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严严实实,他还在床上睡觉,卧趴在枕头上,就算是一个人,还是规规矩矩地只占一半的床。其实他睡相很好,至少要比她好得多。他们结婚第一个月,她几乎每晚上都把被子卷走,房间里空调打的太足,害他差点感冒,后来不得不每人一床被子,自给自足,免得争夺有限资源。
她觉得室内空气太差,过去开窗户。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透进来,已经有些刺眼,他却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她才发现他连衬衫都没脱就直接睡了,凑过去闻了闻,身上果然有酒味,一时心生厌烦,连叫醒他都懒得。回客厅列了下采购清单,打算一会去一趟超市。
回主卧换衣服时,他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忘了……”他简单地两个字当作交代,从床上起来,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澡。
她很不满他一派连敷衍都不屑的态度,然而转身时他已经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留给她一个静默高大的背影,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秦莫尧莫名地觉得憋屈,她迅速换好衣服,把床单被套一股脑儿抽了下来,统统塞进了洗衣机,又全部换上新的,抚平,叠好,才觉得好过了些。
在玄关换鞋子出去时,他正好从卧室里出来,她忍住气,努力平静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超市买菜。”
“不用了,我要出去,晚上才回来。”他开始低头打领带,往客厅走,没再看她一眼。
她的好脾气彻底告罄,甚至懒得跟他告别,关了门就走。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们完全在冷战中度过。她不知道自己又是在哪个关节惹到了他,让他对她这么不满意,然而这已经是婚后的常态,他隔三岔五的情绪就要不正常,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任她差遣也行;差的时候可以好几天处在一个屋檐下却完全对她视而不见。她之前一度以为他淡然有礼、沉稳寡言所以比较好相处,其实不然。他们结婚前的相敬如宾在婚后完全成了相敬如冰。幸好她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并且从一开始就对他们的婚姻抱着并不算高的期望,所以也不至于太失望,不然她现在肯定是怨妇一枚
结婚才三个月,秦莫尧想,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疲惫。而且她相信,曹辰峰恐怕也抱有相同的看法。
她努力想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但无论从任何一方面看,她都失败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领情。
那么,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对付这样的沮丧处境,最好的办法是,加班,她常常在凌晨的时候结束工作回去,他不是睡了的话就是在处理公事,她洗过澡就抱着被子去客房睡。交错的作息时间,缓冲着彼此日渐膨胀起来的那层面纱,他们像任何一对夫妻,就算矛盾重重,日子依旧要过。
结束了为期三天的经贸文化论坛前线直播采访后,已经是周五了。晚上出了演播室,秦莫尧接到常睦的电话,“我今天刚回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斑斑送过来?”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现在有空吗?你在梅里等我,我请你吃宵夜。”
她回了父母家,父亲还没回来,许芹在客厅里看电视,过来帮她开门,一脸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晚饭吃了吗?”
“刚下班,吃过了,斑斑呢?”她换了鞋子往里面走,在沙发上找到那一小团白绒绒的肉球。看到她过来,斑斑马上从沙发上纵了下来,跳到她脚边撒欢。
“要不要吃点宵夜?”许芹跟在后面,看她抱了斑斑要走,“要带回家去吗?”
“有个朋友要,就送给他养了,”她简单地解释,又重新换了鞋子出去,常睦还等着,她没时间耽搁,在门廊下,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转了身说,“芹姨,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都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许芹倚在门口,手绞在一起,有些讪讪地说,仿佛习惯了她一向冷冷冰冰的态度,对这样的感谢很不自然
秦莫尧收回目光,却没再说什么,回到院子里,上了车,把斑斑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出去。想起刚才许芹那个样子,她不禁觉得她也有些可怜,虽然如愿以偿嫁给了秦祈明,这么多年来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勉强自己对她表现得关怀备至,在她面前从来抬不起头来。她原本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爱明明相貌、身份、气质都要比许芹好得多的母亲,然而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强求的。
到了梅里,大晚上的,外卖处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她上了二楼的包间,常睦已经等着了,他才下飞机,精神却显得不错,看见她,照例一笑,伸手抱了斑斑放在腿上,笑着说:“以为你说着玩,真舍得送我?”
“我都带过来了,还有假的?”她点了餐,含笑问他,“你会帮我照顾好它吧?”
“放心,你的东西我自然不会亏待的。”常睦答应地爽快,他一向喜欢宠物,何况是她的宠物。
常睦想了想问:“你跟曹辰峰说了吗?”
秦莫尧一愣,随即轻笑了声:“这是我的私人财产,没必要跟他报备吧。”
”
_常睦看着她不说话,仿佛在犹豫着该怎么说下去。秦莫尧咳嗽一声,端起桌上的茶,“一会去一趟宠物商店吧。”
幸好还没有打烊,店员跟她是相熟的,要了一些专用的沐浴露、食具之类,秦莫尧突然接到电话,同事问她要一部纪录片的光碟,作为申报奖项的材料,当天晚上截止,十万火急。东西还留在办公室里,她不得不回单位去取了给他。于是把斑斑交给了常睦先走。
等事情搞定,都已经半夜了,秦莫尧下了楼,手机里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是同一个号码,她迟疑着拨过去,原来是宠物商店的店员。
“秦小姐,你朋友刚才结账时走得急,把钱包忘在了这里,我联系不上他,你现在方便过来取吗?”
秦莫尧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好像胳膊都僵了,终于缓缓把钱包打开。正中的照片上,她穿一件小圆领的白衬衫,领口系着蓝色的细丝带,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发安静地垂在肩头,唇红齿白,记忆里已经太遥远的清纯学生样。-
他竟然真的还留着,她手指轻轻滑过照片,停留很久,却终究合上了钱包,丢在置物柜里。努力睁了睁刺痛的双眼,不经意间泪眼模糊。
这个城市已经灯火阑珊,窗外刮很大的风,她趴在方向盘上,仿佛缺了氧的鱼,用力地呼吸,依旧喘得全身发抖,手机响,她抽了张面纸按住眼睛,按了通话键。?
“什么事?”
“家里淹水了……”
秦莫尧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才打开门,就有水漫过脚背。曹辰峰挽着裤腿,赤着脚,上身还穿着整齐的西服,站在水中央,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原本已经觉得这个晚上郁闷至极,濒临崩溃了,却因为他那副百年难得一见的渔夫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笑了出来。
她淌着水过去,把手袋放在餐桌上,问:“怎么回事?”
“也许是水管裂了?”曹辰峰脱了外套,往厨房去检查水管和暖气管。她跟过去,站在他后面。
“能找个手电之类的吗?”他回头看她。
“这个,”她折回去,从手袋里找了个袖珍的小手电给他。她加班回来晚了,有时候走廊里的灯太暗,备个手电方便找钥匙。
“你确定这是手电?”曹辰峰看着那根口红状的管子,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给我。”她没好气地夺过来,在底部旋转,扭亮了递给他。
曹辰峰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他开了橱门,一边摸索一边察看。
“在漏水,有没有物业的电话?叫他们找个人过来修理。”他很快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已经下了命令。
“这么晚了还有人吗?”她怀疑。
“总有人值班吧,我们付那么多物业管理费是干嘛用的?我完全可以投诉他们。”他扯松了领带,口气愈发不佳。
秦莫尧觉得他明显地在迁怒,然而工作了一天疲惫不堪回到家却看到一片汪洋大海,再没有比这更郁闷的了,虽然她的情绪也不怎么好,终究是懒得跟他争论,在客厅的通讯录上找了号码打过去
'
等折腾完,已经是午夜了。整个房子,从厨房到客厅,一片狼藉,惨不忍睹,两人坐在沙发上,连动一下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收拾了。
曹辰峰在抽烟,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去丽景那边住吧。”
独照(3)-
于是他们在午夜的时候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到了丽景这边的公寓。其实这里才是他们本来定的婚房。二层的复式结构,足够大,又临湖,风景绝佳,空气质量高,十分适宜居住。装潢上也下足了功夫,按英式的标准配备的,设施齐全,然而她却总觉得太大,打扫起来麻烦,而且离市中心远,尤其是每次加班的时候,大半夜一个人开车回来,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陪伴自己的只有客厅滴滴答答的壁钟声,简直静得要发慌。
f所以多数的时候,他们还是住在市区相对简陋但明显更方便的公寓
秦莫尧放下东西就去洗澡,她觉得疲惫不堪,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昏昏沉沉得几乎要睡着,等回过神来,水都快凉了,重新用莲蓬头冲了个热水澡后,她穿好睡衣出来。
曹辰峰已经在另外的卫生间洗过了,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看新闻。她去厨房找到还在保质期的蜂蜜,帮他冲了一杯,见他还没有睡觉的意思,自己端着杯子上楼去。
没想到刚躺下不久,他也跟了进来,轻手关上了房门。这是一个礼拜来他们第一次在同一时间入睡,她还醒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索性装睡。他摘了眼镜,掀开被子进来,在她身侧躺下。她挣扎良久,终于坐起来:“我再帮你拿床被子。”
“不用,就这样好了。”明明有前车之鉴,他却似乎并不领情。
一会被子被卷光了可不要怪她,秦莫尧暗暗地想,其实也实在懒得动,于是又躺了回去,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床头的灯被关了,曹辰峰的身子挨过来,从后面半搂住她。
他身上的气息温热,贴的太近,动作太亲密,她终于没办法装作毫无反应,于是翻了个身,面对他。
“明天还上班吗?”他低声问,气息已经喷薄在耳后。
“不。”
那个“不”字仿佛是默许了一般,他半撑起身子,低头从侧面开始吻她的脖子。细腻灼热的吻沿着下巴一路往下,肩膀,锁骨,胸口,腰腹,手摩挲着她的后背,在平滑的肌肤上吮吸啃噬……他的技巧一向很好,又太熟悉她的身体,当他往下亲吻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几乎战栗了,低吟着捧住了他的脸,他抬起头,吻回到她唇边,含住了她的唇舌,在齿间流连缱绻。
他停下来给她时间喘息,细细地含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呢喃,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混乱,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上的动作,他热切的抚触,激颤的亲吻,湿热的舔弄,或轻或重地烙在她肌肤上,火热滚烫,再也没有比这更私密的关系。
意乱情迷之际,她咬住了唇,忍不住想,他怎么可能做到在白日里对她不冷不热之后,还能爆发出这样忘乎所以的热情?
就像很久以前他跟她表白和求婚的样子,明明说着诚恳无比的话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却连一点爱意都没有,起码她一点都感受不到他对她的爱意。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了他的求婚?她努力去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专心一点。”他亲吻着她的胸,仿佛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含住不放。
秦莫尧忍不住低呼一声,却被他抽身上来堵住口,之后他揽起她的腰,一个挺身,彻底地攻陷了她。
她调整姿势,在他的深入中起起伏伏,喘息不定,仿佛在大海上迎着风浪前行的小艇,颤颤巍巍,寸步难行,下一秒却被翻涌而来的潮水整个吞没,吞噬干净。她伸手用力抱住他,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蜷曲痉挛,在攀到顶峰的那刻,她咬在了他右侧的脖子。
难得一觉竟然睡到自然醒。秦莫尧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看了眼床头的钟,九点了。披了件衣服进卫生间,曹辰峰正在洗澡。她刷牙的时候,他关了花洒,围了条浴巾出来,到洗手台前。
她无意间抬头,却发现他正抚着脖子照镜子,一脸不自在。她昨晚下口有些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估计伤亡惨重,忍着笑再看了一眼,他却在镜子里瞪她。
她低下头,只装没看见。
他放下手挤牙膏,随口说了句:“今天会有几个朋友过来钓鱼。”
“怎么不早说?”她吐掉口中的泡沫,说。
“忘了……”他弯腰,开始刷牙。
又是忘了,他的借口太没创意,仿佛连花点心思敷衍一下都不肯。然而她却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反驳他。吵吗?又实在没什么好吵的。
秦莫尧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脸有些发烫,她用毛巾擦干了脸,往外走,到门口时终于转身说,“车钥匙借我,我去超市。”
她到车库取车的时候还指望着他能过来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吧”,然而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他就算闲在家里看报纸,也不愿意跟她一起出门,结婚前还好一些,起码一起外出的走动比较多,人前他也乐意敷衍做戏。结婚后除了餐桌上还有床上,他们很少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秦莫尧想起这些,不由自嘲地一笑,不过她从来不会自找麻烦,开车出了庭院,很快把所有失落情绪抛在脑后。
她也从来不会去勉强别人。如果他不愿意,随他。”
秦莫尧去了附近的麦德龙,在仓库式的超级市场里有些报复性地购物,啤酒饮料水果蔬菜成箱成箱地往购物车里塞。路过服饰区时,她看到一对拖鞋,一粉红一粉绿,细腻的小羊皮,口上有一圈羊绒的滚边,感官清爽又比较保暖,其实还不到冬季,她不知怎地就觉得心动,几乎立即就取了下来。结完帐才发现太失策,虽然推车可以直接推到停车场,然而要把这些东西搬到车上那也是个体力活。
把小件物品放到后座的时候,再看到那对拖鞋,她突然又觉得了无生趣了。她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曹辰峰其实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买的是什么样的拖鞋。
秦莫尧觉得意兴阑珊,她正打算搬饮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她错愕地回过头去,是常睦。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笑着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整齐地垒在后备箱里。
“你怎么在这?”秦莫尧早知曹辰峰也会邀请常睦,但还是存了点侥幸的心理他不会过来。分手以后到现在,尽管往事难以释怀,他们不知为何却没有完全成为毫无关系的陌路人。再见面,还是普通朋友。
就像歌里面唱的,“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然而她却一向不愿在曹辰峰面前跟他见面,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也已经跟曹辰峰结婚,她依旧不喜欢这样夹在中间两面难做人的相处方式。
换句话说,常睦依旧是她不想在曹辰峰面前提起的隐私。就算结婚了,夫妻之间总要保留一点自己的空间,不是吗。
“曹辰峰不是约了钓鱼吗?”常睦一边搬一边回头跟她解释,“刚才正好路过,看着这边的人像你,没想到果然是。”他朝开放式的围墙外努了努嘴,他的车停在路口,蓝色吉普。他仿佛一直偏爱蓝色,她还记得,他的第一辆车是二手的蓝色马自达,他曾经带着她在整个城市里穿梭游荡,一起吹着风走到世界尽头,年少无知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的终点,除了他那里她哪儿也不想去。b
他也确实成了她的终点,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相信什么感情,什么承诺,再好的感情,也会变质变味,变得面目全非,而承诺,从一开始就是用来背叛的。可是他们在那辆车上,挥霍过那样绚烂到极致的青春,以致后来每次回想起来,她总会难过到无法呼吸。
原谅(1)
秦莫尧收回视线,说:“你先过去吧,我自己来,那边的路口不准停车。”
常睦继续帮她搬东西,若无其事地一笑:“放心,从指挥部过来的车,没人敢拖。””
她再找不出理由拒绝,于是加快了动作,跟他一起把买的箱箱罐罐搬上了车。
“今天周末,曹辰峰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过来?”他挽起衬衫袖子,问。
“他有事。”她其实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然后脱口却很自然就帮他找了个借口。
常睦于是很默契地换了个话题:“斑斑在我那里很好。”
“那就好。”秦莫尧笑得有些苍白,“你最近忙不忙?”
“老样子,帮公司做收购,有利润空间我就投。”
“战线拉太长也不好。”
“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比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安全的多。”
“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说,我记得你最欢迎挑战。”
“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觉得害怕了,害怕突然之间失去,之后一无所有。”常睦笑笑,仿佛有些自嘲。
'秦莫尧抱着手臂靠在车上,沉默,好一会,她说:“常睦,你开个事务所吧,我一定入股,并且做你第一个客户。”
他答应的爽快:“成,要是开的话,第一个肯定通知你。”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了丽景。
秦莫尧先下车,她回头见常睦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正要推辞,对面常睦却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她下意识地转身,曹辰峰正朝这边走过来。他穿黑色的开襟针织衫,里面是灰色的衬衫,仿佛心情很好,单手插在裤袋里,老远就跟常睦打招呼。
他们两人靠在车边低声聊天,笑。秦莫尧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弯着腰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搬出来。常睦拿了渔具先过去,曹辰峰放下手朝她这边走过来:“要不要帮忙?”
明知故问!秦莫尧觉得他的语气仿佛是路过顺便一样,没有一点要帮忙的诚意。然而没等她回答,曹辰峰却自行抱了几个箱子往厨房去,他身材高大,抱了两箱啤酒轻轻松松。
“超市大减价吗?买这么多!”他推开厨房的门进去,问跟在后面的她。
“不是怕喂不饱你们这群人吗?”她把水果搁在流理台上,累得手酸,靠在冰箱上喘气。
“这倒是,”曹辰峰笑了笑,又走了出去。秦莫尧以为他又打算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厨房不管了,然而不一会,他又进来了,把剩下的那些东西都搬了进来。
“你需要运动了,”曹辰峰扫了她一眼,看她还在调整呼吸,说道。
“曹先生,你是在找借口把今天的家务都推给我吗?”他明明知道她有保持健身,其实只是因为吃得少,难免一时体力不济。
“你想太多了,”曹辰峰笑了起来,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竟然没走,而是把他那帮朋友丢在外面,跟她一起在厨房呆了一个多小时,洗了蔬菜和水果做沙拉,又开了红酒煮羊肉,甚至帮她和了一团用来烤芒果霜蛋糕的面粉。u-
秦莫尧有些受宠若惊:“最近公司运行很顺利?”
她一向很少过问他生意上的事情,因为就算问了也做不了主。;
“事实上我刚丢了一笔生意。”曹辰峰波澜不惊地回答她。
“那你的心态真是相当好。”
“你知道的,旧的不去往往新的不来。”
秦莫尧分明觉得他在含沙射影,抬头看他却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害她根本找不到由头反驳。
可是不说点什么气势上仿佛又下了一乘,她不屑地说:“我可没听说过生意场上有这个道理。”
“纯粹个人经验而已。对于一笔已经注定失败了的生意,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他反问她。:
“没有。”这样的对话太没营养,她聪明地选择闭口。
结果那顿饭的质量还不错,两人其实都有轻微的洁癖,情愿自己动手而不是假手他人,更不希望生活里多出一个人,因此平日里只请了钟点工做保洁。这也算得上是结婚以来屈指可数的美好时光了,上一次这样安静而不计较时间地呆在一起,仿佛还是在英国读书时他半真半假追求她的那段日子里。
天气很好,厨房的窗户开着,阳光毫无禁忌地步入室内,湖边传来笑闹声,秦莫尧靠在橱门前等一锅水开,曹辰峰已经走了出去,她看着他穿过草坪走向湖边,身形修长,举止潇洒利落。突然心生安慰,如果生活能够就这么继续下去,其实也不错。
这,或许就是她当初选择跟他结婚的原因。双方父母满意,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然而她抓到的只是片段,却把它当了全局。婚姻却不仅仅是片段而已,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却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像他间或的阴晴不定,不可捉摸。
午饭是湖边的自助餐,他的那些朋友都到场,还带了不少女伴,一个简单的钓鱼活动被搞成了午餐派对。几个相熟的围坐了一桌,都是开惯玩笑口无遮拦的人,有眼尖的侧头时瞄到曹辰峰引人联想的脖子,顿时调侃:“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曹辰峰搂住她的肩膀,但笑不语,只当是默认,因此惹来更大的嘘声,起哄着让他们秀恩爱。秦莫尧却觉得反感,其实她早该习惯了他人前人后的双重作风,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推开曹辰峰的手:“我回去拿点东西。”:
“去吧。”曹辰峰仿佛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回头继续跟其他人谈笑。
背后的笑闹声渐渐走远,秦莫尧迅速进了屋,靠在门背后深呼吸调整心情,她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冲到卫生间吐了一阵才觉得好过些。抬头时却在镜子里看到了窗外常睦的身影,他正朝湖的另一头走,拐了个弯,很快就被茂密的花丛遮住了。秦莫尧想起昨天拾到的钱包,打算借这个机会还给他。
她在湖边徘徊了很久,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决定过去。终究是要把话说开的,感情已经不再,一切也早成定局,他留着这些又算什么呢?
下定决心后,她拐了弯过去,却在花丛后面,看到靠在树上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莫尧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顿了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敢回,直接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慌,却直觉要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越好。她后悔地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来这里?五年前不堪入目的一幕还在眼前,她为什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身后常睦在叫她,她没停,只是加快步子往回走。
“莫尧,”常睦赶上她,拦在她面前,“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而且这一点都不重要。”她绕过他,低着头继续迅速往前走。
常睦小跑几步追上来,叫不住她,索性拉住她的手,沉声说:“秦莫尧,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再犯一次吗?”
她瞬间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嘴唇平静地说:“常睦,你不需要跟我解释,已经不需要了……”_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常睦垂下手,颓然地站在一边,一脸默然。
“那已经不重要了,常睦,我已经结婚了。”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
“不管怎样,我不希望你误会,”他看到她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突然觉得心痛,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不用说了,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她侧着脸不看他,却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她已经无法再靠近他了,从前不可以,现在也不可以了……
“小心……”常睦突然朝她伸出手,“别往后走了,你过来一点。”
秦莫尧却本能地挥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后退,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到了湖里。
原谅(2)
曹辰峰把她拉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无法形容,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到底是你来钓鱼还是鱼来钓你?”
秦莫尧没有回答,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狼狈地往回走。她不是听不出曹辰峰的讽刺,也不敢去看一旁常睦的表情,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了,她沮丧到想哭。
她迅速进屋上了楼,从衣服上和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一道水印,从客厅沿着楼梯而上,直到卧室的卫生间里,所有都是坏心情的证据。她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有多么狼狈,然而她的心恐怕更加狼狈。
沾了水的针织衫紧紧地粘在身上,皮肤跟她一样无法呼吸。她把衣服脱了扔在地上,开了水龙头把脸浸在水里。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她惊讶地抬起头,曹辰峰站在门口,脸色沉的像夜晚的海。!
她冷静下来,扯过了一旁墙上的浴巾,包住赤裸的身体,擦干脸上的水,问他:“有什么事?”
“需不需要去医院?”他缓缓开了口,脸色缓和了不少。
“不用,我很好。”她不过是呛了几口水。
“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
“你确定?”他重复了一遍,却放慢了速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
“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好。”她受不了他这样咄咄逼人。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两人对峙良久,曹辰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甩上门出去。
秦莫尧松开胸口攥的死紧死紧的手,浴巾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她开了莲蓬头,热水浇下来,尖锐的热度,刺痛皮肤。
小腿因为之前着了凉,突然抽筋,她痛得蹲下去,忍着伸直了腿,一阵阵痉挛的抽痛袭来,她坐在浴室地面平滑的鹅卵石上,直到疼痛慢慢过去,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没再下楼,也不想理会外面的事情,在床上昏睡了一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慢慢地坐起来,觉得浑身乏力,头很沉,身体却很轻,手脚像失去了控制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秦莫尧怀疑自己发烧,然而测了一□温是正常。她有些好笑,身体很多时候会跟你做对,你以为已经撑不下去了,它却依旧好好的。原来自己的忍耐极限,比想像的要强。
'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穿上,她走到窗边,湖边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张孤零零的桌子,留在那儿,上面零散地堆了一些东西,在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愈发老旧地像一张默片。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退,她多么希望这一天没有发生。包括早上的浴室、中午的厨房、下午的湖边,全都不要发生。
她也不要多此一举地还他钱包,她也不要莫名其妙地掉到河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不要发生。
下了楼,客厅里漆黑一片,她只当曹辰峰已经走了,却在绕过沙发的时候看到黑暗中猩红的烟头,随着吞吐明明灭灭,她突然屏住呼吸,站在沙发背后举步不前。
院子里的风早落了,窗帘坠在地上,沉沉的,飘不起来。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就像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种天气,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挣扎着要不要开口打破这种沉闷的时候,曹辰峰终于低声开了口:“醒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摸到墙上开了灯,室内突然的光亮让人很不适应,两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秦莫尧觉得眉间发酸,她坐下来,问:“怎么不开灯?”
“一时忘了。”曹辰峰答得很随意。
秦莫尧疑惑,他到底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连天黑都没注意到。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了。”曹辰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并不看她。
秦莫尧才感觉到饿,她去厨房找了找,在冰箱里找到那个烤好了却完全没动的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慢慢地塞进嘴里,甜味慢慢从舌尖弥散开来,冲淡了口中的寡淡苦涩。身后传来动静,她转身,曹辰峰站在厨房门口,神情莫测,仿佛欲言又止。
“要不要吃一点?”她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蛋糕,“味道还不错。”
曹辰峰把玩着车钥匙,没有回答,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不吃就算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挖了一大勺奶油。!
“我回市区去,你走不走?”他突然出声。
秦莫尧含着勺子,考虑了一下,说:“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在车上时秦莫尧收到常睦的短信:“发个信息给我,我想确定你好不好?”
“我很好。”她迅速回过去,然后关了机。秦莫尧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解释,然而看到紧抿着唇专注地开着车的曹辰峰,她又失去解释的欲望。
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根本就不在乎。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到了停车场,秦莫尧下车,先去等电梯。曹辰峰很快跟了进来,站在她身后,依旧是无穷无尽地沉默。秦莫尧觉得这一天已经低落到极点,再也不会比这一天更低落了。到门口时,她掏出钥匙开门,插了几次没插准,身后曹辰峰伸出手夺了过去,“我来。”
他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才进屋,身后大门却被他转身啪得一下关上,她被他推到门上,没等出声,他的唇已经疯狂地堵住了她。
室内甚至连灯都没开,她全身本来就软绵绵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身上的衣服很快被他褪到腰间,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地揉着她,每一寸肌肤,报复性地咬她的脖子。她觉得疼痛,忍不住就要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按在门上,像被钉住了一样,躲不开逃不掉,也发不出声音。
秦莫尧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可怜过,仿佛一头待宰的羔羊,呜咽着,颤缩着,企图垂死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他毫无怜悯的一刀。他抱起她,用力分开她的腿环在他腰上,没给她任何准备就直接进入了她。
她叫出声,却被他的唇再次堵住,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她被他抵在门上,承受着他失控的力量,在剧烈地冲撞中痛苦地喘息,别无选择地抱住了他,勒住了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去,咬住手指低声啜泣起来。
半夜下起了雨,室内空旷而安静。黑暗中,秦莫尧背对着他,拉起被子,把脸往里面陷一点。曹辰峰的手环过她的肩膀,准确地找到她的脸,慢慢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她僵硬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他把她的手反握在手心里,掌纹相贴,不同于刚才的粗暴,异样温柔地摩挲。秦莫尧终于翻了个身,温顺地倚在他怀里,头顶着他的下巴,轻声说:“下午的事……只是个意外,如果你在生气,不值得。”
他轻抚着她后背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良久,她听见他叹息了一声,“确实不值得。”
秦莫尧挑了午休的时间约常睦见面,这样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刚刚够把话说清楚又不至于无休无止地拖下去。
他们约在闹市区的一间咖啡馆,人多热闹,可以撇去单独见面的暧昧气氛,对这点,他们很默契地有了共识。
她把钱包递给常睦:“对不起,昨天弄湿了,我帮你买了个新的。”
“不需要这么麻烦,扔掉就好了。”常睦平静地说,已不似昨日那么激动。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怎么样,我眼光还好吗?”秦莫尧微笑着说完,才想起曹辰峰也说过这句话,心中不由一滞。
“挺好的,谢谢。”他客气地接了过去,却根本没打开看,只是放在一边。
“还有这个,”她拿出那张照片,尽管抢救及时,依旧被湖水泡的皱巴巴的,她顿了下说,“如果你要的话,留着吧。”
常睦看着她,却没有动作,她微笑站起身:“我还要回去上班,先走了。”!
常睦叫住她,声音跟神情一样疲倦:“莫尧,我妈最近在催我相亲,田园是其中一个,我并不知道她昨天会过来找我……”2p
其实她昨天太慌乱,仓促间根本没看到那个女生的样子,印象里只是一闪而过,仿佛还很年轻,她回头,轻声说:“常睦,是我一直太自私,我原谅你了,如果有合适的对象,你不要再错过了。”
秦莫尧推开咖啡店的门,纜|乳|芟碌姆缌灞磺6?耍?5弊飨臁k?咴谙挛缛巳何趵慈镣?闹猩铰飞希??袅送馓祝??鹆吵こさ厥媪丝谄??br/>
她到底说出了口,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以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然而她终究是原谅他了。
作者
i初恋(1)
好像有很多个年头过去了。;
跟常睦在一起的那一年秦莫尧17岁,之前她认识他十年,他大她两岁,两个人算得上青梅竹马,然而却没有擦出一点火花。4q4
她上高二,是中学里的校花,或许是距离产生的神秘感,追她的男孩子多得数不清,并且前赴后继,然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时间久了,人家只当她性子冷假清高,其实她只是不相信。很多次上完体育课,她看着抽屉里多出来的情书,常常觉得好笑。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她,凭什么说喜欢她?
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她,又怎么会知道她聪明高贵美丽善良纯洁如天使?
对于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