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见!”
隐约的,心中有了猜测,但简浔不死心,不愿往那方面想。她只颤栗的发抖,用又沙又哑的声音质问那头的杨钢,好似电话那头的人就是禇昑恩,昨晚你答应我的,怎么一睁眼就全变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惊愕失『色』,新郎不见了?
宾客已经到来,婚礼就将举行,这个隆重又庄严的时刻,新郎怎么就不见了?!
杨钢在那头缓了声音,语气沉重,“其实我们也在找他,可他电话留在家里,这时根本不知道他是出什么事了,或者是去了哪里。简浔,昑恩犯糊涂,但你一定要冷静,现在时间还早,告诉他们婚礼改天举办。”
“呵……”
简浔笑,那悲然的神『色』盛放在明丽的脸上,透出一缕遭人遗弃的楚楚可怜,又带着凌厉的凄艳,一种至死方休的倔强。
令人心疼,不敢多看。
简睿看着妹妹,五指弯曲成拳,咯吱作响。
“婚礼不会取消!我简浔认定的路,就算明知是死,我也会走下去!”
知道杨钢是为自己好,可简浔并不领情。她的字典里,没有“退缩”和“后悔”这些软弱的字眼!
大不了,玉石俱焚!
深深的,简浔吸了几口凉气,她拳头攥得死紧,目光直视雪白的墙,灼灼中浸着刀锋般的厉,“电话落家里,没关系,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所有宾客都到了,我也在等他,如果他是一个男人,那就拿出男人应有的担当,履行昨晚对我的承诺!他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对吧!”
电话里听到轻微的“啧啧”声,烫手山芋,杨钢当然不愿去。
“拜托你,请他一定回来!不见他人,我是不会离开的。也请你告诉他,别再给我提爱,在我看来,一切失去担当的爱,都他妈的是狗屎!”
吼完,简浔挂了线。她咬牙,愤愤盯着手机,有那么一刻,她气得几乎都要摔手机了。可她忍住,死命的忍,把不甘,怒气,倔强和泪水统统往肚子里咽,婚礼在几个小时后,来得及,如果他现在赶来,一切都来得及!
他来,自己会当一切都没发生……
“小浔,这怎么回事?”
简妈妈听得不明不白,但只字片语间,又看女儿忿然作『色』,隐约知道出大事了。
“取消!”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静待简浔给个原委的时候,简睿突然硬着声音开口。
“不可能!”
简浔愤愤而望,眸光森森的闪,就好像哥哥是她的仇人似的。
“小睿,你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简爸爸本就严肃的脸越发阴沉,他盯着自己的儿子,或许他知道他们不清楚的内情。
所有人都看去简睿,他看了一下简浔,欲开口,就见简浔猛地站起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抹雪『色』身影冲出屋外。
第2卷第八十五章混蛋,快来履行承诺
“小浔……”
惊惶失措,简家人撒腿就追。
简浔只觉得脑袋快要爆开,她耗尽全身力气,按下电梯键,楼层卡在“3”的位置,久久都不上来。
可恶!
为什么所有人都和自己做对!
简浔『逼』退眼泪,提起裙摆,冲去消防通道。
简睿腿长,跑过来一把扯着妹妹的手,“别去!算哥求你!”
“放开”,简浔气得步子都站不稳,可她的声音是那样坚实有力。
她目光笔直投去窗外层层峰峦般的白云,表情木然,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械娃娃。
妹妹呆滞中的疯狂,简睿吓到了,他更紧的揪着她,“小妹,如果你替我们想想,替我们这些爱你的,关心你的家人想想,你就不要再任『性』了!执『迷』不悟只会毁掉你自己!”
“叫你放手!”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简浔歇斯底里的吼,她提起脚,重重就往哥哥的鞋上踩。
简睿受痛,手心忽地就一松,简浔借机往前一奔,很快冲下楼梯,将家人担忧的呼唤甩在身后。
=
别墅内
“这孩子,怎么说不见就不见呢?”
禇妈妈担心,在弥漫着满满喜庆气味的华丽屋子里打转。『奶』『奶』和禇爸爸都已经先去酒店打理,她原本也是要一起过去的,可接到杨钢的电话,她只好先来这里。
接完电话回来,杨钢面『色』复杂,禇妈妈见他,心急的奔过来,“钢子,你再想想,小恩究竟会去哪里?”
杨钢『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敢看禇妈妈心急如焚的眼,他偏开脸,问,“『奶』『奶』他们都过去了吗?”
“为了这桩婚事,『奶』『奶』都兴奋了一个月,昨晚整个夜里又睡不着,今天一大早就赶过去了。可……可你说小恩这会儿又不见了,『奶』『奶』若知道,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禇妈妈不敢跟其它人说,只求儿子只是婚前恐惧闹闹小脾气,待会儿准时出现。
可……既是再闹脾气,丢下婚车,一声不吭的失踪,这叫他们拿什么脸向简家交待?
禇妈妈愁眉不展,她不认为儿子会遭遇什么不测,她只是不明白,向来孝顺懂事的儿子,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思绪片刻,杨钢终于心一横,“阿姨,我想我应该知道昑恩在哪,我带你去。”
哥哥住在十二楼,冲下来,简浔已经气喘吁吁。
她用身体去撞厚实的玻璃门,“咯嚓”一声,似乎骨头碎了。可她不觉得疼,只是极快的从门间缝隙钻出去。
她知道自己在自残,可她控制不了,如果可以,这一刻的她甚至想冲上疾驰的汽车。
这样,他会不会从莹莹身边跑到自己跟前?
只要他愿意来自己身边,教堂,酒店,甚至是医院,对自己来说,都无所谓!
可虽然心已经疯狂,但脑子还剩气若游丝的理智。
出租车候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简浔拉开后座,“师傅,‘梅森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这个身穿婚纱,化着美妆的女人。觉得奇怪,却没多问,脚下油门一踩,出租车“轰隆”一声滑出去。
简家人追出来,上了后面的出租,跟着过去。
=
医院的走廊曲曲折折,鼻尖消毒水的气味难闻极了,可禇妈妈已经习惯。她习惯生离死别,习惯肝肠寸断,不习惯的,是儿子的恣意妄为。
来到高级病房区,禇妈妈深呼吸,尽管此时她的身体已经愤怒得几乎要颤抖,可她忍住。用二十八年来儿子的优秀浇灭此时心头盘绕的怒和燃烧的火。
病房里没人,找来护士打听,才知道病人送去急救室。
杨钢心头一抽,暗叫不妙。
不过想想,如果不是冯莹病危,禇昑恩也不会失了方寸做出这种令众人愤怒又不齿的行为。
可是,冯莹病危,禇昑恩一定不会回去,那事情似乎就无转圜的余地!
天,真伤脑筋,怎么变成这样?
杨钢觑眼去瞄身边的禇妈妈,她一脸平静,但面『色』白得吓人。两旁雪白的墙,更是衬出一种诡异的阴森。
抢救室外
禇昑恩颓然的坐在长椅上,西服是昨天的,皱巴巴,像他的人,光彩不复。
耳畔响起脚步声,回『荡』在幽静的长廊,听上去有些骇人。
禇昑恩抬头看,“妈……”
他眸一惊,疲倦的站起身。
冯思成也看向来人,靠在墙上的身躯挺直。
“小恩,跟我回去。”禇妈妈没有多余的话,她只眼波淡淡扫了一眼冯思成,便斩钉截铁地说。
禇昑恩狠狠看了一眼后面的杨钢,幽寂的眸,倏地迸出火光。
脊梁一麻,杨钢侧开脸去。
“妈,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走。”
冯莹正抢救,命悬一线。
最爱的女人,心头肉,自己无法做到丢下病危的她,跑去欢欢喜喜和另外的女人结婚。
他,做不到!
冯思成看看禇妈妈,又看看低头的禇昑恩。他长眉紧蹙,伸出手来,搭在禇昑恩肩头,“去吧,简浔在等你,那么多人也等着,莹莹这边我来。”
“不”,禇昑恩心意已决,“不管如何,我都会留下来,婚礼可以改天举办,可如果莹莹……”
话一半,禇昑恩说不下去。
他无法忘记赶来医院时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的画面。
混『乱』中他拦下一位护士,紧紧揪着她的手腕,惊恐的问冯莹的病情。
那护士急出汗来,说,“病情垂危,家属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如果这真是爱人的最后一程,他要用行动来证明,有他陪她。
纵然知道这对简浔一千一万个抱歉,可他宁愿遭受全世界的唾骂和鄙视,也不想离开。
杨钢嘴角抽了几下,想扁人,而且是不留情面的。
冯思成怔在原地,他的手,慢慢垂下,此时,无力再说什么。
禇妈妈呼吸,反复的深呼吸,慢慢,她往自己的儿子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却第一次觉得儿子的脸陌生得令她害怕。
眼也不眨,禇昑恩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啪——
清脆的巴掌声划破盘旋在空气里的静。
人生第一次被妈妈掴掌,禇昑恩趄趔着往旁边倒,撑住墙,站稳,他并没用手抚按又辣又麻的面颊。只用乞求的目光,哀哀看着妈妈,“妈,对不起,儿子求你,就让我和莹莹待一起吧。”
禇妈妈气得双眼热气腾腾,她唇线抿得紧紧,双手亦是紧捏成拳,指甲几乎都快嵌在掌心。
“从现在开始,别叫我妈,我王珍也从没生过你这儿子!”
一字一顿,向来优雅端庄的禇妈妈几乎咬牙切齿,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儿子看不见的角度,热泪滑落痛心的面庞。
狭长幽暗的走廊上,妈妈身影逐渐远去。禇昑恩的眼神,深深切切,无限黯然。
外面的天,云淡风轻,阳光明亮。天气格外好,适合结婚!
简浔没钱,她回头看追上来的出租,“师傅,车费找后面的人要。”
没理会司机嗷嗷的咆哮,简浔旋风一样的溜出车外。
“梅森酒店”是花园式五星级,一路蜿蜒而上有个小小山坡,两岸鲜花齐放,蝶翅翩翩。此时入口处用巨大的铁架搭起一幅由婚纱照撑起来的巨型平面照片。
碧海蓝天,波光潋滟。
男女主角站在干裂的岩石上,耳鬓厮磨,情深款款。那渗透进骨子里的温柔,仿佛能将脚下的一方坚硬给柔软融化。
路人经过,视线如钉子,无不紧紧钉在婚纱照片上。赞叹,惊艳,羡慕,林林种种,照片上男女主角的幸福,感同身受。
此时,一个身穿婚纱的女子提着裙摆急匆匆跑来,途经婚纱海报时,停下,她望去画上的男子,水眸如他身后的海,潋滟泛着波光。
简浔高高昂起头颅,倔强不肯低下。
禇昑恩,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错过,我不会再爱你!
说她执拗也好,说她入魔也罢。终归是自己爱上的男人,她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随便死心!
为了当初一时的心动,为了她义无反顾的爱恋,她要赌,拿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仪式来赌。
如果赌错,他和她不会再有以后!
在众人打量的注目下,简浔像是一个在硝烟战火中的冲锋兵,坚决地往酒店冲。
一袭洁白的婚纱,裙摆垂在地上,污了,像这场本应该纯美的婚礼。
不愧为本市名声赫赫的婚庆公司。
除入口处的巨型平面海报,沿路而上的山坡全都缀满彩『色』气球,地上铺了柔软的红地毯,入眼尽是喜庆的颜『色』。
会堂门口,迎宾台早就摆好。
银『色』烛台,典雅花球。纯白帷幔整齐的铺陈在桌面,层层叠叠如泛起的浪。一旁的迎宾架,精美竹制架边用鲜花嵌满,水一般流畅的英文写着“wele,to,our,weddg”。
入场布置大气不失唯美。可浪漫的布景,美好的祝愿,此时看来竟像无声嘲讽!
褚昑恩的表妹及简浔的堂妹穿着漂亮的小礼裙,坐在迎宾台后有说有笑。旁边还有禇昑恩的两个表兄,是请来帮着收礼钱的。
眼前的一幕,简浔想笑。
第2卷第八十六章断绝关系
之前她问杨钢,禇昑恩是否邀请公司的人,杨钢遮遮掩掩,“昑恩一老板,这种事请员工来,呵呵,不太合适。”
禇昑恩对待婚礼的态度,和杨钢说话的口气一样,遮遮掩掩。
如果不是怕在双方家人面前下不了台,估计他顶多只和自己领个结婚证就算婚礼完成。
简浔忤在原地,时间还早,宾客来得不多,听不到热闹喧哗,只有轻盈优美的婚礼曲在耳庭盘旋。
按杨钢说的,取消婚礼,现在还来得及!
只是……
“呀,表嫂!”
是表妹更先看见她。
简浔微抿了唇,不知该笑,还是用其它表情回应众人。
“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表哥呢?”
所有人迎上来,在他们看来,眼前的新娘子糟透了。
头发有些松散,窈窕身段轻微的喘息。她提着裙摆,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一场灾难。
婚车还没来,『奶』『奶』心急,也在这时走出会场,看到被众人围起来的简浔,挤身进去,“丫头,你怎么这个样?小恩呢?还有婚车,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婚车到了?”
按流程,婚车到来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要聚到门口迎接新娘子的。
“『奶』『奶』。”
慈善的面庞,简浔忽地眼眶一热,又看围过来的众多从老家赶来的亲戚,突然之间,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小浔,跟我走!”
家人赶来,简睿拉她,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拽。
“我不走!”
此时,他们越是反对,偏拗的简浔越是不听。
拉拉扯扯,场面混『乱』。
“亲家,这是怎么了?”
『奶』『奶』在禇爸爸的搀扶下过来,今天的『奶』『奶』一身大红对襟唐装,翡翠耳针,珍珠项链,满头银丝整齐如云。她面『色』是红润的,神情却震惊万分。
“『奶』『奶』,这门婚事我们简家高攀不起。小浔今天我一定要带走,婚礼的事,你们自己向大家解释吧!”
简爸爸怒火攻心,来的路上简睿说出实情。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好疼好养的女儿竟不要自尊的送上门给禇昑恩糟蹋,现在怨谁怪谁他们做父母的不想深究,只想把女儿带走!
『奶』『奶』一听,更是『迷』茫。她望着自己的儿子,禇爸爸也眉头紧皱,他看向简爸爸阴沉的脸,软着声音说,“亲家,今天两个孩子大喜的日子,我们禇家有什么不对的,在这先给你们赔不是,等婚礼下来,咱们再好好的谈,行不?”
简浔不想跟哥哥走,她身子重心往后缩,“我不走,这是我的婚礼,说什么我也不走!”
不知内情的人,懵了!
这简家人到底在演哪一出?
简妈妈气得掉下泪来,她抹着脸,抽泣开口,“虽说我们是普通人家,但小浔也是被我们捧在手心养大,从没舍得让她吃一丁点苦。可这会儿你们说不要就不要,天底下没这么欺负人的!”
“什么不要?究竟怎么回事?”
听了这么久也没听明白,禇『奶』『奶』急,声音拔高一截,不再有神的眼,此时却双眸放光。
伤人至极,简爸爸和简妈妈已经说不出话来。简睿瞟了一眼围上来的禇家人,声音幽缓,透着萧瑟的寒气,“『奶』『奶』,既然事情都闹到这般田地,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禇昑恩娶小浔,那是因为冯莹的关系。”
冯莹!
『奶』『奶』他们自然知道“冯莹”是谁,可这事怎么又扯上她了?
对上他们追究的眼,简睿深吸了口气,又说,“冯莹的遗愿,要禇昑恩在她死之前娶小浔过门。多痴情的男人,宁愿搭上婚姻这种大事也要成全他心爱的女人,呵……”
而自己这个傻妹妹竟然会爱上那样的男人,爱得连自尊都不要了!
简睿凉凉的笑,悲悯的,讥诮的,愤怒的……
人群中爆开惊呼,震惊不已!
“那,那小恩呢?”
『奶』『奶』惊诧,却极快的镇定下来。
“他失踪了,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丢下我妹,一声不吭玩失踪。『奶』『奶』,我们简家丢不起这人,也配不上你孙子,我们不嫁了。”
说完,简睿拽着妹妹就往前拖。
简浔哪里肯,身体里叛逆和倔强的因子一时间统统发酵,她抱着酒店廊上的柱,声音虽轻却坚决,“今天既然是我的婚礼,那我绝对不走!”
“新郎都没有,还结什么?!”
简睿气愤难平,真想掰开妹妹的脑袋看看。禇昑恩都这么羞辱她了,她怎么还执『迷』不醒?
“他会来,昨晚他答应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爱我。他现在只是有事赶不来,反正离仪式举行还有两个小时,我等他。”
简浔冷静清晰的说,那柔丝般的眉睫,半遮半掩,藏住盈盈双瞳。
怒其不争,简爸爸忽地大声斥责,“我们简家世代正派,宁折不屈,竟没想到生出你这样的软骨头!你要留下,好,你就留下,我也不拦,但从今晚后你别再踏进简家一步!”
简爸爸转身就走,简妈妈奋力的拉住,“小浔,快听你爸的话,跟我们回家。”
丈夫向来言出必行,此时把话说得如此绝,若女儿再不跟他们走,丈夫势必登报断绝父女关系。
摇头,简浔一脸平静,“这是我的婚礼,我不走!”
“你……你……”
简爸爸举起手臂,对着女儿的方向颤抖的点了几下,“好,好,这就是我生出来的好女儿!哼!”
简爸爸气得大脑充血,他双眸如火,如盯仇人一般盯着简浔。手一甩,拂袖而去。
“哎……”
简妈妈泪珠儿直落,丈夫有高血压,怕他被气出什么事来,简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简浔,又对简睿说,“看好你妹妹。”
这才拔腿追出去。
剩下的人两两相望,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措手不及。本应喜庆的婚礼,似乎成了烂摊子。
谁来收拾?如何收拾?
天,好悲剧!
简浔想不到,有一天她的话会一语成谶。
曾经哥哥阻止她和禇昑恩一起,说父母不会同意。那时的她态度坚决,“反正是我的婚礼,他们来不来无所谓!”
果然,这变成了自己的婚礼,一个人的婚礼。
没有家人的祝福,没有新郎的爱语,有的只是怜悯。
所有赶来参加他婚礼的亲戚,陆续离开。他们从身边经过,简浔低头,不敢看他们失望的眼。她听姨妈对哥哥说,“把小浔照顾好,你爸那边……叫我们去车站。”
简浔也不敢看哥哥,她只闻到浓烈的烟草味,从哥哥那边传来。
『奶』『奶』气得跺脚,催促禇爸爸拔儿子电话,不通,不通,无论拔多少次,那头无人接听。后来,电话关机!
周圆圆站好友身旁,气得七窍生烟,却极力压制,不敢发作。
宾客到来,面上带着真诚的笑。在看到迎宾台前独身的新娘子时,无不诧异,“新郎官呢?”
“他离开一下,马上回来。先到里面休息会儿吧。”简浔脆音婉转,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所有人心疼看她,又为她这股傻里傻气的坚强,赞叹。
不多会儿,周姐和公司的几个同事来,“哟,新娘子,好漂亮!”
“外面那么大的婚纱照,真气派!”
“新郎官太帅了,哪儿哪儿,在哪儿呢?给我饱饱眼福。”
简浔笑着拉起她们的手,“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不漂亮怎么行?真开心你们能来,圆圆,麻烦你带她们进去休息一下。”
周圆圆点头,与简浔相比,她的笑容明显心不在焉,“来,我带你们进去。”
强颜欢笑,好累!
简浔疲惫地『揉』按眉心,这时又听,“新娘子,恭喜恭喜。”
“纪总”。
一袭笔挺西服,纪亦飞笑容清雅。
没看到新郎官,他微挑了眉,不过虽诧却没问,他向来都是体贴入微的人。至少在简浔看来,他此刻没问新郎的去处,那就给足了她颜面。不像其它人,每问一次都是在她流血的伤口撒盐。
在迎宾台签到,金边红底的礼薄上,纪亦飞字迹苍劲有力: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笑话,笑话!
浪漫,唯美,大气,华丽,来宾美好的祝福,所有一切尽是天大的笑话!
周圆圆出来,见了纪亦飞,傻傻站在原地。
纪亦飞笑,“不止新娘子,伴娘也很漂亮。”
“呃……纪,纪总……”周圆圆笑容僵硬,她看去简浔,后者眉眼弯弯,“圆圆,麻烦你带纪总进去。”
“哦,哦,好,纪总,请跟我来。”
心情超压抑又郁闷,周圆圆都快尖叫了。可她不能扯好友的后腿,她只能佯装开心,笑不由心。
刚才周姐她们笑逐颜开夸赞气派的婚礼,又热心的打听新郎官,周圆圆闪烁其词,依照简浔的嘱托,含糊的说新郎官暂时离开一下,待会儿就到。眼看离婚礼举行只有一个钟,禇昑恩那混蛋,死哪去了?难道真要婚礼开天窗?!
纪亦飞跟她身旁,看周圆圆忧心忡忡的脸,隐约觉出婚礼某个环节出问题了。
迎宾台前只有新娘,双方父母未见一人。这样的迎客方式,太失礼数。
宾客陆续到齐,豪华礼堂内,繁管急弦,笑语晏晏。
离婚礼仅剩半小时。
第2卷第八十七章含笑饮毒酒
『奶』『奶』气得差点晕倒,请来医生,在休息室挂着点滴『药』水。眼看时间快到,『奶』『奶』不顾劝说,硬是拔掉针头,要禇爸爸扶她来到简浔跟前。
“丫头,我……我……”
心疼简浔,又愤怒孙子的恶劣行为,『奶』『奶』哽咽,泪水就那样簌簌地滚出眼眶。
简浔像尊雕像,她呆滞的望着入口,幻想廊上突然出现禇昑恩的身影。
禇爸爸摇头叹息,妻子来过电话,也是说取消婚礼,可新娘子不肯,他们也没办法。
时间一分一分跳跃,简浔从不觉得时间流淌如此之快。她清楚自己选择的是条绝路,『逼』禇昑恩的同时,也在『逼』自己。
看来,她输了。
禇昑恩对冯莹的感情,远远超过自己想象。像她一样,众叛亲离,在所不惜!
11:25
“离仪式举行只有五分钟了。”
婚庆公司的现场导演过来,看着众人,满脸担心。
从没见过这样的婚礼,新郎跑路,女方家人缺席,最惊愕的这样的婚礼新娘子还要坚持。
所有人看着简浔,她抬起眼,瞳底幽深,像深不可测的海底燃烧着火焰,“取消仪式,其它继续。”
现场沉默,空气凝固。
11:28
简浔拿起手机,这一刻,她居然冷静得令自己都害怕。她滑动屏幕,找出冯思成的号,按下,手机举至耳畔。
“小浔。”
“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冯思成眉间忧愁浮现,他看去坐椅上的男人。刺眼的灯光下,禇昑恩的脸,憔悴又灰暗。
“小浔的电话。”
愣愣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禇昑恩心尖抽痛,这一刻,他甚至拿起电话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接着。”
把手机硬塞他掌心,冯思成扳起他手贴进耳边。
电话那头静无声息,有微弱的电流蹿进耳廓,像流动在身体里的血。
简浔深长的呼吸,化了妆的脸,弥漫一种坚硬的清冷气味,“禇昑恩,我曾经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今天我该怎样微笑。我也曾无数次幻想,你在婚礼上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当着大家的面说爱我。我甚至告诉自己在你抱起我,吻我的那一刻,就算我再开心,也绝不能哭。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我应该笑,我有什么理由哭?”
掌心死死捏着手机,简浔觉得捏紧的,是自己的心。
痛苦而绝望,就要窒息。
禇昑恩也握紧手机,那修长有力的指,骨骼泛白。
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不来,无所谓,婚礼还是要继续。我也不会哭,因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根本不值得!”
“对不起。”
禇昑恩不知道简浔有没有听到他的抱歉,在他说话的同时,手机传出几欲震破耳膜的断线声。
简浔放下手机,将它交给哥哥。
对上众人担忧的眼,她说,“就说新郎飞机误点,赶不回来,仪式推迟到晚上。通知酒店,直接上菜。”
“丫头,我,我们禇家对不住你。”『奶』『奶』老泪纵横,身体颤微微的,好似又快倒下去。
简浔扶住『奶』『奶』,她仰起头,顶上煌煌灯光倒映在眼底,蜇得她几乎都快掉下泪来。可她死命的咬唇,倔强不肯为这桩失败的婚姻,掉一滴泪。
“我没事,真的,一点事也没事,只是有些难过。”
仅此而已。
仪式可以取消,但缺席的新郎,误点的飞机,理由蹩脚,难以自圆其说。
突然,简浔眼尾扫到笔挺西服的杨钢,伸手,扯他领带拽过来,“昑恩不在,你是他兄弟,那就你来吧。”
天,火怎么烧自己身上了?
杨钢头皮发麻,“大姐,冷静,我是杨钢,别看走眼!”
她不会是想叫自己冒充新郎吧?
杨钢吓得汗流浃背。
众人也『迷』『惑』,不知简浔想做什么。
简浔稳住呼吸,沉着说,“都到了这时候,你应该明白,新郎不见了,但婚礼不可能开天窗!就算闭着眼睛,你也必须陪我演完这场戏!不为我,为你兄弟,为禇家所有人!”
越听越惊悚,杨钢欲哭无泪,“我只是个伴郎,仅仅是个伴郎啊。”
不带这么玩的,结婚不是篮球赛,新郎还有后补!
简浔揪着他领带的力气丝毫没有放开,反而还恶狠狠地吼,“闭嘴,我又不和你结婚,你只要陪我向各位来宾敬酒就行!话说回来,伴郎的存在价值不就是替新郎喝酒的么?不然你以为你今天来这干嘛?吃喝拉撒还拿红包?天下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背后发凉,杨钢都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见人了。
把他的角『色』安排好,简浔又看伴娘,“圆圆,等下你跟我一起,如果他们多问新郎的事,你得帮我挡回去,你可以吗?”
点头,周圆圆咬唇点头。清澈莹润的眼,盈盈欲泣。
“妈,你扶『奶』『奶』先进去。如果亲朋好友问起来,那就请爸按照我说的,就说昑恩飞机误点,拜托你们了。”
“小浔……”
『奶』『奶』凄啭,禇妈妈也眼眶泛红。
安排好众人,简浔这才转头对哥哥说,“我知道你对我失望,但今天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有什么火,有什么气,请你下来以后再说。”
简睿直视妹妹的眼,事已至此,他除了陪她走下去,还能怎样?
他缓缓吁出气息,“说说,我要做些什么?”
简浔松了口气,拉起哥哥的手,她笑,“哥,陪我一起。这时候,我身边不能没有一个亲人。”
娘家人一个没有,真是无法交待!幸好,哥哥还是那个疼她的哥哥,一如往昔。
凝视妹妹的眼,简睿点头,犹如千斤重。
会场坐满了人,除简浔的同事,还有禇家的亲朋好友。
禇『奶』『奶』他们坐主位上,时不时转回头,担忧的看着入口处的简浔。
“老太太,恭喜恭喜,祝你早日抱曾孙。”
不少亲友围上来,纷纷道喜。
禇『奶』『奶』点头,含笑一一谢过,可翘起的嘴角牵强无比。
“妈妈,舅舅去哪儿了?我要和舅舅玩!”
“小孩子不许多话!”
禇昑爱呵斥自己的儿子。
儿子嘟嘴,小脸委屈。妈妈好讨厌,话都不让说!
儿子难过的模样让禇昑爱心疼,但弟弟太让人失望,禇昑爱的脸,从知道真相后,就一直没有舒展。
丈夫从妻子腿上抱过儿子,“嘉嘉,爸爸和你玩个游戏。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能说话,谁先说话谁就输。”
“如果我你羸了,爸爸给我买那艘舰艇模型。”小孩子玩心大,注意力很快转移到爸爸脸上。
小小年纪就深谙交换利益?
头疼,真不知道孩子这样早熟好还是不好!
会场好不热闹,周姐举目张望,“呀,那不是‘易索’的杨总么?”
“‘易索’?在哪?”妖女们兴奋。
周姐眼珠溜溜打转,“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新郎怎么那么面熟,他就是‘易索’的老板嘛!没错没错,就是他。”
第2卷第八十八章傻瓜,不值得同情
“呀,原来咱们iss简傍大款啰!”
一时间,“晨峰”公司的人兴致勃勃,给这场华丽婚礼,添上几分绯『色』。
浪漫的婚曲停止,舞台上灯『色』流溢,场内安静下来。
现场导演尴尬地走上台,台下鸦雀无声,他清了清嗓子,这才拿起话筒,“各位,由于新郎的飞机误点,仪式暂时推迟到晚上举行。”
话完,台下哗然一片。
“都举行婚礼了新郎还外出?不带这么搞笑的吧!”
台上还在说,说新郎事业心强,婚礼前夕还不忘开拓男人的雄图霸业。底下的人才不信,纷纷窃窃私语。纪亦飞骋目搜巡简浔的人,靡靡灯光下,她手挽一名男子。
橙『色』光晕洒落在她秀丽的脸上,脸『色』被映衬得惨白,带着透明的质感。
公司同事都来捧场,装饰得雅致又喜庆的十二人圆桌,满满三桌。
张思思夹在纪亦飞那桌,男人堆里,身穿紫『色』小礼裙的她格外耀眼。
“这新郎官真是干大事的人,都到了这会儿,还不忘自己家的生意,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得那么大。iss简嫁他,这辈子怕是穿金戴银,挥霍不尽啰。”
明赞暗讽,张思思顾盼生辉,举止优雅,只那变了味的笑,不达眼底。
简浔是纪亦飞的人,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这会儿自己的人颜面下不了台,张思思又说这话,无疑也给纪亦飞难堪。
满桌子男人都闭嘴,纷纷用眼神交流,偷偷看去纪亦飞,果然就见他循目过来,定定看着张思思,深邃的眼,无意中散发几分暗沉冷意。
张思思心一颤,敛了笑,噤声不语。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上菜,所有来宾也都懵了。
这个时候没人再打听新郎下落,都识趣的低头猛吃。
简浔挽着哥哥进来,身姿挺直,头颅高昂,似乎是个战胜的将军,脚踏红毯,一路凯旋。
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全如勾子,几乎都快把她衣裳勾走,只剩赤。祼。『裸』的伤痕暴『露』无遗。
竭力压制狂『乱』的心跳,短短数十步,犹如行走了天涯海角那般艰难。
在座的人是谁,杨钢不清楚。但他不是新郎,所有人都明白。
简浔与他手举酒杯,一桌一桌向来宾敬酒。这个时候,杨钢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重复不断的道,“我代表新郎感谢大家赏光。”
之后他就一杯接一杯的喝,简浔是一口接一口的呡。
哥哥在身后倒酒,周圆圆扶着简浔,提起她长长的,弄脏的婚纱裙摆,佯装欢笑。
偌大的会厅,丝竹声声,气场诡谲。
挨桌敬下来,来到纪亦飞一桌。所有人站起身,举起酒杯,纷纷道喜,“祝新人新婚快乐……”
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简浔嫣然巧笑,灯火映进她的眼,明晃晃的,像钻石般晶莹的泪滴。
“纪总,我敬你一杯。”
简浔来到纪亦飞跟前,抬手,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素白指尖轻握透明的杯,反衬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孱弱。
纪亦飞一个字也没说,他只拿起自己的杯子,眼也不眨,干完,滴酒不剩。
现场布景虽然将婚礼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但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掴了禇家人脸面,更掴新娘脸面。
可这一切,全是自己讨来的,再苦再怨,只能强往肚子里咽。
一席下来,简浔回到主位上。所来宾客默默吃饭,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轻柔的婚礼曲。
压抑的气氛,滑稽得很!
简浔忽然就笑,满桌子人骇然看她。她垂下眼帘,拿起筷子,猛扒白饭。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