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勇气和决心。
郑经国没有表情地望着她,好像听了一句天外来客的话,完全不懂。
“我不想一辈子如此。”既然讲出来,一切就容易了。她说得流利。
“什么意思?”他还是不懂。
他是不懂。他用金银珠宝财富造成了她目前的生活,她还能有不满?
“我是说我需要正常的生活。”她说。
并不困难,是不是?她为自己打气。浑浑噩噩过了几年,仿佛得到了一切,却在刹那间看清内心是全身震颤。得到的一切并不美丽,可以说丑恶,她陷在现代人的矛盾中,一方面想自拔,一方面更沉溺。自拔,是理性的,现在她冷静。
“你有什么不正常?”他定定地望着她。
“我并不是争名份,只是,我想过得了自己内心这一关。”她这样对他解释?他懂吗?
“一直以来你都过得了自己内心的一关,不是吗?否则你怎肯跟我?”他说。
她的脸一下子大红,是羞惭。
“我是说情形是否可改变点?”她努力挣扎,不想放弃这谈话机会。
“你想怎样?”他直接了当。
张开口却又说不出话。她想怎样?她真说不出,做郑经国太太,不不,从来没想过,也不愿。她只是想改变目前。
“这样下去我会变行尸走肉。”她说。
“你看不见社会上尽多美丽包装的行尸走肉?有什么不好,一样赏心悦目。”
“平日你不是这样讲话的。”她说。
“平日你也没有提过这些。”他说。
“你能不能替我想想?我每天要见人的,我不想见着记者就躲。”她不快。
“是你要躲,我让你这么做吗?”
“但是我的情形”她恼怒。
“从头到尾你的情形没有变过,从开始到现在,始终一样。”
“经国。我诚心跟你淡”
“目前只能这样。”他放柔声音,语气却肯定。“真的,你不该不满意。”
“但是,你想过我的感觉,感受吗?”她忍无可忍。今晚不说,可能难再有机会。
“感觉,感受?”他笑起来。“做生意的人是不谈这些字眼的,我不懂。”
“经国。”她叫。怎么今夜他变得如此可恶?
“那篇文章不可能刺激你什么,对我的一切你原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皱着眉。“可是你母亲范志佳女士让你来谈什么条件?”
“你说什么?”她心中巨震。这话是侮辱,他怎能如此说?
“想要什么,说吧,”他躺在床上,“刚旅行回来,公司事又多,不想麻烦。”
枝丽呆呆地坐在一边,心脏变得僵冷。
他是不是露出了原形?
“做好一个星妈,她是极成功的,”他还在那儿继续说,“她把你包装得极好,极吸引,在所有女性当中,她肯定第一。”
枝丽的脸色变白,双手紧紧捏拳,她不想让他看到不受控制的颤抖。
“清纯高贵美丽还有点学问,男人心目中梦寐以求。你们成功,真的。”他笑。
枝丽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卧室,砰然关上房门。郑经国从床上惊起。
“你去哪里?枝丽。”他叫。
他已听见关大门枝丽走出去。
开着跑车,她漫无目的地飞驶大街小巷。没有泪,只是愤怒而羞惭。
郑经国一直把她捧得高高在上,但在他心目中,她只不过是个包装得最好的女明星,和其它的没有分别。而志佳志佳她咬着唇,原来母亲在他心中是那样不堪。这样走出来她没有想到后果,真的。后果已经不再重要,郑经国说得极好听,骨子里仍不过是臭男人心理。
臭男人。她恨不得杀死自己。
跑车驶进一个熟悉的区域。熟悉?等她意会过来,已是郝思哲家的楼下。
她明白,郝思哲在她心目中仍然是根深蒂固难以代替的。郝思哲他们共同造成多大,难以挽回的错。
把车停在一旁,她只想休息一阵。刚才发泄般的狂驶,现应该停一停。
她没想到停在这儿对与不对,她要好好思索一下。
有来来往往的车经过,有进进出出大厦的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她全都不觉。她脑子里,心里有太多事要想,外人看她却像一尊静止的石像。
熟悉的日本车停在她旁边,她视若未见。郝思哲从车上下来,车中坐着一清纯少女。
“郝思哲”她狂喜启门,看见恨意深沉的他,心中一窒,又看见车中的女孩那个玉女明星吧!
车门只开了一半。
“我改变初衷。”他说:“我们会再见面。”
她完全不懂,他说什么?
“恨你太费精神,那么,我们较量吧!”郝思哲竟然向她挑战?
较量?她和他。
34-只能在戏里做情侣
34只能在戏里做情侣
把车驶离,去哪儿呢?回家吗?再对着郑经国,枝丽想她恐怕会呕。但去哪儿。手机响起。“枝丽。你怎么了?”志佳责备的声音。“你非要弄得天翻地覆不可吗?”
“他说了什么?”她深深吸一口气。
“他要你立刻回去,”志佳说郑经国听说主角是换上了郝思哲的。
“你才开玩笑,钱都收了怎么辞演?”
“不要惹经国的脾气,他必不同意。”
枝丽冷冷哼一声,不同意又如何?
“临时换角,又不是预谋的。”枝丽说:“在圈子里做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枝丽”
大门在响,郑经国努气冲冲进来。他看枝丽母女一眼,手中报纸拍在她脸上。“你故意丢我脸?”他盯着枝丽。
“不不,临时换角,枝丽并不知情,”志佳急着解释,“她正要辞演。”
“你最好这么做,”他稍透一口气,“我不能忍受你的行为。”
“你可以不忍受。”枝丽冷冷地。“我已接演,明天正式开镜。”
“枝丽”志佳尖叫。
“你”郑经国的怒气一下子爆出来,他不经思索地一巴掌打在枝丽清秀美丽又娇俏的脸上,“啪”的一声,屋里三个人都呆了。枝丽用手抚着脸,强忍疼痛与委屈,咬着牙没让泪水流下来,她立刻冲回卧室,并重重锁上房门。志佳望着郑经国,郑经国望着志佳,都说不出任何话。志佳是心疼女儿,是不相信郑经国会动手,眼前的事实震昏了她。怒意一过,郑经国也后悔,只是打也打了,他是任性惯了的大男人,不肯表示什么歉意。
“看着她,把事情弄明白,”他狠狠地对志佳扔下一句话。“给我交待。”
像来时般突然,他走了。
志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论如何女儿是心头肉,自己都舍不得打,郑经国却她摇摇头,下意识地帮她讲话,也难怪他,枝丽和郝思哲合演新片,就像当面掴他一掌,难怪他生气。他生气表示在意枝丽,他是在意。
“枝丽!”她放柔了声音在卧室门边说:“他走了。他知道自己不对,让我向你道歉,枝丽,出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她以为枝丽必不理会她!房门却开了,枝丽没表情地站在那儿。
“枝丽,哎一一还痛不痛?”志佳惊喜。“他是一时冲动,你原谅他他一直对你好,是不是?我看你”
“我不怪他。我也不辞演。”
“枝丽”
“以前太听你话,以前所有的事由你决定,现在由我。”枝丽肯定地说:“你回去吧!”
“枝丽。”
“我已经是成年人,我分得出是非对错,”枝丽已经尽量用温和语气,“以前的事算了,现在我自己作主。”
志佳呆怔,这不是印象中的女儿。
“也许是错,不要紧,”枝丽居然还笑一笑,“对与错我自己负责,心甘情愿。”志佳退后一步,无言以对。
新片开工,枝丽完全投入。这部戏可能对她有特殊意义,她一直这么想。郝思哲是男主角,而且,郑经国从那天开始再没回来过。
她不担心郑经国,一点也不。如果因为这次事件两个人可以分开的话,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她担心的是不会这么容易。
片场中,郝思哲总是远远在另一边,休息时从不跟她讲话,也没有笑容。镜头一对着他们,他就开始做戏,做得很努力,很刻意,枝丽的感觉是没有交流,他的戏并不好。他并非一个合适的演员。
她强抑着心中各种感情、感觉、感受跟他对戏。一切虚假儿嬉得很,决不真实,她要强打精神努力应付,几天下来,她又累又难过,难道她和郝思哲只能在戏里做情侣。
她一直希望有戏假情真的场面出现,她用真感情在演。但郝思哲不,他异常小心地面对她,他像一堵墙,把所有的一切挡回来,面上冰冰冷冷。
传说中他的女朋友纯情玉女也会探班,他们亲密地说笑,手牵手地依偎一起,枝丽有强烈感觉郝思哲在做戏,但她仍涌起妒意。她完全没法子斩断对他的爱。别人说第一次恋爱最真最深,是有道理。
因为她和郝思哲的合作,报上的确有些花边新闻。说什么旧情复识,又说她和“男朋友”分手,反正现在新闻自由,大家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谁也不能认真对付。枝丽想,郑经国一定看见这些消息了,他会怎么想?十天没见他面,枝丽轻松之余又有点怀疑,不是这么简单地就放手了吧?难得一天没通告能休息,她自己洗了头,慢慢地坐在窗台前让阳光把头发晒干。这令她想起以前,想起学生时代,想起那种无忧无虑的闲情。志佳神色古怪又紧张地来访。
“经国没回来过?”她问。
枝丽摇摇头。把手上的杂志放下。
“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消息?”她再说。
“你有事?”
“有人告诉我一千真万确的消息,她亲眼看到的,他跟李美丽一起。”枝丽眉毛抬起来。李美丽?那个电视圈新冒出的姐仔?才十八岁的那个?
“真的。在oyce买衣服,二十几岁,他签的单。”志佳紧张又神秘。
“这是他的事。”枝丽说。
“你真想跟他一拍两散?”
“你认为我应该把他哀求回来?”
“一开始是你错,你不该接这片子,不该跟郝思哲再有任何瓜葛。”枝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激动起来。“我能和郝思哲有什么瓜葛?我跪在地上求他也不会理我。只不过拍戏,把人想成这样,我有人格自尊的。”
志佳吸一口气,换一一个方法。
“经国和李美丽的事闹出去你没面子。”
“他故意的。”只要不提郝思哲,枝丽就平静。“想想看,他几时陪我到joyce签过单呢?给张金卡不就行了。”
“那表示他在意你,不要再斗气了,好歹也是相聚一场。”
“我没错。”枝丽忘不了他的那一巴掌。
“他是大男人,在外面被人宠惯了。你再不理,李美丽就弄假成真了。”
枝丽不出声。真话,郑经国找个姐仔出来,还真有些刺激枝丽。两年相处,不是真夫妻也是伴侣,就算她接戏是错,也不该用这种手段,他对她到底有没有一丝感情?
“打个电话给他,听妈妈话。”志佳催促。
不能。枝丽知道。若她打电话给他,他可能更洋洋自得,更变本加厉。这个男人的心真正如何她还把不稳,她永远记得他口口声声喜欢她、爱她,行为却一如臭男人。
“不要再理我的事。”她叹口气。她总不能把这种事也告诉志佳。“让我清静。”
“你必后悔。”志佳生气了。“你还能找到比郑经国更好的吗?”
枝丽漠然地望着母亲。
“你以为我还会再找?”她摇摇头。“妈妈,请让我活得有尊严些。”
35-受伤了心痛了
35受伤了心痛了
志佳愕住了。这方面,她永不了解枝丽。“郑经国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妈妈,这事让我自己处理,你别再管。你不是有许多女朋友吗?你们去打牌逛街,别理我。”
“我不理你谁理你?你永远只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下半辈子是我的,让我自理。”
“不听话就算了,”志佳极不满,“到时候别向我哭诉。”她走了。她也开始知道,枝丽不会再听她的指使,不会再接受她的支配。
才几天,李美丽的照片就出现在周刊的封面上,穿金戴银十分意气风发,而且十分坦白地承认结交了富商男朋友。枝丽看得悚然而惊。这是不是她当初的写照?当初她是否也这么意气风发过?她不是也说“我男朋友”吗?竟然是这么难看的一付嘴脸,她有呕吐的感觉。
难怪城中人都要窃窃私议.难怪许多文章讽刺她,难怪许多人看不起她,难怪郝思哲要一怒绝交。她也看不起自己。
李美丽十足是当初自己的影子。
开车到外景场地,意外看见许多记者。难得记者肯这么山长水远地探班,记者多现实,没价值的明星他们才不访问。
今天为谁?
才下车,记者一拥而上,七八个人,真是难见的情形。
“范枝丽,谈谈好吗?”有人叫。
“我没有任何新闻,”枝丽轻松地笑,眼角瞄到郝思哲在不远的地方,“不是为我来吧?”
“认不认识李美丽?”又有人问。枝丽呆怔一下,立刻心生警惕。
“听过。新电视艺员。”她淡淡地。“觉得她怎样?漂亮吗?身材好吗?”
“没见过本人哦,”枝丽努力轻松,“问我自己的事吧!讲这部新片?”
“跟郝思哲合作愉快吗?”
“很好。很愉快,”她吸一口气,迅速看一眼一边的他,“戏拍得很顺利。”
“你的男朋友对你拍这部与郝思哲合作的戏有没有什么意见?”尖锐的问题。
“拍戏是我的工作,我没意见就行。”
“跟男朋友感情如何?”
枝丽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掉了。她必须笑脸迎人,不能露出半丝破绽。“很好。”她不敢望郝思哲那边。“一切如常。”
“你介意男朋友花心吗?”
“介意。当然介意,任何女人都介意。”她快要无法保持脸上笑容。
“如果有人横刀夺爱,你会怎么做?”
“没试过到时才知反应。”她把视线投向导演。“对不起,我要化妆,下次再谈。”
助导把她从记者群中救出来,她的脸色已经极难看。尤其郝思哲在一边,她有无地自容之感。偏偏记者还不肯放过她。
“范枝丽,若男友变心,你会怎样?”
她已经不能回答任何问题。巨大的难堪使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尤其郝思哲在场。
不知导演怎样应付了记者,她躲在化妆车上只听见四下安静了。她抹干眼泪,很快地化妆,化了个愉快的笑脸。她要见人,要拍戏,要面对郝思哲,只能如此。
郝思哲分明目睹耳闻一切,他却装得那样若无其事,她更难堪,更难过。上天罚她,把最不堪、最困窘的场面让他见到。
上天罚她。
勉强拍完戏,她立刻赶回家。
李美丽是否是一个可以和郑经国摊牌的借口?
一推门,她已嗅到郑经国的气息,他回来了,这么巧,他回来了。
心念电转,她将以怎样的面目对他?
谁知听见门声,他从卧室出来,步履不稳,酒气冲天,他已喝得半醉。
“枝丽,我宝贝的小公主,”他一把捉住她,“我想得你好辛苦,来来来,陪我再喝杯。喂,拿酒来。”
工人慌张惊吓地跑出来,把酒放在茶几上又躲了回去。
“放开我,你发神经!”枝丽用力挣扎。最怕也最恨醉酒的人,像野兽一样,简直不可理喻。“放开我。”
“你是我的女人,放开?”他拥得更紧,满嘴酒气直往她脸上喷。“不不,你跑不掉,你是我的,从头到脚是我的”
“放开。”她用力踩他的脚,实在受不了他,从来没试过面对失去理智的醉汉,她又惊又怒,不顾一切。
他痛得哇哇叫,手一松放开了她,但兽性的怒火都冲上头顶。
“你踩我?”他狂怒叫。“你敢踩我?你这不要脸的小贱人,你竟敢踩我?”
他冲上前一把扯住她的长发,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脸上。枝丽料不到会骤然受击,本能地抵抗并发出尖叫。
面对的是个酒醉的男人,她的抵抗微不足道,几分钟,她已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任她痛苦地哭叫哀告,失去理智的郑经国更是打得兴起,打得眼红。
“少爷,少爷,”工人吓傻了,几时看过这般残暴的场面。“停手,小姐流血了”
他总算停下手来,呆呆地望着奄奄一息晕倒地上的枝丽。他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工人早通知了志佳,她赶到时已是暴风过后。看见倒地的枝丽,又是伤又是血,她也吓得六神无主。
“打一二零。”工人清醒些。
“不”发泄完了的郑经国更清醒。“找我的私家医生。”他冲过去打电话。
志佳拥着悠悠醒转的枝丽大哭起来。
“枝丽,枝丽,妈妈害了你,是我不对,”她又哭又叫,十足电影镜头。“你原谅我,是我们母女命苦。”
“住口。”郑经国勃然大怒。“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人是我打的,要怎么赔,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
“你怎么可以打她,她做错了什么?”
“医生就来,”郑经国的酒已全醒,“送她进私家医院明天我再来。”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门外。
他就这么走了。这人有人性吗?
枝丽经私家医生验伤和医治后,回到志佳的住处。
她坚决拒绝入医院,她不想成为头条新闻人物,她丢不起这个脸。
她让志佳打电话向导演请一星期病假,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身体皮肉虽然受创,心灵反而平静了,她觉得至少和郑经国之间公平些,如果这两年她欠了他的话。
郑经国出手真重,也许他酒醉。她觉得全身都在痛,想移动一下都不行。
是惩罚。而且是她自己引起的。
郑经国借酒意回来也许想求和,也许真是想念她,但她受不了他的模样和动作,她先用脚跟踩他,他觉得痛才爆怒起来,才动手打她。
他非蓄意。
她已无法忍受他,看来,他也难忍受她,今后,再怎么相处?
志佳轻敲房门,然后小心异异走进来。
“我已让医生写了验伤报告,”她一脸不忿,“太过分,我不会放过他。”
枝丽漠然不动。
母亲还是要“敲一笔”的心理,枝丽伤了,她认为奇货可居,必再向郑经国提出条件。她还不曾满足?
“你的皮外伤多,休息一阵就会好,”志佳说,“替你请了假,导演不相信你病,很不高兴,他说一定要你亲自交代。”
“明天让他来见我。”枝丽说。
“你疯了,你这样子怎么见人?”
“如果不见就要赔偿损失。”枝丽冷冷地。
“我定要向他交代。”
“让郑经国去赔,祸是他闯的。”
“让我处理自己的事。”枝丽提高声音,立刻扯动伤口疼痛。“总不能不为自己着想。”
“妈妈,请问一句,这两年来你是为我着想?或是为你?”枝丽冷硬地。
“什么话?”志佳一怔,说:“我枝丽,我想你过得好,想你高人一等,想你富裕,我当然是为你。我要你快乐。”
“但是你了解我要的快乐是什么吗?”
36-谣言纷起
36谣言纷起
“你曾经快乐满足过,”志佳胀红了脸,“若不是郝思哲又来搞三搞四,你和郑经国一直很好。你和他是你自己同意的,怎么现在怪我了”
“我不怪你,这或者是命。”枝丽笑得自嘲。“我的命贱。”
“贱你已经荣华富贵,那些没钱没后台没名气的新人才贱。不知道多少圈里的人羡慕你,只是你你”
“我犯贱,我自作贱。”
“原本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他弄得好像目前这般,”志佳叹息地看着她,“混身是伤,难道我不心痛”
“这是个机会,让我们作决定的机会。”
“只要他道歉,以后不再犯,也不是不能原谅他。当然,他要赔偿。”
“妈妈,难道你还不满足”枝丽摇头。
志佳脸上红一阵门一阵。她不是不知道把女儿推进目前的境地是错误的,但怕了的她贪念无穷,永难满足。“离开他,你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她终于挣扎出一句话。
“哪方面比他更好更富有妈妈,别说我还能工作,我们目前拥有的一辈子也够了。”
“我要风风光光。枝丽,我要他担保以后不再这么对你”
“你能担保他肯听你的”
“刚才他来过电话。”志佳说:“明天一早他会来看你。”
枝丽皱眉。她永远不想再见那人。
“如果他有诚意,枝丽,我这次不是为自己,”志佳再说,“你为自己打算只有他才能捧得你更星光灿烂。”
枝丽没出声。但,为什么她一定要星光灿烂呢
一夜不能成眠,枝丽想得很多很多。总结的一句,经过这一役,她不能再跟着他,他,使她会做着噩梦。
果然,上班前,郑经国出现。一身整齐西装的他仍是气派的大商家,仍然是个风度甚好的生意人。
他望着床上的枝丽不语,这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做惯常胜将军的人,他期望的是她先向他开口。
枝丽不看他,根本不理不睬,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个人站在旁边一样。
室内一阵僵持。
“你这是什么态度假装看不到我”他叫。
一阵愤怒涌上心头,枝丽难道还该道歉这男人简直没人性。
她把脸转向一边,故意露出个厌恶神情。
“你别以为我怕了你。”他又暴怒起来。怎么以前完全看不出他的脾气这么坏“告诉你,我付出了那么多钱,我就有权打你,我有权做任何事。”
更大的悲愤从心底涌出,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力量,居然一撑坐起。铁青着脸.再无一丝血色地对着他。
“你总算承认了自己身份。”她的每一个字从牙缝里逼出来。“好,就算你是臭男人,你付了钱要了我,我们两不相欠,现在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郑经国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他万万没想到枝丽会是这种态度,这种决心。“你”
“你听清楚,从现在起我们两不拖欠,你买我卖,两年来的交易在今天结束,再无半丝瓜葛。请离开。”
“枝丽”郑经国呆了。
“我讲出做得到,心意已决,”枝丽硬挺挺从床上起身,她显得特别瘦骨嶙峋,是全身骨头支撑着她。“请。”
“你想得美,想赶我走”郑经国醒转般地跳起来。“你自己看看,你住的,用的,穿的,吃的哪些不是我的,你赶我走”
“如果你再讲,我更看不起你,”她嘴角透出不屑,“出来包女人就要有追女人的风度。”
“你你”
“我不再忍受你,我不觉得我欠了你。”她扬起头。人们心目中清纯的小公主竞变成一个陌生人。“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
“好,好,好,”郑经国怒极而笑,“你们母女的好计,居然骗了我”
“请像个男人。”枝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好我找范志佳女士谈,”他显然在找台阶,“你们总要给我公道。”
他一转身冲出客厅,看见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失神惊吓的志佳,气焰一下子全回来。
“你,你告诉你女儿,我不会这么罢休,我不是好惹的。”他怪叫。额头青筋一根一根地暴出来,眼中直冒凶光。
“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枝丽强撑着走出外室。
郑经国忍一忍,总算没说出“你们赔偿我损失”这么丢脸的话。他看枝丽一眼,大步冲出大门。他,不会再来了吧
“枝丽”志佳又害怕又不安地扶着女儿。
“我换衣服,请立刻送我去任何一家医院。”枝丽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
“去医院做什么”志佳六神无主。
“验伤。”她是豁了出去,苍白美丽的脸上全是坚持。
“你别乱来.你不怕街巷皆知”
“那么请联络任何医生,只要与郑经国没有关系的。”枝丽的话完全没有转还余地。“我要尽快做妥这事。”
“枝丽”志佳犹豫。“如果你还爱我,如果你还当我是女儿的话,请照我的话做。”
志佳终于送枝丽去一个相熟的医生处,医生又转送她到一私立医院,因为枝丽是知名人士,一切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虽曰保密,参与的人还是不少,第二天,已有闲言闲语传出。
范枝丽受伤入院。范枝丽与男友闹翻。范枝丽中途拒演新片。范枝丽与郝思哲旧情复炽。范枝丽失踪,拒绝见人。各式各样的谣言满天飞,有真的有假的,人们的想像力无穷,谣言无尽。
枝丽就住在自己的公寓里根本没失踪,也没躲避,她看着报上关于自己的消息,也是啼笑皆非。她没拒演拍了一半的新片,只是受伤请假。导演跟她见过面,谅解她的处境,跳拍其他演员的戏。导演在电影圈资历不浅,见惯一切光怪陆离的事,他对枝丽的遭遇保持沉默。
他的沉默更引起猜测,记者围着郝思哲不放。
“导演,我该怎么答”郝思哲不耐,问的尽是与枝丽有关的事。“不关我事。”
记者们怎么也不信不关郝思哲的事,逼得他只能躲到化妆车罩。
从来没表示过任何内心感觉的郝思哲也沉不住气,他望着导演半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终于问。
“你想知道”导演想望进他心底。
“不不关我事,”他避开他视线,“请帮我请走那些记者。”导演默默注视着他好久好久,他的视线还是不肯转回来。导演放弃。
有时想帮忙也未必帮得上。
“明天换好景地,保密,不会有记者。”
37-永远难懂爱与恨
37永远难懂爱与恨
郝思哲一直望着远处,听导演这么说他仿佛有些失望,又有些如释重负。
他是不是也在矛盾
这个骄傲的男孩曾在感情上受到重创,因爱生恨,如今,他怎么想
导演没有问。这个圈子并不多人愿意交出真心,毕竟太现实。他只想借枝丽的传闻,谣言能令新片更卖座就上上大吉。
现在就只等枝丽脸上的瘀肿消失。
枝丽在家里看电视,显得很平静。
她回到这与郑经国同居两年的家,只为避开志佳,她想好好清静。
郑经国不会再来,至少不会在没有讲和或谈判之前来。讲和枝丽淡淡地笑,可能吗
女工人倒是挺好,挺关心的,领教过男主人的粗暴凶恶,她同情年轻娇美的女主人。她小心服侍她,关怀她,而且沉默。
枝丽喜欢她的态度。
“如果我搬家,你愿意跟着我吗”枝丽问。
“啊!当然跟着你,小姐,只要你不嫌我。你是好人。”女工人受宠若惊。
“你这么说很鼓励我,”枝丽有点自嘲,“你不会看不起我”
“这是什么话,小姐,”女工人涨红了脸,“你快别这么说,我们都喜欢你。”
“谢谢。”枝丽颇感动。
晚上,志佳来访。
“郑经国约我见了面。”她说。
枝丽看母亲一眼,并不关心。
“你不想知道他怎么说”志佳皱眉。
“他说什么不再重要,我心意已决。”
“枝丽”
“不要劝我。作为女儿,我对你已尽心。”
“他态度很好,”志佳吸一口气,“对自己所作所为很后悔,他说会尊重你的决定。”枝丽抬起眼睛,颇意外,“他是这么说”
志佳有点负气,“我并没有讲条件要他赔偿。”
“谢谢你。”枝丽点点头。
“我知道你怨我,”志佳叹口气,“也许以前我有错,却也是好意,现代人笑贫不笑娼”
看见枝丽蹙紧的眉心,她自动住口。
过了一阵,见枝丽不语,她又说“你现在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很快找房子搬出走,”枝丽平静地望着母亲。
“要不想搬,可以仍住你那儿,想来郑经国不会小器得收房子。”
“枝丽,就算最后一次,很多事也要交代清楚。”志佳提醒。
“他给我的一切我都还给他,”枝丽淡然说,“你替我交代。”
“枝丽我看得出他的诚意。”
枝丽望着母亲好久,忍不住笑,“上辈子你一定欠他的,从头到尾你都帮他。”
志佳松口气,枝丽答应了吧
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复原,眼下的瘀痕还清晰可见,枝丽在公寓里见到郑经国。她显得心平气和。郑经国凝望着她良久,眼中光芒转了几次始终没出声。连道歉也没有。
“两年良好的物质生活后,你令我知道受伤还是会痛,应该感谢你。”枝丽说。
很奇怪,面对郑经国就好像面对一个普通街上的人,她真的毫无感觉了。
“从来没有打过女人,”他摇摇头,“你令我动了真怒。”
“很抱歉。你一定找错了人,有时我忘了自己身份,我触怒你。”
“对与错已不重要,我知你心意已决。”
“我把所有的一切还给你,包括这房子,”她非常彻底,“如果你认为妈妈那边的”
“留着。全留着。”他轻轻挥一挥手,有点疲倦。“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让你的印象里,至少我还有一样可取之处。”
她沉默一下,反正这些饯财她已全不在乎,还也好,留也好,全是身外物。“谢谢。”这一刻,她得回了从前的洒脱。所有的事,全在一念之间!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是关心吗
“拍戏。至少目前。”她摇头。“然后,我可能再读书,离开这里。”
“很好。很好。”两人之间其实已没有话说。枝丽发现,两年同居,他们竞陌生得紧,互相间知道得那么少,她甚至不知道他辣文吃什么东西。但他们真正同居了两年。现代人的男女关系。“有件事我必须讲明。”他忽然说。
“请说。”
“不要跟我的朋友、伙伴交朋友,谈恋爱,我接受不来。”
他红了脸,极难堪。心念电转,对他的感觉竟然好转些。
“我明白。”是他还会妒忌。
“至少郝思哲”
“请勿提他。”她正色。
他可以说任何人,但不是郝思哲。她难堪。
“这么久了,我始终没有赢。”他说。
“不是时间与输赢问题,是感觉。”
“感觉”他自嘲。“我一直没弄懂。”该说的话已说完,该交代的已交代,他仍坐在那儿没离开。他不懂感觉,对枝丽他还是依恋的,她是城中最漂亮的女人,公认的,拥有她他也骄傲。
枝丽不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的像老僧入定。她是心意已决。女工人在外边探头探脑,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有保护枝丽的心。郑经国再坐一阵,只好站起来。
“你会嫁给他吗”他突然问。枝丽呆怔地抬起头。他郝思哲
“你以为能我和他都是人。”她胀红了脸。
“为什么不能”他又有些激动。“你们不是相爱吗”枝丽愕然相对,郑经国已摔门而去。
他对郝思哲始终耿耿于怀,然而郝思哲他是不懂,完全不懂感情,爱和恨根本一体,爱得深的郝思哲如今也恨得那么深。
可能吗这是枝丽一辈子也挽回不了的事。
伤好了,她复出拍片。
本已瘦削的她更是清减得我见尤怜,工作人员都过来跟她打招呼或寒暄一两句,很自然地对她表示关切。导演拥着她的肩仔细打量她,微笑说“比以前更漂亮。”原本怀着不安的心已完全放下来。
只有郝思哲远远坐在一角,一付置身外全然无关状。枝丽的心很痛。只有郝思哲能这么强烈影响她,从开始到现在。
但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戏每天在赶拍,他们每天见面,做对手戏。当四目相投时。她无法抑制的心中情全涌上脸,涌进眼睛。她遇到的是冰冷的大海,没有半丝反应。应该如此。当然应该如此。纯情玉女又来探班,尽管心中千万条刺,枝丽已学会漠然相对。郝思哲也许故意的,总在枝丽不远处传来低语,传来笑声。想起当初,枝丽只能坦然承受此报。
有份很畅销的杂志登了篇枝丽的访问,称她为圈中最富有的女星,并为她数算财产。她的楼宇,她的汽车,她的珠宝,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工作十年也赚不到此数。虽没明写,却也强烈暗示她收入与支出不相符。
她难堪,却无言以对,这是事实。记者只差没把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