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匿名者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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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10月21日!”格蕾丝忽然有些激动地喊了起来,她飞快地说道,“当然是我亲自下葬的,我可能是老了,但是亲生儿子的葬礼怎么会忘记?”

    “那请问您还收有阿弗莱德的死亡证明吗?医院开的那种,正式的。”

    艾瑞克嘴角浮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学过凯德正在使用的鉴谎小窍门——飞快地改变话题,如果一个人在说谎,那么他或她很容易在改变话题的时候表现出前后矛盾。

    “我……”

    见自己的妻子瞬间面露难色,男人连忙帮着解释:“探员们,恕我冒昧,但是这都已经二十多年了,谁还会有那种东西!我们搬过两次家,就算没有弄丢,也不知道夹在哪堆文件里了。”

    “我没有在问您,先生。我希望您的夫人亲自回答我的问题。”凯德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格蕾丝右手握拳蹭着下巴,握紧了又放松,她垂眼避开了凯德的目光,吸了吸鼻子,哑声说道:“说实话,我真不记得把死亡证明放哪儿了……或许就像我丈夫说的,在哪次搬家的过程中弄丢了吧。”

    “阿弗莱德·杰克森的生父叫什么?”

    “哎……?”格蕾丝看上去有些困惑,这个问题和葬礼有关系吗?

    凯德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感情弧度:“你连孩子的生父是谁也忘记了么?”

    女人偷偷地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丈夫,显然他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的一个名字,但是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把阿弗莱德生父的名字告诉了凯德。

    “谢谢。”凯德示意艾瑞克记下来,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没有什么修饰,他很直白地把这些问题一二三地问了出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根据官方的医疗记录,您在车祸后也受了伤,但葬礼和车祸是同一个月份。虽然我肯定您参加了葬礼,但是您是亲眼看见他们把尸体放进棺材的么?您能描述一下入棺前尸体的状态么?”

    凯德话音刚落,中年妇女一直强忍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艾瑞克眨了眨眼,他认为这个细节问的很好。一般刻意撒谎的人会把细节准备得十分充分,但是这么没有礼貌的问题很少会有人想到去问。

    半晌,女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描述……我不记得了。他在车里已经身体变形了……”她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先生,为什么我有一种您在责备我的感觉,他已经死了啊……”

    艾瑞克忽然有点想提醒她在几分钟前她才说过自己儿子的葬礼不可能忘记。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狗屁问题?能麻烦你能描述一下你母亲入棺前尸体的状态吗?”格蕾丝的现任丈夫愤怒地对着凯德吼道,“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如今棺材里面没有尸体,你们竟然还来盘问她?!你们FBI干事就是这个风格吗?偷尸体的罪犯还逍遥法外,而你们只会攻击一个伤心的妇人,啊?”

    凯德似乎正要说些什么,艾瑞克却对他做了一个不必了的手势。

    “我想他的母亲还健在。”金发青年无视了咄咄逼人的丈夫,在格蕾丝身前蹲下。令人不舒服的近距离。他一双水蓝色的眸子直直对上中年女人满是泪花的眼睛,嘴角还挂着微笑,吐字冰冷却温柔:“女士,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阿弗莱德·杰克森,你十岁的儿子,他真的死了吗?”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用双手捂住耳朵。

    “你他妈的——”格蕾丝的丈夫连忙一手搂住情绪失控的女人,一手火冒三丈地伸手想推开艾瑞克,却被凯德一把拦下。

    “他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大颗的泪花沿着格蕾丝眼角的皱纹滑下,她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都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艾瑞克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闪过一丝几近悲悯的水光。他一字一顿、轻声地说道:“你说谎。”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说谎。”女人颤抖着抓住了身边丈夫的手,转头看向了他,“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

    “对不起,我没办法相信你。当你听说阿弗莱德的棺材里没有尸骨时,第一反应既不是震怒也不是质疑,而是慌张。”艾瑞克的语气很很平静,就好像只是证实了一个很早就有了、但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猜想,“一个谎言讲了二十多年,或许,对你来说真的已经变成了现实吧。”

    “艾瑞克,走了。剩下的不是我们的工作。”凯德不愿再看格蕾丝,转身往门外走去,“阿弗莱德·杰克森,我们已经有了犯罪嫌疑人的名字。”

    他曾经的名字。艾瑞克在心底默默念道,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女人和她手足无措的丈夫,然后跟着凯德一脚踏进了门外的冷风中。艾瑞克深吸一口气,却依然觉得心头情绪难平:“什么样的女人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这和你无关。”凯德招呼他快钻进车里。

    “可是我见到了她,我和她说了话,我还在调查一起可能就是她儿子主导的杀人案,”艾瑞克越说越激动,“这怎么会与我无关?!”

    “艾瑞克,我是说,她抛弃孩子的心理和选择都与你无关。”凯德放缓了声音,启动发动机,冷静地说道,“你太情绪化了。”

    “我一会儿直接回局里,所以先送你回去。”艾瑞克还想反驳些什么,凯德直接转移了话题,“把你的地址告诉我。”

    “回局里?等我们回到纽约都要半夜了。”

    “嗯,强尼还在忙,他在阿德莱德·杰克森棺材里新放进去的录音机里找到了一盘磁带,希望今晚能有大突破。”

    艾瑞克想都没想:“那我也去。”

    凯德看了金发青年一眼,那张素来不正经的脸上写着罕见的认真。凯德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没一会儿汽车开出了城镇,凯德问道:“你还打算搬家么?”

    “等这事情告于段落吧。”艾瑞克在安全带里侧了侧身子,把头靠在车窗上合上了眼睛,“我先休息会儿。”

    夜已经深了,这里离开纽约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世界是那么安静,他只能听到风擦过车身时发出的细响。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艾瑞克因为满脑子纷杂的猜想而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道路两旁一点光线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哪里。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时速显示器发出的那一层薄光,照亮了凯德刚毅而挺拔的侧脸。

    漆黑的乡间高速上,一辆雪佛兰亮着头灯飞驰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我会想,收藏了这文的小天使们是不是每一个人都给了我传说中的四收(对手指)……所以才有了如此惨淡的点击……(泪流满面)。明天又要出门一周,随榜字数的存稿箱已经准备好啦O(∩_∩)O,最近又是考试又是论文的,感觉第二个案子结了之后我要整理一下逻辑,再囤一点稿。

    ☆、20

    后半夜,FBI纽约分局。

    强尼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整层楼就他头顶上亮着灯。万籁俱静,他双手抱着脑袋靠在电脑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

    “嘿,伙计,我们回来了。”凯德在自己椅子上搁下外套,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们?”强尼懒洋洋地在电脑椅上转了半圈,然后就看到凯德身后蹦出了一个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艾瑞克笑得眉眼弯弯:“嗨,没想到吧?”

    “小鬼,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应该多睡觉,不要熬夜。”强尼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还没等艾瑞克回答什么,凯德就直接切入了正题:“我们基本可以确定阿弗莱德·杰克森和这案子有关系,他母亲说谎了,他十岁的时候并没有死。你之前给我留言说刚失踪了一个符合我们侧写的人?”

    “还不能确定。但据说今晚刚刷新的失踪人口报表里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性,刚被报三天前失踪了。”

    艾瑞克的眼睛忽然一亮。

    “然后他们的数据库就特么崩了。”接着强尼大声骂了一句警察局真不给力,“我还在等他们的消息,你也知道,警局和我们FBI不一样,没有半夜随叫随到的数据库维修人员。”

    凯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上去确实很可能与我们的案子有关,等他们数据库修好了,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然。”强尼在桌上敲了两下食指,“对了,要不你先听这个?整盘磁带就只有这段东西,总共大概九分钟。”

    强尼从桌上取来那台阿弗莱德·杰克森棺材里新放进去的录音机,按下播放按钮。

    那似乎是什么音乐会的现场录音,起初喇叭里一片嘈杂,脚步声,咀嚼声,还有人们的窃窃私语。然后传来了各种乐器挨个定音准的声音,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接着,沙哑的喇叭里传来了一首交响乐,录音机刺耳的电流音就好像一把迟钝的锯子来回割着听众的耳膜,不过等模糊的引子过后,音乐的主旋律还是明晰可辨的。伴随着某种声音空灵的打击乐,小提琴短而急促的跳弓上上下下欢乐地吟唱着,是让人轻松而愉悦的节奏。忽然,跳跃的音符休止于一记鼓击,短暂的停顿之后,小提琴的音色忽然舒缓了起来,好像舞厅里转着圈优雅舞过的一曲华尔兹。

    “这是什么曲子?”对音乐一无所知的凯德皱了皱眉眉头,“什么什么圆舞曲?”

    艾瑞克瞬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我靠,你有没有文化,这是卡米尔·圣桑的《骷髅之舞》。”

    强尼爆发出一阵爆笑:“你不要为难K,上回咱们一个同事葬礼上播放了《蓝色多瑙河》,他偷偷问我为什么葬礼上要播放《婚礼进行曲》……”

    艾瑞克认真地憋了一秒,结果还是没忍住把刚灌进嘴里的水一口喷了出来。想到这事儿凯德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用力地拍了拍艾瑞克的后背,那小鬼呛了口水咳得脸都红了。

    “不愧是博士啊,”强尼夸道,“我局子里问了一圈才有人和我说这是《骷髅之舞》。”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凯德嘟哝了一句。这首曲子里没有一点死亡的阴森,它更像一个派对,一场盛宴,或是某种庆祝的仪式。

    “还有呢?我们还知道什么?”艾瑞克问道,“除了我们的嫌疑人或许是圣桑的忠实爱好者?”

    “我看他是对骷髅情有独钟。”

    一曲终了,喇叭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然后录音就跳停了,磁带还在格拉格拉地转着,电流音里一片静默。

    “我查了查,纽约最近一次交响乐上演《骷髅之舞》是在六个月之前,卡内基音乐厅。如果从时间上算,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近三千人的现场,网上留有交易信息只有一批观众,所以问题来了,黄牛票不少,而且柜台现金交易不需要任何身份证件。”强尼松了松肩,这并不算是什么有用的发现。

    “先等警察局消息吧。这盘磁带和录音机上有没有留下指纹?”

    “指纹是有,”强尼叹了一口气,“但是和现有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

    凯德想了想,说道:“也是,如果放磁带的人真是杰克森,十岁之前应该也没有需要录入指纹的地方。”

    “那现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凯德看了艾瑞克一眼,在自己电脑面前坐下。

    “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父母的名字,艾瑞克,我需要你找出他父母二十到三十岁时的旧档案——驾照、护照、州居民卡,什么文件都行,主要是他们的证件照。通过软件我们可以进行五官预测,他们的孩子阿弗莱德三十多岁长什么样子。”说着凯德点开了局里专用的人脸模拟软件,简明地向艾瑞克介绍了一下界面和功能,“你能办到么?”

    艾瑞克对所有新科技都充满了兴趣,快凌晨两点了还是一脸兴奋,充满干劲地点了点头。而强尼在灌了第三杯清咖之后又打了一个哈欠,忍不住泪眼汪汪地感慨年轻就是好。

    一个小时之后,艾瑞克打印出两张彩色A4纸,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二十多张人脸像。可怜他是半个脸盲,所以觉得这些合成的照片都很相似。

    “想看阿弗莱德·杰克森的脸吗?”艾瑞克绕到凯德身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文件,狡猾地眨了眨眼,“你要答应带我去一起去抓人,不然我不给你看结果!反正我已经出过外勤了,规则一旦打破,几次都没区别——”

    他话音还未落,凯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艾瑞克手中的资料,懒洋洋地说道:“到时候随我心情。”

    艾瑞克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还保持着高举的动作,但手里已经空了。凯德若无其事地浏览起照片列表,低声夸了句不错。

    “靠!”艾瑞克不满地骂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强尼接到了他警察局朋友的电话,说数据库今晚可能修不好了,要等早上。强尼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不过离早晨也就不过几个小时,艾瑞克之前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艾瑞克隐约觉得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背,似乎是凯德问了自己些什么。金发青年原本睡得正香,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凯德见状也不再吵他,又和强尼说了些什么。一会儿,艾瑞克忽然睁开了一只困顿的眼睛,凯德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强尼。艾瑞克换了趴桌姿势,嘟哝着问:“凯德刚才找我?还是我在做梦……”

    “嘿,早上好,”强尼和他打了个招呼,“没事儿你继续睡,他刚问你要不要和一起去买早餐,因为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早餐!”一听到有吃的,艾瑞克就瞬间精神饱满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抓起外套,高喊着“等等我”,撒腿就往电梯口跑。

    每次熬夜工作后享用一份丰盛的早餐是局里的传统,所以凯德当然不会去路边供应早点的快餐店或是连锁面包坊之类的地方。离分局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家纽约非常有名的自助贝果,全国仅此一家,店主是心怀着艺术家的心在做面包。凯德和强尼几乎每次都去那里,他最喜欢的是这家店的牛油果烤肉贝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