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接近三十岁的成年男子的话题呢?”优雅的金银妖瞳双手一摊,嘴角挂着习惯性的冷笑。
这番典型的“罗氏”搪塞出口,罗严塔尔意料之中地看到米达麦亚蜜色的眉毛纠结起来,看着他几次都似乎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最后终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嗯,好吧……呐,不如就说说你当初是如何与缪杰尔上将交涉的,如何?我也真正想了解一下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天才呢。”
看着米达麦亚缺乏血色的面孔,金银妖瞳完美的防御壁再次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真是的,和你说过了,女人和胜利都是不必召唤就会自动来到我身边的吧。”
“嘿,暗杀者的子弹呢?”
“你可真是记仇,米达麦亚阁下。”罗严塔尔倚在床头,把玩着花瓶里的花朵,“让我来告诉你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的消息吧。”
罗严塔尔说得不错,这个消息让米达麦亚决定,一刻也不能够在医院耽搁下去了。
“怎么?又要打仗了吗?”
“没错,你是肯定会被派去最前线‘将功赎罪’的,贵族们不会怜惜病人,你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吧。继续在医院睡下去,你迟早会退化成一块蜂蜜软糖。”
“当然,要是能够编在缪杰尔阁下的舰队里就好了哦。”并没在意好友刻薄的说辞,米达麦亚揉了揉自己凌乱的蜂蜜色头发。
“你会如愿以偿的,我还有一些东西想告诉你。米达麦亚,实际上我一直都在注意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嗯,你这是?”
看到米达麦亚睁大了圆圆的灰眼睛,用一种类似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罗严塔尔不得不重重叹了口气,致力于把面前的那块蜂蜜软糖的思维从自己非议颇多的私生活转移到正道上来。
实际上,早在当初,关于莱因哈特立志要扫除这次出征的后顾之忧,而想要除掉陪尼明迪侯爵夫人,罗严塔尔所提出的散布流言的策略,就远非一时的灵感。对于调查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的所有背景资料并加以研究这件事情,罗严塔尔并没有让米达麦亚知道。
不过,那条策略只不过是个浅浅的尝试,至于更进一步的东西,罗严塔尔认为只要保留在自己头脑中就可以了。
毕竟,那绝对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但是很出乎意料的,貌似是那个计策,成了致陪尼明迪夫人于死地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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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关注着莱因哈特的时候,这位拥有水晶般耀眼的容貌的青年也心有灵犀般的把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
“怎么样,吉尔菲艾斯?你怎么看?”
莱因哈特洁白的手指和光泽柔和的艳红发丝纠缠着,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和他的状态相符合,懒洋洋的。
他红发的挚友立刻做出了反应——这两个人心灵相通的程度并非一般,不像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虽然在战场上的合作简直是呼吸一致宛如一人,但是日常生活的交流中往往遇到名为“道德观”等等的种种大沟。
“以过往战绩看来,才能当然是毋庸置疑。就算是从私人角度,我也十分喜欢米达麦亚少将的为人。”
“那么罗严塔尔呢?对于贵族们的暴行,我相信如果不是米达麦亚在,这男人是会保持着冷笑不闻不问到最后的。”
吉尔菲艾斯沉默了很久。
的确,罗严塔尔身上有一种骄傲的谦恭,反而强化了他内在的锐不可当的锋利——如果说莱因哈特对高登巴姆王朝所抱的感情是厌恶与痛恨并誓将推翻它,那么这个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则是抱持冷漠和讽刺的旁观者。
“莱因哈特大人指得是……忠诚心吗?那么我认为,罗严塔尔少将绝对是一个会严守自己的尊严的男人,我是说,他已经向您宣誓效忠了。”
莱因哈特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仍然决定,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被他称呼为“第三三零次毫无意义的战争”的军事行动中去。
就这样,帝国历486年八月,帝国与同盟之间,史称第四次迪亚马特会战的战争,揭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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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坐在莱因哈特舰队的一处军官室内,享受着小型战术模拟机带来的乐趣。然而二人谈话的焦点,却依然集结在莱因哈特的身上。
米达麦亚其实是有点恼火的——关于那天“我一直在关注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他的反应丢人到家了——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咳,误解。但是在面对罗严塔尔的时候,米达麦亚的判断力往往失常的确是事实。
罗严塔尔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许多关于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的事情,米达麦亚对自己的上司一向抱持着应有的尊重,因此从中得出的结论是莱因哈特具有符合一个青年才俊的所有特质,但是罗严塔尔却不以为然:缪杰尔上将,其心理状况颇值玩味,或许他的这方面的水准并不像他的才华那样无懈可击。
金银妖瞳耸耸肩,仿佛是随随便便地说道。
不过,自从米达麦亚出院以来,关于那次暗杀的话题,两人就再也没有进行过,米达麦亚曾经试图挑起这个内容,但是罗严塔尔只是一句“既然布朗胥百克公爵连杀害婴孩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谋害我这样一个成年男人,良心上当然不在话下”就把这个讨论打住了。
“身体还好么?”罗严塔尔摘下数据传输镜,离开战术模拟机,以看似随意的口气,淡淡地询问着,并且替米达麦亚倒了一杯清水。
米达麦亚的伤并未痊愈到完全无碍的地步,经历数次瓦普跳跃和长距离宇宙航行,本应活泼而健康的青年略略有些萎靡不振的迹象。
“没问题……第一次重伤入院,不是在战场上,而是伤于卑劣的暗杀者之手,是我一生的缺憾。对了,”忽然想到什么,米达麦亚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的脸怎样?有没有破相?”
罗严塔尔笑了笑,柔和的鹅黄|色灯光打在他脸上,当初那并不算浅的划伤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世界是不公的……”
调侃就到此为止了,话题又回到莱因哈特的身上,正当米达麦亚做出“这位大人的敌人还不是一般的多”的时候,门被某个不知礼节的人以粗暴的方式一把推开了。
“我有句话要传达给米达麦亚提督,我是柯尔普特子爵,你大概听过吧……”
来人推开了追上来的卫兵,傲然地报出名字。
“我不认识。待会儿吧,我现在正忙着。”渥佛根米达麦亚冷谈地回应着。
罗严塔尔抬起他那双金银妖瞳,扫视过这不速之客的身影,在米达麦亚被拘禁的军刑务所中,站在菲尔格尔男爵的身边,无疑就是这名军官。
不过当米达麦亚也感应到了罗严塔尔的反应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眸射向这名闯入者的时候,他所看出来的,是在克洛普修特克事件中,他所射杀的那名上尉的面容。
“真象,是兄弟吗?”
“看来你是明白了。没错,我是哥哥。”
“原来如此,那么为了替弟弟报仇,你来要求和我决斗吗?”
“不是的,我是来忠告你。”
承受到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疑惑的眼光,军官的表情装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叫你在战斗中得小心一下背后,别以为在后方的就全是友军。”
他是在宣告着:在战斗中若找到间隙就会加以攻击。米达麦亚强忍着不失声而笑。对他们的战术模拟而言,这可说是出现了相当具有魅力的要素。
“你这家伙说得可真复杂啊。再怎么说也都是为了私怨吧。那么也不要紧啊,我也讨厌你这种家伙,干脆就在这里当场清算也行啊。”
米达麦亚若无其事地踏出一步,但或许是因此而使那军官受到的压迫感巨大的增幅了。
他明显地露出畏缩的脸色。虽然上半身已经有转身要逃之势,但却仍然流着冷汗站在原地。
大概是身为贵族的矜持吧,在经历了四百多年的腐化之后,所保留下来的,他们引以为豪的资质中最最无聊的部分。
“我不想做不公平的胜负之争。”
“不公平?”
不能无视的一句话,使米达麦亚没继续踏出第二步。
“没错。射击的技俩你比较优异,这都已经很明显了,却主张要以枪来决斗,这不是不公平吗?”
米达麦亚哑然地注视以很快的速度说完这些话的对手。而以冷峻锐利的笑声,在室内空气中激起波澜的,是有着金银妖瞳的英俊男人。
“你倒是言所欲言,但听的人可听不下去了。闭上你那张能言善道的嘴快给我出去。过了三秒后,你若还在这里,我就代替米达麦亚,给你的嘴巴上锁。”
他的恫吓产生了物理上的效果。
柯尔普特子爵移过上半身来,却没能维持住抬头挺胸的姿态,他胆怯了。
“一对一不是太卑鄙了吗?我是堂堂地……”
“一、”
罗严塔尔那低沉而锐利的声音,同时地掩上了军官的耳朵和嘴巴。子爵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巨人推开一样地,退后了一步。
“二、”的声音已经不是打在子爵的耳朵,而是后背了。
门一关,米达麦亚咋了下舌,罗严塔尔则仿佛故意似地摇摇头,以军靴的鞋跟,敲了敲地板。
“……呐,他矛头是指向我的,没必要连你也为此树敌吧。”
听了友人的话,金银妖瞳的提督抚着下巴。
“这句话至少迟到了三个月了呢,米达麦亚阁下,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之后,对于大贵族们卑劣品性的认知,也应该有所提高了吧。”
……呼,当初自己被囚禁的时候,罗严塔尔也是这么说的……无奈地倒回椅子当中,米达麦亚低声嘟囔着:
“高登巴姆王朝,从上到下已经完全不可救药了。”
如果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知道,此刻同盟的内部正有人和他们发着对象相反,内容却一模一样的牢马蚤,不知道是否应该高兴。
“自由行星同盟,从里到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烂掉了!”
大放厥词的是正在观看超时空通讯的一位低阶飞行员,漂亮的薄荷绿眼睛,清新活跃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不如逃亡帝国算了!至少不用听这种废话连篇的演说!这些政治家的脑壳,是不是挨过王尔古雷的飞弹啊?”
“帝国的政治家或许更有此类才华也说不定。”
“拜托!把帝国想象得好一点,在同盟已经无药可救的时候,也不失为人生的希望所在啊!”
“……那么,波布兰先生,你对佛瑞德里希四世达到四位数的妻子们有何想法?”
“……高尼夫……”
“只是响应政府官员们的号召,来激发一下你‘对民主政治的坚定信仰’罢了。”浅黄头发的飞行员,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手中的填字书。
广阔的银河中,新的星星不断诞生,不可计数的微光中,谁也无法断言,哪一点将在未来的历史中绽放耀眼的光芒。
光之章上
“不——许——说人狼的坏话。”
军官酒吧里,无伤大雅的小小争吵正在进行。
“唉,我投降了,你对于女人和旗舰,都不肯客观。”罗严塔尔抛下杯子,穿上军装外衣的同时向周围道别的人们点头致意,“我晚上还有约会,先走一步。”
“喂……”米达麦亚气恼地扯着头发,“你这是占了上风就跑吗?
“就算是吧,”金银妖瞳嘴角邪气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明天见了,米达麦亚提督。”
“……”
赌气灌下一整杯红酒,米达麦亚恨恨地朝着罗严塔尔修长优雅的背影瞪了一眼。
几乎是立刻,就有新来的两位军官坐到了米达麦亚身旁。其中一位有着柔细的砂色头发,同色的瞳孔给人以温文安静的印象,平时话不多,口气也总是柔软和蔼的,虽然穿着军装,却依然像一位文职人员。如果米达麦亚加以注意的话,就会发现奈特哈尔·缪拉的目光也和他一样,在罗严塔尔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不过那神色不是愤怒而是微微的笑意罢了。
不过,另一位身材魁伟的军官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哈~罗严塔尔又换女朋友了吗?”没有察觉到米达麦亚听了这句评价之后的苦笑,毕典菲尔特用手肘捅桶蜜色头发的青年,“嘿,要说以你的性格却能和那小子做朋友,还真是奇怪。”
“毕典菲尔特……”以责怪的眼神看了看同僚,缪拉的脸上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微笑。
“黑枪”毕典菲尔特在帝国军高级将领中是以“会呼吸的破坏冲动”而闻名的,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是米达麦亚十分欣赏的那一型。
末梢微微卷曲的橘色长发给人以热烈而直接的印象,毕典菲尔特有着和他的火爆脾气十分相称的魁伟身材以及,无论是和身材还是和他的脾气都过于不相称的容貌——细致的脸孔,端正英俊,一般情况下都带着十分野性的张扬笑容。
“彼此彼此,比起我和罗严塔尔,你这样的炸药桶能够交到缪拉提督做朋友,也是黑枪值得骄傲的奇迹了。”
“……喂!”
米达麦亚和毕典菲尔特是军校生时就熟识的,黑枪与罗严塔尔同年,比米达麦亚年长一岁,因为曾经是学长的关系,直到如今仍然完全没有军阶方面的自觉。而且两个人又都是性情较为活泼而富有生气的类型,因此有一定的交情也是非常自然的。以至于军中曾经有关于二人的玩笑——据说米达麦亚提督曾经对人说“如果毕典发飚,那么我会绊他的腿,你就敲他的后脑勺”等等这样的话。
然而遗憾的是,毕典菲尔特和罗严塔尔也是旧识,但是交情就不那么好了——米达麦亚曾经有一次,在罗严塔尔面前赞叹地说道,毕典菲尔特真是个帅小伙哟。金银妖瞳的反应是,直接一只手盖住米达麦亚的眼睛,很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指的是身高吗?
……
三个人交谈的气氛愉快流畅,米达麦亚尾音微微上扬的清亮声音和毕典菲尔特的大嗓门里,间或夹杂着缪拉一两句柔和的发言。
“我觉得人狼已经不错了吧!虽然作为旗舰体积小了点……可是罗严塔尔总是——”
“其他的倒是没得说,但是火力啊!米达麦亚!你见过主炮只配备6门中子光束炮的旗舰么?还有还有!你那几门铀238穿甲弹的发射炮啊,实在是浪费了!”
“不是每一艘舰船都像王虎那样,弗利兹……而且我也建议你,王虎的装甲不是很让人满意……”
“是啊是啊。”附和着缪拉的话,米达麦亚心里想的是,整整16门炮和可称为可怕的速度,相反的,那么惨不忍睹的装甲——如果是我,绝对不允许这等恐怖的旗舰出厂啊!
“米达麦亚提督你也是啊。”
“呃,我?”缪拉的话让米达麦亚一愣。
“是,人狼的灵活性自然无可挑剔,但是相对而言装甲只是一般水平,而且据我所知,不是专门设计而是改装的舰型,何况为了配合人狼灵巧机动的特点,火力有些分散了,因此……”缪拉温和的发言却隐含着不容辩驳的严肃,“米达麦亚提督也是,弗利兹也是,作战的时候,应该避免旗舰过于靠近前方而身陷险境——我想罗严塔尔提督也是这个意思。”
“……”毕典菲尔特向米达麦亚丢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到这家伙的认真劲头了吧!
但是米达麦亚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缪拉最后一句上,的确,罗严塔尔指摘人狼的问题,和缪拉没什么差别,当然具体的话可就难听得多了——但是,他是这个意思吗?是要自己……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罗严塔尔大概只是以那一贯的完美主义随口挑剔一下,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意思……
手中的玻璃杯落在桌面上,溅出的液体污染了洁白的桌布——那鬼才听得出来!!!
这时正值宇宙历796年,帝国历487年,正是在不久后爆发的亚姆立札星域会战中,这艘曾经在小范围内受到争议的“人狼”伴随主人赢得了“疾风”的美誉,当然,至于那份“因米达麦亚提督追击过于迅速,导致第九舰队前锋与敌军尾部混为一团”的报告被送到托利斯坦上的时候,金银妖瞳做出了何种反应,就不得而知了。
事实上,当三个人在军官酒吧里讨论着人狼旗舰配置问题的时候,罗严塔尔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去继续他“帝国名花终结者”的风流韵事。虽然他所约会的人的确是一名身份显贵的女性,不过这名女性比起他每月一换的女友而言,的确应该算是金银妖瞳的旧识。
他上次遇到她,是在米达麦亚重伤入院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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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天气算不上好,入夜甚至飘下了几缕雨丝,就像往常一样,罗严塔尔身边,照旧有的是扑火的飞蛾。
但是金银妖瞳所抱持的心情却完全不像是要去籍着放纵来麻醉自己的颓废,实际上他被示意前往奥丁郊外的一所别馆时,就能够肯定,对方已经注意自己很久了,准确地说,注意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
房间异常宽敞,但是全部暗色调的装潢、过于古旧的陈设、还有空气中弥散着的幽丽的迷迭香,全部给人以不好的压抑感。
罗严塔尔身边的贵妇人——实际上她包裹的黑色长头巾完全遮盖了面孔,罗严塔尔仅仅凭着对于女性的直觉,猜测她大约长自己五岁左右——双手交叠,摆在身前,左手所戴的戒指,落在罗严塔尔的视线里,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罗严塔尔那时的脸色颇为苍白,近于乌黑的头发也稍显凌乱,这给他整个人平添了三分狂气。以旁人难以模仿的潇洒,从容地褪下沾了雨丝的外衣,金银妖瞳的俊美男子嘴角露出了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来……神圣的佛瑞德里希四世陛下也并非是一位能够令所有女性满意的伴侣,是吗?”宾主落座之后,罗严塔尔以连讽刺都不屑一用的平淡口气,说出了异常辛辣的言辞。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够让罗严塔尔对对面的人抱有少许敬意,那大概就是这位贵夫人对如此桀傲不逊的发言竟然没有作出丝毫的反应。
那么至少可以说明,这位女子对于自己后妃的身份被人发现这件事,实际上并不介意——或者根本就是有意为之。但是即使如此,罗严塔尔也不打算在对方开口之前说任何话了。
“实际上……”对面的贵妇人白皙的手指抓住了头巾的一角,“是想再确认一件事情。”
黑色的长头巾在手指用力下缓缓地滑落,以一种相当优美的姿态飘落在女子的膝上,罗严塔尔微微皱起了修长的剑眉——他对于曾有过来往的人,有着惊人的记忆力,虽然他并没打算把这一优点用在交往的女人身上,但是他对于这副面貌仍然印象鲜明——并非出于这个女人本身,只是金银妖瞳对自己太过年青那时的情人,都有着较其他女人深刻的印象罢了。
“奥斯卡,你……能爱了吗?”
长度及腰的黑色卷发,和罗严塔尔记忆中一样,漆黑的眼睛就像死亡,自然不及皇帝许多妃子美丽,但是如果不作为女人,单单作为造物主的作品看来,倒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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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多少年了呢?那时候自己大概十七岁,单就自己对女人的挑剔而言,弗莱雅并不是十分符合,如果说为什么,大概自己也曾经抱着想要践踏王权的威严这样一种心理吧。
房间里壁炉的火焰沉默地燃烧着,罗严塔尔在昏暗的光线中扫了一眼手稿,没有华丽的花体和炫耀的笔触,全部都是流畅却严谨的书写,却十分符合其惊人的内容。对面的弗莱亚看到罗严塔尔的眼帘低垂了下去,然而那冷俊的面容并未泄漏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要追随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弟弟吗?”
“……”
沉默是昏暗的房间中盘旋的主调,罗严塔尔没有回答。
“你憎恨高登巴姆王朝和皇帝吗?弗莱雅?”
很慢地,金银妖瞳形状美好的嘴唇中,吐出了以上的句子。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罗严塔尔笑了笑,不过那神情却殊无愉悦的味道,男子淡淡地说道:“我送你下楼。”
金银妖瞳开门的时候,黑发的女子用缓慢却柔和的动作从身后抱住了罗严塔尔的腰,罗严塔尔没有动。
“……是真的,我没有憎恨过高登巴姆王朝,佛里德里希四世不是个好丈夫,但他比你强很多……奥斯卡。”
弗莱雅踮起脚,用一种戏弄多过亲昵的态度,在男子的后颈留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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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是在夜里仰望天空,那么毕宿五(金牛座α)系第二行星德奥里亚也许和人类遥远的故乡——地球并没有什么区别。
米达麦亚站在窗前看着茫茫星海,灰色的眸子里逐渐凝聚起沉重的惆怅,望着夜空出神并不像他偏爱的事情,以至于艾芳瑟琳给他端来咖啡的时候,蜜色头发的青年像是受惊了一样。
“啊!谢谢!”
尽管结婚时间已经不算短了,米达麦亚仍旧像当初红着脸偷偷爱慕少女的少年一样,看着丈夫有点手忙脚乱地接过杯子,艾方瑟琳吃吃地笑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要到元帅府去么?”
莱因哈特——继承了罗严克拉姆的伯爵称号,已在亚斯提星域会战后擢升元帅。那过人的出色容貌和锋芒毕露的才华,在他过于年轻就获得元帅职衔的同时,都成了大贵族们忌恨的对象。
“丑陋的嫉妒。”罗严塔尔曾经如此下断语。
说到罗严塔尔……
米达麦亚抓着咖啡杯,“艾芳……”
“怎么?”
“……啊,那个,明天吃肉骨汤干酪火锅吧。”
艾芳瑟琳再次为丈夫的窘态微笑起来——她的笑容还是这样啊,纯净得像春天的雨滴……米达麦亚心里荡漾起了柔软的感觉,这个是让自己一见面就希望保护一辈子、使之永远不会被风雨所玷污的笑容……
然而第二天,有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震惊了整个帝国,米达麦亚不得不暂时把自己的心事搁置一旁,专心投入到备战中去。
那是这位矮个子提督匆匆登上元帅府台阶的时候,和从大门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
肇事者有着一头光泽美丽的红发,比疾风之狼高了近20公分的吉尔菲艾斯敏捷地挽住摇晃着差点跌倒米达麦亚,平时温柔沉稳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异样的严肃。
“真是抱歉,米达麦亚提督!”
“不、不要紧,吉尔菲艾斯提督……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鼻子撞到了对方的锁骨,自尊心受到毁灭性打击的青年郁闷地问道。
“凌晨接到的紧急报告,伊谢尔伦要塞,陷落了。”
“……统帅本部都没有收到任何作战报告的情况下,要塞就落入敌军手中?”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要塞守备与舰队司令形同虚设了吗?”
吉尔菲艾斯向来都是个尊重事实的人,于是红发青年点了点头。
“仅仅从军事角度,的确难以想象。”
“丢掉一座要塞不算什么,总算是破除了高层的心里防御——伊谢尔伦不过是一所要塞,这就是他们收到的结果。”
在吉尔菲艾斯和米达麦亚为敌人的手段惊讶的时候,莱因哈特和罗严塔尔,却不约而同地发表了以上的讥讽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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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舰艇,三千万士兵吗?真是震撼的规模啊……”
“帝国史上最大威胁的侵略!这可不是白说的!”
“何况叛军又刚刚攻下了伊谢尔伦,大概士气正旺吧!”
不出所料的战争接踵而来了,军官酒吧一扫平日悠闲的喧闹,气氛变得热烈而紧张起来。
“怎么?一个人吗?”
角落的桌子上坐着的青年一头红玉般的发丝,忧虑却安静的神色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虽然面前摆着酒,不过却显然并没动过。
“……很少见呢,罗严塔尔提督也会一个人。”
勉强微笑了一下,吉尔菲艾斯客气地请罗严塔尔坐下来,籍着端起酒杯来掩饰自己深重的隐忧。
“我想从你这里了解关于那位参谋的事情。”金银妖瞳的男子目光锐利,单刀直入,完全没有掩饰的打算。吉尔菲艾斯略微僵了一下,罗严塔尔的话击中了他的心事。
二人所谈论的“那位参谋”就是伊谢尔伦一战后归于莱因哈特麾下的巴尔·冯·奥贝斯坦上校——此次“焦土战略”的制定者。
年纪较长的男子,黑白相间的头发,一双义眼,过于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显得冷酷而缺乏柔和感。
“……我有些无法接受奥贝斯坦上校的想法。”即使是十分不喜欢对方,温柔的吉尔菲艾斯言辞间的礼节仍然一丝不苟,“即使这个战略能够使我们速胜……”
“……”罗严塔尔浅浅地笑了一下,仅仅是从道德角度考量,他本人没有讨厌奥贝斯坦的理由,不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金银妖瞳的措辞是出乎意料的锐利,“当然,我不怀疑这个策略的有效性,除非同盟军官拥有能够和奥贝斯坦媲美的冷酷和……”他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这个策略能够充分利用同盟军身为他们所说的‘解放者’的心理,”苦恼地摇摇头,红发青年流露出了矛盾的神色,“因此莱因哈特大人……”
在这一瞬间,罗严塔尔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神情。
“莱因哈特”这个称呼吉尔菲艾斯十分自然地在同僚面前使用着,没有特别的注意过这个叫法当中包含的亲密意义。不过那个“大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呢?
“……”头脑中忽然滑过另外一些零散的片断,使得罗严塔尔下意识地迅速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双唇。
渥佛……?
真是……
自己也使用过的,那是在米达麦亚失去聆听能力的情况下,下意识地叫了出来,蜂蜜色头发的青年断线的人偶一般躺在自己怀里,血染的苍白脸庞如今他记忆犹新。
慢慢地放下手掌,罗严塔尔前额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了下来,丝丝缕缕近于乌黑的棕色。
吉尔菲艾斯虽然是“连下水道都能看出美感”,但绝非单纯而无心机的类型,因此当晚关于奥贝斯坦的话题涉及莱因哈特之后,谈论立刻被中止了。毕竟,对于彼此间的话到底能说到哪个地步,两人都十分小心。罗严塔尔对于莱因哈特本身是十分关注的,但是吉尔菲艾斯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探讨这个话题的对象。
这两个人——罗严塔尔想着,貌似存在着一种微妙的依赖关系,有意思的是,显然被依赖的一方还不及莱因哈特本人来得更有心计和手腕。但是莱因哈特给予罗严塔尔的印象也是十分复杂的,这个金发青年的身上有一种东西让罗严塔尔感到十分怪异,倘若在别人身上他可以称之为稚气未脱,但是在莱因哈特身上……罗严塔尔不敢妄下断言。
金银妖瞳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不觉有些出神。
注视着他的红发青年,心中微微一颤。酒吧柔和的灯光笼罩着,吉尔菲艾斯仅仅能够看清罗严塔尔的右侧脸。
仅仅看得到一只眼眸,是锋利如刀口的黑琉璃,那片纯粹的暗色中,深藏了真正的骄傲和尖锐。
那种仅仅属于一类人的残酷和果决,吉尔菲艾斯过于熟悉——
莱因哈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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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顺利么?疾风之狼?”
“罗严塔尔,那个……”立体投影上,金银妖瞳里满是调侃的意味,米达麦亚红了脸。
“好绰号啊,不知道冲到敌人阵营里去的感觉——”
“别说了!啊~!!”趴在指挥台上的米达麦亚小声哀叫起来,“拜耶尔蓝就在外面!拜托给我留点面子吧!”
“好说,给你留面子的话,下次请客就是了,疾风之狼。”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别再叫那个了!”
“不是美称么?”
“……我觉得实在难说。”
奥贝斯坦的策略奏效了,帝国军摧枯拉朽般地取得了战争第一阶段的胜利,舰队向亚姆立札星域集结的时候,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抓紧短暂的时间在通讯回路中交谈着。
“……说实在的,在战略实施初期我还有些疑问,如果敌人认为凭籍在伊谢尔伦的胜利就能够对帝国取得压倒性优势,那么也未免太蠢了。最近一直在想,同盟指挥官之所以会做出在补给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深入帝国腹地的愚行,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只是想要打仗而已。”
“力量差距未曾明朗化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实施步步推进,巩固后方的政策么?”
“不,实际上占领土地,解放人民什么的理由是根本不存在的,大概只是想要籍着军事上的突破扭转民众对于政府的不信任局面而已。”
“这,未免也……”
“这是民主政治的优点,米达麦亚。”
“……说话不要那么刻薄……”
隔着遥远的距离,经由光信号合成出来的影像在投影中栩栩如生,罗严塔尔嘴角略为勾了勾,注视着蜜色头发的青年,包裹在银黑两色制服中的躯体透露出独属于军人的精悍,米达麦亚一边与罗严塔尔交谈着,间或向副官下一两个命令——同时灵活地扫视一下操作台上的仪表,剔透的灰眸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锐利的兴奋。
金银妖瞳男子指尖轻轻滑过下唇,不自觉地笑了,米达麦亚——站在舰桥上才衬得起“疾风之狼”的美名吧,他很清楚,这和坐在酒吧里高高兴兴地和他说话的米达麦亚是不同的,尽管仍旧是那聪颖明快,脚步轻盈的模样,但是,染上了血与火的味道的米达麦亚,才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两公尺的男人噤若寒蝉”的叱咤风云的上将。
“喂,战争结束后,真的找个地方去喝酒吧。”道别的时候,米达麦亚眨了眨眼。罗严塔尔看到他的双手稍稍搓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米达麦亚有什么要说的讯号——而且那内容必定是不能够在通讯回路当中交流的一种。
如此浩大的攻势是大部分将领所从未经历过的,罗严塔尔、米达麦亚、坎普、毕典菲尔特等帝国军的勇将,将战舰的舰首并排在一起.以密集队形向前挺进。其实这也是虚张声势,吉尔菲艾斯正率领着庞大的舰队,迂回到同盟军的背后发动攻击,为了掩饰前后挟击的意图,他们必须以猛烈的攻击让同盟军无从分心。
“什么,”注视着大屏幕,不断变换的光斑在其上显得十分单调,然而落在久经战场的罗严塔尔眼中就完全被过滤出实际战况的影像,“怎么回事?米达麦亚的舰队后撤了?”
手指在操作板的按键中飞快地移动着,调出了立体星域图,果然,米达麦亚的舰队在整个宇宙空间中变换着阵形,动作虽然圆熟流畅,但是仍然是加强柔性防御的同时缓缓后退。
从队伍的整齐度来看,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金银妖瞳微微皱了下眉,这样想着,却仍然打个手势召过副官。
“联络人狼,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停顿了一下,罗严塔尔的目光又落在屏幕上,“然后,接通伯伦希尔,我要全舰队前插,夹击同盟军……”
忽然,罗严塔尔的目光在屏幕上凝固了,显然他迟了一步,在莱茵哈特的指令下,黑色枪骑兵已然以他们引以为傲的迅猛速度,猛烈地打进了敌军第八与第十三舰队之间。
这一举措虽然要冒被敌人包夹的风险,但是在黑枪狂风暴雨的攻势下,极短的时间内,同盟军第八舰队的侧面舰列就已经完全溃散。
同盟军仍然没有崩溃的战力,如今仅仅余下与黑枪激战的十三舰队而已,胜负已分,无论是什么人也已经没办法逆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