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是正当的,但是费沙在帝国的行为也不是违反法律的,将来罗严克拉姆侯爵想要争取费沙,保证这些是必然的。现在承诺出去,又有什么妨碍呢?”
顿了顿,罗严塔尔微笑着说道:“何况,一旦军权集中在罗严克拉姆侯爵手里,费沙还能存在多长时间,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吧……”
“好……那么,如果成功了,对于这场战争我们就只需要一些耐心了。”
“也许,比起硬碰硬的决战,这样的结果会是更加和缓的过程,不过,如果能够与费沙达成一致,即使将来应对立典拉德……”
“罗严塔尔提督!”
金银妖瞳的发言,被推门而入的副官打断了,这个行为对于下属而言,实在相当失礼,不是万分紧急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同时,另一方吉尔菲艾斯的副官贝根格伦也走到了长官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只是持续了十秒钟的对话,吉尔菲艾斯的脸色就完全变成了苍白。再次面对罗严塔尔的时候,金银妖瞳的面容已然呈现了一种程式化的冷漠。
不需要帝国军再作任何额外的努力,一片血光中拉开的战争大幕,已经籍由二百万人的悲惨死亡,开始缓缓落下了。
贵族军的末日不再是预言,而是结果。任何人,此时都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见证了历史的车轮转折的一刻。
吉尔菲艾斯勉强地笑了一下,他年纪虽然不大,可算得身经百战,如今已经罕有能够震动他的事情,但是二百万惨死的生命,所冲击的却不是他的理智与判断力,而是他的精神。
然而罗严塔尔所受的震动,却并非与吉尔菲艾斯一般,纯然来自对这般残暴不人道的疯狂行径的憎恶,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简单地与吉尔菲艾斯道别。
“吉尔菲艾斯提督,就当作我从来没有来访吧。”
说了最后一句话,罗严塔尔切断了通讯。
至于吉尔菲艾斯经由逃兵口中得知威斯塔特惨案的幕后隐情,则是数天之后的事情。
“——!!”
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惨象,实在超出了神经承受范围之外,米达麦亚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按住胃部。舰桥上的见习军校生顾不得基本的礼貌,伏在地上呕吐出来。几个年轻的军官也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盥洗室。
——火红色的半球浮上了地平线,并且加速地连续膨胀,变成了一朵高达一万公尺蘑菇状的云。
紧接着一阵爆风涌到,速度达每秒七十公尺,温度超过八百度的热浪席卷而来,烧毁了地表面,烧毁了植物,烧毁了建筑物。也烧毁了每个人的身体。
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头发都起火烧了起来,烧得渍烂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
活活被烧死的婴儿,最后的哀嚎在热风中荡漾着忽然消失了。母亲呼唤着孩子的呼声,父亲忧虑着家人的叫声,不一会儿全都听不到了。
被热风卷起旋荡在高空中的大量尘土,好像沙瀑似地流泄回到地上,埋葬了死者那被烧得不似人形的躯体。
惨象通过超光速通信传播到了宇宙的各个角落,高登巴姆王朝的末日,任谁都没有想到还伴随着如此凄烈惨酷的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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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军抱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情绪所发动的决战,看来更像一幕滑稽剧。
“真是蠢得可以,不要理他!和败兵残将决斗没意思,由得他在那里大呼小叫吧!”
当菲尔格尔男爵决斗的要求传入托利斯坦,罗严塔尔冷漠地抛下了上面一句话,即下令舰队漠视菲尔格尔,直接向前。
军队占领秃鹰之城的时候,当血污而肮脏的伤者——昔日的贵族,以混合了畏葸与谄媚的眼神望着两位占领者的时候,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仇恨已经无力了,然而高登巴姆灭亡的号角,也并没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喜悦。
“要来一点么?这可是昂贵的战利品哟。”提着一瓶红酒,罗严塔尔走到米达麦亚面前。
疾风之狼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但是他手里的杯子并没有送到唇边。米达麦亚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上挤压着,酒红的液体洒了出来。
罗严塔尔扶住了米达麦亚的手,他的这一个反应是如此的敏锐和稳健,金银妖瞳没有松开手,因此也就维持着握住对方手掌的姿势,体温交流着,米达麦亚低垂着头,感到罗严塔尔的手渐渐收紧了。
面对这个无言的询问,他知道自己非得开口不可了。
“罗严塔尔……我最近总是有奇怪的念头,”米达麦亚感到自己在罗严塔尔的追询下有点软弱,并没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因此罗严塔尔对他的每一句话的反应,都从那微冷的指尖上、那修长却有力的手指上以及那被枪械磨出了薄茧的手掌上,真实而清晰地传过来了,于是他字斟句酌着,“威斯塔特事件以来,战争倒是很顺利,但是……是太顺利了么?我总有这事件仿佛被利用了的想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生怕罗严塔尔以一声冷笑宣告他怀疑的真实性。对方沉默了片刻,米达麦亚窘迫地想着,自己如此吞吐不安的模样,实在不成样子。然而罗严塔尔只是松开手,然后环了他的肩,很淡地说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然而米达麦亚对他的说词皱起了眉头,“我是说真的,罗严塔尔。”
显然金银妖瞳似乎是并不在意的反应激起了米达麦亚心中的执拗了。蜜色头发的青年把心中的疑虑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那声音中分明还有愤怒的因子——作为对好友不真诚的抗议。
“我对你说过,吉尔菲艾斯提督和罗严克拉姆伯爵的关系出现裂痕了——而且你不可能注意不到,这次的作战命令是奥贝斯坦转达的,而不是罗严克拉姆伯爵自己。而且、而且那是不可能凑巧的,那个影像——明明就是由大气圈的附近,以高倍率镜头近距离对地上拍摄而得的——”
说到这里,米达麦亚的声音在喉咙中卡住了——要怎么继续呢?怀疑罗严克拉姆侯爵从屠杀中谋取政治利益?不管是有意回避还是什么,这个想法距离米达麦亚的感情还相当遥远。
罗严塔尔妖异的双瞳定定地看着米达麦亚,隔着让米达麦亚无力的距离——好遥远啊,实际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与罗严塔尔的友谊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是,关于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这个人的讨论,在两人之间总是怎样也无法顺利进行的地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障碍——这其中有罗严塔尔的原因,也有米达麦亚的原因。
很多话,几乎是想要吼着要他的回答,但是米达麦亚只是苦涩地牵起了嘴角,在罗严塔尔的眼中,那充满生气的身影仿佛一瞬间褪色为灰白了。
于是,第二天的餐桌上,毕典菲尔特小声向缪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最近,也怪怪的?”
九月九日,秃鹰之城要塞。
在举行胜利仪式典礼的大厅入口处,卫兵提醒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不能带武器进去。红发的年轻人顺手拿下腰间的光束枪之后,突然想到要问个清楚。
“我是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真的不能带武器进去吗?”
“即使是吉尔菲艾斯提督也没有特例,这是元帅的命令,很对不起。”
“我明白了。算了,没关系。”
由理智钳制着自己,红发青年带着没办法无视的失落,走进了大厅。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同时向他投来微妙的目光,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罗严塔尔与莱因哈特的微妙关系,是吉尔菲艾斯绝对无法忽视的,对于与他向来亲密无间的金发伙伴而言,吉尔菲艾斯和罗严塔尔的接触早已超出了常规范围,红发青年在潜意识的操纵下,对莱因哈特隐瞒了此方面的事情——这也是他唯一向莱因哈特隐瞒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被困扰着的时候,金银妖瞳的冷淡男人却成为了头脑中自然浮现的求助对象——尽管如此,吉尔菲艾斯没作出任何反应,他和罗严塔尔的接触是要在米达麦亚的感知范围之外进行的,这是二人无声的默契。
……等到,回到奥丁之后再说吧。这样想着的吉尔菲艾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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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似乎响起了像是竖琴同时断了几根弦似的异样声音,鲜血从吉尔菲艾斯的脖子喷了出来,仿佛骤雨般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解除了众人约十秒钟之久的惊愕,或许就是这个声音。提督们喝骂和军靴踏着地板的响声此起彼落响起,众人齐心合力抓住了罪魁安森巴哈,把他重重按压在地上。此时又有沉闷的声音响起,刺杀者的手腕骨被吉尔菲艾斯硬生生拗断了!虽然身上中了两个致命伤,流失了大量的血,吉尔菲艾斯却还紧紧扣着暗杀者的手腕不放。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注意大厅中诸人的动向,那一定是非常值得深思的画面。
金发的侯爵只是颤抖着,血色尽失的脸庞仿佛苍白的石像,甚至在提督们一拥而上的时候,莱因哈特敏锐的反射神经都没有能够作出任何反应。
压制着安森巴哈的是毕典菲尔特和坎普,后者结实的拳头随着怒骂一起落在了凶手的脸上。橙色长发的猛将死死压着地上的人,眼睛却迅速地在莱因哈特身上一扫而过。
混乱中越众而出的,是米达麦亚清越的声音,尽管克制了颤抖,却夹杂着不正常的高音:“——医生!快叫医生来!”蜜色头发的小个子扑在了重伤的吉尔菲艾斯身边,手中的绢帕死死按住红发青年颈上血液喷溅的伤口。
砂色的头发匆匆出了大厅,微冷的空气让缪拉颤抖了一下,他定了定神,立刻安排卫兵去传唤军医。
“已经……太迟了!”
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是始终安静地停留在人群之外的金银妖瞳。向卫兵下达了戒严令之后,罗严塔尔伫立于米达麦亚的身后,他面前的肩膀因为这句话微微颤抖了一下,金银妖瞳的目光在吉尔菲艾斯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滑过,最后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停留在安森巴哈的身上。
大厅中嘈吵的气氛,那一刻却奇怪地宛如有着惨淡阳光的寂寞冬日。
打破仿佛凝固了的气氛的人是地上的刺杀者,安森巴哈发出干涸的笑声,让听到的人都由心底渗出一丝凉意。
在所有人可以反应之前,罗严塔尔已经以惊人的敏捷一扑而下,修长优雅的五指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直接卡住了安森巴哈的咽喉——然而金银妖瞳就在这一刻无奈地闭上了眼,偏开了头。
他迟了一步,安森巴哈的两眼大大地睁着,渐渐失去了焦点。
血之章下
——经历了千年百年,不管人类的科技怎样发达,有两件事情是怎么也无法办到的。
一件是让时光倒流,一件是让逝者重生。
米达麦亚长久地站在下榻的宾馆的落地窗前,人工天体外的星空,看来一样美丽,遗憾的是因为没有大气圈,不会有曳尾而过的流星。
吉尔菲艾斯出事之后,莱因哈特一直守在一旁,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听不进任何劝告。
这真是最糟糕的事态了,然而米达麦亚却没办法集中自己的精神去思考这个眼前的难题,失落像一根绳子,紧紧绞着他的全身。
那个时候,如果再有人——哪怕只是一个能够帮忙的人,那么也许吉尔菲艾斯就不会被安森巴哈……然而小型机关炮对准了莱因哈特的时候,自己的头脑里,是空白的。
走廊里传来军靴踏过地板的钝响,随即罗严塔尔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疲惫神色,让米达麦亚心中一阵紧缩。
“怎样?”
罗严塔尔抓起桌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由他的神色看来,对其中盛装的不是酒而是水感到十分不快。
“胸口和颈部被击穿,主动脉和颈动脉受伤——遗体在密封箱保存了。”
“我说的是罗严克拉姆元帅……”
“……”罗严塔尔又举起了玻璃杯,意识到其中已经空空如也,金银妖瞳烦躁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呢?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
大踏步走到面前的人,近于乌黑的发丝凌乱着,透出从内到外的不堪重负。某种紊乱的光芒在美丽的异色眼瞳中迸溅着,扼住了米达麦亚的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罗严塔尔。
人类的眼睛,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感情,层层叠叠,交相错杂,纷乱无穷至于碎裂。
对,碎裂。
罗严塔尔扯着米达麦亚的衣领,将被震惊攫住的人推在墙上,米达麦亚的脊背重重地撞了上去,疼痛让他屏住了呼吸。
“你为什么不明白呢,……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喃喃地说道,那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弓弦上的呻吟。
灯忽然灭了,不知是否电力系统出了问题,远处隐隐传来一片惊呼。
黑暗中紊乱的气息和冰冷的嘴唇一起落在了米达麦亚的唇上,意外地柔软□,仿佛垂死的人汲取最后一丝空气。
挥开他,或者给他一拳,在米达麦亚来得及做出任何能够被称为正常的反应之前,罗严塔尔就离开了。
米达麦亚在黑暗里,全身颤抖却僵硬地贴在墙壁上,他觉得自己要无法站立了,然而罗严塔尔的手臂却撑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很轻地在他的胸口流连着。
这被他重叠在之前的另外一件事情上了么?
米达麦亚的手指与深棕的发丝纠缠着,他努力把罗严塔尔的头向后托——他想看看那双眼睛。
“……渥佛……”
胸口被击穿是什么滋味呢?死又是什么滋味呢……?红色的血和红色的头发一般的美丽——那么蜂蜜色呢……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所以逃走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所以甚至根本不曾思考过么?
“——根本不是那样啊!奥斯卡……奥斯卡?”那濒死般虚无的声音,让米达麦亚喊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刚才意味不明的吻,都不及现在罗严塔尔尸体一般苍白冰冷地抓着他这件事让米达麦亚不知所措。
吉尔菲艾斯是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都看着莱因哈特跪倒在血泊中,鲜红的血色毁坏了统帅的威严,尖锐的颤音是恐惧,低微的抖震是虚软,而那无声的苍白又如何呢?
这件惨事的确是被罗严塔尔的想象力延伸到某件事情上面去了,尽管米达麦亚还好好地活着,温暖的身体上脉搏有力地跳。
所以蜂蜜色的头发激烈地摇晃起来,米达麦亚拼尽全身力气把罗严塔尔拖了起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才华傲人的金发统帅是如此轻易地被击倒了,但是罗严塔尔——
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吉尔菲艾斯和莱因哈特的亲密到了哪个程度,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与罗严塔尔与之相比。但是——
但是罗严塔尔也曾经被击倒不是么?不,那不能称之为被击倒,他对他所下的承诺如此轻描淡写,他却曾字字细细咀嚼。
“——交给我吧。”罗严塔尔曾经这样说着,手搭着他的肩膀。“我想去拜托一个人。不,我有个想将他卷入我们的事件,结为友方的人。”
友方是吗?
有时候,米达麦亚内心的最深处,对于莱因哈特杰出的才华曾经有过一丝不安,他倘若能够正视这份不安,那么必然会对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感到无比愧疚。
但是……
压抑在心中多日不能够倾吐的声音冲破了米达麦亚的防线。
“罗严塔尔,我对于你像一个枷锁是吗?”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完完全全。
罗严塔尔恢复冷静的速度,快得让人害怕。
“抱歉,米达麦亚……你不要这样说……”
“我还是碰触到了你的底线是吗?你不想让我知道吧……罗严塔尔……”米达麦亚的声音,因为罗严塔尔那苍白的冷静而显现出溺水般的无力。“比起我,还是罗严克拉姆元帅那种——”
“嘘!”罗严塔尔的手掌,落在了米达麦亚的唇上,阻止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米达麦亚觉得自己要哭了,喉头轻微地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不存在肃正军规的事件,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罗严塔尔还会是那个理智冷酷却时有抑郁激愤的青年,而不会成为这个冷笑着冷眼旁观一切的罗严塔尔吧。可是莱因哈特是如此杰出——杰出到能够迫使罗严塔尔奉上自己无与伦比的骄傲。
“对不起……奥斯卡……”
你是想要像罗严克拉姆元帅那样飞翔吧?我没有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啊……
“你都在乱想些什么啊……”喃喃地说着,罗严塔尔缓慢地,撑起身体,米达麦亚的温度迅速地从身体淡去了——小小的动作,其中的平静却耗尽了金银妖瞳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
黑暗中他看不到米达麦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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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让元帅再站起来呢?”
毕典菲尔特茫然地说,坎普,梅克林格,瓦列,鲁兹诸将也都陷进愁苦的沉默中。
在场的提督们只要举起一只手就可让数万战舰启动,让数百万士兵拿起枪来战斗。但在这个时候,这些摧毁行星,征服星系,在星海中来去自如的勇者们竟然也束手无策。
这是次日于秃鹰之城要塞军官俱乐部中举行的会议上,帝国诸位提督之间的对话。主持会议的是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如果不是焦躁的情绪占据了大家的心,一定会有人发现,这两位帝国军首屈一指的高级将领间,有了什么异样。
整整一早上,二人之间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对话。
其实,最为简单的办法不是没有——安尼罗杰,罗严塔尔相信大多数人都想到了这个最为可行的人选,但是,把这个建议提出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建议者大概自然而然地要承担将这个方案付诸实施的义务。
金银妖瞳的上将修长的十指纠缠着,此刻在他心中翻滚的诸多念头,然而没有一个能够彻底占据他的脑海。
在兵权掌握在莱因哈特手中的前提下,罗严塔尔并不认为立典拉德会愚蠢到在莱因塔特的脚踏上奥丁土地之前发动任何阴谋——毕竟贵族们的小把戏在数以万计的舰队面前是不值一哂的,但是如果莱因哈特目前的状况无法改善就又另当别论了。
奥贝斯坦参谋长没想到今日的局面吧——金银妖瞳心里不无讥嘲地想,杜绝第二人……此刻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居于领导者的地位,因此也就任何人都不具有决断者的权力,即使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没有任何人处于适合提出来并且加以实行的地位。
但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倒还合适,即使要实行什么大的举动,这个提出来的人,也必须是奥贝斯坦本人才行。
于是罗严塔尔不无恶毒地说出寻求奥贝斯坦帮助的建议。
“他?”
米达麦亚迟疑地转过头来——这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和罗严塔尔视线相触。细致的缪拉发现两位上将的脸色,都比平日要来的苍白。
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对奥贝斯坦都抱有一种尖锐的反感。对于米达麦亚而言,奥贝斯坦的人生逻辑完全是和他不相容的,但是罗严塔尔则并非如此。
金银妖瞳作为一个军人,实在是过于不单纯了,从道义角度去谴责什么人向来都不是罗严塔尔的作风,但是对于灰色影子一般伫立于莱因哈特之侧的义眼参谋长,罗严塔尔抱有一种本能的抵触。
奥贝斯坦强硬的手腕和过于苛烈的作风,是和罗严塔尔的政治审美格格不入的,而自己誓以忠诚并常常在心底与自己加以比较的莱因哈特如果受到了这样的人的左右,实在就是罗严塔尔所不能容忍的了。
米达麦亚曾经在一些军事决议上和奥贝斯坦有过分歧,疾风之狼向来不惮直言触犯这位冷酷阴沉的主帅幕僚,罗严塔尔则甚少与奥贝斯坦有什么直接冲突,然而二人之间汹涌着的激烈暗流,比起米达麦亚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当义眼的参谋长平静地说出要利用吉尔菲艾斯之死作为排除立典拉德的契机时,罗严塔尔并没什么惊讶,这真是典型的奥贝斯坦式谋划,最为直截了当地把当前事态和己方需求联系在一起——无视其间的过程是否不够含蓄。
“……幸亏我不是你的敌人,与你为敌实在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啊!”米达麦亚仿佛挨了一记似的后仰,语气中极少地带着无法掩饰的反感。但是他也并没有反对参谋长制定的火速奔袭奥丁,控制局势的计划。
只是,登上人狼之前,他罕有地不曾和罗严塔尔交谈过一言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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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
冷雨敲窗,空落落的房间中寒气弥漫着,仰在扶手椅中的修长躯体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虚无,罗严塔尔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撩拨着前额零散的发丝。
他所居住的宅第被炸毁之后,新的这一所照样是从前的风格,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不似现实,投射在银和黑两色的军服上,透出一种冷调的华丽。
身心都沉浸在莱因哈特“如果具有打倒我的自信和觉悟,随时都可以向我挑战”的震惊发言当中,罗严塔尔缓缓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银河,掌握世界——他没这兴趣,冷笑着俯视这昏乱的宇宙,他想得更多的是毁了它。同样他也没有想过要推翻高登巴姆,看着那黄金树末日临近的衰败腐朽,给他一种扭曲的快乐。
他不及莱因哈特,他对于这个世界从未抱过任何一点带着占有欲望的激|情——我不具有一个君主所应有的雄图霸略吗?罗严塔尔这样追询自己的内心,那——为什么还要有这种无谓的骄傲?
激烈的心绪翻搅着,金银妖瞳低下头,缓缓地,抬起右手遮住了眼睛。反正能够让自己抱着激烈的占有欲逡巡不前的目标只有一个罢了,只不过那不是银河,而是使得自己的这种占有欲更为卑劣的其他对象。
他想要占有的是自己的朋友,而且他祈求的占有方式绝对不是作为朋友的那一种。
他想要米达麦亚。
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惊慌失措”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罗严塔尔身上的,然而那天他离开米达麦亚房间的方式,绝对只能够称之为落荒而逃——而且是第二次,他选择逃走。
冷笑着,罗严塔尔深为自己的行为从心底感到羞耻,控制不住自己却还是选择退缩,已经作出不可挽回的行为却就此畏葸不前——
军靴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来,唤回了罗严塔尔的注意力。以脚步声音判断,来人的情绪是相当激烈的,然而这个时候,能够不经由管家的通报而直奔上来的人,只有一个。
一把推开门的只能是米达麦亚。映在罗严塔尔异色的眼眸当中的人,被雨水沾湿的蜂蜜色头发凌乱着,军服经由连日的奔波显现出一种风尘仆仆的模样。
“罗严塔尔!”进门的米达麦亚直奔到罗严塔尔面前,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为什么我离开奥丁之后会发生这种事情?”
夺取国玺、逮捕立典拉德之后,米达麦亚协同罗严特尔完成控制奥丁局势的任务,就起程去迎接莱因哈特,但是就在他返回奥丁的同一天,却听到了让他疲惫多日的神经为之震动的消息。
“你指的是,立典拉德家的事情吧。”
是的!米达麦亚在心里呐喊着,所有满十岁的男性都被杀死,这实在是残酷得近乎屠杀的举动!而且,从头到尾甚至最后的处刑都是在罗严塔尔的指挥下进行的……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或许是罗严塔尔近乎麻木的表情,米达麦亚慢慢地松开了手,蜜色头发的青年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由激动逐渐转为了哀伤。
——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名为哀伤的这种情绪,在米达麦亚的身上也是如此的富有他个人特质,罗严塔尔游离的思绪如此凝聚了起来。米达麦亚的悲伤清澈得像锐薄的刀刃,撕开血肉像飞鸟的翼尖飞快掠过平静的湖面。
“……你是今天刚刚回来的吧,还没有去家中和妻子团聚,却先到我这里来了——看来这件事情对你的震动真的不小啊。”罗严塔尔低沉地说着,“你在在意什么呢?怀疑这血腥的命令是不是出自罗严克拉姆元帅之口?还是怀疑屠戮是不是经我的手而执行——说起来,自从威斯塔特事件以来,你敏锐的智力足够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使你不至于来此质问我吧。”
最后的一句话终于超出了被誉为疾风之狼的名将的承受能力,米达麦亚轻微地呜咽了一声,罗严塔尔心中涌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他竟然迫切想要知道,在这一系列事情中,真正震撼着米达麦亚的究竟是莱因哈特还是自己。
他离开了椅子,面向着窗口,伸手掀开了落地窗帘。街上的橘色的灯光昏暗而遥远,雨滴层层地落在玻璃上,呈现出缥缈的美丽。
“不过,比起这种程度的谴责,或许你没有要我为自己那次失态的行为作出解释,我还是应该感到庆幸的吧——”“别说了!!罗严塔尔!”
米达麦亚高昂的颤音打断了罗严塔尔无意识的言语。有一瞬间罗严塔尔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因为得不到,所以便希望一起毁灭——我是如此卑劣的人吗?苍凉的认知让罗严塔尔的肩膀一阵颤抖,然而接下来,米达麦亚身体的温度让他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蜜色头发的青年单手抓着他的手臂,由背后贴近的身体,并不温暖。
米达麦亚的身体是冷的——被雨水和寒气加上连日来的疲惫浸透了,这种认知让罗严塔尔的心逐渐不堪重负起来。
罗严塔尔……我已经没有了站在这里质问你任何事情的立场……
米达麦亚闭上了眼睛,五指深深陷进金银妖瞳上臂结实的肌肉。
米达麦亚有一种柔韧的坚不可摧,仿佛无论何种混乱事态下都能够保持一线清明,然而这给自己带来的只能是灾难——罗严塔尔想着,听着米达麦亚毫无生气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一些简短的句子。
“罗严塔尔,如果你不愿意解释的话,我当然也不会——”
最终米达麦亚的这一句软弱的试图缓和气氛的话在罗严塔尔的心里爆炸了,金银妖瞳猛地转过身,推开对方的时候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米达麦亚踉跄着跌了出去,撞到了桌子上,那一瞬间罗严塔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他身体前倾着,仿佛就要伸出手去或许是扶持更可能是抱住那个身体,然而最终没有。
罗严塔尔的脸上,逐渐呈现出了一种冷静,仿佛被判处死刑的囚徒,平静而毫无抗争欲望地等待着自己的死日。他慢慢地向着米达麦亚摊开了双手。
“……你是指的解释是什么呢?米达麦亚?我如今能解释什么呢?你需要我说什么呢?”
“……”
米达麦亚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罗严塔尔,他觉得自己是失却了最后防线的军队,一瞬间天塌地陷。
一切他所承受不起的问题都已经毫无回转的余地了——他是结了婚的男子,有着自己所眷恋着的温柔的妻子和能在硝烟战火中栖息的家,他所想的仅仅是报答并且跟随莱因哈特,保护挚爱的艾芳,用自己的手为她创造一个世界——然而他却在朋友的吻中摇摆不定……爱罗严塔尔吗?这个问题是想都没有法子想下去的,这早就超出米达麦亚对于爱情的认知了——但是他只知道自己放不下罗严塔尔,比起他所知道的爱情,罗严塔尔像他的生命的一部分,他不能承受他和他之间出现这样的裂隙。如果他再放任罗严塔尔如此地继续下去,他的心脏就无法负担了。
如果罗严塔尔在米达麦亚那里看到的仍旧是理性的克制,那么一切都会就此打住。然而那一瞬间,米达麦亚清澈的灰色眼眸当中,满满的都是软弱的心痛。
金银妖瞳迅速地弯下了膝盖,钳制着米达麦亚腰部的手臂这一回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余地。两付包裹着银黑两色华丽军装的躯体失去平衡,在纹饰华美的羊毛地毯上纠缠着。
米达麦亚的手臂剧烈地推拒着罗严塔尔的肩膀,然而那并非是真正的反抗,蜂蜜色的头发散乱在地毯的花纹间,折射出诱人的光彩。
罗严塔尔的吻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直到被压制的人在挣扎中迫近无力。
他离开了他,米达麦亚的软弱并非源于体力,而是精神上的透支——罗严塔尔俯在他的上方低微而急促地喘息着,妖异而美丽的眼眸,黑色和蓝色当中都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能不战而降——金银妖瞳的上将猛然挺起身,全然无视对方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一把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如果不能够获得救赎——那么我会试着把沉沦当作快乐……
恋之章上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叶芝《当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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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整笔挺的军装是如何在纠缠中离开躯体的,米达麦亚是完全没有印象了,象征着纪律和尊严的制服出现在如此的场合,是完全的亵渎。
狂暴的感情乱流当中罗严塔尔惊人的自持力仍然能够让金银妖瞳的表现被称之为极尽温柔,然而被进入的一刹那,撕裂般的疼痛还是让米达麦亚涌出了官能的泪水。已经不知道究竟是指甲还是牙齿,在对方线条完美的肩上留下了疼痛的记忆——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伤害,籍此来找一个宣泄的借口。
清晨第一缕阳光流连在两付□如同亚当的躯体上,米达麦亚用手遮住了眼睛,逃避这来自上天的纯洁的指责。不管是出于何种感情,从客厅到罗严塔尔半用强地把他扔在卧室的床上,自己软弱的内心没有发生真正的反抗——不,应该说他是懦弱地以罗严塔尔的主导权为借口放纵了自己,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和应该是他生死相交的挚友的优秀男子,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这始终是无法抹杀的事实——并且他是如此的自私而且残酷,眷恋着罗严塔尔,又眷恋着艾芳,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二个都不想要放手。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做,生怕一丝最微小的差错就会失足坠下深渊。
米达麦亚挣了一下,罗严塔尔抱得很紧,他颤着手,拉起身边一件零落的衣物,军装的腰带上沾着血迹——罗严塔尔在扯开他身上第一件束缚的时候,被金属的搭扣划破了手。他从来没见过罗严塔尔昨夜的模样,金银妖瞳所有的优雅的强势,令人无从拒绝。
他奇怪自己居然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罗严塔尔的相貌是那么出色到无可挑剔,夜里没有月亮,昏暗的街灯的光芒远远地寂寞地燃烧着,一星一点地弥散进来的残烬,背光的罗严塔尔魔性的英俊让他恐惧,他看着他端整完美的鼻梁,带着残酷弧线的美好嘴唇,邪魅妖异的眼睛……米达麦亚一点点地蜷缩起来,罗严塔尔纵容他在他的臂弯中懦弱,吻他,深深沉沉。
一夜冷雨,余下的只是满地青鲜,然而清晨的阳光刺痛了米达麦亚的眼睛,他的动作惊醒了罗严塔尔,异色的眼眸开合着,带着微微怨怼的迷蒙。
米达麦亚挣脱了罗严塔尔的手臂,抓过床头的电话。
罗严塔尔迅速地撑起了身体,在米达麦亚的手指触及号码盘之前把略显娇小的身体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你要干什么?米达麦亚?”
“……我暂时不回家,住在宇宙港的旅馆……”米达麦亚勉强地说着,“得告诉艾芳。”
面对米达麦亚超乎寻常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