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作任君采撷。任君采撷,那名字不但气派宏大,而且名副其实,只要进去的顾客有钱,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能满足他。也就是说,任君采撷虽然以女人为主,但也备着具有特殊癖好的顾客所需要的年轻男人。”
闻言,真凉心里一阵恶寒,这家艾县鼎鼎有名的姬院真是严重玷污了“任君采撷”这四个字的美好韵味。
真凉忽地又庆幸自己不是男人了,因为她藏在围脖里头的面貌实在是不宜提供女性服务,也许有特殊癖好的男顾客会不计较男人的容貌,可没有特殊癖好的男顾客必定喜欢漂亮的女人。
如此一想,真凉便将围脖解开,从脖子上拿下,笑望着中年男人道,“你觉得凭我这姿色能进姬院卖个好价钱么?恐怕我连门都进不去吧?”
看清真凉的容貌,中年男人确实被她丑陋的容貌给震惊了,他“宰”人无数,这还是第一次看走眼,眼前的年轻女子蒙着脸感觉美若天仙,拿下黑布居然丑不堪言。
真凉将中年男人震惊与失望的神情全全看在眼里,心里高兴极了,想必她多给他些钱,他就能把她放走了。
“大叔,我包袱里还有五百两银票,二十两银子,我把银票全都给你,只留二十两银子作为盘缠,请你放我一条生路好吗?”真凉诚恳地请求,暗想像她这么慷慨识大体的人质已经不多了吧?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先将真凉上上下下一阵打量,再围着她走了一圈,最终才停下脚步道,“虽然肯定卖不到我预想中的价钱,但一半应该还是能卖的。”
真凉无语地瞪大了眼睛,“我这样也能卖?大叔你开玩笑抬举我吧?”
难道这男人想钱想疯了,想把她卖去姬院做个扫地洗衣服的?
中年男人似笑非笑地回答,“人分三六九等,任君采撷亦是,任君采撷的姑娘们可分成多种类型等级,譬如以容貌分,以身段分,或者以容貌身段综合分。任君采撷有时候最受欢迎的不是那些容貌最美的姑娘,而是身段最佳的姑娘,有些顾客喜欢在黑暗中行事增加情趣,所以对姑娘的身段要求极高,倒对姑娘的容貌持无所谓的态度。”
“你想说的是,任君采撷有一类姑娘就是像我这样的,容貌一点儿不美,身段却非常优美,极受顾客稀罕?”
中年男人以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真凉,点了点头,“依我看,你的身段可以排在上上等,所以我觉得还是能把你卖个好价钱。”
真凉咬着唇瓣,思忖着怎样才能逃出这个男人魔爪,还没想出法子出来,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真奇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或者说觉察到了中年男人的不善,忽地凶猛异常地朝着中年男人狠狠扑去。
中年男人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忽地从身后拿出一把早就持着的短刀,在真奇靠近他的刹那,短刀利落地朝着它的胸口刺去。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太凶残太刺目,当红色的鲜血从真奇的身体里流出之时,真凉吓得浑身发凉的同时,忽地想到中年男人在昨夜路上说过的话,他说他曾是个猎人,杀过无数的狼。
正文026:吞噬
真凉错愕地盯着从真奇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整个人陷入不敢置信的呆滞之中。
这是不可能的,她一定是在做噩梦!
中年男人快准狠地将短刀从真奇的身体深处拔回,更多鲜血喷涌而出的同时,身姿一直矫健的真奇轰然倒地,那双呆萌的眼睛在看了真凉最后一眼之后,疲惫地无力合上。
“真奇——真奇——”真凉猛然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一切不是做噩梦,而是残酷的现实。
这个伪善的中年男人果然是当猎人的料,简简单单就解决了真奇的性命,可是,在她眼里,真奇并不是他曾经捕猎过的狼种,而是一条狗而已!
一时间,后悔、愤恨、悲痛、懊恼……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真凉无视那把血淋淋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年男人扑去,不断地踢他,不断地用拳头砸他。
“你这个混蛋!混账!混账!你还我的真奇!还我的真奇!”
若是她能未卜先知,能预想到真奇的厄运,那她真的宁愿进皇宫为妃,也不会选择逃婚;若是她没有对陌生人以貌度人、掉以轻心,那她就能趁早发现中年男人潜藏在眼底的不善与杀气。
所以说,真奇会遭到这样的惨况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可是,再后悔再自责又有何用?真奇已经被男人狠狠捅了一刀,而作为能够对狼手到擒来的猎人,怎么可能没有捅到真奇的要害部位?
中年男人还想着要靠卖掉真凉赚钱,所以对她不痛不痒的攻击根本就满不在乎,任由她发泄了一会儿之后,便点了她的昏睡|岤,将她抱进柴房像是丢小鸡般抛了进去。
好在真凉身体所落之处是繁厚杂乱的稻草堆,否则凭借男人的力道,定然能将她半条命给抛没。
满脸是泪的真凉一动不动地侧躺在稻草堆上,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悲痛浸染,昏昏然不能醒来。
不过一夜之间,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女子,因为一条狗的悲惨境遇而变得了无生气。
真凉在昏睡了五个时辰之后,活生生地被饥饿催醒。
置身陌生的柴房,看不到真奇的身影,也听不见真奇的声音,真凉却清醒地知道,真奇已经永远离开她,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愿真奇能跟她一样,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做狗也好,做人也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在真凉的呆愣之中,柴房的门忽地被人从外边打开。
中年男人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大碗里装着两个杂粮馒头,似乎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闻到馒头的香味,真凉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好在肚子叫的声音并不响亮,真凉恨恨地瞪向中年男人,告诉自己宁愿饿死也不要吃他的馒头。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中年男人俯身将大碗放在真凉跟前的地上,沉声道,“姑娘,只要人活着,就有一切希望,但若是饿死了,什么希望也便指望不上了。”
真凉轻哼一声,倚头不看中年男人一眼,他这话说得确有道理,但是她不屑听,也不会因为他而有所依从。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将门拉开,在离开之前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喜欢吃馒头,晚上可以继续吃馒头,如果你不喜欢,晚上我就特意给你做顿狗肉包子,如何?”
真凉恨不能把耳朵捂起来不听他说话,但很不幸的,她偏偏听到了他的话,也迅速明白了他隐含的威胁。
趁着中年男人还没跨出门槛,真凉立即抓过一个馒头大咬了一口,囫囵吞下之后喊道,“你别费心了,我喜欢吃馒头!”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那就好,只要你听话,你在我这儿住一日,我便不会亏待你一日。等我跟老鸨谈好了价钱,你应该能够想象,那日子还不如现在舒坦。”
真凉食之无味地啃咬着馒头,机械地吞咽着,心里苦涩辛酸不已,这男人是在让她珍惜当下被关柴房的幸福生活么?
可悲啊可悲,可笑呀可笑!
两个馒头啃完之后,真凉靠在稻草堆上,不知不觉又浑身疲乏地沉睡过去。
黑夜降临时,真凉还在沉睡当中。
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可中年男人一直没有送饭进来,自然,昏睡中的真凉并不知其中异常。
“着火了——着火了——”真凉最终被一阵又一阵的呼唤声吵醒。
缓缓睁开眼睛,真凉发现有浓烟从柴房外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仿佛那些火苗近在咫尺。
火显然是从其他地方燃烧而来,还没来得及蔓延至柴房,但却很有可能马上波及柴房。
真凉浑身打了一个寒噤,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一直昏睡着,等大火从外头蹿至里头,待她觉察到时,恐怕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毕竟柴房里几乎每一件物品都易燃。
虽然饿得浑身无力,但真凉还是异常振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劲地拉扯着被反锁的柴房门,并且大喊着:“救命——救命——”
救火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谁也没有听见她的呼喊。
真凉拉不开柴房门,只能回头从柴房里找来一把锄头,将柴房的门一通乱铲。
不知是她使出了极大的力气,还是锄头所铲之处恰到好处,门锁“啪”一声落地的同时,柴房的门豁然裂开了一条大缝。
真凉惊喜地一脚踹开房门,虽然被扑面而来的烟熏得一阵咳嗽,且乌黑了脸颊,但却没有被大火燃到一寸肌肤。
急着避开越来越近的火光时,真凉因为视线不清,被地上的不明之物绊了一跤险些摔倒,待她不经意地回头看时,惊得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刚刚绊住她脚的不是什么凳子石头之类,而是一条人腿,顺着人腿往上,是一具正在激烈燃烧着的躯体。
炽烈的火光之中,真凉依稀看清,那个被燃烧的人正是将她关在柴房的中年男人,不会有错。
中年男人除了大腿以下的部位,其他部位都在被大火无情地吞噬之中,可是,他却一动不动地没有半点本能的反应。
真凉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哆嗦,难道,中年男人在被大火烧身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是别人杀了他?还是他自己不小心死了?
正文027:残破
真凉呆呆地看着正在剧烈燃烧着的男人,心里正要涌出一股怜悯之情时,眼前突然浮现出真奇可爱的身影。
可爱的无辜的真奇就是死在这个男人的短刀之下,这样的男人她为什么要怜悯他?
如此一想,真凉的心立即冷却,且变得异常平静与镇定。
就算她有擒拿住这个男人的武功,恐怕也做不到手刃他,让他以命换命,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死了,她为何不能为真奇感到欣慰与高兴?觉得他死有余辜?
这就是他杀害真奇该付出的代价!
只是,道理归道理,心情是心情,尽管杀害真奇的恶人已经死了,但真奇绝不会因为他的死而生还,所以,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选择让这个恶人好好地活着,只要真奇能够活蹦乱跳地回到她身边。
“老林——老林——”一个拎着水桶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见到燃烧着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利落地将整桶水都泼洒到他的身上。
老林身上的火苗立即小了许多,拎着水桶的男人将目光转向真凉,一声大吼:“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去拎水救火?”
真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动不想动。
若是中年男人没有杀害她的真奇,即便他动了将她卖到姬院的心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救火救他,可偏偏,他狠心地将真奇一刀杀害。
“你小子——被熏傻了吧?”拎水桶的男人恶狠狠地瞪了真凉一眼之后,也没有再勉强她,拎着空水桶朝着水源地跑去。
没走几步,男人便碰上了一个刚刚端着满满一盆水走过来的女人。
“给我吧,老林烧起来了,快去看看。”男人接过水盆迅速折回,将一盆水再次泼到老林身上。
“老林——老林——”
没一会儿,年纪颇大的两男两女围在老林身旁,不断地呼喊着他,老林虽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但却并没有气绝身亡,他还有活气。
真凉正准备悄然离开,却在即将收回眸光的刹那,发现老林一直紧闭的眼睛忽地睁开了。
“老林醒了——”两男两女很是兴奋。
老林清楚了视线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他的朋友寒暄,而是紧盯着真凉的脸,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她,用虚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她放的火……是她……帮我把她抓起来……”
真凉仿若被雷劈了一般震惊,她被关在柴房,怎么可能放火呢?
因为救火还算及时,柴房到现在还没烧起来,若是她放的火,首先燃烧的地方只能是柴房,不可能是其他地方。
其他人不知道情况情有可原,但老林一定知道情况,明白她绝不可能纵火,可是,老林为什么要冤枉她?
真凉愤怒地瞪着老林的眼睛,很快便猜到了原因,大概是老林还惦记着把她卖去姬院攒钱的事,所以找出这种理由骗朋友们把她抓起来。
但是,他难道不怕她把他供出来么?不怕她在他朋友面前揭露他的险恶为人么?或者,她若是成为纵火犯,肯定得被抓去官府,一旦她被送去官府,他还怎么赚钱?
也许,这两男两女跟他根本就是一路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老林话落的同时,四双陌生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恨恨盯着她,俨然将她当成了千古罪人。
真凉还不来得及开口替自己辩解几句,四个人就起身朝着她奔来,准备依照老林的要求把她抓住。
呆滞的真凉浑身打了一个机灵,立即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没命地冲去。
可她还没逃出院门,就被四人团团包围。
“难怪这小子刚刚不救火呢,原来是他放的火。”
“这小子眼睛那么亮,一看就像个贼,肯定是偷盗老林的东西不成,回头起了杀心。”
“别废话了,赶紧把这小子抓起来,任老林处置!”
“说得没错,先把她绑起来打一顿再说!”
全身戒备的真凉终于明白她先前的猜测没错了,这四人果然跟老林是一路货色,面对她这样的“贼”,居然压根儿就没动将她移送官府的心思,而是打算乱用私刑。
这一天真凉虽然只吃了两个杂粮馒头,此时此刻却浑身充满力量,她不是被关在不自由的柴房,也不是被人缚住了手脚,所以,哪怕她没有功夫,也要拼尽全力逃脱,否则,她非但还要被卖去为姬,且在变成姬女之前还要被人恶揍一顿。
老林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可这四人显然没有,真凉娇小的身子钻来钻去、蹿来蹿去,竟然没有被这四人抓获。
不过,在拉扯中,她的男装被拉破了好几块,最外层的布料已经残破不堪,配上她乌漆墨黑的脸,看着极为狼狈,幸好她里面还穿着打底的衣裳,不然非但走了光,且曝露了她是女子的身份。
老林这四个朋友年纪比他还大,且人都比较迟钝,所以跟真凉兜了半天都没能将真凉捉住,但这四人再迟钝,韧性很足,且具备的力气比真凉多得多。
当真凉爆发的力气快要用尽,两个男人各自抓住了真凉的一条胳膊,另外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挡着,防止真凉逃脱。
真凉闭上眼睛满心绝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不一样的惨叫。
“啊——”
“啊——”
“啊——”
“啊——”
围着真凉的四人腿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痛得摔在地上抱腿痛呼。
真凉瞬间获得了自由,再朝着老林看去时,老林竟离奇地再次被火光包裹,不过这一次,他是醒着的,一边惨叫着,一边挣扎着,可他再怎么惨叫挣扎,他身上的火只能越烧越旺。
“你这小子竟然又放火!该死!今天不把你抓起来,我们——”
眼见着那四人努力地想从地上爬起,真凉赶紧朝着院外跑去。
四人陆陆续续地追出院外,且大声地喊着,“抓贼呀——抓贼呀——大家帮忙抓放火的恶贼——”
天色虽然暗了,可路上的行人还没有少去,真凉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残破的模样,明白自己若是敢冲上大街,肯定被众人当街暴打之类,所以,她绝对不能犯傻地冲上大街,因为大街上的人不会都跟身后追赶的那四人一般迟钝年迈。
一阵胡乱的横冲直撞之后,真凉爬进了老林家隔壁楼房一楼的一扇敞开的窗子,跳进窗子之后,她便躲到了屏风之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她的心噗通直跳,只知道自己现在置身的是老林家的隔壁,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置身姬院还是酒楼。
但不管是姬院还是酒楼,此处暂时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所,可以逃开他人的追赶与捕获。
正文028:偷食
外头追拿恶贼的喧哗声渐渐平息,真凉从屏风后头缓缓地站起,小心翼翼地举头四望。
依照房间里的布局,此处应该是女子所住的房间,清新整洁,素净淡雅,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芬芳。
自从真凉穿越之后,对好闻的气味一直很是敏感,因为她始终记着自己穿越过来的初衷,所以一旦闻到特别喜欢的香味,便会第一时间猜测一番:这香味是不是她必须寻找的香君所自然散发出的体香么?
起初真凉怀疑自己闻到的香味会不会是其他人遗留下的体香,但她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正在燃着香料的香炉,也就是说,她所闻到的香味只是从香炉中散发而出,根本不是什么体香。
小小地失望了一下,真凉继续在房间里走动打量。
不经意走到铜镜前看到自己的身影,真凉差点被自己糟糕的形象给吓傻。
镜子里头的人,性别不分,模样邋遢,衣衫破烂不说,脸上乌漆漆的,像是被抹上了一层炉灰,虽然两块褐斑被遮掩了,但那过分黝黑的脸显得极为突兀,甚至是吓人。
整张脸最能看的便是她那双乌溜溜的充满神采与灵气的漂亮大眼睛了,可是,搭配上乌漆漆的脸,真的有点他们所说的贼气。
真凉哀叹一声,扯下一块破布,用桌上已经放温的茶水给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几遍脸,直至将脸洗得一干二净。
望着铜镜中恢复正常姿容的脸蛋,真凉觉得自己还是留着褐斑看起来更习惯、更自然,甚至是更好看。
立时,真凉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是不是太自恋了?脸上长着大褐斑的丑女还能叫好看?
一边自嘲着自己,真凉一边将身上已经残破的男装脱下,打开放在房间角落的大衣箱看了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身为女子的衣箱,真凉想当然地以为里头应该会置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各种款式,各种质地,各种类别……
谁知,衣箱里的衣裳虽然全是女子的,却清一色全是白色——纯洁无其他丝毫颜色点缀的白色。
真凉暗忖,这个房间的女主人一定是个白色控,非白色不爱,甚至,是个洁癖狂吧?
感叹一番之后,真凉从衣箱中随便取出一套穿上,除了裙摆稍稍长了一些之后,整体看起来还算不错,毕竟,除了肤色极黑之人,谁都能驾驭白色。
接着,真凉又从另一个专门置放穿着配件的抽屉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暂时折叠成面罩将自己大半张脸遮掩起来。
替自己整顿完备之后,真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快要站不稳了。
这个房间唯一能够吃的东西只有一壶温热的茶水,而刚刚她只顾着将脸洗干净,完全没留后路,以致于现在她连喝口水都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刚刚忙着整理自己,没顾得上自己又饥又渴,现在觉察到了,反倒越是在意越是觉得难以忍受饥与渴的摧残与折磨。
真凉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在这个没东西吃没水喝的房间继续待下去,她必须去别的地方寻找食物与水。
从容城逃跑的时候,她身上确实带着五百两的银票以及不少碎银,可现在,她装着钱财的包袱都在老林家,那里她是万万不能也不敢再回去了。
所以,真凉明白,除非她愿意当个厚脸皮的乞丐去大街上乞讨,否则,她是不可能从大街上买到任何食物了,因为她已经身无分文。
若是她没有装扮成男人,身上倒是还有一些值钱的首饰之类可以典当或变卖,但是,为了像模像样地装扮成男人,她那些从身上取下来的首饰,全都装在同一个包袱里头。
呜呼哀哉!
真凉真是后悔没有随身携带一些钱财,现在好了,她即将一无所有地开始闯荡江湖了,这是什么事呀!
没有精力去更多地设想她苍茫的未来,真凉清楚,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她的食物与水问题。
既然去大街上乞讨与买卖都不可能,那么她只能寄希望于溜出这间房间,然后溜进另外一间房间——一间有着任何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的房间。
最好呢,就在隔壁。
打好主意做好憧憬之后,真凉便蹑手蹑脚地奔到了门背之后,先是听了一会儿外边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之后,再将门微微拉开一条缝隙,朝着外头观望。
片刻之后,真凉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所闯进的地方肯定不是那个叫作任君采撷的姬院,而是老林家左边的酒楼,甚至,她还能听见大约是从楼下传来的碰酒坛子喝酒的声音。
深深地呼吸一番,真凉一鼓作气地将门拉开,迅速地出门关门,尔后飞快地朝着右边跑去,最终在第三扇门的地方停下脚步。
为什么她没有朝左边跑去,也没有在第一和第二扇门前停下脚步,偏偏在第三扇门前停下脚步?凭的只是她的感觉,或者说是赌一赌的运气。
真凉站在第三扇门前贴着门缝听了听,见里头没传出任何人声,便小心地将门试着往里推了推。
门居然并没有被反锁,而且,真意外且迅速地看见了房门里头引人垂涎欲滴的场景。
一张偌大的圆桌上,置放着丰盛的菜肴,有几个还在冒着热气。
只是奇怪的是,圆桌边一圈虽然摆满了椅子,却没有一个人入座的踪影。
没有去深究为什么房间里没人的原因,真凉的耐饥耐饿能力已经强撑到了极限,实在不能够继续再撑下去,无论是她的身还是都她的心,都无法对那一桌菜肴视而不见。
她必须快点去抢占它们!
没有丝毫犹豫,真凉毫不犹豫地闯进了第三扇门,顺便反手将门合上。
她其实是想将门一并给反锁的,可是,一旦将门反锁,万一有人想要进来,岂不是更加危险?
所以真凉放弃了反锁的念头,抓紧时间冲到桌边,抓了几件最能顶饱的肉食,继而藏到房间里的一个柜子后面,对着手里的肉食狼吞虎咽起来。
她生怕待会有人进来会发现菜被人动过,所以她并没有在同一个菜盘子里拿太多的肉食,而是每个盘子里只拿一件。
待真凉将拿过来的肉食全部塞进肚子里之后,门突然被人从外头踢开,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有男声也有女声,其中以男人的声音居多。
真凉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只知道自己闯进了别人的地方偷吃了别人的东西,完全不会料到,很快,马上,她就会遇见那个让她这辈子流过最多眼泪的男人。
正文029:削魂
真凉小心翼翼地往柜子边挪了挪脚步,以便能看到圆桌边的场景。
也就一溜烟的功夫,圆桌边就坐满了人,六七个男人,三四个女人,女人全是被男人搂在怀里坐着的,看女人的装扮与笑容,倒像是风尘女子,左一声爷右一声娇吟,没有什么矜持与筋骨。
真凉已经填饱了肚子,这会儿真想立即离开,可是,她又生怕自己曝露了行踪,曝露她偷吃的行经,毕竟她此刻所在的柜子后边,散落着一小堆丢脸的肉骨头。
安全起见,真凉轻轻背靠着柜子,决定耐心地待在这里,等这伙人全部散去之后,她再离开。
此刻距离她逃离容城的时间已经快一天了,想必那四个仆从早就报告了真姨娘有关她失踪不见的事,不过,哪怕真姨娘派出了无数人出门寻找她的下落,也无法确知她来的是艾县。
在她看来,真姨娘若想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般艰难,所以,她在艾县的任何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在艾县她顶着一张生疏的面孔,但此处是人声鼎沸的酒楼,出现生面孔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事。
“第一次来任君采撷,就有这般标志的美人作陪,真是死而无憾了啊。”有一个搂着姑娘的男人兴奋地感叹道。
真凉微合上的眼眸立即大睁起来,什么?任君采撷?这里是任君采撷?难道这里不是酒楼是姬院?
“你也太没志气了,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惦记上死了,依我看,把这辈子赚来的钱全花销在美人的身上,那才叫死而无憾呢。”
“你们两个真是晦气,这么好的辰光说什么不好,非得说死不死的?赶紧尝尝任君采撷的酒菜,听说全是漂亮姑娘亲手做的。”
“好好好,喝酒吃菜!”
真凉的脸白了又白,毫无疑问,她原先的猜测错了,此刻她置身的地方不是酒楼,而是一个叫作任君采撷的大姬院。
想到老林曾经说过的话,她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瞧瞧,老林还没来得及把她卖进这里,她倒主动免费地送上门来了。
扯了扯自己身上纯白色的衣裙,真凉开始嫌弃起来,这衣裳洗得再干净,也是跟男人有过无数纠缠的姬女穿过的,多恶心啦。
她倒不是嫌弃姬女,而是嫌弃售卖女性身子的营生,或者说,她的心理洁癖发作了。
真凉心里那个悔呀恨呀,她居然把自己打扮回了女人!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呢!
若是此刻她还是男人的装扮,待会离开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现在,她浑身皆是女人的打扮,尤其是她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以及脸上遮着的白色手帕,看起来简单得很,却极容易引人注目。
没有男装替换也没有隐身术,真凉真是担心,自己待会要怎么离开这儿?若想大大咧咧地离开,肯定不太可能,这任君采撷的姑娘都互相认识,一旦发现她这么一个陌生女子,肯定会对她设置各种离开的阻碍,或许,阻碍她离开的不是任君采撷的姑娘们,而是那些来任君采撷游乐的男人。
难不成她要再闯进一个房间,碰碰运气去换一身男装出来么?
老林说任君采撷有提供特殊服务的男人,可她怎么知道那些提供特殊服务的男人会住在哪儿?
正当真凉愁得几欲跺脚之时,圆桌边有个男人站了起来,朝着柜子的方向边走边道,“上回有个朋友送我三坛子好酒,未免被家里那只母老虎糟蹋,我就把酒存放在这儿托美人照顾了,现在我就去把酒拿过来给你们尝尝,谁都别跟我客气,喝光为止。”
男人身后是其他人的吆喝声或赞美声,真凉的心则紧张得剧烈跳动,因为她抬头打量柜子的时候猛然发现,柜子顶部置放着一些酒缸,好像恰好就是三坛。
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着男人距离柜子越来越近,真凉真是左右为难,她与柜子后头便是一堵墙,没有其他遮掩物,她若是想逃到其他地方躲藏,势必会被其他人发现踪迹,而若是她站在原地不动,除非那个男人是瞎子,否则一定会发现她。
最终,真凉选择了待在原地,不是她不想跑出去,而是她的双脚因为惊吓而暂时失去了挪步的力气。
哎,那些刚刚跑进她肚子里去的肉食难道都白吃了?
过来取酒的男人知道自己放酒的位置,眼里也只有自己的好酒,所以当他走到柜子后头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发现站在墙壁角落一动不动的真凉。
只是,当他站到凳子上,准备从柜子顶部把酒坛子搬下的时候,忽地觉察到背后有人盯着他瞧。
男人一边将一坛子酒稳稳地抱在怀里,一边跳下了凳子,朝着真凉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约摸三十几岁的男人,下巴长满了黑短的胡须,在跟真凉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一脸惊讶的男人歪嘴笑了,“哟,你是老鸨派来替我看管美酒的美人么?”
真凉想要点头承认,如此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就不会显得奇怪了,可是,一旦她承认,那她等于默认自己是任君采撷的姬女了。
她不是姬女,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姬女,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危与性命。
不过,真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收回看向男人的眸光,定定地落在地上。
“美人害羞了?来,跟我过去喝酒,算是我对你表示感谢。”男人一手将酒坛子抱在胸前,一手欲过来搂真凉。
真凉自然不愿被这种男人触碰,连忙躲到一边,一声不吭地表示拒绝。
“美人,你不但身段好,连身手也灵活得紧,我喜欢。”男人已经喝下不少酒,所以也有了些许醉态,一次没搂住真凉,便再接再厉。
真凉不断地躲闪,男人不断地紧逼,“砰啪”一声,男人手里的酒坛子掉在了地上,浓郁的酒味立即四散而出,引来其他男人直叹可惜的声音。
“为了美人,别说舍弃一坛子美酒,就是舍弃性命也值呀。”男人笑眯眯地,开始用两只手来抓搂真凉。
很快,真凉虽然没被男人强抱个满怀,却被他用双手制住了两条胳膊。
男人明明可以直接抱住真凉的,可他的恶趣味偏偏犯了,竟将真凉的两条胳膊往她身后一拉,只消一只手就困住了她双手的行动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男人不但隔着衣料抓过真凉纤细的胳膊,也直接触到了她双手的嫩滑,男人为那番手感不禁啧啧称赞道,“这触感真是削魂,美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正文030:睡过一晚
这个时候,真凉已经曝光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圆桌旁坐着的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地望向她。
男人们与女人们的眼神与心情皆不相同。
男人们看向真凉的目光与抓住真凉的男人无异,都是被她脸上蒙着面罩所带来的美丽神韵所倾倒,露出垂涎不已的神情,而女人们呢,一方面,她们很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陌生的女子,一方面,她们嫉妒这个陌生女子还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就已经美得夺去了所有男人的关切目光。
真凉低垂着眼眸,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但她脸上的平静无法取代内心的慌张,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刀俎上的鱼肉,即将任人宰割。
身侧,男人拽着真凉的手越来越紧,仿佛想将她的手掌捏碎,真凉努力地挣扎了几次,毫无效果之余,力气尽失。
很显然,这个男人不但力气大,而且身手也很是不错。
“明哥,亲一个呐。”
“明哥,把她的面罩揭下,让我们看看她有没有国色天香之貌?”
圆桌边的男人开始起哄,这个叫作明哥的男人得意地笑了笑,大声道,“我用嘴把她的面罩揭下,你们觉得如何?”
“好!好!这主意好!明哥快亲呀!”
明哥得到其他人的鼓励,睁着一双越来越滛邪的眼睛,将自己油头粉面的白脸朝着真凉的脸逼近。
真凉的脸往后躲了又躲,最终硬抵在墙上,再也没有逃避的空间。
至始至终,不知是被吓坏的缘故,还是过于羞愤的缘故,自认为口才还不错的真凉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一句话,就像一个哑巴一般。
其实,不是她不会说话,而是她对这里的男人全都不抱希望,想必她无论说什么话,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唯一能希望的,便是当她脸上的面罩去除之时,这里的男人全都会嫌弃她的丑貌,再也不会打她的主意。
原本她可以在第一时间揭下自己的面罩的,可她并没有料到眼前的男人会对她这般放肆,而现在,她已经失去了自揭面罩的最佳机会。
真凉当然不愿意被这个恶心的明哥亲到脸颊,哪怕他是隔着面罩亲她,这个时候,她感觉得到,即便她开口说自己很丑之类,男人也绝对不会打消用嘴帮她揭面罩的决心。
不过,说与不说比起来,肯定是说比不说来得更有希望。
当真凉权衡着说句什么话震慑一下男人,当男人的嘴距离她的脸颊只剩半寸之距之时,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施施然跨进来一个让众人脸色大变的挺拔男人。
那是一个像风像树又像山一样的伟岸男人,气场强大,即便他的脸上因为横亘着三条疤而显得很是骇人,但在场的其他男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气质独特、出众拔萃。
挺拔男人进来的第一个眼神,便准确地落在了真凉身上,像是利剑一般凌厉,而真凉在看清男人容貌的刹那,绷紧的心弦蓦地松了。
他是三爷,他竟然是三爷!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凑巧碰上熟人。
不过,真凉自问,他们算得上熟人么?他们只是在那个黑暗的小屋子里迫不得已地暧昧过而已,他还会记得她么?
立即有识相的男人为三爷让开位置,三爷虽然没有马上就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