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冲上来,两只胳膊就要抓他,宋书仲却不怕,他抱着傻改柱的手就是一口,咬得他嗷嗷乱叫,这下可惹恼了傻改柱,他一下子抓住宋书仲,往怀里一拉,又向外用力一推,手一松,宋书仲就被推出去好远,摔在地上弄了个仰八叉。宋书仲爬起来,嘴里一边骂着:“傻改柱我x你娘,你打我,傻改柱我x你娘,你打我……”
宋书仲骂人一点都不结巴。他不顾一切地扑到傻改柱身上,傻改柱因为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次特别小心,把胳膊抬得很高,不让他抓住。宋书仲够了几次没够到,后来就趴到他腿上咬了一口,傻改柱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的两只手没闲着,在宋书仲身上乱捶乱打。直到有几个大人跑过来拉开才罢休。
宋书仲到底还是留下了战斗的痕迹,脸左边不知道啥时候被傻改柱扇了一巴掌,有几个明显的血红指印。
宋书恩说:“不是我说你,他一个傻子你跟他阐啥哩?他啥道理都不懂,你又打不过他,净找亏吃。”
宋书仲不满地说:“你别……别在这逞……逞能了,一点也不……不够意思,你二哥跟别……别人打打打架你站在那都不……不知道下手。”
宋书恩说:“打架又不是好事,我不会下手。”
宋书仲更加不满,说:“啥……啥巴亲……亲兄弟,往后有人打……打你了我……我也不管。”
宋书恩说:“我不会跟人家打架,你放心吧。”
初中开学的第一天,弟兄俩搞得特别不愉快。在家里宋书仲还推让宋书恩用桌子(用桌子好找同学结合),因为不高兴到了学校他却改变了主意,对宋书恩说:“你用板……板凳吧,桌子归……归我了。”
宋书恩一声不吭地搬着凳子去了初一一班教室,宋书仲吭吭哧哧地搬着桌子去了初一二班教室,一边走他嘴里还在嘟囔着对宋书恩的不满。
这时候,大哥宋书魁在生产队已经可以每天挣到八分的工分了。
上部第十二章/大哥的婚事(49)
更新时间:2011-3-118:48:59本章字数:2395
49
吊着一只胳膊的宋书恩又开始看护工地。何玉凤要他回家休养,他说除了胳膊不能动哪都好了,呆在家里也没事,看护工地又不用干啥,比呆在家还有意思呢。
何玉凤想想也是,就让他留在了工地上。她很懂年轻的男人,不能窝在家里没事干,那样会把他消磨得没有志向,没有理想。
宋书恩夜间在厨房里坐着的时候,渴望再次遇到那只白狐。但一直到他再次离开工地,也没有看见过那只白狐。
怎么就不见它了?它去哪里了呢?是离开了这一带?还是被捕猎者捕获——这样想的时候,心里不免沉痛。不会的,不会的,它那么机智,谁会能捕捉到它!它那么温和,那么淡定,谁又会忍心去捕捉它!
但事实是再也没有见到它。他又想,也许,它长大了,再也不会那么单纯和大胆,毫无戒心地去面对人,它开始对人警惕,开始躲藏起来保护自己。抑或,自己与它的缘分已尽,今生再也不会相遇。上帝安排与它相遇,要给我什么样的启示呢?每每回忆起它的眼睛,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安静而沉稳?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虽然不见白狐,而在工地的每一个通宵,宋书恩都在与它对话,与它神交。
因为右臂受伤,宋书恩没法写字,只能读书。他勉强用左手记日记,尽量用很少的字表达更多的意思。
大哥给他写了封信,说已经找好了对象,五一就结婚,到时候让他回去。这个消息令他振奋,毕竟,作为老大,他的婚事有了着落,也算开了个好头。他马上回信表示,一定去煤城参加大哥的婚礼,还要陪他回村里宴请街坊。
焦楚扬写了好几封信,说自己开始写新闻通讯,有好几篇稿子已经上了《洹河日报》和柳青县广播站。宋书恩因为写字不方便,又不想告诉他自己受伤,就用左手尽量把字写得工整些,内容也尽量少写,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学校当了代课教师,很忙。
宋书恩与马平川和邢梁也通了几回信。马平川在师专学习很刻苦,除了告诉他学习紧张和想念他,再没有别的内容。邢梁的第一封信随信加了一张穿军装的照片,半身,很神气。信也写得很有趣,在新兵连如何训练了,每顿饭都吃啥了,跟哪个战友闹矛盾了,跟哪个战友关系很密切了,还打算好好复习考军校,等等。
一下子,宋书恩感到自己没有了以前的优越感,无论是马平川,还是邢梁,都离开了农村,马平川是铁定了跳出农门,邢梁没啥特殊情况也应该能考上军校,告别农村户口。而如今,自己曾经的目标,变得渺茫而遥远。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宋书恩继续在工地打工。为了能多挣钱,他开始拿起瓦刀砌墙,虽然他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但在老四的建议下也拿到了大工的工资。
他的胳膊彻底痊愈之后,何玉凤跟他商量过,让他去学校上班。考虑到受伤的赔偿需要跑动一段时间,加上要提前回去筹备大哥的婚礼,说定到暑假开学之后再去。
赔偿的事他真担心弄不成,结果办起来倒也没那么棘手。开始工头跟房东都不照面,他只好到城关镇法庭告状。法庭一介入,工头和房东都慌了手脚,主动找到他协商解决。宋书恩也没太高的要求,能把医疗费拿出来就行。最后工头拿出两千五百元,房东拿出一千元,这件事情算画上了句号。
拿到钱,宋书恩交给何玉凤,最后吞吞吐吐地向她提出要一百块钱,想寄给大哥。何玉凤说:“这有啥不好说的,我支持。要是咱经济条件好,多给他寄点,家里的钱,我还不能做主。”
宋书恩说:“一百也不算少,得你三四个月的工资,就这都中了。”
经历了这场劫难,宋书恩与何玉凤的感情更加深厚,关系更加亲密。每到星期天,她都会来看他。看护工地的时候,白天他是自由的,两个人就跑到沙丘里,河堤上,或者电影院。他们除了没有做那事,拥抱,接吻,抚摸,都品尝了。尤其令宋书恩耳热心跳的,是他每次与她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下身都会蠢蠢欲动,最后在摩擦中释放。
对于宋书恩来说,这种释放他已经很满足了。他还不懂得欣赏女性的身体,更不懂得如何去爱抚她。而何玉凤,在经历过多次与他的身体接触之后,她的免疫力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成熟,现在她是羞涩与热情并存,她渴望得到他的爱抚,表现得热情似火,却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与迫切,开始变得含蓄而有分寸。特别是她看过电影《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对身体的萌动也开始收敛——如果不小心怀孕了,那也是一件让人抬不起头的丢人事。当然,对于没有性经历的她来说,更多的是对感情的渴求,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是快乐的,幸福的。
一次,俩人从电影院看完《庐山恋》出来,何玉凤问:“书恩,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真羡慕他们。”
宋书恩想了想,说:“小麦不能比大麦先熟啊,我大哥马上就结婚了,我二哥还没找着对象呢,等他结了婚,才能轮到我啊。”
“说来说去,你是要等你俩哥结了婚再结啊,那你二哥要是不结,咱就不能结?”
“按我们老家的规矩,一般是兄弟不能结到哥哥前边,再说,不是我也不够年龄嘛。”
“哎呦,我说你够年龄就中了,谁知道还得等你二哥啊,上天保佑,你二哥快点找对象结婚吧,他结了婚就轮到你了。”
“看你性急的,大哥这还没结呢,你就盼二哥结,别着急,会很快的。”宋书恩抱着她的肩膀,“你以为我不急啊?我也盼着早日结婚成家,过上幸福生活。”
“快点吧,老天爷,时间快点过吧,让宋书恩快点长大成|人,让他二哥快点找对象结婚……”
何玉凤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她的心中,早已开始憧憬未来的幸福生活。
上部第十二章/大哥的婚事(50)
更新时间:2011-3-118:49:00本章字数:1865
50
临近五一,宋书恩坐火车去煤城帮助大哥操办婚礼。
到了之后才知道,婚事并不用自己怎么操持,都是矿上工会组织的,集体婚礼,统一布置的单间新房,统一安排的午饭。五一上午举行完婚礼,新婚矿工就自己安排度蜜月,有的外出旅游,有的呆在新房里不动。
当天晚上,宋书恩与二哥帮助大哥在煤矿附近的小饭店请凑份子的二十多个工友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坐长途汽车回了老家。
爹在家早就做了准备,收拾了一间新房,通知亲朋好友在五月六日农历四月初六这天都来喝喜酒。
虽然没有迎娶的环节,也尽量俭省,但婚礼办得还是非常庄重。关系至近的亲戚、朋友,就直接送五块钱、十块钱;一般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几个人对一两块钱,几块钱买个劣质背面、暖壶、脸盆什么的。爹高兴得满面春风,逢人就让烟。
婚礼这天,主持喜事的大爷宋恒元按老规矩安排了拜客。如果婚事在春节前,过年的时候新媳妇要登门给亲戚及本门自家磕头拜年。头一年新媳妇“磕头不磕空”,多少都得给点见面礼,哪怕是一块钱。
婚礼赶到不年不节,大爷就想到了这个拜客仪式,接受新人叩拜的,就拿点拜礼,也能多收点钱。
拜客仪式还没开始,傻改柱跟傻媳妇老七手拉手就来了。他跑到宋恒四跟前说:“四叔,书魁这事办得还怪排场哩。书魁跟他媳妇领结婚证了吧?”
宋恒四说:“领了,不领结婚证可不中,将来孩子还得上户口。”
傻改柱说:“我跟俺媳妇都没领结婚证,俺去领了,乡里说俺媳妇没证明,没法办,俺就没办,反正也没人管俺。没结婚证,俺也不办事了,就这瞎过吧。”
宋恒四说:“你不费一分钱拾了个媳妇,还不中啊?知足吧你。”
傻改柱嘿嘿笑了一阵,说:“俺傻人有傻福,还能混上个媳妇。”
这时候,傻牤牛也跑来了,老七看见傻牤牛来了,就从傻改柱手里挣脱走过去,傻牤牛也凑过去,大声说:“老七,我可想你。”
傻牤牛说着就去拉老七的手,傻改柱生气地把傻牤牛推开,说:“你离老七远点,老七是俺媳妇,是你叫的?你想俺媳妇,啥人啊你是?你耍流氓不是?你敢耍流氓我就敢打你。”
傻牤牛说:“老七还给我当过几天媳妇呢,我想想也不中啊?”
“滚鸟吧你个鸟牤牛,那都是哪一百年的事了?这会她是俺媳妇,跟你不沾边,爬远点。”
傻改柱挥了挥拳头,老七却不买他的账,甩开傻改柱的手,大声说:“我跟牤牛说说话,说说话,他还给我挠过痒呢。”
傻改柱拉住老七,说:“不中,不能说话,你是俺媳妇,你跟他说啥话哩?他个傻鸟,咱不理他。走,我给你买糖吃。”
傻改柱从口袋掏出几毛钱,拉起老七去代销点了,傻牤牛尴尬地抄着手站在那里,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书恩看着热闹的场面,心里有了一丝安慰。多少年家里都没有这么排场过了。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助提提水,让让烟,拿拿东西。宋书仲在矿上没回来,他对宋书恩说:“大哥结婚又不是我结婚,我回去干啥?划不来请那么多天假少挣钱。”
宋书魁也说:“他不回去就算了,有你跟我回家就中了。”
想着宋书仲还在井下挖煤,宋书恩的心情有点沉重。贫穷还困扰着家庭,为了摆脱贫穷,他们不得不拼命挣钱。
焦楚扬也来了,他替马平川、邢梁每人垫上了十块的礼钱。每人十块钱的份子,也算不小的礼。
焦楚扬与宋书恩又围绕文学进行了畅谈。他告诉宋书恩,文学创作见功太慢,还是写新闻稿见效快,写了不长时间,就在《洹河日报》发表了好几篇“豆腐块”“火柴盒”,县广播站用他的稿子更多,还给他发了通讯员证。他现在也经常去乡里,不光跟乡广播站的工作人员熟识,还认识了乡党委秘书和宣传委员。
焦楚扬踌躇满志地说:“书恩,我要新闻、文学两手抓,眼下以新闻为主,不放弃文学,我不信我们就干不出点样子来。”
他的话也鼓舞了宋书恩,不过他不像焦楚扬一样,狗窝里放不住剩馍,有点想法恨不得马上说出来。宋书恩没有多说自己对未来的想法,但他憋足了一股劲——他的家庭,他的前途,都需要他不遗余力地去奋斗。
上部第十二章/大哥的婚事(51)
更新时间:2011-3-118:49:00本章字数: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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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叫史爱菊,是个农村姑娘,人长得小巧玲珑,黑皮肤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说不上不堪入目,却也够丑。她从小无父无母,跟着奶奶生活,在家里寻婆家也攀不上啥好家,看到宋书魁的征婚启事就自己找来了。宋书魁当时正处于看见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时期,哪还顾得上长得啥模样,最关键的是不要彩礼,不讲条件,啥时候成亲人就过来。
宋书魁好不容易寻个媳妇,对她好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史爱菊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对宋书魁非常满意,两个人好得如胶似漆,对家里的贫穷状况也不在乎,沉浸在新婚的快乐里。
新媳妇高高兴兴,口还甜,见了爷爷奶奶,不叫不说话,对爹就更别说了,一句一个爹,叫得宋恒四心花怒放。宋书魁的婚事,让整个家都充满了生机。
宋书恩看大哥的婚事办得排排场场的,心里也轻松起来。他这次回来,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在学校教书。他也将错就错,反正早晚是要去的——这多少也能挽回爹一点脸面,也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宋书恩又见到了马巧花,她已经变得大腹便便了。她特意回娘家,借着来宋家看新媳妇,其实是专门来看宋书恩的。宋书恩对马巧花的多情已经没有一点感觉,他的心里只有何玉凤。
“我猜你会回来,猜得没错,还真有点想你。”马巧花不顾焦楚扬在场,大咧咧地对宋书恩说,“你看,老大结婚了,你啥时候结啊?等着喝你的喜酒哩。”
“巧花,都要当妈的人了,还是跟个孩子一样胡乱说。”宋书恩有点不耐烦,“往后你就别瞎操我的心了,操好你自己的心就中了。”
马巧花看他那样子,撇了一下嘴,鼻子里隐约发出了一声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稀罕操你的心。”
宋书恩还要说啥,焦楚扬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才打住话头,给她倒了一碗水,说:“你喝水吧,小心你的身体,这会你可不是你自己,关系到俩人啊。”
马巧花一走,焦楚扬就说:“宋书恩你吃醋了,是不是看见她大肚子心里不是滋味了?”
宋书恩说:“你想哪了,我这会还会吃她的醋?我还没那么多事。”
焦楚扬说:“别给我不承认,毕竟是你的初恋,你吃醋也没人笑话你。”
宋书恩想想焦楚扬的话,也许自己真的是有点吃醋,反正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还禁不住回忆起多年前两个人在北地树林里蹭肚皮的情景……
临离开家,宋书恩与大哥、大嫂、四弟去娘的坟上看了看。平时他们很少去,娘的坟上长满了荒草,雨水冲刷使坟头变得小而平。他们把篮子里的五碗供品拿出来摆好:一碗猪肉方子,一碗海带,一碗炸面坨,一碗豆腐,一碗粉条;然后点燃纸钱,放了一挂鞭炮,又添了添坟;接下来跪在坟前磕了四个头,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大哥一边哭一边说:“娘,我是书魁,俺跟三儿书恩,四儿书晖,还有俺媳妇爱菊,来看你了。书仲在煤城上班,没回来,他啥时候回来了再来看你。娘,俺弟兄几个都长起来了,我都娶上媳妇了,你放心吧……”
宋书恩扑在坟前哭得一塌糊涂,好长时间都起不来——他心里有太多的辛酸平时无法倾吐,此时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娘离开不觉已经八年了,她在那边还好吗?孩子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他想起娘出殡那天傻改柱与傻媳妇的表演。
光着脊梁的傻改柱拉着傻媳妇在离灵棚不远的地方唱起了《朝阳沟》。这个三四十岁的傻子唱起《朝阳沟》有模有样,不光戏词记得很准,腔调也把得不差,引得很多人围着观看。——这个有时候说话很有道理的傻子,终究还是没心眼,他完全不懂得去同情邻居家死人的悲痛,而是趁着人多去寻欢作乐。
傻改柱的脸上、身上、胳膊上、手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还有横一道竖一道的血印子。那是傻媳妇送给他的礼物。他唱了一段《朝阳沟》之后,指着傻媳妇对围观的人们说:“我傻,她神经,俺俩就傻过吧,也不用领结婚证了。”
人们一阵哄笑。
这时候,邻村一个叫牤牛的傻子拿了一叠烧纸,来到灵前跪下磕头。别看这些傻子不懂事,却知道如何在三里五村的红白事中混一顿吃喝,改善一下生活——这里有个风俗,傻子或残疾人,遇见白事,只要花几分钱买一张草纸,到灵前磕个头,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丧宴上大吃大喝。红事(结婚或生孩子做九天)更简单,什么都不用买,帮忙提提水或烧烧火,甚至啥都不用干,就可以坐在喜宴上饱餐一顿。
傻牤牛与傻改柱又表演了一场“卖妻”戏——傻改柱不知道怎么惹了傻媳妇,傻媳妇大打出手,在傻改柱脸上又抓又掐,把傻改柱弄得嗷嗷乱叫。
有人就撺掇傻牤牛去拉架,傻牤牛碎步跑过去,往傻改柱和傻媳妇中间一站,面朝傻媳妇说:“你这个媳妇咋恁厉害?敢打老头?你再打他他就不要你了。”
傻媳妇含糊不清地说:“谁让他光扒我的裤子,谁让他光扒我的裤子……”
傻改柱说:“你再敢打我我休了你,不要你,把你卖给傻牤牛。”
傻牤牛一听,马上说:“你真的卖给我?你说多钱?我买。”
傻改柱大声说:“二十块,二十块钱你给我我就让她跟你走。”
傻牤牛把手伸到口袋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大叠毛票,用手沾着唾沫数钱。数完了说:“只有七块,老改,七块钱,你卖不卖?你要卖了这钱就给你。”
傻改柱说:“不中,七块钱忒少,你再加点。”
人群中有人喊:“改柱,你卖了吧,你再不卖还不把你身上挖成蜘蛛网啊。”
人们又一阵哄笑。又有人说:“改柱,你不费一分钱白睡了三天,卖多少钱都是赚,卖了吧。”
傻改柱伸手抓过傻牤牛手里的钱,说:“七块就七块,我卖,吃过饭你就领她走。”
傻改柱又对傻媳妇说:“你光打我,我不要你了,你跟他走吧。”
傻媳妇嘴里呜呜啦啦不知道说的啥,一伸手又在傻改柱脸上抓了几道鲜红的血印。傻改柱捂着脸吃吃哈哈,说:“这娘们真鸟厉害,卖了不后悔。”
傻牤牛问傻改柱:“她叫个啥?我得知道她叫啥吧?”
傻改柱说:“我也不知道她鸟叫个啥,对了,我七块钱卖给你的,就叫老七吧,中不中?”
傻牤牛说:“老七,中,中。”
傻改柱对傻媳妇说:“老七,你往后就叫老七。老七就是你,记住啊。”
……
宋书恩脑海里一会是娘苍白的脸,一会是铺天盖地的白色,一会是黑漆漆的棺材,一会是傻改柱拉着傻媳妇在唱《朝阳沟》……
尘封在田野的这片悲伤,孩子们何时触碰都会潮水般地涌上心头!
上部第十三章/转机(52)
更新时间:2011-3-118:49:01本章字数: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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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暑假开学而实际上酷暑还没有消退的时候,宋书恩顶替何玉凤成了一名小学教师。学校的破屋、破桌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他知道农村学校的落后,能有个地方,有几间屋子就不错了。
年轻的他在活泼的孩子面前显得热情大方,博学多才,风趣幽默,很快成为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声色并茂,动作洒脱,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或是其它知识科,他都能上得如同讲故事,充满趣味。尤其令人称道的是,在课堂上他把学生调动起来,一改往日被动的听,让大家主动参与,效果非常好。
到了学校,宋书恩才知道,老师们讲课都用方言。他用当地方言讲课是有困难的,用家乡方言更不合适,只能用普通话——他成了全乡小学中惟一一个用普通话讲课的老师,因此还受到了学校领导的表扬。
而偶然一次听到了一个老民办教师的语文课,让宋书恩感受到农村小学师资力量薄弱得让人难以置信——那个接近五十岁的女教师潘花枝,在教学生生字的时候,五个字竟然发音错了三个(不是声调的错误,而是音素的错误),她大声地朗读着,学生们高昂地跟着读:
“b-i——北,b-i——北;g-ang——同,g-ang——同;zh-a——侧,zh-a——侧。”
宋书恩刚开始没有注意,听了一会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走近从窗口往黑板上看,看了再一听,他顿时惊呆了。发音北的字,是笔,很多地方方言都把笔读成北,这还有情可原。而那个“冈”字,她读成“同”,简直不可思议——后来他想通了,也许是“同”字在手写的时候,有人会在里边画个叉,她把手写的“同”与书上的“冈”混淆了。第三个字的错也令人啼笑皆非,分明是个“铡”,她却读成了“侧”。而就是为了表明读音的汉语拼音,声母韵母都没读错,拼在一起却南辕北辙。
宋书恩发了好一阵呆才回过神来。如此教书,说她误人子弟一点都不亏。这个潘花枝也许小学都不毕业,连汉语拼音都这么差,其它的就更不用说了,她不知道教错多少内容呢——把错误的东西当成正确的东西来学,真还不如不学。
宋书恩心里一阵难受。农村学校不光条件差,师资力量更差,孩子们从小接受如此的教育,谈何教育质量?瞬间,他有了灵感——利用周六下午,在全校搞汉语拼音补习,一到五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听。这时候,尽管他每周有十八节课要上,但他仍然有用不完的精力,甚至还嫌工作少。
他的想法得到了校长老刘的支持。多年来,何庄村小学在全乡学生成绩测试中,几乎年年都是倒数第一。宋书恩不计报酬,自愿多出力干工作,确实难得。
学生与家长们对他的做法也赞不绝口,在补习班办了一段时间之后,很多小学生都能像模像样地用普通话朗诵课文了。宋书恩对自己很满意,也很满足,用心地对每一个学生,用心地去干工作,除了吃饭回家(自从到学校上班,他就搬到学校住了),天天泡在学校。
宋书恩后来却遭到了大多数老师的反对,不是因为他太积极,影响到其他人的工作态度,而是学生们开口闭口都是宋老师。学生们开口闭口宋老师也许其他老师还能容忍,让其他老师恼火的,是很多学生在课堂上动不动就举手发言,纠正老师的错误,还总是说这是宋老师说的——这时候再提宋老师,很自然地,自尊受到伤害的老师就把怨气记到了宋书恩头上。
反对归反对,宋书恩并不计较,他仍然一如既往地办他的汉语拼音补习班。校长对他更加器重,把他从三年级教师组调到了五年级教师组,除了任数学和语文两门课,还兼班主任。他像一个打足气的皮球,活力十足,更加卖力地工作。
正在他干得得心应手、有声有色的时候,宋书恩却出事了。有人把他告了,说他与女生关系暧昧,还猥亵女生。乡教办室组织调查组来学校调查,传得满城风雨,何玉凤一听就哭了。
上部第十三章/转机(53)
更新时间:2011-3-118:49:01本章字数: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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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凤把宋书恩叫到家里,用手点着他的额头,一副伤心无奈、恨其不争的样子。
“你说,怎么回事,你咋能惹出这样的事情?多丢人啊!”
宋书恩一点也不惊慌——在这些花骨朵般的孩子面前,他纵然再色,也不敢有半点妄动。
“你也不相信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人家的信里写的有鼻子有眼,连女生的名字都有,还有时间地点,你都做了什么,这么具体的内容,你不做人家编是编不出来的。”
宋书恩哭笑不得,“玉凤,你不相信我是吧?那就等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吧。如果你认为我给你丢人了,我回家,你继续教,好吧?”
何玉凤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说:“你现在回来也不行,那不是自己承认自己有问题了?”
两个人坐在屋里,一阵沉默,何玉凤欲言又止,宋书恩说:“玉凤你有啥就说吧,别憋在心里难受。”
“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这个样子,你自己也不是没责任,你跟那些女孩子还是太亲近了,今后一定要把握好。”
宋书恩没有说话,此时,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除了悲哀,他不得不佩服写告状信的人的想象力。他清楚地记得那封信中的一些内容:1984年9月22日星期六下午五点,宋(书恩)上完汉语拼音课回到办公室,五年级四五个女生(有何美玉、何凤彩、刘小芹)跟过去,到了屋里,他坐在椅子上,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有的靠着他,有的依着他,有的把胳膊放在他肩膀上,乱成一团,他拍拍这个,拉拉那个,手在女生的身体上游来游去,他还摸何美玉的脸。1984年10月7日星期天上午,宋补完课(五年级星期天补课)从教室出来,何美玉跟他一起回到办公室,开始何美玉哭哭啼啼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后来宋不知说了些什么,何美玉就不哭了,再后来就关上了门,一个男教师与一个女学生关住门在屋里,不知道会干出啥子事情……
宋书恩自己记不清楚哪些学生到过他的办公室,更记不清楚那些学生到了他的办公室有什么言行,但他绝没有对任何女生有过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健康举止。这些孩子才十多岁,啥都不懂不说,略微有点良知与道德感的人也不会去摧残那些女孩子。何况,宋书恩也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流氓,加上凌燕事件对他的教训,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打小学生的主意。
“玉凤,我想了,我还是先回来吧,这样子我在那也呆不下去了。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把我往坏处想。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在一起,我伤害过你吗?有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我不动,我去找那些未成年的女学生,我有病啊,可能吗?”
“我相信你,可乍一听还是很生气。”何玉凤伏在宋书恩怀里,“你要是想回来歇歇就先回来吧,等事情平息了你再去。”
宋书恩无奈地摇摇头,说:“也许,我跟学校无缘,教办室不会同意我回学校了,不行,我还去工地打工,没事。”
在学校的七八个月时间,宋书恩在把热情投入到他热爱的教学工作的同时,仍然坚持读书写作,写了很多诗歌、散文,还有小说,自己满意的作品,就投给一些报纸杂志。到目前他的投稿都如石沉大海,连个回信都没收到过。
他去找过老四几次。每当投出去的稿子杳无音讯,为失败伤心,茫然,失落,宋书恩就跑到县城跟老四喝酒。老四告诉他,热爱文学是一生的事情,有灵感了就写,至于能不能发表,先不去考虑,投稿更要能承受失败,投几次十几次发表不了就泄气了,那肯定不成。
“四哥,我的东西为啥不能发表呢?你给我把把脉,究竟问题在哪呢?”
“别急,慢慢来,我觉着吧,你还是太年轻,对生活的认识呀,阅历呀,还不够,作品还有点幼稚吧。应该是这样,慢慢提高吧。”
这次的告状事件,又把宋书恩推到痛苦、茫然的漩涡。他跑到县城与老四喝酒,醉得一塌糊涂,痛哭流涕。
“四哥,我没错,我没错!我拉女生了,摸女生的脸了,猥亵女生了,你信吗?何玉凤天天在我身边我都不敢下手,我敢对小学生下手?我不知道后果严重啊?我不就是想多教学生点东西,不想误人子弟吗,这错了吗?四哥,你说我这算错吗?”
他在哭诉中倒在床上,呼呼地睡了过去。
上部第十三章/转机(54)
更新时间:2011-3-118:49:01本章字数:2322
54
呆在家等结果的时候,宋书恩情绪低落,连饭都不好好吃。
这天吃早饭时候,大爷劝他:“书恩哪,人这一辈子,啥事都可能发生,我知道你是个好青年,告你的人说的都是瞎话,他就是想把你打垮,你自己不能垮了啊。”
大爷又转向玉凤,“玉凤,你当初就不应该让书恩回来,刘校长都没说让他回来,你让他回来了这不是咱自己心虚吗?”
宋书恩马上说:“大爷,是我自己想回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回来更好些。”
大爷说:“回来就回来吧,你俩谁教都是教,你就在家呆着,农忙时候干地里的活,农闲了就出去打工,不想出去了就在家呆着,还逍遥自在呢。”
何玉凤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出这样的事情,作为恋爱中的她,是有想法的。他究竟是不是对女生有轻佻行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根本无中生有,是那个告他的人的胡乱编造,也许他是无意的,还把学生当孩子,但也不排除他有意接触女生的身体——五年级的女生已经开始发育。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他呢?跟他分手?这显然是一个困难的选择。这么长时间,她都把宋书恩当成了自己的小女婿,两个人在一起经历的柔情蜜意,刻骨铭心地留在她的脑海里,如何能够舍弃!但她也容不得他有半点瑕疵,特别是在男女关系上,哪怕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学生。
现在,何玉凤看着宋书恩痛苦而颓废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真的不该让他回来,他回来了,首先就输给对手一招。告状的人就是想让赶他走,他太出众了,出众到全校的学生身上都留下了他的痕迹。他会不会因此离开这个家?应该不会,他已经回过一次老家,又回来了,不会轻易离开我。如此一想,何玉凤有了自信,情绪也高涨起来。
她把书恩拉到自己屋里,双手扶在他肩膀上,说:“书恩,你要振作起来,调查很快就过去,马上也该放麦假了,等麦假一开学,还让你去学校。这样也减少点影响。好吧?”
宋书恩很慵懒地说:“到时候再说吧,我一个男子汉也不是非得教书不成。”
何玉凤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像个男子汉?垂头丧气的能干啥?”
“谁垂头丧气了,就是感觉挺窝气,把我说成这样子,也对不起你啊。”
“只要你是清白的,谁说啥都是白搭。我相信你,行了吧?”
宋书恩敷衍了一下何玉凤,她去学校,他回到自己住的屋里,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儒林外史》,却看不进去,眼睛望着房顶胡思乱想。
怎么是这样——自己虽然向往女性的神秘,除了内心里偷偷有过一些叫人脸红的想法(还偷偷地躲在被窝里过),他从来没有过想侵犯女性或者猥亵女性的念头。而事情偏偏成了这个样子:先是神使鬼差地与凌燕那么一抱,一失足成千古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现在又被指责猥亵女生,连何玉凤都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不良行为,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可自己真的纯洁得就像一张白纸,却无端地被涂上一些污点。
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梦见回到了母校,在母校的大礼堂,自己低着头站在台上接受问罪,大腹便便的校长指着他大声说:“宋书恩,你调戏女生,败坏学风,应该严惩。”台下是黑压压的学生,很多女生挥动着右臂,嘴里喊着什么,云丽霞站在最前排,她眼睛里充满了幽怨,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挥动右臂,也没有喊什么。突然,凌燕冲到台上,大声对着台下情绪激动的女生喊叫:“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都怨我,怨我,是我拉他去宿舍的……”这时候云丽霞的眼中闪了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