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了些苦涩意味,“是啊。以你的出生才貌,就是嫁给抚远将军怕也是屈就了。”
“那哥哥你呢?”王纱凉扭头又是一笑,“尚书之女,身份倒不错,品行却是不好,该是被爹娘宠坏了。”
“你见过她了?”——她知道了。眼前的女子知道了……王箫连亦不知道,自己心里原来是那么不愿意王纱凉知道自己已纳妃。
“嗯,她以为我是哪来的野丫头,故意来勾引哥哥你,今早来撒泼呢。”王纱凉嘴角还是勾着笑,“我知道那是父皇的旨意,你也没有办法。现在,哥哥你还是回去陪陪她吧,毕竟也是尚书之女,我们还用得着人家呢。”
“这女子……”王箫连亦讪笑了下,“她欺负你?”
“谁欺负得到我啊。呵呵——”王纱凉笑着看着碧辞已从屋内走出,又道,“看样子已经打扫好了,有事屋里谈。”言罢,她便转身走进了屋。
“其实,自己本该觉得幸运了吧。”待两人都在屋里坐下,王纱凉看着王箫连又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见你随将军亲征北陵的样子,无情冷酷,不仅在于你的计谋,还在于你杀人的表情。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可以对任何人无情,对我这个小时候天天粘着你的妹妹,终还是温和的。”
王箫连眯着眼睛,亦不知她此番何意。不过,她这一番话,却是又牵动心里那根若隐若现的弦。它轻轻而动,撩拨着不安。
“只是,人总是要变的……后来的那些,哥哥明知是凉儿错了,还在瀚海对凉儿那般,凉儿感激。后来回到王朝,你做的那些,我也不怨。我都了解。”
“你这几天好像想了许多?”
“反正我们还在等待时机不是?我也无事可做。”——不禁意地,两个人的视线却都移向了同一处。白色而巨幅的、被撑起来的锦缎上,一朵牡丹怒放。
“嗯,真的很难绣。我才绣好一朵呢。”
“怎么不找宫女代绣?”
“一定要自己绣,才能让他感觉到我的心意。”王纱凉眼睛斜飞看向尚且远不是成品牡丹图,嘴角有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来看看你是否还在自怨自艾,也无甚要事。关于你适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你能理解便好。我还有政务处理,这便走了。”
言罢,王箫连便在王纱凉不带感情的目送中离开。临走一刻,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窗内,她的神情有些迷茫,仿佛离自己很远。
——“清晨,我看见他们——”
自己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离对自己说过的话。他打断,是不想听见。窗内女子的笑颜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又握紧了双拳。
而那,终究是自己永远不能企及的距离。早已注定。自己却又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不过,他王箫连终究是王箫连。毅然送她去大沙漠,他不是也做到?就假装她死了,借此要挟残晔,他也曾这样想;怕她以“华月公主”这一在王朝百姓中极具地位的名号起事,他终究让她改名换姓承受所有人的鄙夷而躲在这牡丹小筑。
——这些,王纱凉不想在意,却终没有办法不忘记。
碧辞在门外候着,看着眼中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对屋内女子的态度,以及适才太子离开,屋内女子不仅没行礼,连话都没多说一句的样子,心里难免也犯起了嘀咕。她到底是谁啊……她和太子殿下,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春夜,寒潮未退。窗子没有关严实,有丝丝的风吹进,却仍是凉得彻骨。睡梦中的王纱凉不自觉地慢慢把被子往身上裹。一层又一层,还是觉得凉。没办法,她不得慢慢睁开了眼睛,仍是半梦半醒。正欲唤碧辞往炉里加点碳,她却突然发觉了屋里的不寻常。心好像被谁扯了一下得疼,她立刻起身,下床。——一切又恢复如初。
不对……不对……自己真的感觉了那熟悉的味道气息,还有那样熟悉的、他望向自己的感觉。
难道……自己想他想到都出现幻觉了么……王纱凉呼了口气,心里难过,也忘记要让碧辞来加碳了,人也清醒了,就那么坐着陷入怔忡。
之后,她又在没意识的情况下睡着。醒来时的感觉,和那次在残晔京城的客栈一样。
又是不知不觉睡着……王纱凉皱了下眉,却又见,自己身上的被子被盖得严实。炉里本已很少的碳,燃了一夜,现在却无比明亮。一屋的暖。
正文第五十七章又见半月(上)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9本章字数:3982
后半夜一直睡得那样安稳,王纱凉伸伸了懒腰,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不过想起昨夜那突如其来的感觉,她的心里亦有难以言明的不安。王纱凉简单梳洗后,碧辞在门外看见她,便轻轻卷起了门帘。
“哥哥这次的眼光还不错,你是个好姑娘。”王纱凉冲碧辞一笑。
“谢公主夸奖!奴婢……奴婢不敢。”碧辞欠身,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我这就去给公主准备早膳”
“嗯。”王纱凉点点头。
不消多久,碧辞便端着托盘走进。王纱凉慢慢吃着,也不时对碧辞嘘寒问暖。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又道:“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跟着我你不必操心太多,我没那么讲究。你也不用刻意追求什么……在这宫里,能够单纯地活着已是万幸。再来,我也不是什么贵妃,不用去讨好皇上,也用不着你做什么昧良心的事。”
“公主……”——一直以来在宫里,碧辞的确没有什么真心朋友,如今看着虽据说出生乡野,但天生有贵气的女子,心里不禁就溢出了一丝温暖,“嗯。”她重重地点了头。
“只是……跟了我,也不知你……”王纱凉又苦笑了。她想起了凌经岚,想起了苏溪眉,亦想起了韩洛真。
碧辞有些不解,却也没问,只想起了什么又道:“公主待奴婢如此……奴婢有话也不知——”
“但说无妨。”
“那个……太子殿下的生辰也快到了。我听一些宫女说,别的公主、王子都在积极准备寿礼呢。就连殿下的堂弟育祯王爷都备了分大礼。公主初来乍到,大家也对比有所微词,公主……也准备点东西吧。碧辞会全力帮忙。”——语毕,知道自己犯了多嘴的毛病,心里揣测着王纱凉的反应也有些忐忑,她把头低低埋下,小心翼翼地看着王纱凉。
“嗯,太子哥哥的生辰我亦不会忘。”王纱凉一笑,“呵……他们的俩的生辰倒也蛮近。”
“那么公主……”
王纱凉慢慢放下手中的食物,嘴角上扬:“我已有了主意。这忙嘛,你也能帮上。”
接下来几天的见面,王箫连倒对自己生辰之事只字不提。她记得么……她记得么?——心里问了千遍,嘴上亦不肯说半句。本来堂堂如王箫连般的男子,对这些又怎会上心?但自从知道她记得靳楼生辰,又为他准备寿礼后,心里终于开始在意。即使知道她那样做别有目的。
转眼间,便已至寿辰前一夜。又是月夜。
月光倾尽宫城,静谧在牡丹小筑里,便是活生生的月下牡丹图。
王箫连凝眉踏进这片院子。——今夜,竟是她主动找自己来。
“哥哥到了么?”王纱凉推门看见王箫连一笑,“进来吧。”
王箫连进门坐下,看见王纱凉亦进门坐下后便问:“有事?”
“嗯。”王纱凉点头,又起身鞠了一躬,“明日是太子哥哥的生辰,凉儿提前祝哥哥万寿无疆。”
——皇孙贵族早在前几日便陆续给自己送来了各种人间珍宝。只是,它们所有加起来,怕也也抵不过眼前女子此刻的明媚一笑。
“多礼了。”一如既往隐藏了嘴角轻扬的姿态,他还是那样说道,“明日的寿宴——”
“我正想跟哥哥说此事呢。”王纱凉的笑容突然有了些狡黠,而后凑近王箫连,贴在他耳边絮絮地说着什么。
——听着她说话的同时,她的发香呼吸都萦绕在耳畔。近在咫尺。却终于远在天边。是的,他在心里苦笑,我和她,终究血脉相连。
“你堂弟育祯王爷,还有司空大人算是一党,掌着朝中要权,那抚远将军廖姜手握重要兵权,他和尚书大人亦是所交匪浅。明晚寿宴,他们一定要出席吧。还有父皇,你和他商量好让他先行离开。”
“你要观察各派人?”
“对。这些老狐狸实在让人看不出深浅。我们一定要试一试,看看到底孰忠孰j。”
“忠j?”听罢,王箫连又扬了眉,“若要说这忠j,也得对人而言。你所谓忠,对别人也许便是j。”
王纱凉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眼中的光华退去,“我还真以为,你愿意再信我。呵,我倒忘了,当初在残晔你不就说过,那次是你最后一次信我。那次,我没有骗你不是?我没有和靳楼串通在一起对你如何。”
“纱凉——”
“华月公主已死。你以为,我从前笼络的政党还会如何?”
“罢。我帮你安排便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逃离的是什么,王箫连说完便起身离开。风起,夜寒。
次日,夜宴。
缨络垂于胸前,蜿蜒而上,白皙的颈,小而尖的下巴,红唇,大眼,最后一笔扫过眉毛,眉如远黛。启唇轻笑,眼里的波纹便成了月弯。
披帛缠绕旋转于两臂之间,留仙裙摇曳,随风而摆。略带了些厚实的披风使得玲珑身段若隐若现。——王纱凉,便是这样踏入玉荣宫大殿。
那一瞬,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早就听说那新来的丫头跟有王朝第一美女之称的公主长得极像,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盛装的她,更平添了许多美丽与媚态。
她笑着走进,直到大厅中央,而后跪下,向着座上人一一行礼,“见过父皇,王兄。”起身后,她又回转了方向,道:“见过诸位大人。”
眼光对来客一一扫过。昭仪贵妃,抚远将军,司空大人,育祯王爷……当然,也有太子妃杨洛。
待王纱凉入座不久,又有人陆续走进,看见皇上竟已到,便诚惶诚恐地对王德宗道:“皇上……在下来晚了……恕罪恕罪。”
“无妨,是朕特意来得早了。”
王纱凉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丝竹管弦响,舞女伶人踏着步子在偌大的宫殿中舞出了动人的舞姿。一个时辰后,王德宗起身,扬手间便止了所有喧哗:“时辰已晚,朕年事也好。唉,岁月不饶人啊,这里留给你们年轻人吧。今夜就把这里当寻常之地,朕不闻不问。都长大了,你们呐,也好久没这样聚聚了。”语毕,他豪迈地笑着离开,不忘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
昭仪贵妃们亦随皇上离开,年事较高的官员们亦向王箫连行礼后告辞。深夜了,这里所剩之人,便果真是皇孙贵族。
王纱凉蓦地解下披风,让舞女们退下后,径自走到了大殿正中。微微欠身,她看着王箫连道:“妹妹没准备什么厚礼,唯献一舞,望太子哥哥喜欢。”
“嗯。”王箫连点了头。只是看着那些人面向王纱凉的贪婪目光,自己还是不禁意握紧了双拳。
王纱凉巧笑,脚下的步子便画开,断藕般的手臂随着步伐摆动,自轻纱下闪现,光洁,似有神圣不可触碰。纤细的腰肢随着舞步变换,妖娆无限。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而踮起的脚尖只触地上的那一处,惊诧了所有人的双眼。
丝竹声最强,也是她舞姿变换最快之际。音律戛然而止,她的步伐已立刻停止,支腿撑着,整个人几乎平扬向后方。
——此刻,醉人的不是酒,是她的身姿她的笑。
“好!”忘了太子还在座上,育祯王爷率先便鼓起了掌。众人亦拍起手来。皇上已走,又发话让大家尽情玩乐,不一会儿很多人都喊了出来。育祯眯了眯眼睛,拿起酒杯乘给王箫连敬酒之际便道:“哟,堂兄,新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妹妹,也不早点让兄弟们看看呐。”
王箫连眼中闪过了冰冷,嘴上还是笑道:“兄弟说笑了啊。她叫花沉幻,我也没想到她和纱凉那么像。”
此时,王纱凉也走了过来,披上披风遮挡了自己的玲珑身段。看见育祯,她轻笑道:“见过这位大人,您是——”
“我是你王兄的堂弟,也算是你哥哥了。皇上封为‘育祯王爷’,姓王名重,字禹风。”
顺着他的意思,王纱凉装作觉得很有趣般掩嘴而笑,“好啊,那我也叫你哥哥啦。“
——没有看到,王箫连凌厉的目光又看了自己一眼。她,又是怎能轻易叫别人“哥哥”了,那本是专属于自己的称谓。
只是,语毕王纱凉又看向了王箫连,“这个哥哥,沉幻不太舒服,先告辞了可好?扫了哥哥的兴,哥哥可不要见怪。”——故意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开。
深明内里的王箫连惋惜地点了下头道:“妹妹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消息。适才你为了大家开心还跳舞,该是累坏了才是。”
“谢谢哥哥。”王纱凉说完又笑着向这二人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只是,眼睁睁注视着她离开,在这大厅之上又何止那两双眼眸?
“喂,堂哥,那么个水灵的妹妹,你都不动心?”育祯、即王禹风拍了拍王箫连的肩膀。
“你也说了,她是我妹妹。别忘了,她也是你妹妹。”
“拜托!”王禹风笑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因为长得像华月妹妹才进来的,跟你可没半点亲缘。嗯……我知道了,你毕竟是未来的国君啊。名义上的妹妹也是妹妹,传出去以后你这皇上的名声就不好。那……你不去我去啦。这里离那个什么牡丹小筑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要献殷勤,你去便是。”
王禹风不知道,王箫连压住了怎样的怒气才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得到允许便追了出去。
夜色中,他看着行走在月光下的纤细身影,一贯浪子成性的自己,竟也有了一丝难得的紧张。不过,终究是浪子成性,他大步向前追上王纱凉的步伐,“不小心”踩了她的留仙裙,碰了她的手。
忍下厌恶的表情,王纱凉回过头,道:“你……有事么?”
“适才沉幻说身体不舒服,嗯,很担心妹妹你身体,我便向王箫连自告奋勇送你回屋。”
“如此,还要多谢了。”
有些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子突然对自己又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冷淡。
王纱凉走在一边,王禹风伸手便扶住了她,“小心步子。”
“嗯。”王纱凉也没多言。直到进了牡丹园,她才道:“到了。多谢育祯王爷,沉幻现在就回去了。”
“啊,好。”不舍地放开她,他目送着王纱凉走进牡丹园。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样的女子,是自己所不能触碰的。
“公主回来啦。”守在门口快睡着了的碧辞一下子站起来,为王纱凉打开了门。
王纱凉笑了笑走进房间,有些劳累地按了下自己的太阳|岤。刚走到了床边,她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跌回门边。
——床上,那把坏了又被修好的半月琴,安然地躺着,映着月光轻轻鸣动,发出自己陌生的曲调。
他为自己谱了新曲。他曾这样告诉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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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七章又见半月(下)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9本章字数:3535
深深呼了口气,王纱凉才向床上走去,摸了一下半月琴,仿若,触碰到了相隔了半生的记忆。
紧接着,胸口莫名就传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她回头望向窗边。——月光染了他白衣如华,有如熟悉了几世的那双眸,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比月光更清亮。
“以后,你的舞只为我而跳,可好?”——又一次,他轻轻扬起了右臂。中指的疤再度在月光下映入她的眼睛。
“你……怎会来了这里?”王纱凉睁大眼睛,“那晚……那晚是你……”
“刚才那人是王爷?”未回答她的话,靳楼挑了眉,“我们来算下账,我入主中原第一个杀的人便是他。”戾气如此,他却还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你!”王纱凉手握裙裾,“你来这里意欲何为?”
“你是说王朝的皇宫,还是你的寝宫?”靳楼扬唇一笑,眸子似愈加明亮。
王纱凉却有些泄气地坐在床上。——面对这样一个男子,她真的好像没有别的办法。苦笑了一下,她终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我说的是这王朝。呵,我的王,你不用管理朝政吗?”
“修在帮我打理。”
“我道是,你这样的人不用相信任何人呢。呵,你还是快走吧,你武功高我知道,可这里也不是你就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哦?”靳楼一笑从窗台上掠下,径直向王纱凉走来,王纱凉却立刻起身,后退几步便摆开了架势。
“你要和我动手么?”王箫连皱了皱眉,“这武功路数……凌经岚教你的?”
王纱凉的手再度握紧裙裾,忍住……忍住……她告诫自己。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靳楼上前一步问道。
——自己的到来,会把她吓成这样?
“凌经岚……你好意思提他么?”似乎再忍不住,王纱凉脱口而出。
只是院中传来的响动,靳楼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便掠窗而出。没有一点声音。
王纱凉心里似乎有无数根弦颤动,好不容易平复,她赶快藏起那把半月琴。
“凉儿?休息了么?”——门外传来王箫连的声音。
其实,想过千种再次见面后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方式,却忘了,他是那样的男子……
“纱凉?”——门外人又唤了一声。
“哦,哥哥么?进来吧。”终于回过神来,王纱凉勉强笑了笑。脸色惨白。
“育祯那家伙没对你怎样吧?”王箫连抬了下眉问道。
“没事……”王纱凉慢慢坐下,低着头,半晌后才道,“他敢如何?而且……这本也是我们的计划不是?”
“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惺惺”。——自己同意了她那样做,再问下去,怕她真是会那样想吧。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王纱凉瞅着王纱凉苍白的面容,又凝眉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
“有些累吧……没事儿。你也早点回去吧,也太晚了。”王纱凉皱眉道。
“也好。”王箫连盯了她片刻后,却又道,“如果他来了,你会怎么样?”
“谁?”王纱凉的手抓紧了锦被。
“你知我说的是谁。他爱你爱得极深,若他来看你,你会怎样?”
“他若真要来,真的要来看我,也只是顺便。——永远,也只是顺便……”
“那么——”
“我杀不了他,用别的方式也一定要为大哥报仇,为王朝保江山。”——知道靳楼就在附近,这一次,王纱凉突然搂住王箫连,在他耳边说这句话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毕她侧头迎上了王箫连的双眼。信我。她似在这样说。
“今天心里老是不安稳……我睡的时候,哥哥可不可以就在旁边?”王纱凉眨了下眼睛又问。
“嗯。”王箫连点了头便扶她躺下。像小时候多次做过的那样。
王纱凉这样做。一来是对靳楼的突然出现,她尚未想好怎样对待这个心思九转十八弯的人的对策;二来,她的的确确没准备好,不知该怎样面对。若说之前,对他有爱,有失望,有恐惧,有莫名的想逃离,那些若有若无的恨意事后想起也大都淡去。可是,凌经岚的死无疑在他和她之间划了条巨大的伤痕。恨不恨……她也不知。总之,至少今晚,不能再面对他一次。
这么想着,王纱凉闭上眼睛,却又是怎么睡得着了?
屋外的那双眸子冷若寒星。院子里原本柔弱的牡丹,顷刻被染满了昭然的杀气。
屋外的人隐去所有动静在冷风里站了一夜,屋内的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天快亮时,王纱凉才睡着。王箫连看着她,嘴里发出一声后叹息后,起身准备离开。刚走至门口,王纱凉口中念出一个字,却惊了屋里屋外两个人的心。她脸上泛着微微的笑,用从不曾有过的温柔语气道:“辰。”
“辰?”——他又是谁?
王箫连凝眉,从容不迫地离开,心里却有如惊涛骇浪。
只一个时辰后,王纱凉还是醒了,虽然自己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隐约感觉梦里是美好的,心里莫名平静了许多。简单洗漱后,碧辞敲门,“公主,早点送来了。”
“嗯,进来吧。”王纱凉笑了笑,看着碧辞送来的玉莲酥。
碧辞笑着看了王纱凉一眼,照例卷帘,而后又情不自禁地紧紧盯着那幅牡丹图,“公主绣得真好。呵呵,公主想的也独特,竟要绣月色下的牡丹。嗯,月夜牡丹,多漂亮啊。”
“瞧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王纱凉笑着,视线亦转向了那幅牡丹,“才绣了那么一点,你倒是瞧出来了?”
“公主啊,你绣那牡丹,做何用呢?”碧辞带了些狡黠的目光看着王纱凉,“要我说,对心仪的男子,高傲如公主你才肯花那么大心思绣呢,而且,一针一线都那么仔细。”
“鬼灵精啊?”王纱凉玩笑着瞪了她一眼,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望了窗外一眼,“碧辞你……也会为心上人做什么吗?”
“碧辞还没遇见呢。”碧辞撅了下嘴,转而又腼腆地笑,“不过,若是真的遇见,我什么都帮他做。衣服,鞋子,香囊。嗯……反正,他不能穿别的女孩子做的东西。”
“嘻,你这孩子。”王纱凉不禁也被逗笑,放下手里的点心,在碧辞递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后,又走到牡丹图前坐下。
“公主不吃了么?”
“不吃了,怕来不及了。”王纱凉说着,就动起手来,神情严肃,严谨而一丝不苟。
“唉,真羡慕那位公子啊,哪位公子能让公主如此呢……”碧辞不禁托起了腮。
王纱凉一边绣一边又笑道:“他……弹琴弹得很好,嗯,长得也俊,气质翩翩,暗地里喜欢他的姑娘很多很多。”边说着,仿佛真的把那丝情绣了进去。
“哇,那公主,他知道吗?他喜欢你吗?他现在在哪儿?你们现在关系怎样?”
王纱凉兀自一笑,“你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啊。不过,你的问题啊……我是真不知道。”语毕,王纱凉眯了眯眼睛,一不小心针头却滑过锦缎刺破了手指,血珠从小而上浸入苍白,滴成了一颗红豆。
碧辞惊呼一声正欲道歉自己打扰到王纱凉,来不及开口却又发出了第二声惊呼。——她眼睁睁看着一名男子从窗口掠下,抓住公主的手便往口中放去。
王纱凉低着不去看他,半晌后,他松口,看着那微红的指尖,右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月儿,什么叫‘你不知道’?”
碧辞惊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是他吗?果真好俊啊。嘻嘻,公主啊。只是瞧着两人神色都不对,自己心里亦有了一丝担心。再想到什么,也不顾突兀,她直接道:“公主,奴婢……奴婢去门外看着。”语毕,她就连忙退了下去。
“你这丫鬟倒也有趣。”靳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月儿,你看着我,你是说,你不知道我是否是爱你么?你不确定以后会怎样么?”
王纱凉终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楼,这幅牡丹图,是我为你准备的寿礼,可惜了呢……弄脏了。”
靳楼皱眉看着她,“你要这样说么?‘脏’?”那是她的血。她送给他,于他该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吧。
“是么……”
心里明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心里却那么不安,靳楼沉默半晌,又笑了:“我喜欢那图。只是,若要你伤成这样,我可不舍。”
“我送给你,便不怕那些,反而我还希望自己多刺自己一下。”
“哦?”靳楼扬起眉。
“也许,你的情我这辈子也还不了,我把这绣品送你,便是还情。”
“你是何意?”
“楼,你杀了大哥,便已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本来我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终是做不到。”
“凌经岚?”——不知不觉,他握住王纱凉手的力加大了几分。“什么叫做我杀了他?”
“你杀了凌经岚。”王纱凉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杀他。”
“来了这么久,不管怎样,你也该回去了。”
“是不是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
“走吧。”
“若我说,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见你,你又信不信呢?”靳楼瞬也不瞬看着她。
王纱凉没说话,靳楼又道:“故意的吧。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我还以为你真的爱我,故意引我出来,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哪句真哪句假呢?你到底是想表明爱我还是恨我?你是想要我如何呢?”
似乎又暗示了自己一夜,王纱凉真的冷静了,也或许是她自己在拼命佯装,又或者,她自己的思绪本也凌乱了。她挣开靳楼的手,却又突然搂住他,扬着头看他:“那么……你怎样想呢?”
正文第五十八章荒
更新时间:2010-10-139:54:10本章字数:3277
忘不掉。逃不了。她靠在他怀里,那是此时的唯一感受。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许多。
——琴台初见,婚宴偶遇,月夜琴音,星楼之暖,夜雪诀别,山顶一日的相望,几番辗转而后花开并蒂,再后来,交手,然后……然后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了自己不曾想象过的事,而后是在瀚海里的追逐,再后来是黯然离开的自己看着星楼上的他风光无限。每一件每一件事,她都记得那么清楚。他杀了凌经岚,她无法原谅,可是此刻靠在他的怀里,她的心自然选择什么都不去想。又似乎,她在那一刻忘记了所有。
“月儿,我们太相似了。”靳楼似乎也忘了适才那一刻的剑拔弩张,只回拥住王纱凉,“这天下间,我们唯一适合彼此。”
“是,太相似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王纱凉欲言又止。罢了,好一刻是一刻……心里这样暗示着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存在,我只是我,而你只是你。
“跟我回瀚海可好?”
“王朝才是我家。”
“是气候原因么?不消多久中原便在我手,到时我会把国都迁过来,你愿意住哪里都可以。”
“你觉得可以吗?”王纱凉嘴角挂着讪笑,“不要给我说这些,给我一刻的安稳都不可以么?”
“月儿——”
靳楼还未说完,王纱凉踮起脚仰头便吻了他。——唇瓣柔软,他尝到的,却满满是咸涩的味道。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润。
——她终究还是哭了。
她想有权,想走到最高的位置,不想受任何人摆布和控制,却是真的没有想象战场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样子。
碧辞在窗外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脸一下红了,却又不自觉微笑。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到那样一个如意郎君。——嘻嘻,以后找机会要好好问问公主她和那公子的事。
因为光注意着里面,碧辞没注意到已有人走进牡丹园。——便是王箫连与王禹风。
直到听到两人的声音几乎就在耳后,碧辞才惊一声装作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来人的样子跑到屋门口连忙敲门。“公主……公主……”
王纱凉亦意识到什么,放开靳楼连忙关严窗户。
“王箫连又来了?嗯,还有一人,是昨天那家伙?”——听着步伐声,靳楼扬眉看着王纱凉,嘴角却有笑。
“你……”王纱凉也凝了眉,“哥哥倒罢了……那个人可说不好。你若要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就快走吧。”
——这时,那院子里两人的步伐已越来越靠近门口,碧辞跪下向两人行礼的声音已传来。
靳楼还是笑着,拉过王纱凉放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眸道:“我还是要问你,跟我走可好?”
“你……”王纱凉无心管他,侧头,心里有些焦急,“还不想办法,你总得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你——”
“跟我回残晔,你便不用考虑以后的处境了。”他捧起了她的脸。
——此时,敲门声已然响起。
“太子殿下,公主真的不舒服,您清早走后她本想起来却又睡下了,殿下——”
“不舒服我更应进去。”王箫连挑眉。怀疑之情表露无疑。
“殿下!”
“公主有什么事你担待得了?”——王禹风即育祯王爷,看着连城府极深不露喜乐的王箫连此刻都动了怒,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不会跟你走。我说过了。你要收复王朝?好,到时我们战场上见。”王纱凉推开了靳楼。而后仰头一笑,兀自转身就打开了门,伸开两臂扶住门,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一切挡住。“哥哥?哦,王爷也来了。沉幻有些不舒服,现在已好了。”
“那便好,我们——”王箫连说着就欲往里面走。
王纱凉向前一跌却跌在王箫连怀里,王箫连急忙接住她,她抬起头笑道:“呵呵,对不住了,哥哥。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王箫连凝眉向屋内望了一眼,道:“我倒罢,沉幻不请王爷进去喝杯茶?王爷来这儿便是客啊。”
王纱凉吸了口气,依然笑得嫣然,“好啊。”语毕,她首先便转身走进房间。环视,他终究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已先行离开。可是,他真的走了,心里比他没来之前更荒。
此时,碧辞也进屋在门口候着,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王纱凉便道:“碧辞,去煮壶水吧,我请太子和王爷喝茶。”她也是借机支走碧辞,免得她心里害怕被王箫连一诈便露了陷。
“是。”碧辞如获大赦般逃也似的走了。
王禹风坐下,不动声色地眼前的一切。王箫连看了一眼敞开的窗子,眼角滑过一丝凌厉,之后便走到窗前,半掩上窗子,饶有深意地看向王纱凉。“沉幻,你不舒服的话,这窗子半掩着就好,免得风大。”
“嗯,知道了。”王纱凉浅笑,“哥哥早上才走,怎么又有空过来了?”
“呵,自是有人想来看你。”王箫连微眯着眼睛坐下,笑着望向育祯王爷。
王禹风兀自一笑,“呵呵,妹妹身子弱,昨晚不是不舒服么,这便再来看看你。”
“如此,还多谢了。”王纱凉还是在笑,眼里却笼了一层寒意。他若不来,她便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和他待一会儿吧。心里另外的不安,来自于自己去残晔之前对这个人各方面的考量。这个人表面上花天酒地,谁知他暗地又如何呢?他会用靳楼用过的伎俩也不无可能。
“我听说妹妹在练剑,我府上有把绝世奇兵,若妹妹有兴趣,我弄一个皇家赏剑大会,妹妹就去,正好热闹热闹,我便把剑送给你,你看如何?”
“育祯哥哥的意思,莫不是我不去,你就不送我那剑了?”
“嗨,妹妹怎生这样想?我看你整天在牡丹园里蛮无聊的,举个大会,不是趁机让你出皇宫散散心吗?”王禹风道。
“那剑叫什么名?”
“凤铘。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只是比起灵磐剑还要差一些……”
王箫连立即侧头,看见王纱凉的神色又有了些异样。
“灵磐剑?好像……之前在皇宫里的五品侍卫所用的就是灵磐剑呢。呵,当时他还有名极了呢。对了,最近却又好像没他的消息了。”
“他陪华月去了瀚海,在那边出了点事。”王箫连突然道。
“哦?这样?”王禹风一贯玩乐的眼里好像有了凝重一般,道,“如此看来,残晔,果真还是个不吉之地呢。”、
——知道再这样说下去定会出点什么事儿,王箫连无奈转移话题,“灵磐剑好,凤铘剑也有凤铘剑的优势。沉幻,我来是想告诉你,父皇想见一见你。”
王纱凉懂得王箫连的意思,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自己的确是被靳楼搞得思绪紊乱。只是想着父皇又要召见自己,她还是有些惊异,问道:“何时?”
“晚膳吧。今晚我陪你和父皇一起用膳。”
“唔,你们的小家宴啊。”王禹风看似很失落地皱了下眉,“唉,我就不能参加了。”
“以后机会还多不是?”王箫连一笑。
“嗯。”王禹风又咧嘴一笑,“是啊。”
再从半掩着的窗子望外望去,看见碧辞已把茶具和水壶拿来,有些摇摆,王纱凉便起身出门去迎碧辞,边走边向着那两人道:“我去帮帮碧辞。”
而迎上碧辞,王纱凉忙道:“今晚我会去见父皇……那个时候可能没有办法带上你。除去那个时候,你任何时候都要紧紧跟着我,知道么?”
“是,公主。”想到了什么,碧辞又有些委屈地道:“可是……碧辞不会乱说的。”
“我哪是怕你乱说啊。现在人心险恶,你太单纯,禁不起诈,知道么?走,先进屋吧,少说话。”王纱凉接过水壶,又向屋内走去。
而那个间断,屋内二人也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她……是真正的华月公主吧。”王禹风笑着看向王箫连,“我见过你从前对待华月的样子。”
“以前的华月会帮宫女端水吗?”王箫连冷瞥王禹风一眼道。
“会啊,她心地那样好,每月不是还会在京城内发送银两么?”王禹风打趣般说,神色间亦似有几分慵懒,“还是说……她每一次都是别有目的?”
“禹风,你今天的话太多了。”王箫连冷冷道,然后便见王纱凉和碧辞走了进来。
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王纱凉兀自挑了眉坐下。饮茶不过须臾,午时已到,三人便一起用了午膳。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