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了其中,这可是大祸临头,搞不好要枪毙的,老太太都快愁得不成样了。”
叶初云一惊,急急地追问道:“那大爷和二爷现在怎么样了?”
“人倒是给放出来了,好象说明天还要去警署;方才啊,黎总管跟那批长工说,要他们一会过去结工钱,这工钱一般都是月底才结的,这回结的这般匆忙,估计是要将那批长工给遣散了。你没看见吗,这儿都人心惶惶的,就怕丢了饭碗。蚊”
叶初云点了点头,华嫂又跟她说了一些不着边的话,叶初云没怎么听进耳,只是随便应了几句;直到华嫂走开了,叶初云捧着饭碗来到竹林下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望着碗里头的饭菜,虽然中午吃得不多,又忙碌了一个下午,这会,竟半分食欲都没有。
这一日之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这变故也太大了----
勉强吃了两口饭,但见黎总管走了过来,穿着长长的灰色长衫站在长廊的石级上,冲着众人招了招手,大声宣布道:
“各位,各位听着,抓紧时间吃饭啊,老太太有话,让大家酉时三刻到西院去集合。都听好啦,酉时三刻到西院去集合,人人都要去,一个也不能落下。”
黎总管的一段话顿时引起了一阵动,众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酉时三刻,所有下人都聚在了西院,老太太在黎总管的搀扶下站在凉亭下,用她那略苍老的沙沙声音危危颤颤地宣布着---
方家要连夜搬到郊外老宅去,只带数名在方府多年的下人,其他所有人今晚就都要收拾细软搬出方府,各自谋出路去---。
之后,老太太吩咐黎总管给每个人发了这个月的工钱。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几名丫头、老妈子一时接受不了这事实,竟掩面抽泣了起来。
老太太见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身步履蹒跚地进了里屋。
黎总管给每个人发完了工钱,站在凉亭底下,用力地拍了拍手掌大声说道:“好了好了,事出有因,东家也是迫不得已的,大家配合一下,赶紧收拾收拾,离开方府吧。”
叶初云知道,这是走难,大爷和二爷这回恐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拿着刚发下来的微薄的工钱,她无奈一笑,本来以为还可以呆到月底的,原来连这六日都是奢望,眼看又无处可去了。
西院的下人都渐渐散了开去,黎总管背过身,眼看也要走进主屋,叶初云急急地追了上去,从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黎总管。”
黎总管回头,见是她,催促着说道:“小叶,你也赶紧去收拾收拾吧。”
“黎总管,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在这里多呆一个晚上,你也是知道的,我在这泗台城没有家也没有亲戚,现在这么晚了,我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您就行行好,就让我在这过完今晚吧。”
望着她,那闪亮的黑瞳满是祈求,黎总管一脸为难地说道:“小叶,你的情况我知道,但今天方家所有的人,包括主子和下人都是要离开,大门也是要上锁的,你留着不合适啊。”
叶初云一咬牙,神色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黎总管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留也是可以的,但方家的大门我还是要上锁的,你明天早上,只能爬墙出去了,伙房那边的墙比较矮,你用一张木凳搭脚应该能爬上去的,没问题吧。”
叶初云连连点头:“没问题---”
黎总管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进了里屋---
第九十二章:无处觅安生(二)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渐渐现起七色的晚霞---
方府的人都忙着打包东西,来来回回的,整个方府被闹得鸡飞狗走,叫嚣声、催促声---一阵乱哄哄。
方家的几辆马车停在院里头,几名仆役在黎总管的指示下,将方府一些贵重的物品往车厢后搬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看黑夜就要降临了,叶初云孓然一身坐在长廊尽头的缕空护拦上,背倚着古色的雕梁,望着人们忙里忙外地往外头搬东西,脑海闪过当初离开温家之时的情景,当时的情景与现在却是如此的相似---
相似到让她感到一阵心酸---茆-
她这悠闲的模样与整个忙碌的方府显得格格不入,此刻的她就如一个局外者,默默地观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间长廊的那头一个失意潦倒的身影映入她的眼脸。
是方府的二爷方恒书,他像蔫了的花朵,脚步无力,垂头丧气地走过来,脚步缓步---。
“二爷。”她唤了他一声。
方恒书明显一怔,扭头望着她良方,方开口:“是小叶啊!”
“嗯”她应了一声。
方恒书走过来,站在她的身边,举头望着天边的晚霞,神色一阵落寞,过了许久,他喃喃说道:“就这样,方家便完了。蚊”
叶初云也站起了身子,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犹豫了片刻,轻言问道:“二爷,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方恒书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喃喃说道:“说实在,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事情突然间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总之---”
说到这,他突然间停了下来,良久才接话道:“飞来横祸----”
叶初云望着他,知道这男人心底肯定是极痛苦与无奈的,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方恒书突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他四处张望了一眼,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问道:“人人都忙着收拾东西离开呢,你怎么---?”
叶初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今晚不走,明天再走。”
“哦!”方恒书点了点头,随即他像又想起了什么,望着她问道:“你好象没地方可去的吧?要不要跟我们走,我去跟我娘说一声。”
叶初云微微一怔,随即她想起了二太太的脸,想起了她的质问,不由得轻轻一笑,说道:“算了,我是一个连良民证都没有的人,跟了去,只会给二爷您添麻烦。”
说到这,她不想再与这男人有过多的瓜葛,也不想再惹来是是非非,抬起头,说道:“我还有东西要收拾呢,二爷您请保重吧!”说罢,她冲着他复了复身,迈开步沿着长廊快步走远了。
方恒书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绪一阵凌乱---这个女人,有太多太多的令人意外了,他永远看不清,他只知道,她似乎不应该是个伺候人的丫头----
但无论她是什么人,或者身上有着怎么样的秘密,过了今晚,两人的缘分也就尽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神色再度一阵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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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云进屋整理了一下衣物,收拾一下细软,再走出房间时,外头已经漆黑一团。
方府的人已经走光了,她点着一盏油灯,在四处走动着,眼前已是一座被丢弃的大宅,与几个时辰前的热闹成了强烈的对比,冷冷清清的,屋檐下,各个角落处堆着来不及清理的垃圾。
眼前是无尽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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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辆绿色的军用车驶进了守卫森严的冀公馆。
不一会,二楼西屋的一个房间亮了起来,柔和的灯光从雕花的华丽窗台射了出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披着一件大衣走出来,大衣里头是一套质地柔软的睡衣,男人显然是从刚被褥出来的,但他的神色却没有一丝刚醒来那应有的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身睡衣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身的威严来。
这男人拾级一步一步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那一身整肃戎装的军官一见男人,肃然地冲着他行了个军礼:
“报告”
“事情办得怎么样?”男人缓缓开口。
“不出钧座所料,方家已经将家仆全遣散了,一家大小连夜逃了,各关口收到钧座您的指示,没将人拦住,放出去了。”
“做得好,她人呢,也出了方府了吧?”
那名军官犹豫了一下,回道:“回钧座的话,方府的长工、丫头们包括老妈子都出府了,但就是没见到她出来,属下敢肯定她还在方府里面。”
见男人微微拧了拧眉毛,他赶紧接着说道:“属下已安排了人在暗地里监视着方府,她肯定逃不出我们的掌控的。”
“嗯。好!”男人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淡淡举起左手,挥了挥手。
这名军官识相地冲着他再度行了个军礼,默然地退了出去---
男人举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睡衣的口袋,却摸不着一根烟,剑眉微微耸了一下,他线条分明的双唇动了一下,双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是一贯的阴沉---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也不动。
此刻的这个男人就犹如一名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的捕猎者,只等着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第九十三章:无处觅安生(三)
“老板,请问你们这里请人吗?”
“我们这里不缺人。”
“大叔,你们这里要请人吗?”
“没有,你到别处去问吧!”
叶初云拎着行李,站在嘈杂的街上,望着满眼的商铺,一脸的无措。
她只想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可花店、皮货店、酒肆---、一路走来,她询问了十多家铺店,都没有着落,这结果让她不免气妥。
她拎着包袱,沿街走着,行人匆匆走过,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要去做的事,都有要去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闯进了蚁群的异类,只能看着别人忙碌--茆-
走得饿了,她在一个流动小摊上买了一只棕子,站在街边一个角落慢慢在啃着,口干舌燥,棕子似乎很难入口,吃着吃着,她心中一阵彷徨,抬眸间,她看到不远处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她迈步凑近,红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和美裁缝厂,招收多名裁缝工!熟手女工优先招收。’
下角还附上了地址:‘同心街18号。’
“同心街,同心街---”叶初云喃喃地念着,四处张望、寻觅着---
同心街18号,一间民居改造成的小型裁缝厂,屋里头排放着十多台缝纫机,到处都堆放着一堆堆的布料。
“你是来应征裁缝工?你会用缝纫机吗?蚊”
叶初云点头,说道:“会一点。”
厂长打量着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你的口音怎么不像当地人啊,你是外地人?”
叶初云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有良民证吗?拿出来给我看看,最近官府查良民证查得严----”
叶初云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在厂长的注视之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过了半晌,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没有良民证,但我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厂长的脸立时便拉了下来,冲着她不客气地说道:“没有良民证不行,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
“先生,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好好干的。”叶初云向着他保证道。
“不成,走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了---”厂长冲着她挥了挥手,就埋头书写了起来,再也没看她一看。
叶初云轻咬下唇,低头走了出去---
外头的太阳极毒辣,猛烈的光线齐齐向大地肆虐着---。
叶初云一脸沮丧地站在太阳底下,大腿外侧隐隐地痛着,今日清晨的时候,一批军官开着几辆军用摩托直闯进了方府,并用封条将各个门口封住了。
她怕被人发现,匆匆从方府出来,爬院墙的时候,不小心被扎着墙边那些爬藤植物的铁丝划伤,刚划伤的时候只是痛了一下,并没什么事,不料这会在烈日底下却感到一阵阵隐隐地痛楚。
她用掌心隔着衣料揉了揉痛处,拎着包袱快步走到阴暗处。
望着烈日底下刺眼的街道,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叶初云,不要气妥,天无绝人之路,你一定能找到一个能容得下你的地方的。
这般想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的坚定。
拎着包袱,她继续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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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盛码头,这是靠近市区最近的码头,也是泗台城最大的码头,客轮、货船、还有国外来的豪华渡轮,都停泊在这里,因此这个码头也是最为杂乱的。
洋人、外地人、本地乘客以及许许多多的搬运工到处都可见。
一辆豪华的英国渡轮停靠在巷口,一批衣着光鲜、古怪的外国人从夹板上走下来,一名身穿盛装洋裙,头戴着洋帽的贵妇人手上还拉着一只毛色光滑的洋狗,动物与人一样踏着它高贵的步伐缓缓走过来---
一批搬运工打着赤膊、流着汗从渡轮底层行李仓处扛着厚重的行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
一名记录员站在出口处,清点着他们搬出来的货物,整理着清单。
一名皮肤晒得特别黝黑的搬运工扛着一个行李箱从闷热的底仓出来,一头汗水地伸手接过记录员递过来的一个牌子后,继续弯着腰身往前走,走了几步,他不由得不满地嘟囔着道:“好呀,这么重,这里头到底装的什么鬼东西?”
走在他后头的搬运工肩上的物件稍微轻一些,听到他的嘀咕声,不由得窃笑道:“谁知道,都是有钱人家的东西,说不定里头装着都是金条呢,你我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条。”
他这话,惹得其他几名搬运工起哄着,都纷纷猜测了起来---
“箱子那么漂亮,即使里面装的不是金,那就是银了,或者是一些珠宝什么的。”
“你小子见识太少了,就知道金银珠宝,我说里面全是钞票。”
“什么钞票,我说是古董。”
“我说你们都别啥猜了,那些贵重的东西,能让我们这些下等人这样随便扛吗?我说呀,说不定里面全是女人的肚兜呢。”
这人的一段话顿时惹得众人哄然大笑,连记录员都忍不住掩嘴。
那名黝黑的小伙子听后,只觉得肩上扛的好象就真是女人的肚兜了,不由得嫌弃地撇了撇嘴。
一名搬运工抬头,见远处一名拉着洋狗的洋贵妇人站在一辆轿车前,将一大罐肉罐头打开来喂狗,他不由得自嘲地感叹道:“这么好的肉,我们都吃不上,看这世道,当真是人活得都不如狗罗。”
第九十四章:水饺西施(一)
众人都不由得齐齐望过去,看着那只洋狗用鼻子嗅了嗅那罐肉,一名搬运工人逗笑道:“说不定,小屈箱子里头装的全是狗链、狗粮什么的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过了没多久,突然间,一阵晴天霹雳,竟下起了阵雨。
一批搬运工都躲进了临时搭建的竹棚下避雨,一些人见反正都淋湿了,也就不躲了,排着队在另一个棚架外头等着领工钱。
那长得特别黝黑的小伙子领了工钱,匆匆跑了过来,也跟众人一道蹲在棚架下。
一个年轻稍大的男人拿着搭在肩膀上的破旧毛巾伸到棚架外,接了些雨水,往脸上一抹,回头见这小伙子手中捏的几张零钞数目还不小,不由得说道:“小屈,看来你今天赚得不少喔。”
小屈一笑,露出一行算是白净的牙齿,说道:“还成。茆”
男人感叹道:“还是年轻好,精力旺盛,赚得也多。”
另一个名年轻的搬运工冲着小屈说道:“小屈,这几天来就数你赚得最多了,怎么样,发了工钱一会是不是跟哥们几个去大吃一顿,在我家附近有家狗肉店,那狗肉煲做得可香了啦。”
他一说,众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小屈伸手捋了捋额前过长的头发,一笑,说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去吧---”有人起哄着。
有一名蹲在角落处的小伙子仰头吹了一声口哨,戏谑地说道:“大家就别叫他了,估计他又要去会美人儿了。蚊”
他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众人的好奇:“什么美人儿?从实招来---”
“水饺西施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那人嘻嘻地笑了两声,说道:“就是龙口街那家水饺店,来了一个美得不得了的美人儿,人家卖豆腐的叫豆腐西施,她卖水饺,不就是水饺西施罗。小屈迷上人家,现在一天两顿外加宵夜都是吃水饺。”
那名中年搬运工一听,不由得伸脚踢了小屈一下,说道:“喂,小屈,你老家不是已经给你说了一门媳妇了吗?你怎么还---。”
“你管我!”小屈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那个嬉皮笑脸的搬运工不由得又吹了一下口哨,说道:“敢情小屈还是个风流胚子,加把劲啊,我们就等着看你将水饺西施搞到手。”
小屈都懒得理他们,将工钱揣在裤兜里,一头孔进雨里,冒着雨水离开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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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将这碗水饺给那桌的客人端过去吧!”
“嗯,好!”叶初云端着汤碗往前头走去,这碗水饺刚上锅,热腾腾,也很是烫手,她端着有几分吃力,快步端到那指定的桌上,放了下来。
“先生,您的水饺---”
客人舀了一口汤进嘴,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够咸,给我拿点盐来。”
“好的。”叶初云二话不说,进厨房舀了些盐给他。
三多水饺店,店面很小,门口搭着一个长长的棚架子,十来张桌子摆到外头去。
这里是一对姓范的中年夫妇经营的水饺店,最近因为多了一个花儿般水灵漂亮的年轻女子当小二,顾客也多了起来。
叶初云好不容易在这找到的工作,帮忙着包饺子、端茶递水,收拾一下桌子,有时范叔范婶忙不过来,她还会帮忙到厨房煮一煮,范叔范婶让她住在这厨房后头的单间里头,地方虽狭小,但总算是有个落脚之地。
由清晨忙到了晚上,客人渐渐少了,也就空闲下来了,范婶子和范叔先回去了,店就叶初云一个人看守着。
这时,一名穿着一条中短裤,一件宽大上衣,皮肤极黝黑的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叶初云连忙招呼道:“屈先生,请问今天要吃什么?”
小屈楞了一下,从来他都被人唤小黑或者小屈,这女人却总是称呼他先生,虽然他知道她对每一个来光顾的男顾客都礼貌地称呼为先生,但每回他都会不习惯地楞了一下,女人那软软的声调极好声。
好一会,他才说道:“来一碗汤米粉。”
“好。”没一会,一碗热腾腾的上汤米粉并上了桌。
叶初云站在他旁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屈先生,我想问一下---。”
不等她将话说完,小屈已经知道她要问自己什么了,因为她已经不只一回问过他这个问题了,于是他说道:“还没,关卡还在呢。”
抬头见女人好看的脸上透着失落,他不由得好奇地追问道:“叶姑娘,为什么你那么关心码头那些关卡撤了没撤,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叶初云冲着他淡淡摇了摇,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说完,她并匆匆走回厨房忙碌着。
小屈吃了一碗汤粉,还舍不得走,于是冲着厨房扬了扬手,说道:“叶姑娘,给我拿瓶啤酒来,顺便拿些花生。”
“嗯,来啦。”
女人匆匆走了出来,没一会,一瓶啤酒送了上来,还有一碟花米。
没一会,又进来了两个客人,坐在远处点了粥和水饺。
小屈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看着那坐在厨房门口那张桌旁忙碌着包饺子的女人,她低垂着头颅,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即使是侧脸,竟也是那般的好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人,长得就跟从画里头走出来似的。
第九十五章:水饺西施(二)
小屈看得痴了,不知不觉中已经将那瓶啤酒全数喝尽。
他打了个酒嗝,一脸意犹未尽地冲着叶初云说道:“叶姑娘,这里再来一瓶啤酒----”
“嗯---?哦,好!”叶初云反应过来,放下手上的饺子皮,给他送上了啤酒,顺便还给他加了一把花生。
小屈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啤酒,见她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拿垃圾蒌子过来,开始清理他桌面上的花生壳----
小屈双眸定定地看着她的动作,那如白葱一般的纤长手指拿着污黑的抹布在他眼前跳动着,她的手指是如此的光滑、白净,他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手,而这双手离他是如此的近,近得让他的心狂跳着,他很想也很渴望伸手去将这只白葱一般的纤纤玉手握住。
但---却又不敢----他极力地压抑着想伸手的冲动,心里直颤抖着---
直到那只手收拾完,女人转身走往另一桌走去了,他还尚未回过神来茆。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头,带着一丝沁凉。
这间饺子店所处的龙口街并非主街道,因些街灯很是稀疏,隔着很远很远才有一束光线,街上许多商铺都已经打烊了,这家水饺店两旁挂着两个灯炮,灯炮的光线只足够照亮店前几米的地方,淅淅沥沥的雨水下着,在黄|色的灯光下映着一滴滴往下坠的雨滴----
在饺子店的对面十来米开外,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轿车没有开车灯,黑色的车身轻而易举地就隐身在黑暗当中,与黑夜混为一体。
车内坐着四个男人,坐在车后座右方的男人,他凌厉的目光始终都投注前面唯一的光源处---那家饺子店。
店内的情形一览无遗地映入他的眼底,几个吃着东西的顾客以及那个忙里忙外的娇小身影无一例外----
车厢内没有一人吭声,一阵沉默、沉闷的气氛弥漫开来,安静到连那细小的雨点打在车顶的声音都极清晰蚊。
良久---
坐在副驾座的林副官转过身着,对着后座的男人禀报道:
“钧座,这家饺子店是一对姓范的夫妇经营的,生意也不算好,那个厨房后头有个几平的小单间,放杂物的,她晚上就住在那里;还那个坐在店中央喝着啤酒的黑小子姓屈,在兴盛码头当搬运工,做的是散工,哪有货他就往哪跑,他对温姑娘有意思,这五天来每天他都会到这家饺子店里头光顾几回,可醉翁之意却不在酒---不过人还算规矩,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说着话,坐在后座的男人一声不吭地望着店内的那个走动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雨点继续淅淅沥沥地下头,打着车窗上,雨水在玻璃上相碰击,形成很大很大的水珠,沿着车窗直往下滑,留下一条条长长的水痕---
车后座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对着前方说了几句话,副驾座上男人点头下了车,冒着雨水往一条深巷走了去,没一会并没了人影。
半晌,车后座的男人也推开了车门,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车身旁,默默地注视着那间水饺店。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军官赶紧下车,撑着黑色的宽大雨伞站在男人的身旁,为他挡去那稀稀疏的雨点。
男人默默地站着,没一会,他伸手往口袋摸了摸,随即皱了皱眉,一旁为他撑伞的年轻军官赶紧将一支烟递了上去。
男人接了过来,叨在嘴里。
那名军官又细心地给他划燃一根火柴,男人理所当然地凑过去,将烟点然。
他左手两指夹着烟,右手揣在裤袋里头,在黑暗里悠然地抽着烟---
水饺店里头的年轻女子不知道在暗处有着数双眼睛监视着自己,依然忙碌着---贴心地为吃宵夜的顾客送上店里的小食。
没多久,从林副官消失的深巷里头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这两汉子也没撑伞,两人走到巷口处望了这辆黑色的轿车和站在轿车的两人一眼,随即冒着雨水往那家水饺店走了过去。
林副官随后也从深巷走了出来,他别人深意地冲着站在车旁抽着烟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吐出一口烟募,扭过头,看着那两名汉子进了水饺店,那个女人热情地上前招呼着,还拿了两条毛巾给他们拭擦---
男人没再看下去,将手中抽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转过身---
站在他身旁为他撑伞的年轻军官会过意来,赶紧为他拉开车门,男人弯下腰身坐了进内,淡淡地冲着外头吩咐了一句话,随即车窗关上了,车亮灯了起来,车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林副官走了过去,与那名年轻的军官两人共撑一把伞,站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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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来几瓶啤酒。”
“嗯,好,请稍等!”叶初云应了一声,赶紧从柜台底下拿出两瓶啤酒送了上去。
两名汉子见状,一脸不满地说道:“怎么就两瓶,多来几瓶。”
叶初云一声不吭的又给他们送上了两瓶,并为他们打开了瓶盖,细心地询问道:“两位先生,还要吃点什么主食不?”。
“不用了,走开---走开---”其中一人语气甚是不和善地冲着她挥了挥。
叶初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第九十六章:水饺西施(三)
次日要用的饺子已经包好了,店内没人坐的桌椅也已经擦干净,现在已经很晚了,因为有客人在,无法打烊,叶初云坐在柜台前,一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的夜色,看着灯光下淅淅沥沥的进雨点如珠帘一般划过,没多久,她脸上透过一丝困乏之色,不知不觉打起了盹来---
头颅沉沉地坠下去,她猛地醒过来,张目一看,但见刚来的两位客人已经将那四瓶啤酒喝了个精光。
其中一人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张口冲着她指使道:“喂,再给这里拿几瓶啤酒来。”
“嗯,好!”叶初云赶紧又送了两瓶啤酒上去,另一名一直喝着闷酒的汉子突然伸出手来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臂,望着她问道:“喝这个啤酒不够过隐,这儿有烧酒不?”
叶初云脸一皱,别扭地伸手去拨他手,说道:“对不起,咱们店里没有烧酒卖的。”
“怎么会没有,这像话吗?这像话吗?”这名汉子连问了两句‘这像话吗?’就是不肯松开钳制住她手臂的手。
叶初云不由得急了,她扭动着手臂,开口说道:“先生,请你先放开我好吗?”
“放开?我为什么要放开?”那名汉子非但不肯松开她的手,还一脸无赖地将脸凑了上去,细细地审视着她的脸。
“呵---”这男人脸上带着一丝醉意,往她脸上喷了一口气,一股混着口气与酒气的恶心味道直喷将过来,叶初云不自然的就别开了脸茆。
那名汉子却极其无赖地伸手钳制住她的下巴,眯起眼睛,色迷迷地望打量着她,戏谑地说道:“呀,你这娘们长得还真俊,在这里卖水饺太可惜了,怎么样,跟爷去开个房,爷给你出这个价。”
说罢,他冲着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他的话让叶初云一阵气恼,不由得大声极力挣扎着,并冲着他大声吼道:“你给我放尊重点。”
“哎哟哟---”那人将尾声拉得极长,一脸痞气地笑道:“这娘们还有点脾气。”他说话间,竟伸手去搂她的腰枝,叶初云一惊,不由得大叫一声。
“你要干什么?”一把粗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叶初云赶紧回头,眼神求救地望着身后的黑个子小屈。
坐在那无赖汉身旁一直默默喝闷酒的另一名汉子‘扎’的一声站了起来,上前粗鲁地伸手推了小屈一把,凶神恶煞地冲着他说道:“怎么了?你小子想英雄救美啊?蚊”
随即一脸鄙视斜地眼看着他:“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
小屈喝了几瓶啤酒,在酒糟的驱使下,脾气也上来了,他侧身越过这大汉,冲上前,伸手直指着那名轻薄于叶初云汉子的鼻门骂道:“你那只脏手赶紧放开她。”
那名汉子一听,气恼地松开叶初云,大步上前,一把伸手抓起他的衣襟,将他高高地提起来,狠狠地往地上一扔。
小屈也不是吃斋长大的,他爬起来,冲上去,一拳打在这无赖的脸上。
另一名汉子看不过去,一巴掌煽在小屈的脸上,
顿时三个人就扭打成一块。
叶初云大惊,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冲着几人大声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那两名汉子明显是来闹事的,两人合力打了小屈几拳后,其中一人竟抓起一张凳子往柜台上砸去,顿时柜台上方的酒瓶、牙签、算盘---尽数被他扫落地面,转间眼已被打了个浠烂---
叶初云冲上去阻止他,却被他有力的手臂一推,被推倒在地上---他还不肯罢手,拿着板凳四处乱砸----
一声声巨响在雨夜里响起,旁边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许多人都顶着惺忪的双眸,探头出来看个究竟---
不远处一家杂货店的灯亮了起来,杂货店老板在门口处探头探脑的望过去,见里面的情景,顿时大惊失色抓起一把伞,往一条巷子里头窜了进去----
一个妇人在一家杂货门口探头探脑的望过来,见里面的情景,顿时大惊失色抓起一把伞,往一条巷子里头窜了进去----
范氏夫妇闻声赶过来时,整个饺子店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凳子、桌子、甚至炉灶都被砸烂了,东西散了一地。那两个闹事的汉子早已经不知所踪。
那叫小屈的搬运工脸上一片淤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一身是伤地站在柜台旁,一个娇小的身形蹲在角落处哆嗦着。
眼前的情景让范太太心头直冒火,她不问缘由地冲上前,指着小屈,又指着蹲在地上的女子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叶,我让你看店,你就是这么给我看店的?”
范老板推开范太太急急地冲进厨房,半晌,从里头传来一阵惊叫。
叶初云颤巍巍地站起来:“范太太---这---这---”一时半会,她不知该如何向这对夫妇交待。
范太太脸孔扭曲,她双手用力地捂在两耳上,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尖锐的声音在夜色当中甚是骇人,她宣泄了好一会,弯下腰来,随手捡起地上一把扫帚狠狠地往小屈身上打去:“是你给砸的吧---?混账东西---,赔,你赔我店来,不赔我就叫警察来---”
小屈一听她说要找警察,吓了慌慌张张拨腿跑了出去---
“啊---你别跑啊你----”范太太追出去几步,可他跑得极快,转眼已消失在夜色当中--。
见已经找不着人影了,范太太提着手中的扫帚折了回头,看见叶初云一脸怯怯地站在原地。
第九十七章:水饺西施(四)
她望了望四周,店内的惨状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范太太气愤难当地扬起手上的扫帚直往叶初云身上打了下去,一边打着还一边咒骂道:“你个扫把星---丧门星,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倒将我这店给弄没了,你让我这日子怎么过啊---”
叶初云也不躲,站在那儿任由她手上的扫帚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喃喃地说了句:“对不起---。”
范太太拿着扫帚,却是再也打不下去。
下一刻,她将扫帚随手一丢,走进了厨房后,再走出来之时,她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看也没看叶初云一眼,她快步走到店门前,将包袱往外头一丢。
叶初云脸色一阵惨白---
范太太对她那苍白的脸色视若无睹,双手叉着腰,扯着粗大的嗓门驱赶着她:“滚,别再给我看到你,有多远滚多远---”
叶初云双唇哆嗦了一下,她面如土灰地迈步走了出去,弯腰拾起地上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包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望着范太太。
范太太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别开脸冲进店内,没一会功夫就拉着范老板的手从里面走了出来,俩人当着她的面将店铺的铁闸拉了下来,并无情地上了锁茆。
范太太回头见叶初云拎着包袱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别再赖在这啦,赶紧走吧---”
她还想说些什么,站在她身后的范老板伸手扯了她的一下,范太太这才住了嘴,范老板看了叶初云一眼,没说什么,夫妻俩人撑着伞走了---
旁边几户人家与店铺的灯陆续又关上了,街上一片黑暗----
叶初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身上----
不远处,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官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昏暗的角落,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见那女人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其中一人开口道:“雨越来越大了,她怎么还不走呢?找个地方避一避雨也是好的!蚊”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年轻军官没有吱声。
那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又说道:“林副官,我怎么觉得这女子与别的女人太不一样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弱质女流也可以这么坚强,就是被钧座整得有点太可怜了---”
林副官侧过头来,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和一丝复杂的神色,与往日的他不甚相同,林副官不由得一怔,不由得出言警戒道:“许中官,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这女人惹上钧座,这一切就注定是她的命,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收起你的同情心吧,只要做好咱们的份内事就行了。”
许中官双眸闪过一丝黯然,没再吱声,只是默默地望着那站在饺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