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翻开你心尖的底牌

翻开你心尖的底牌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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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时分,骄阳和曾毅勋早已汗流浃背,将外套脱下系在腰间,撑着竹竿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和曾母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回过头来看着骄阳和曾毅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年轻人,爬了几层台阶累成这样,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婆,你们太逊了吧?”

    曾毅勋扶着沿途的壁石,累的直喘粗气,却还不愿意失了面子:“妈,要不是骄阳体力差拖我后腿,我早赶上您了,我是迁就她。”

    骄阳虽然感觉自己有种眼冒金星的征兆,可听了曾毅勋的话,反而来了劲头:“你说反了吧?你一个大男人,体力这么虚,你还好意思……”

    两人互相讥讽,不甘示弱的加快脚步,艰难的赶上了曾母的进度。

    曾母笑着站在原地等他们俩上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凳,轻轻的坐下来。骄阳和曾毅勋看到曾母总算有休息的意思,几乎累的瘫倒在石凳旁。

    “妈,您不是专门让我们俩出丑的吧?您当初登山还拿过奖,我们俩哪是您的对手……尤其是骄阳……”

    曾毅勋话还没说完,被骄阳瞪着吞回肚子里。

    曾母笑意更浓,宠溺的看着他们俩:“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十二点前从不睡觉,早晨又总赖床,锻炼少,坐的多,身体早晚要垮,我今天让你们来是来对了。从前,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和一个故人每天早晨都爬上家附近的一座山,坚持了整整五年。”

    骄阳掏出面纸来擦汗,心中有些疑惑:“那后来为什么没继续坚持呢?”

    “后来肯定是我妈嫁给我爸了,忙着生意,没工夫天天爬山了呗。”曾毅勋的语气,似乎在讽刺骄阳问了个白痴问题。

    曾母神情有些黯然,犹豫了片刻:“后来那个故人腿受伤了,一直没再有机会站起来,所以那以后就没机会和他一起爬山了。”

    骄阳和曾毅勋俱是一愣,连刚才放松的神情也收了回来。

    “妈,是您的哪位故人?男的女的?怎么受伤的啊?”曾毅勋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想刨根问底。

    “一位早就不再联系的故人,前些年已经去世了。”曾母情绪有一瞬间泛起了墨色的凝重,片刻后,整理了情绪,重新站起来,催促着骄阳和曾毅勋继续爬山。

    到达山顶的时候,骄阳和曾毅勋累的早已上气不接下气。坐在慈济寺门前的榕树下,像两个逃兵一般。曾毅勋更是连灌了两气矿泉水,仿佛享受这种难得的酣畅。

    “我觉得伯母今天有些古怪。”骄阳看着曾母进了慈济阁进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跟曾毅勋说。

    “你也看出来了吧?”曾毅勋一脸理解万岁的表情,鼻头上渗出颗颗细小的汗珠,连头发也沾湿了,微微竖起,显得极有精神,“我今天来千真万确是我妈威逼的,而且我妈前一个星期刚刚来上过香,从前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

    “是不是伯母认为恒茂近来生意稍有下滑……”

    “我妈很少插手公司的事。”

    “伯母最近有烦心事?”

    曾毅勋思考了片刻:“烦心事是肯定有,例如……我的终身大事,我妈确实整天念叨。”

    骄阳若有所悟,想到今天曾母特地让曾毅勋陪同,想必也是事出有因:“是你这种人太不让人放心了,年纪不小了,总没定性,曾总和伯母每次提到你,都一脸无奈。”

    曾毅勋端着矿泉水瓶坐到骄阳旁边,口气带着揶揄:“我妈心中的儿媳形象就是你这样的,我想尽孝心把你娶回家,你又不答应。我领别人回家,估计我妈又不答应,所以我总是里外不是人。”

    骄阳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他调侃的模样:“伯母多虑了,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儿子比小强的生命力还强,招蜂引蝶更是不在话下。”

    “你这是讽刺还是夸奖?”

    “当然是夸奖。”

    曾毅勋摇摇头,似乎不置可否:“某些人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在你眼里可以这么不普通,那……”后一句他竟然没底气说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比桑家珉好上许多,自己这样不普通的人,为什么在在她眼里就这么普通?

    骄阳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在离开恒茂之前,她就察觉出曾毅勋的心思。

    那时候曾总突发胃出血进了医院,曾母打了无数电话都未找到曾毅勋的行踪。那次骄阳骑着摩托,沿着几条马路,将几所知名的娱乐会所翻了个遍,终于在其中一家的酒吧里将他挖出来,当时曾毅勋醉的不省人事,骄阳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弄上摩托车,自己刚跨上车的时候,后面的人就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双手箍住了她纤细的腰。当时骄阳窘极了,想推开他,又怕他喝醉了身体没有支撑点会倒下车去。

    “骄阳……”

    “我带你去看你父亲,乖乖坐好。”

    “我想你了……”

    骄阳那次觉得无比羞赧,他的话让她耳根发红,冷风和他喷在她耳边的灼热气息形成强烈反差,使她浑身一个激灵。

    那次她放下摩托车,叫了计程车将曾毅勋拉到医院。隔了两天,骄阳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以后别像那天一样喝这么多,什么都做不了,净说胡话。”

    曾毅勋失笑,一种自嘲的表情:“有时候我醉过,不过那天没醉。”

    骄阳明白他的话里包含的意思,怔了一下,仿佛答非所问的说:“你是个离了谁都一样潇洒生活的人,所以,我到辞职的那天,在公司里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东西,但最放心你的却是你。而桑家珉是个一根筋的傻瓜,如果我让他在某个地方等我,即使下了再大的雨,他甚至退到后面屋檐下去等也不会,所以我会马不停蹄的去赴约。可换作你的话,我知道你会倒附近的咖啡厅去悠闲地边喝东西边等,如果你有事,会离开然后电话通知我。所以我知道,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会过的很好。你是个不需要人担心的男人。”

    曾毅勋的脸色变了很多,隐隐能看到侧面脸庞的青筋,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透漏过关于这段感情的想法,只是调侃每日依旧。

    骄阳和曾毅勋在寺庙前的大树下聊了很久,直到曾母从寺里出来,递给了曾毅勋一块金黄|色的护身符。而给了骄阳一个漂亮的佛像挂坠。

    曾毅勋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似乎颇不乐意的表情:“妈,你弄了一下午,让我们俩累的两腿发软,就为了这么个玩意?这东西家里原来不就有……”

    直到曾母不悦的朝他望去,曾毅勋才自觉地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

    骄阳接了东西却没抱怨,连忙感激的朝曾母道谢。只是无意中看到曾母手里还有一块和曾毅勋手里一模一样的东西,用精美的金丝线包装好,稳妥的放在小袋子里。

    第九章

    一路开车由郊区驶入市内,已经是华灯初上,城市的街道繁华而透着诱惑的异彩,曾毅勋驾车,骄阳和曾母坐在后座上,一天的劳累,此时坐在舒适的车里,竟然有种昏昏欲睡。

    领江大道的中心广场上,大屏幕前聚集了很多人,闪闪烁烁的屏幕好像播报着今天的来自这个城市的重大新闻。

    骄阳一眼看到了屏幕上惠佳的董事长李振业的身影,白发苍苍,可精神却显得很好。李老爷子自从去年病重以后,几乎再也没出席过公开场合,今天却是例外。

    镜头一闪,章修年的身影也出现在屏幕上,落座在李老爷子的左边,骄阳低头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今天的现场直播惠佳的新闻发布会。

    曾毅勋也意识到了情况,将车速放慢,拐进广场的停车处。镜头的移动,焦点落在了就座在李老爷子右边的年轻人身上,一身西装革履,清爽的发型,衬着眼神的明亮,整个人显得镇定洒脱。

    骄阳瞬间怔住了,脑中有一秒呈现空白,她从来没见过李鼎一穿西装,此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刚刚认祖归宗的李二少爷吧?和当年的李大少爷长的不像啊,不会是冒充的吧?”曾毅勋倚在靠背上开始调侃的品评。

    骄阳还未及回答,包里的手机已经铃声大作,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翟菲尖细的声音就直刺过来:“看到新闻发布会没有?真的是那个桑家珉的帅哥战友哎!……”

    车里的安静,衬上翟菲的吵闹,电话内容一字不差的被曾毅勋和曾母听到,骄阳尴尬之中没多说几句,就将电话挂了。

    “你认识这个人?”曾毅勋指着屏幕诧异的问。

    骄阳点点头承认:“从前就认识,是桑家珉的战友。刚才来电话的是翟菲那花痴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见帅哥就把持不住,前几天就开始猜测谁是正主了。”

    曾毅勋听到“帅哥”二字很是不满,撇嘴看着大屏幕:“他分明还不如我帅,翟菲那双小眼睛,肯定看人不够清楚。”说着回头朝车后座的曾母问,“妈,您说句公道话,是您儿子我帅,还是姓李的帅?”

    骄阳这才发现,曾母这么半天一直一言不发,表现出少有的镇定,听曾毅勋这样一问,才呵呵的笑起来:“都帅。”

    曾母的这一句,成了骄阳日后挤兑曾毅勋的把柄,每逢和他吵架,总是拿出来说事:“伯母是怕伤了自己儿子的自尊,才没好意思说是别人帅,连伯母都看出孰优孰劣了,你就面对现实吧。”

    每每这时,曾毅勋总一脸愤愤不平:“等恒茂收购惠佳的那一天,我就雇佣这姓李的给我当手下,看到时候谁显得比较帅。”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骄阳在楼下的报摊买了份当天的晚报,查看了八卦版的头条,不出所料是李老爷子找回失散的孙子的消息。

    “李鼎一……”骄阳轻轻读了晚报上图片注释下的名字,那巨幅照片似乎有些失真,和印象当中总是一身休闲的李鼎一差别很大,旁边的一段文字介绍,详细阐述了他的履历,骄阳觉得这家报社的编辑大约是一心逢迎惠佳,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李鼎一的赞美,包括从小成绩优异,服兵役期间表现突出,退役后励精图治,艰苦创业。

    骄阳确乎不知道这两年李鼎一的行踪,自那次从丽港回来,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桑家珉的葬礼上,当时他帮了许多忙。从延平回南陵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李鼎一开着一辆吉普,一路载着骄阳,车轮圠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雨刷来回扫去挡风屏上的雪花。

    骄阳那时心情低落到谷底,哭了许多场后,回去的一路都是平静而沉默,眼睛酸涩红肿,一句话也不想说。李鼎一也不勉强,静静的只是开车。

    一路颠簸中,骄阳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觉得浑身疲惫,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身子暖暖的,她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军大衣,李鼎一早已不在车上。

    她起身四处张望,车停在一个小镇的超市前,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超市前的屋檐下还亮着灯,照的一片通明。骄阳坐在车上等了一会,李鼎一从超市走了出来,提了两杯豆浆和两个牛角面包,打开车门的时候,一阵冷冷的寒风吹过来,冻的骄阳又重新瑟缩到军大衣里。

    “你醒了?”李鼎一坐回车上的时候,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雪花,“现在时间早,小镇上很少有店铺开门,就在超市买了点吃的。”

    骄阳看到他摘下棉绒手套,露出修长的大手,轻轻将吸管插入塑料杯,而后递给她。她恍然间有种感激,豆浆杯子暖暖的,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中午就可以到南陵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李鼎一似乎不太会安慰别人,说到这里只好沉默了,安静了好久,只听到外面雪花倏倏地声音,骄阳始终没开口。

    “我从前也有和你现在一样的感受,我爸爸去世了,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那次我还见到胡娜了,她现在开好车,住别墅,生活的特别富足。一时间,我忽然感觉自己特别落魄,对着镜子看看自己,都觉得像鬼一样。”李鼎一说到这里,隐隐有种不易察觉的哀伤,“家珉当年和我最要好,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有很多心里话,对着兄弟才好意思开口,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每次开车的时候,都觉得路特别长。不往前走,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次骄阳被送回了南陵,整整一个月没有上班,躺在家里,像行尸走肉一样,谁来劝说也没有丝毫作用。她打了辞职报告,发给恒茂的时候,接连几次被曾毅勋拦了下来,辞职的事一拖再拖。

    有一天李鼎一来了,将门的敲得很响,像是逼债的冤家一般。骄阳裹着一条毯子,披头散发的起来开门,见他杵在门口,忽然间怔住了,一身黑色双排扣的大衣,里面只穿衣件低领的白色线衫,头型依旧清爽,只是下巴上的泛着青茬。

    “你不是早就走了么?”骄阳疑惑的问,语气泛着苍白无力。

    李鼎一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了骄阳一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朝门外拉扯。

    “喂!你做什么!放手!”骄阳拼命挣脱,不知道他的举动是何用意。

    李鼎一反而加大力道,将她整个人拉出家门,骄阳着急的死命抓住门把手,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掰开她抓的发白的手。骄阳的头发因为拉扯间变的更加凌乱,两手仍旧不断扑腾着捶打。

    “李鼎一!你发什么神经?!”骄阳的腰间和手臂被箍的生疼,一路被他钳制住下楼,顺手打开车门塞进他那辆破旧的北京吉普。

    李鼎一上车后,直接加速冲出了小区,沿着马路一直朝前开,速度越来越快。骄阳刚刚坐稳,被他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见他居然还一脸镇定,心里更是“噗通噗通”直打鼓。

    “你停车!你要带我去哪?!”

    李鼎一只顾开车,脸上几乎看不出有表情的波澜:“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我帮你下个决心,让你和我这落魄人士一起去看看上帝。”

    骄阳被他的话吓到了,眼看他的车速飞快,一直朝着南沙江大桥驶去,她知道南沙江大桥正在施工,两端废弃的桥面还没修复好,现在仍处在断桥状态。

    “你不要吓我!你赶快停车!”骄阳急的大喊,伸手拉他的胳膊。

    李鼎一开车的定力相当好,丝毫没受她的干扰,车速一点也没有减缓。

    骄阳吓的脸色苍白:“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决定!我要死也不和你一起!”

    车子在转弯处拐向另一个方向,直接上了南沙江大桥的引桥,一路平坦的没有人烟,远处的江面能看看来往的船只,吹来的风呼啸中带着一丝腥土气息,桥的中间地段,已然能看到红色的标记牌,大大的禁行标志赫然在目。

    骄阳这才相信李鼎一可能是来真的,急的忘了哭,一边想扳回方向盘,一边冲他大吼:“我不要死!我还有父母,还有朋友!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我要活着!”

    车子猛然间一声车闸的巨响,两人惯性的身体前倾,汽车停在了标示牌前大约一米的地方,李鼎一紧急踩下了脚刹,骄阳脸上惨白一片,两人冷静了几秒钟,她终于忍不住连恨带吓的哭了起来。他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被骄阳抬手狠狠给了一巴掌。

    还没回过神来,骄阳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李鼎一也连忙追下车来。她除去披在身上的毯子,里面只穿了单薄的衣衫,一路蹒跚朝前跑去,似乎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李鼎一大步追上她,直接脱了身上了风衣,从背后将她裹住,扳过她的身体。

    骄阳发狠的挣脱,对他又踢又踹。李鼎一任她发泄了一番后,直接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李鼎一!我今天才发现你就是一个疯子!”

    “我不发疯恐怕你今后一直就像个瘟神一样生活了!我只是把你从地下挖出来晒晒太阳!”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凭什么要你管!”

    “人要么死了,要么好好的活,绝不是你这种半死不活!”

    骄阳终于停止了挣扎,两眼红红的像一只发怒的兔子,狠狠的瞪着他:“你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

    李鼎一确定的点头。

    骄阳气愤的抬腿就给他小腹上一脚,趁他疼的捂着腹部弯腰之际,又朝他的后背补了一拳:“你直接说不就完了!演这样一出,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真以为你要带着我一心求死!”

    李鼎一弯腰蹲在地下,俨然有气无力:“我想让你有更身临其境的体验,让你求生的欲望更强烈一点罢了!”

    第十章

    “猪头!白痴!”骄阳被李鼎一拉去川味火锅城的时候,对着热气腾腾的涮锅,仍旧耿耿于怀的骂道。

    李鼎一的半边脸被骄阳打的红肿一片,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涮了一片羊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骄阳不肯罢休的用自己的筷子敲了他伸过来的手臂一下。

    “你这一个月,不知道窝在家里吃的什么猫食,一脸营养不良!再不多吃点,你就饿出病了,即使想活着都难以实现。”李鼎一半真半假的朝她讽刺道。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忠言逆耳。”

    骄阳白了他一眼,心中仍旧愤愤的,只是暖洋洋的气氛,让她渐渐心中平静了许多。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想干脆就任性一把,颓废一把,不想把自己逼的太紧。工作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保持好的状态,可我现在没有。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死,家珉的事情的确让我打击很大,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骄阳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轻轻地叹息一声,“也许你今天给我做个了断,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打算明天开始做我该做的。”

    李鼎一用勺子捞起锅里的鱼丸,听到骄阳的话,笑意更浓。

    “不过以后不准再这样吓我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骄阳恨恨的捣着筷子,凌厉的眼神朝李鼎一剜去。

    “不见得有以后了,我不会总呆在南陵。这里有我不想看到的东西。”李鼎一说的轻描淡写,似乎什么也不想管。

    “什么不想看到的?你说的不会是我吧?难怪你这一个月像人间蒸发了,你不会是流窜到各地作案去了吧?”

    “聪明!”

    “你做的什么?”

    “非法勾当。”

    “贩毒还是走私?”

    “拐卖人口……”

    骄阳听到这里按捺不住想笑,被火锅底料的辣椒呛得直流眼泪,连连咳嗽了好一阵。

    “放心,我不拐你,怕没销路,砸手里就亏本了。”李鼎一此言一出,立即遭到骄阳一团面纸的攻击。

    “野蛮!我今天可被你打惨了,内伤外伤全有。我还好心请你吃火锅,你就这样对待我。”

    骄阳看着他肿起的半边脸,想起今天的事,又觉得好笑,眼里又莫名有种酸涩。

    只不过从那天开始,骄阳真的没再见过李鼎一,期间她翻出他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却提示欠费停机。

    她想起那次吃火锅,到最后李鼎一说:“家珉不在了,你是他女朋友,那我以后拿你当兄弟吧?”

    骄阳当时爽快的答应了,只是这个兄弟却没再出现。

    自从惠佳的发布会过后,各大报纸杂志的八卦版面几乎必见李鼎一的身影,连骄阳常用的输入法的更新栏,还将“李鼎一”的名字列为近来的热门词汇。

    晚上下班时分,曾毅勋开着一辆大红色跑车堵在了文化局门前,等骄阳走下楼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他和门卫热情的攀谈着什么。门卫师傅待曾毅勋上车的空档,悄悄朝骄阳竖了个大拇指说:“这个小伙子不错。”

    骄阳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尴尬的朝门卫大叔笑了笑。等到没人的地方,才终于忍不住泼冷水道:“我从前不都跟你说过,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你可好,走到什么地方都这么抢眼,摆谱摆到我们单位门前了,万一让领导看见,不知道要怎么想。”

    曾毅勋却一脸不以为然,眼神中仿佛不屑于骄阳的小题大做:“你已经不是我师傅了,别总用这种教育的口吻,再说,像你这样多累。你们门卫大叔都对我赞不绝口。”

    骄阳彻底语塞,停了片刻,接着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曾毅勋看来心情大好,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甚至流露出一种得意的神采:“等会吃饭跟你细谈,最近被我挖出一个大秘密。”

    坐在牛排馆角落的位置,栗色调的装修衬着暖色调的灯光,让人觉得舒适又慵懒。曾毅勋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顺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推到骄阳面前:“看看,我最近得到的内部资料,关于惠佳的李鼎一,劣迹斑斑,哪是最近报纸上替他文过饰非的这么好人。”

    骄阳连忙将资料拉到面前,对着一堆林林总总的打印材料,上面还有用红色水笔和蓝色钢笔圈点修改的内容,看上去密密麻麻,一时间让她有些眼晕,前面的内容只是一扫而过,就看到许多诸如“械斗”“投机”“行骗”等多个触目惊心的词语。

    但她比较关心的是他近两年的行踪,可看到后面,却是一片空空,后面的履历竟然是空白的,骄阳心中有些失望。

    “最近两年的资料为什么没有?”

    曾毅勋拿过来翻了两下,摇摇头说:“估计没调查出结果,不过没关系,我找了杂志的编辑杜撰好后面的,再把前面的部分添油加醋一番,快的话,这周的杂志就能出来。”

    “你想泼他脏水?”

    “就像当年章修年泼我一样。”

    “我和李鼎一总算是老相识,其实他人不坏。”骄阳有种担忧的看着曾毅勋。

    “亏你还是我师傅,生意场上,什么叫坏人,什么叫好人?章修年这几年手段使尽,可惠佳的员工却有一大半拥护他。这次我黑了李鼎一一回,也算帮他炒作,我会想办法让他感觉到,想黑他的人是章修年。”

    骄阳定定的看着曾毅勋,发现他和几年前确乎有了很大不同,还是一样阳光灿烂的个性,只是心里的弯弯绕绕好像一下多了千回百转。曾毅勋进了恒茂的四年,尤其在自己离职后的两年里,几乎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那之后的第三天,几乎各大报纸杂志同时刊登了有关李鼎一劣迹的报道,一时间他的名字的网络搜索率一路攀升。网友评论五花八门。而接连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种类的报道围绕李鼎一展开,有褒有贬。

    一个星期下来,骄阳觉得事态发展有蹊跷,曾毅勋发出的报道不但没有让他名声扫地,反而形成两股势力,一股黑一股粉,在各大论坛吵得热火朝天。

    “你的如意算盘看来没打响,连续一个星期的报道,李鼎一已经成了商界红人,你这样不等于出钱捧他么?”

    电话里的曾毅勋笑声带着一丝讽刺:“我是那种傻蛋吗?我只发了第一天的报道,没想到接连有人顺水推舟,反过来发了这么多。李鼎一看来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骄阳愣了一下,忽的恍然大悟:“你是说,是他自己……”

    “白痴女,文化局现在专门培养低智商人才吗?”

    “滚!”

    曾毅勋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好一会,声音停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竟然有一丝沉重,骄阳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不讲话?”

    “我在想,惠佳的能人越来越多了,而恒茂……对了,这个星期技术部的副经理被惠佳挖走了。”

    “你说王锐?他不是在恒茂许多年了吗?”

    “是啊,上周忽然递了辞职信,原因也不便多问,我打听了一下,惠佳付给他的薪水在恒茂之上。”

    骄阳忽的想到桑家珉,当年舍弃了做了好几年的修车行业,为了更高的薪酬进了电力公司,只是没两个月,就发生了事故:“恒茂一向对待员工很仁厚,盲目为了薪水跳槽,我看王锐这步棋走的不一定对。”

    “他走的对不对倒是次要,可是王锐的业务水平众人皆知,他走了是恒茂的一大损失,我爸这几天因为公司的事,几乎吃不下饭。”曾毅勋的语气透着沉重,“我妈做什么好吃的他都没胃口,改天到我们家来吃饭吧,咱们一起劝劝我爸,他最近压力挺大的。”

    骄阳没有犹豫,赞同的答应下来。

    “我现在忽然觉得我爸挺不容易的,如果他现在病倒了,恒茂的事务繁杂,我真没信心能处理好。”

    周五的时候,市里组织事业单位招考的报名工作,骄阳和同一科室的一位前辈被派去体育馆的报名现场。骄阳趁中午吃饭的时间买了些水果,预备晚上去曾毅勋家里做客带去。

    下午时分天气透着少有的闷热,加上此次报名的学生众多,几乎每个单位审查点上都围了许多人。骄阳负责登记资料,同去的前辈负责审核,几个小时下来,只觉得整个人热的快晕过去,一直到接近五点钟,报名人数渐渐少下来。

    骄阳一边整理眼前的一堆材料,一边疲惫的往名册上登录。只觉得有人站在她的桌前,她没有抬头,惯性的递了一张填报表,张口问了姓名。

    “李鼎一。”一个清晰醇厚的男声回答了一句,熟悉的声音顿时将她镇住了。

    恍然抬起头来,见李鼎一穿着一身深紫色的t恤,头发依旧清爽的让人看着都能感觉一丝清凉,眼睛的光泽明亮中透着一种魅惑力。

    骄阳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快两年了,鬼知道这小子离开了南陵之后去了什么地方,连曾毅勋那种消息灵通的人尚且调查不清楚,而先前的报道说他在丽港创业的说辞在骄阳看来并不能全信。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比从前发达了许多倍,成了众所周知的钻石小开。

    坦白说,骄阳当年真的拿李鼎一当了兄弟,对于他后来的不告而别,她始终是耿耿于怀的,今天再见面时,他的通身贵气让骄阳觉得仿佛突然间有了阶级差别。

    第十一章

    “怎么李二公子也对我们单位感兴趣?”骄阳收拾了桌上的材料,一直没抬头,语气中带着懒散和讽刺。

    “我是来找你的。”

    “我在工作,如果你是公事,那我很乐意听,如果是私人聊天,那很抱歉。”骄阳不咸不淡的作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

    桌前来了两个报名的青年学生,骄阳连忙热情接待起来,使得李鼎一不得不站到一边。抬腕看了看手表,环顾了整个体育馆的报名席位,慢慢走到对面休息区的座椅上,隔着几米的距离能清楚地看到骄阳办公。

    骄阳也不理会他的举动,自顾自工作,只是报名的人中有人认出是李鼎一,围在他的座位前主动和他攀谈。

    一直过了一个小时出头,报名时间过了,骄阳收拾了所有材料放进包里,将笔记本电脑装好,拎起了买好的水果。

    李鼎一迎了过来,示意要帮她提东西。骄阳防备的将手里的东西换到一边。他见状讪讪的缩回手:“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没这个必要。”骄阳继续朝前走,语气也出奇的平静,“你认祖归宗当了豪门之后,我替你高兴,只是咱们不再是好朋友了。”

    他有一瞬间微微怔忡:“骄阳,李鼎一还是李鼎一,这一点和两年前丝毫变化都没有。我这次来就是想郑重的说明这件事。”

    骄阳终于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李鼎一,摇摇头说:“我认识的只是个开着一辆二手北京吉普的转业军人,可不是惠佳的二少爷。和我做好兄弟的人都是坦诚的,我不喜欢一身秘密,藏着掖着生怕被谁揭了老底的朋友,从前看在家珉的份上,你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你,也真的拿你当好兄弟,不过显然你没真的相信过我,我对你了解也并不深。”

    “我知道这两年的事,你对我很反感,不过……”

    “我也没什么反感,只是觉得你和我并不是一路人,现在更加证实了这一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一个清水衙门里混日子的女人,相信也够不上和你李二少爷称兄道弟了。”骄阳提着东西往前走,隔着马路看到曾毅勋的车,连忙加快了两步,“对不起,我朋友来接我了。”

    “骄阳……”李鼎一的语气中透着着急和无奈。

    不远处的曾毅勋大约也看到了骄阳,从车里下来,迎了几步走过来,接过骄阳的东西。她一直没回头,和曾毅勋上了车,从后视镜中看到李鼎一越来越小的身影,沉默的站在刚才的地方。

    “我没眼花吧?那个人怎么越看越像李鼎一?”曾毅勋边开车边惊叹道。

    “什么叫越看越像,本来就是。”骄阳“嗤”的笑了出来,看着曾毅勋一脸滑稽,觉得特逗。

    “他找你做什么?”

    “谁知道,大约是想报考事业单位吧。”

    “骄阳,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李鼎一当傻子呢?”

    “你们俩都猴精,只有我是傻子。”骄阳说到这里,竟然觉得心情有一丝沉重,轻叹了一口气。

    “别别,你别灰心,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我相信你这智商还有救。”

    “滚你丫的!”

    这回轮到曾毅勋大笑。

    车子速度很快,开过这城市大街小巷,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穿梭,骄阳坐在副驾驶座上,想起从前李鼎一说过,每当开着车子走在路上,就觉得前面的路很长很长。

    只是骄阳现在觉得,人一辈子路也很长,朋友也好,爱人也罢,谁能陪谁到最后呢?

    曾毅勋的家别墅很漂亮,在南沙江的南岸,离景区很近,绿化和空气都是上等。别墅的外观是纯白色的,设计像一朵百合,在葱绿的环抱中,显得格外别致。车一路开进院子,车库的铁门缓缓打开。

    骄阳提了好几袋水果,她也知道自己这种送礼方式对于曾家来说,似乎稍嫌土气,可传统概念思维定势,使得她竟然没想出更合适的东西。

    曾父曾母和骄阳也算老相识了,每每见面,都像自家长辈一般,熟络亲切的交谈,让她觉得一切都自然平和。

    曾母是个烹饪高手,在厨房里忙起来的时候也透着一种优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孩子一般。曾父一向在公司威严,可回到家里,穿着一身家居服饰,看起来竟然和普通长辈无任何分别。

    从前,骄阳就对曾毅勋说过,特喜欢他家里的气氛。那时曾毅勋就调侃的说:“嫁到我们家来,天天让你享受气氛。”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曾父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素鸡烧排骨,带着围裙在厨房打转,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老头。连一向懒散的曾毅勋也勤快的帮忙布置碗碟,忙的不亦乐乎。反倒骄阳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开饭当中,曾父和曾母还时常互相调侃,犹如说相声一般。

    直到骄阳和曾母挤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笑声依旧没有停下来。

    “老曾和我夫妻这么多年,在家里一直像个老顽童,毅勋都这么大了,还闹个不停,让你见笑了。”曾母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掩不住心中的喜色。

    “你们一家真让人羡慕。”骄阳觉得手中的碗盘也滑腻许多,拿在手里轻轻薄薄的。

    “老曾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操了不少心,前几天一直胃口不好,但回到家却尽力不表现出来。毅勋这孩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可这次在公司里却很认真。”曾母停了停,看着旁边低头洗碗的骄阳,“我自己的儿子,我很清楚,他从前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从来没带回家,而你却是我们家的常客,他在想什么,你也应该明白。”

    骄阳怔怔的看着曾母,几次张了张口,想解释些什么,都被她从容的打断了。

    “你和桑家珉的事情,我也略有些耳闻,毕竟过去这么久了,一个女人,不应该只活在过去。念旧是一回事,但总该开始新的生活,等过些年,也许你会发现,你后来重新选择的,会比从前好许多。”

    骄阳听到这里,只是静静不语,心中乱乱的理不齐整。

    “有一个秘密,连毅勋也不知道,我和他爸爸在一起之前,还有过一段婚姻,那也曾经是我一段难忘的经历,不过现在我才知道,和老曾在一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曾母的表情透着诸多感慨,“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往前迈一步,总不能看清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从曾毅勋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外面起了大风,有下雷雨的趋势。曾母叫保姆收拾了一间客房给骄阳,只是她不习惯住在别人家,还是坚持回去。

    曾毅勋开了车出来送她,一路上已经开始有隆隆的雷声,骄阳反而觉得歉意:“刚才帮我叫辆计程车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