到床下摸黑抓了好几下想找自己的手机——他有两台iphone,一台平时用的,现在正躺在他的床头柜上,而另外一台平时被藏在床底下,里面只装了一个联系号码。
金属外壳没碰到,他倒是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长长的东西。
算了,忘了手机吧。艾瑞克想了想,把那根压在床下积灰的胡萝卜先生挖了出来,直接塞进被窝,一翻身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胡萝卜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就好像那种被一个人睡久了的被子,总有一种,淡而特殊的、如同签名一样的味道。鼻间萦绕着极淡的烟草味、洗发水的苹果香……不经意就让艾瑞克想起了深棕色毛刺刺的短发,黑色的紧身无袖,麦色的肌肉曲线还有——他努力地让自己想象力不要飘的太远,又翻了个身,倒是一夜无梦。
**33
艾瑞克挠了挠头发,看着那片被“匿名者”系列案件钉满了的白板:“我来局里也才就一个多月吧?”
“是啊,就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匿名者’已经涉嫌了三起案子了,这个频率比他今年年初的时候还要夸张。”凯德说道,“就像上次我说的,他忍不住了。”
艾瑞克假装随意地小声问道:“你们就没有考虑过这不是一个人吗?”
“分析部的报告出来了,就从笔记上来看,那几张匿名者的条子笔记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包括这次邮箱里的那份。”强尼解释,“最起码,没有发现可以模仿的痕迹。当然,不排除这是一个模仿专家的可能。”
凯德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匿名者背后或许有一整个运行团队。如果是一个团队,没准还有一个人就专门负责写留言。如果只是个人行动的话,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多月获得这么多不同案子的线索?”
“虽然这几件案子是最近才闹大的,但是他们计划作案那都最起码是半年前的事了。所以匿名者的情报收集肯定不是这几天的事。”艾瑞克提醒道。
“团队的话,他们靠什么盈利啊?”
“任务赏金?”强尼的眼睛亮了亮,他还是觉得这是一个职业杀手。
“要是以前那几个目标,说弄死有钱赚我还相信。以前不还枪|杀了个贩|毒大佬来着……但看看这几次的目标,说的不好听一点,死的那几个家伙都是社会上没什么人在意的小人物。说真的,估计就连一个能关心一下葬礼的亲戚都没有。”
艾瑞克听到凯德的话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几乎都不屑掩饰其中的讽刺意味。
强尼向他挑了挑眉:“小鬼,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