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世有良辰

世有良辰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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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方舟和苏璟言,满嘴的荷兰语,苏璟言也听不懂,小声问江怡:“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拿你和方舟开玩笑呢。”

    苏璟言心里自然不好过,被人当做玩笑一样开来开去还是第一次,静静的游到一边去一个人待着,没过多久,方舟就过来了,笑着说:“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苏璟言努努嘴,“没事。”然后,整个身体都沉浸了温泉之中,连脸都不露。方舟看着水中那抹几近透明的洁白,也跟随着沉了下去,在温泉中,方舟显然忘记了身份,开始对苏璟言动手动脚。苏璟言恼火的踢了他一脚,浮上水面,冷眼游开。

    方舟不依不挠的,跟着过去。苏璟言只觉得胃里犯恶心,方舟颇有些死皮赖脸的拽住她的胳臂,“这里人少,你游过来是不是想暗示点什么?”

    苏璟言真想吐他一脸唾沫,现在再看他的嘴脸,哪有方才的绅士风度?简直就是衣冠禽兽。现在是怎样,领导逼迫小职员的戏码难道要上演了吗?

    “方先生,请自重。”

    方舟还一脸不以为然,动作表情全是轻浮,“得了,在荷兰这个地方跟男人来了温泉会馆你还装什么矜持?”

    苏璟言气得咬牙,硬是忍着没发作,“方先生,我不想和你那什么可以了吧?”

    方舟的手泡进水,握住她的脚,她一惊,差点淹进温泉。

    苏璟言再不发作的话就不是苏璟言了,啪一个巴掌就上去了,打的方舟毫无颜面可存,苏璟言爬上岸,居高临下的对方舟说:“方先生,现在你知道来人少的地方是为什么了吧?”

    说罢,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潇洒转身离开。身后还有方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发怒声,“苏璟言你给我等着!”

    苏璟言不屑的横了一个白眼。

    合同都盖章了,她就不信那个方舟能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况且为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弄到那种境地。只要双方利益达成一致,吃点面子上的小亏又何妨?方舟是个明白人,否则刚才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20、你能来我很高兴。

    在荷兰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这趟出公差是打算两个星期的,苏璟言也乘着这次好机会把荷兰的几个名胜古迹好好玩遍。荷兰北海渔村是艾瑟湖边的一个传统的渔村,全球最富盛名。处处建造着红砖小屋,穿梭着身着传统服装的渔夫……宁静而美丽。

    在这样的环境下,苏璟言几乎都沉迷了,脑袋里许多不可触摸的前尘往事一般的殇,都随着北海渔村微微的海风而飘散。

    穿上了当地的传统服饰和招牌式的花木鞋,品尝着岸上各种各样的小吃,大名鼎鼎的荷兰小土豆和外焦里嫩的烤鲱鱼,瞬间在苏璟言的舌尖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漫步在艾瑟湖边32里的北海大堤上,感受着精卫填海的宏大精神,胸腔被宽容博大一下子填充的满满。

    走进渔村,是童话般的小屋和风车,新鲜的空气,鲜活饱满的生命力,苏璟言不得不承认,自从来了荷兰,她的生命就像被大雨重新洗刷过一遍,过往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她不知道这样鲜活的生命力会保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遇到萧予墨之后又会变得怎么样。可是打心底说,她喜欢现在的自己。

    夜晚搭了半个小时的火车回到了bobs旅馆,身心都很疲惫,心里的疲惫却是像劫后余生的重生感。

    刚拿着房卡拖着身子走到201房,过道上那抹修长清瘦的身影让苏璟言感觉脑袋里像瞬间炸开一颗氢弹,所有的疲惫和镇定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在荷兰相遇,真不能算作是邂逅,别有用心到有那么点相似,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眼角微眯,眼神落定在苏璟言身上。

    苏璟言攥紧了手掌,手心里的汗直淌,等到那人逆着过道微弱的光芒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我一直劝自己不要去找你,也不要来见你,就算是来荷兰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我还是没忍住。”萧予墨的语气轻轻淡淡的,言语间还有那么一点无奈的笑声。

    苏璟言抬起头,神色不明的仰视着他,就像不听话的小女孩正处于叛逆期,“你这样说以为我就会原谅你?太可笑了,你总是这样狡猾,你是吃准了我不会恨你对不对?”

    他倾下身来,缓缓抱住她,在她颈窝边瓮声瓮气的说:“我不该来的,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

    这样的萧予墨,苏璟言是不会推开的。无论萧予墨做了什么,苏璟言就是恨不了他。

    她捶了一下他的背,释然了,“你都已经来见我了现在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等进了房,苏璟言很客气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握住玻璃杯,透明的玻璃里有小小的漩涡,就像情人的酒窝一样温柔漂亮。

    “你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吧?”苏璟言一口气喝完了一玻璃杯的水,很安静的问。

    萧予墨抿抿唇,开口回答说:“今天下午到的,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你不愿回去的原因了。”

    “原因是什么?”她的眼角微微勾起上扬,像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

    “荷兰这个地方太让人迷失过往。”

    “可是现在一看见你,我还不是忍不住把你给请进来了。”

    她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握住他微凉的手,笑着说:“你不说话的话,我会以为你是专程过来找我的。”

    他任由她握着手,良久才轻声说:“是啊,专程的。”

    苏璟言蹲下身子,伏在他大腿上,歪着脑袋,眼神飘落在角落的那株郁金香上,闷闷地问:“你想我么?”

    萧予墨的手指抚上她凉凉的发丝,“如果不想能专程飞过来找你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想你。”

    苏璟言慢慢站起来,问:“要洗澡么?我去放水。”

    萧予墨拉住她,有些疲惫,“我淋浴就可以了。你别忙活,坐下来好好陪我说会儿话。”

    她挨着他坐下来,一时间又觉得可笑,以前他们哪里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一块儿然后手拉着手纯聊天儿的?可大部分时候,萧予墨根本不说话,只是听她说。现在什么都反过来了,很不寻常。

    萧予墨很少一下说那么多话,他只是凝视着前方的空白,慢慢的说:“我听你们公司同事说你来荷兰出差了,他们连旅馆地址都给我了,我想了很多个晚上,最后都决定放弃了。可是,还是来了这里。而且……还见了你。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贱了?我明知道你是不想见我的,可我还是出现在你面前了,言言……”

    她的手指抵住他的薄唇,怔怔的看着他,“我很想见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借口去见你。现在你来了,我可以安慰自己说只是偶遇。萧予墨,不要再说什么不想见的话,我不想听。”

    萧予墨拿开她的手指,抱住她,笑出声来,“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什么也不捅破,对之前的事也只字不提,就像没有那么多鲜血淋漓的过往,只是最普通的情侣,这样其实很美好。只是,萧予墨心里清楚,这次恐怕是要真的放手了。他没理由没借口在伤害了苏璟言最珍爱的人以后,还这样信誓旦旦理所当然的在苏璟言身边。

    苏璟言知道的,他不会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荷兰的各种小吃苏璟言都陪着萧予墨吃了一遍,各种风俗也带着他领悟了一番。

    他们在泛着阳光的大运河上划着小船,肆无忌惮的拥吻,在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花田里沐浴着阳光疯狂的,手牵着手漫步在北海大堤上静静地吹着咸咸的海风,在达姆广场拥着彼此跳华尔兹舞步……萧予墨一丁点儿都不会忘记。

    苏璟言很默契的没有去找突然失踪了的萧予墨,只是很平静的独自一个人搭飞机回去了。离开了荷兰,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是。也只有在荷兰这样的地方,才敢这样疯狂的爱。

    回国以后,什么都变得正常。正常到让人以为苏璟言两年之后从来没有再遇见过萧予墨,也没有联系过,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嫉恨,没过多久就被海风吹散。

    一回到恒丰,华桐就围着她说:“哟,这荷兰的风水这么养人呀,看你脸上比起之前的憔悴哪是一人啊?我就该和你一块儿去的。”

    “荷兰的烤鲱鱼挺好吃的,主要携带不方便,不然我就空运一份儿给你了。”

    华桐咬咬唇,一副纠结的模样,苏璟言打趣说:“看您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少见啊。”

    华桐神秘兮兮的说:“嗨,萧予墨来我们公司问你来着,我告诉他了。你不会怪我吧?”

    苏璟言一脸的若无其事,“哦,他去荷兰找我了,我们在一起待了一个星期。”

    “你……你这表情不对啊?老实招来,你两是不是好了?我说你怎么气色这么好。”

    苏璟言笑笑,“荷兰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华桐完全摸不着头脑,最后时光还笑得这么灿烂。简直搞不懂那些可笑滑稽的爱情啊。

    “哦对了,今晚恒丰有聚餐在魅色,一起吧?”

    “好啊。刚好我最近没事。”

    一群人在魅色的包间里蹦蹦跳跳,香槟喝的乱飞,男男女女抱在一起醉的不成样子,苏璟言更是拿着香槟当可乐喝,晕晕乎乎的找华桐,华桐早就倒在沙发上了。苏璟言又自顾自的摸着门跌跌撞撞的跑到洗手间,在转角处,就赫然撞上一人的胸膛。

    那人“哟”了一声,仔细看清楚了苏璟言的脸,然后低咒了一声,“嫂子你怎么喝得乱醉?”

    苏璟言喝醉了酒一般都是六亲不认的,指着他的鼻子说:“谁是你嫂子啊?你谁啊?”

    “哟,看嫂子您醉的,我顾南川啊!”

    “顾南川?”

    “嗯。哥刚好也在魅色,我带你去见他。省得你喝这么醉被人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苏璟言显然不知道这人嘴里说的“哥”是谁,但就是下意识的说:“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我哥你要不认识就有鬼了。”

    顾南川拉着她到了魅色的v间,邀功似的把苏璟言拉到萧予墨身边,“哥你看谁来了?”

    苏璟言重心不稳,跌倒在萧予墨怀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干嘛”,秀气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萧予墨抱住她,拍拍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完全睁不开。

    “言言,醒醒。”

    苏璟言好不容易睁开了一点眼皮,眼神泛星光,脸颊酡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像一人啊?”

    萧予墨见她这样,大概是清醒不过来了,遂和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带着苏璟言先行离开了。

    苏璟言在车上又闹腾了一会儿,萧予墨真想笑,这人很久没这样放肆过了,在荷兰那会儿他就快以为苏璟言真的回不来了,那个没了萧予墨的苏璟言实在太坚强了,就算是他不遵守约定的去见她,她也能说出“你能来我很高兴”这样令人感动到让人流泪的话来。像现在这样耍酒疯,大概也只能追溯到两年以前。

    到了水榭,萧予墨没急着下车,倒是倾过身仔细打量苏璟言酣睡的侧颊,直到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暗黑的玻璃窗上,萧予墨看见自己的瞳孔深处满是被点着的欲望。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敢犯规吧。

    ☆、21、有些事得问你自己。

    苏璟言在萧予墨的卧室里醒来,头痛欲裂,她环顾四周,才惊觉是在水榭的公寓里。她扶着头,跣足下床。在楼梯转弯处,她看见萧予墨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闲书或是什么文件夹里的报告。

    她一直都认为,萧予墨这样的男子,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勾人心魂的,特别是他专注的工作,不在意外界任何的马蚤动的时候。

    像一个巨大的诱惑,明知深不见底,却早已纵身跃下。

    萧予墨像感应到苏璟言的注视一般,抬首望见这边,苏璟言已是无措慌张地低下了头,故作镇定的下楼。

    他和她,终究是差了一点点。

    时间的沉淀,不会让某些人,某些事淡出彼此的世界,反而像一粒种子,在时光河流的滋润下,深深扎根于地下,坚固不催,在未知的日子里,终究会长成参天大树。

    苏璟言只要看着萧予墨,不管那些美好的还是痛苦的记忆,都会带着水汽,氤氲涌动。仿佛眼泪。有时候,苏璟言真羡慕那些滚落下来的眼泪,至少它们能落定。而苏璟言自己,是最无法安定的,最无法停息的。

    “我要走了,再见。”她有些急切和慌忙,那告别中有轻颤的紧张。

    “我送你回公司。”他看着她纤细的背,静静道。

    “不必。”

    “好,路上小心。”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苏璟言怔肿了片刻,拧了锁,走出公寓。

    萧予墨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楼下苏璟言的身影,以他的角度看去,苏璟言显得更加纤细。

    从此以后,他不逼她,不去叨扰她,或许彻底一些,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怕了。苏璟言与他总是聚少离多,不断地在人群中走失,那般割心的离合,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苏璟言的身影渐渐淡出他的视线,却在他心里一刻也无法停息的穿梭。

    苏璟言搬进了恒丰安排的宿舍楼里,小是小了点,但环境倒不是太差。她近日愈来愈想家,愈来愈想自己的母亲了。掐指一算,倒真的是有两年之久,不曾见过母亲了。

    她自己都很难想象,她怎么能在外面乱跑这么久,而丢下曾经一度自以为离不开的妈妈。

    她不知道妈妈老家的号码是否更换,她只想趁着周末回乡下看看。无论见到,见不到,总有个着落。

    如今一想,自己真的是太过任性了。竟忘了那生她育她的人。

    买了回c城的火车票,是上午十点的班次。火车站人来人往,她脚下升起凉意,明明是被七月火辣辣的骄阳灼烧过的滚烫地面,她却脚下直冒冷汗,像多年不归家的旅人,迫不及待的往归途赶。

    a城与c城,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路途,却远得令她以为这一生再找不到回家的路。

    火车窗外的景色,一一掠过眼前。稻田,乡村,江河,湖泊……是飞驰而过的时光与回忆。一如心中的记忆之城,踏着婉转凄哀的笙歌,泅渡而来。

    站在舒家村村口,好像一切重回总角时光,言笑晏晏,那个时候,爸爸总是很忙,妈妈偶尔会闲暇带她回乡下转一转。每次,爸爸都会不期赶来,而苏璟言会跳进爸爸的怀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白净的细嫩手指,无辜的看着爸爸。

    通常在这种时候,妈妈会在背后教育说“小孩子不能吃糖,吃糖会长蛀牙的,蛀牙会有小虫子的”。

    而爸爸,却是一如既往的偷偷塞给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爸爸说,言言以后结婚的时候,爸爸会送一车的巧克力。

    苏璟言笑着落下泪来,她走进村子里,是一户又一户的小洋楼,那烟囱升起的白色炊烟,是家,是每个人心底的呼唤和渴望。

    那银白色的铁门,有几株广玉兰开出来,是浓浓的绿荫与淡淡的芳香。院子里的小狗跑出来汪汪的对她叫,她伸手摸摸,小狗很乖顺的停止了叫声。

    记忆中,母亲极讨厌带毛的东西,即使是皮草大衣,也是极少穿的。母亲很爱干净,是个极有涵养的女子。而这条小狗,极有可能是她唯一作伴的精神寄托。

    是无法抗拒,无法再孤一。

    “言言?”身后软弱如褥的声音像是试探性的在喊她,而那听了二十余年的声音,正是妈妈的,她转身,便看见了站在槐树树荫下的舒清念。一团和气,苏璟言像是出现幻觉,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到她不由自主的跑过去,抱住那隐约的人,才发现不是假象,是真实存在的。

    苏璟言的双唇颤动,眼泪簌簌落下,凌乱一片,“妈,我好想你。”

    舒清念拍着她轻颤的背脊,亦是哽咽难语,“妈以为你再不回来了……”

    苏璟言将脸埋在那消瘦的肩头,拼命的摇头,唏嘘不已,泣不成声,只是紧紧抱住那温暖,难以松手。

    晚饭,舒清念烧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苏璟言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花菜,狮子头……苏璟言一面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一面止不住的落眼泪。那是家的味道,两年未沾。如今沾上,味蕾一片涩然,却甘之如殆。

    舒清念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一片慈爱浮现,只是端着水杯,让她慢慢吃,“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吃起饭来还是这样?有没有人和你抢。”

    “妈,你烧的菜真好吃!”苏璟言发自肺腑的真话,她还从未吃到过比妈妈烧的更好吃的菜,除了……那个人……曾经……

    或许每个孩子,都会觉得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是妈妈烧的菜吧。

    “言言,这两年苦了你了。”

    苏璟言含着满嘴的饭菜,口音模糊不清,“妈……我过得挺好的。”

    舒清念只是望着她,眼中流露悲戚与疼爱,“慢点儿吃,怎么瘦成这样了?”舒清念摸摸她纤削的肩,皱着眉心疼难掩。

    “妈,你也吃啊。”苏璟言对着舒清念粲然一笑,却生出一条藤蔓,紧紧勒住了舒清念的心,疼痛的难以呼吸。

    “言言,你和予墨还在一起吗?”

    苏璟言愣住了,停下咀嚼,放了碗筷,缓缓的吞下嘴里的饭菜,声音不分悲喜,定定的说:“妈,我早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哦。”舒清念淡淡回应,眼中略显惋惜之意,起身,步入厨房。

    苏璟言跟着她进了厨房,边走边说:“妈,你是不是在怪我?”

    “傻孩子,妈妈怪你做什么?”

    “我怕你怪我两年没回来看你。”苏璟言低垂着头,在侧脸处有一片阴影罩下,落寞憔悴。

    “妈不怪你。妈只怕……你怪你爸爸……你和予墨那孩子……”

    “妈!”苏璟言打断她的话,“和爸爸没关系!我不喜欢萧予墨了!是我自己……是我的原因……”

    舒清念不再多说什么,怕苏璟言闹心,便说些别的话题,可苏璟言一心吊在了那个问题之上,折磨了她许久的问题,和舒清念聊了许久,才洗澡睡觉。

    母女两躺在一张床上,熄了灯,宁静一片,田里的蛙声呱呱传来,黑暗里,舒清念轻叹了一声,“言言,你爸爸还是希望你可以幸福的。”

    “妈,我知道。”

    “回予墨身边吧,予墨那孩子对你怎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你爸爸的事,不是他的错。”

    “妈,不是说回去就能够回去的。”有时候,或许有些事情已经变质,过了保质期的感情,再多的挽留都只是多余。

    “言言,有些人你不去争取,就永远不是你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妈不希望你背负太多的遗憾。”

    舒清念的声音幽幽的,无尽绵长,仿佛丝丝缕缕的光束,渗进她心里,在她心里盘桓至久——回得去吗?努力争取吗?那个人,还会不会信任她?

    一大堆的问题,堵得她的脑袋酸胀不已。她觉得转进了死胡同里了,需要一个人来指引。可妈妈说的,像是指引,却走不出迷雾,她轻轻问:“妈,予墨会不会怪我?”

    “有些事得问你自己。”

    能帮助她走出困境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怔怔望着黑暗,黑暗里是轻微凸出的影像,像是宣纸上的水墨画不慎被水氤湿了,不甚明晰,化成一滩有一摊的污渍,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挥发。

    周末傍晚五六点到的样子,苏璟言终于坐上半小时一班的客车,舒清念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照顾好自己,直至看不见客车的车尾,才转身回家。

    苏璟言坐在动荡的火车车厢里,眼神飘向窗外浮华的光与景,世界那么大,她却没有安身之地。她总以为,只要逃避,不断的躲开伤害与爱,便会求得安宁之境。可她,却一直在庸人自扰。

    在爱与痛中,挣扎的全身无一处完好,可现在才发现,曾经的惨淡早已不留痕迹,只是颇感苍老,竟连一份憧憬的勇气都没影无踪了。

    命运如若如来偌大的手掌,而她则是其中的孙猴子,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压身于世俗的翻云覆雨,人生的悲怆,竟显得如此可笑荒诞。

    ☆、22、萧予墨,我怀孕了。

    如果可以后悔,苏璟言绝不会选在周五晚上去逛超市,如果可以后悔,苏璟言绝不会在周五出门。可是人生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遇见,抬头不见,低头还是得见。

    超市里的灯光打的极亮,刺得苏璟言想流眼泪。萧予墨和林潇飒在家具区挑选家具,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妻,稀松平常。而苏璟言,正在隔壁挑床单,她看着洁白的刺目的布料,紧紧揪在掌心,咬了咬唇,扔下床单提步便走。可林潇飒存心的不让她安宁,挽着萧予墨的胳膊,温婉一笑,“苏小姐,好久不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

    苏璟言手心微湿,中央空调方好在她头顶孜孜不倦的吹着,吹得她全身发冷,她极力抚平心中紧张的局促不安,亦是深婉清浅笑回道:“林小姐怎么会有空来逛超市?”

    “因为——”林潇飒望了萧予墨一眼,高傲神色依稀可见,“有予墨陪,自然有空。”

    苏璟言会意般的笑笑,并不看萧予墨,只丢下一句“祝二位百年好合”,便匆匆走至楼梯口,乘着电梯讷然的逃掉。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夜晚的灯光变得涣散妖娆,世界的喧嚣仿佛和她隔了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玻璃,脑袋一片空白,茫然无措。各种汽车的远视灯刺得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她仍旧是赌气一般地横冲直撞,汽车的鸣笛声分外尖锐,如哓哓不休的争吵声,迎面而来一辆红色保时捷,车速极快,在接受下一瞬被撞飞的疼痛感之时,蓦地被扯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保时捷的车主好不容易刹住了车,瞪了一眼窗外,用鄙薄万分与气愤的口气骂道:“shit!你这狗娘养的!没长眼睛啊?”用犀利目光扫过被萧予墨抱在怀中的苏璟言,随即,飞驰而去。

    萧予墨放开苏璟言,怒意丛生,恶狠狠地对她吼道:“苏璟言,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苏璟言将他推拒的更远,冷漠而气愤,“你管我做什么!”她瞪着他因怒意而变成蟹青色的双眸,重重喘息方才的悸动,转头就走。

    霓虹灯闪烁不停,她愈走愈快,像要追上眼前跳跃的红色,身后的萧予墨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喟叹一声,那起伏的胸膛分明是心有余悸的伈伈不安。

    苏璟言这个女人,简直是萧予墨此生的克星。

    苏璟言哭得一片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该庆幸她没被车撞死的,可她笑不出来,她本可以故作大方地向萧予墨说声“谢谢”,可终究是叫出了声,对萧予墨怒吼发恨。

    她在他面前,永远无法平静。

    那一晚,萧予墨就在苏璟言宿舍楼底下,抽了一宿的烟。

    无法想象,萧予墨那样强势的男子会如此缱绻的爱着一个人。

    苏璟言第二天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双眼红肿,布满血丝,用化妆品怎么也遮不住。她方进恒丰,华桐就盯着她看,“你这模样会让我以为你昨晚被人施暴了。”

    “那你就这样认为吧。”她拿出被开水烫过的茶叶包敷在眼睛上,躺在靠椅上,慵懒的像只猫。

    华桐拿掉她眼睛上的茶叶包,继续问:“你昨晚受什么刺激了?很不正常。”

    她抢过华桐手中的茶叶包,继续敷眼睛,“我脑袋不小心被门挤了。”她的语气颇有抱怨之意,没好气的对华桐说:“你要看见……算了,没什么好气的。”

    “看见什么?”华桐啧啧两声,皱眉作思考状,“瞧你这样儿,估计是感情受挫了。怎么了,你们家萧书记另结新欢了?”

    “什么我家的?”苏璟言拂开茶叶包,坐起身子,认真的说:“王华桐,我告诉你,他另结新欢关我什么事儿啊!他爱谁找谁去!”

    华桐怔怔看着她,良久笑出声来,“璟言你骗谁呀?听我的,你给他道个歉什么事儿不都好了?”

    “凭什么我给他道歉啊?”

    “嘿,我说人家大老远的跑荷兰找你,也算是千山万水赴你而来了吧。你怎么不领情呢?”

    她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寂寞,蔫蔫的说:“大概是我太领情的关系。不然也不会这样。”

    原本苏璟言是以为她不去找萧予墨,萧予墨也不来招惹她,他两就算风平浪静了。可是上天就是不让苏璟言消停一会儿,下午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面前的医生一脸和善的说:“你怀孕一周了啊,现在要好好注意保暖,你这身体偏寒啊……”

    “……等等。你说我怀孕了?”

    老医生皱着眉头眼神疑惑的看看她,又埋头继续写病历,“你是怀孕了啊,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连自己肚子里多了一东西都不知道……”

    苏璟言等老医生唠叨完以后,拿了病历和七零八碎的安胎药什么的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就给萧予墨打了一电话。这事儿,算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吧。萧予墨有权利知道。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就在人民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吧。”

    等萧予墨到了咖啡厅,苏璟言已经在落地窗边的位置上坐了很久,也踌躇了很久。最后千言万语只削减成一句话,“萧予墨,我怀孕了。”

    萧予墨似乎没什么惊讶的,就像苏璟言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要不是他眼窝里有那么点喜悦,苏璟言还真就以为自己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话。

    萧予墨淡淡的点点头,然后说:“和我回水榭吧。”

    “我还没想好生不生呢。”小声嘀咕了一句。

    萧予墨方才的温柔眼波瞬间殆尽,目露凶意,“你敢?”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毫无悬念的,两个人一起回了水榭。

    事到如今,苏璟言也没必要再矜持什么了。在荷兰那会儿,她心里早就给定了答案,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和正当的借口来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倒好了,一个孩子,什么都解决了。

    到了水榭小区楼底下,苏璟言怪耍大牌的,站在楼梯口就不动了,萧予墨本是在前面走着的,也随着她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的审视着她。

    “又改变主意了?”

    “你过来。”苏璟言扬眉,眼里有狡黠的光。

    萧予墨意外的听了她的话,又走下楼梯,只是眼神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既然我怀了你的孩子,那你得背我上去。”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萧予墨忽然就笑开了,眼角都起皱了,眸光深处全是宠溺和还没来得及消化掉的瞬间幸福感,他背过身去,倾下身子说:“上来。”

    苏璟言果断跳了上去,抓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你去荷兰是故意的吧?你知道那种时候我最没办法拒绝你是不是?萧予墨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坏了?虽然你这也不是什么高明手段,但我确实中招了……现在任凭你摆布。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得活在你的摆布之下啊?”

    “谁摆布谁还不一定呢,你刚刚不就摆了我一道?”

    苏璟言趴在他背上,笑得像只小狐狸,“萧书记,不是我摆了您一道,是肚子里的小东西摆了您一道。”

    萧予墨想说,那也是我宝贝你的原因啊。

    之后的几天,苏璟言像一神佛似的都快被萧予墨供起来了,顺水推舟的,萧予墨也放了话,不许她去公司上班了。连手机啊电脑啊什么的都很少给她用。苏璟言比那哑巴吃黄连还苦。

    不过这样强烈的安宁感和幸福感来得太快也太不真切,之前那么多的风雨和沧海现在只一个孩子就一笔勾销了,有点不切实际。不是苏璟言自恋,老天还真是对她宠爱有加,所以在她的思维范畴里,老天就这样放过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样的安宁,不适合苏璟言。也不适合萧予墨。

    不过话说回来,苏璟言现在在家就一大闲人,什么也不干,坐等吃喝。就像现在,苏璟言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看乱七八糟的女性杂志,萧予墨在厨房洗手做羹汤。这待遇,这架势,哪是生儿子,简直就是生天皇老子。市委书记亲自下厨,这不是伺候国家主席又是什么。

    等萧予墨做好了饭,苏璟言动动手指,萧予墨就把饭菜端过去了,把她手里的女性杂志扔到一边,皱着眉毛教育,“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志,免得到时候眼睛疼。”

    苏璟言腾一下坐起身来,声音有些尖锐,“萧书记,我是孕妇不是病人。”

    萧予墨压根不理睬她,她拿了遥控器开电视机,萧予墨也一并抢过来关了,“吃饭的时候别干别的事,影响消化。”

    苏璟言彻底无语,无力地翻动一下眼皮,摸着肚子说:“就为生他我都快成非典隔离者了。”

    “净胡说。”

    吃饭吃到一半,苏璟言突然放下筷子说:“我想吃荔枝。”

    这一月份的天,哪有荔枝卖啊?就算有,也是隔年冷冻在冰库里的很不新鲜,会不会吃坏肚子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非吃荔枝?”

    苏璟言一挑眉,扬着下巴回:“当然,非它不可。”

    萧予墨拿着手机到阳台边上,一分钟以后折回来,看着她说:“你就知道折腾我。明天厦门那边会有人送荔枝过来,虽然也不是应季的,但是至少比这里的荔枝要新鲜。”

    苏璟言突然想到一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不过人家皇帝只是为了搏杨贵妃一笑,萧予墨这顶多只能算是为了他后代着想。

    ☆、23、吃你自己的醋。

    苏璟言吃完了荔枝以后就没消停过,一直闹肚子疼,萧予墨头疼的带她到医院挂急诊还被老医生狠狠批评了一顿,“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儿啊?自己怀孕了还吃那么凉的东西?就算嘴馋也不能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小孩吧。”

    挂了半瓶水,苏璟言手背肿的不得了,剩下的半瓶水没挂完就回去了。萧予墨再不敢依着她乱给她吃东西了。自己也没经验,萧予墨下午就请了个阿姨回来。

    当时苏璟言靠沙发上嗑瓜子,阿姨进来了,萧予墨介绍说:“言言,这是赵阿姨,你以后什么吃的喝的她来看着。”

    苏璟言一个头两个大,这萧予墨真是越来越不在乎她的想法了,突然请一陌生人回家,苏璟言倒是怪不习惯的,可当着赵阿姨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带了笑说:“赵阿姨好。”

    等赵阿姨一进厨房打扫卫生,苏璟言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对萧予墨说:“你再这样擅自主张我真不生了。”

    “我要是还那么依着你恐怕这孩子还真生不出来了。”

    萧予墨依着她的时候,她倒是可以尽情耍赖放肆,万一这萧予墨一认真起来,十个苏璟言也没办法到他啊。

    不过之后倒还好,赵阿姨人挺老实善良的,不得不夸一下萧予墨看人的眼光一流,赵阿姨不仅人好,更关键的是做菜好吃的没话说。苏璟言有再多意见,也被那些可口的菜堵上了嘴巴。

    吃完晚饭以后,苏璟言倒头瘫在沙发上又在看那些萧予墨称之为乱七八糟的杂志,萧予墨坐过去,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腰间的肉,她惆怅了,扔了杂志,跑到电子秤上一站,更加惆怅,“啊呀,你看你不让我出去上班,我体重都奔三位数了。”

    厨房洗碗的赵阿姨笑着说:“怀孕都是这样的,我年轻怀孕那会儿,体重都有140呢。夫人这么瘦害怕什么胖?”

    140斤对苏璟言来说遥远,但是再照这么发展下去,120肯定是没问题的。

    萧予墨十分淡定的走过来,把她从电子秤上抱下来,揶揄地说:“这么重我还是能抱得动的。”

    “去,肉不长你身上,你说得倒轻巧。要我哪天成肥婆你还不得出去呀?”推开他,重新坐回沙发,把脚翘在茶几上,用牙签戳着盘子里的水果吃。

    苏璟言刚说话酸溜溜的,萧予墨搓搓眉骨,倒是心情很好,“谁说出去一定是要?”

    纯刺激。

    苏璟言把杂志砸过去,眨眨眼睛,不悦的说:“萧予墨你今天是不是和我杠上了呀?说话怪气人的。”

    赵阿姨从厨房出来,说:“先生这么爱夫人,怎么可能会出去呢?”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