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纯很桃花》全集
作者:五家村
第1章刘芒与二楞
月暗星隐,荒山孤冢。
火光明灭,一缕缕青烟随风飘散,刘芒手中的木棍轻挑,最后一片残纸腾的一下子蹿起老高的火苗,就像老瘸子昨夜的回光返照,迅速的熄灭了,只余一堆灰烬。
刘芒把脚边放着的老酒拿起来,拍碎坛口的泥封,绕着坟走了三圈,发小刘二楞跟在他的身后,捧着一个烟笸箩,一人洒酒一人洒烟,三圈走过,烟酒散尽,酒坛和烟笸箩统统砸烂。
一直趴在新坟九尺之外的大黑狗突然间站起来,仰天长嚎,那声音不似狗叫,倒像是大漠苍狼的悲鸣。
远山回荡着大黑狗悲戚苍凉的叫声,在这深沉寂暗的夜色里,徘徊不去。可是,大黑狗却已经跃入了荒草野树之间,一去不返。
“叉哥,卧龙走了。”二楞看着大黑狗远去的方向,有些伤感。
刘芒捧了一把湿润的新土放在刘瘸子的坟头上,压住了那张想要随风而去的红纸,他退后三步站直微微有些佝偻的身体,踢了傻呵呵站在那里冒充木桩子的二楞:“跪下,磕头。”
二楞噗通一下子就跪下了,三百多斤小山般的身躯,膝盖瞬间便把草地上砸出来两个坑,刘芒无奈的叹了口气,跪在胖子旁边,两人一起三拜九叩,给老瘸子送行。
站起身,刘芒手插进兜里习惯性的摸了摸那只水笔,冰滑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一巴掌拍在二楞肉呼呼的后脑勺上:“傻比二楞,起来走啊,你还想跪在这里等着吃老瘸子做的年夜饭啊?”
二楞呼哧呼哧爬了起来,挠着后脑勺憨憨问道:“叉哥,咱们去哪儿啊?”
刘芒摘下头上的毡帽把二楞和自己裤子上的尘土草叶拍打干净,戴上帽子抬腿便走:“说好了的,你忘了啊?”
二楞搓着胖手嘿嘿傻笑,表情稍稍有点猥琐,跟在刘芒的身后:“俺还以为老头死了,叉哥你就不去了呢。李寡妇,俺们来了!”
刘家堡子屯西头,李寡妇家西墙外,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爬墙头。
“叉哥,看到了吗?”
“看到你妹!”
“俺妹……叉哥,咱们都说好了的,你不能偷看俺妹洗澡,俺娘知道会打死我,还得剪了你的小叉叉!”
“叉你妹啊叉叉,这里是李寡妇家,傻比二楞。”
二楞笑了,抬头崇拜的看着黑暗中模模糊糊叉哥的脸,“叉哥,你不能叉俺妹,俺娘知道会打死俺,还得剪了你的小叉叉!”,他动了动肩膀,上面的叉哥摇晃了一下,又叉了好几下他妹,二楞又让他娘给打死好几次,剪了好几次叉哥的小叉叉。
“快跑。”
刘芒突然间从二楞的肩膀上跳下来,撒腿就蹽,二楞反应慢,十多秒之后才起跑,结果随着李寡妇家的大门一响,轰的一声,二楞后背一热一疼,就飞出去撞在了电线杆子上,晕了过去。
刘芒听到后面一声枪响,赶紧回身去看,正好看到了精彩一幕,他后脑勺一凉,心说李寡妇真他妈不是人,这一洋炮要是轰在他这小体格上,非打成筛子不可。
不过二楞能扛住,刘芒有这个信心。他跑回去一看,果然大胖子就是后背上多了些铁豆粒,皮糙肉厚都没有出多少血。
刘芒把二楞往自己的身上一搭,拖拖拉拉就赶紧跑,身后传来李寡妇甜细的骂声,以及李寡妇他闺女李小花的规劝声。
刘芒跑到柴禾垛的时候,一只小手猛然间握住了他的手腕,吓了他一大蹦,耳边响起女孩儿脆脆的声音:“叉哥,往这边跑。”,不是女鬼,是二楞他妹刘九九。
“九九,你咋在这儿啊,你哥太沉了,快接一把,累死我了。”刘芒呲牙咧嘴,刘九九嘟囔了一声不是个爷们儿,就轻轻巧巧将二楞弄到自己背后,撒开两条笔直圆浑的长腿,跑的像一阵风。
刘芒捂着肚子呼呼喘着粗气,突然又是轰的一声响,身旁的土墙给轰出来一个大坑,李寡妇披着褂子光着脚丫子端着她男人留下来的大洋炮追了上来,李小花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提鞋,花枝乱颤。
刘芒后脑勺又凉了,顾不得欣赏李寡妇和李小花跑动间单薄衣着下的美妙风光,撒丫子嗷嗷跑,追着李小花一直跑到了村南头十里外的仙水河畔,这才终于脱离了险境……
第2章惊心动魄
二楞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叉哥,憨憨一笑,感觉身上很疼,问道:“叉哥,这是啥地方啊?”
刘芒拨了一下灯芯,非常严肃的问道:“二楞,你说想跟我出去见见世面,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啊,咋就不算数呢?”二楞一听这话就坐了起来,顾不得背后的疼痛,抓着刘芒瘦小的肩膀一阵摇晃:“叉哥,算数,那你啥时候带俺走啊,俺好让俺娘和俺妹好好整些干粮布鞋,还有衣裳啥的,叉哥,也有你一份呢!”
刘芒膀子一晃,从二楞的熊掌里摆脱开来,有些歉意的说:“二楞,你说的有点晚了,咱们现在已经在船上!”,他掀起了旁边的布帘,二楞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老脸,正在呲牙对着他笑,妈呀一声,晕了过去。
“草,这么大一坨,感情是个草包,胆子比蚂蚁的还小。”老脸活泛起来,恢复了正常,他是一个老头,也是这艘船的主人,人称老白头,具体姓名无证可考。
刘芒和刘九九都认得这老头,二楞却没有见过,要不也不会给吓成这个德行。
刘芒打了个哈欠,在二楞的人中按了一下,对方吐了一口气,便打起了呼噜,沉入香甜的梦乡。
刘芒走出船舱,坐在船头,双脚伸入冰凉的河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葡萄香烟,扔给老头一根,自己点上一根,便抽烟边问道:“老鬼头,多长时间才能到五家集?”
老白头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远处,吐了口烟:“如果你说五家集的地面,明天早上就能到,要说五家集镇上的话,最少也得后天,那边水路难行,到处都是暗礁鬼眼,除了我,已经没几个人敢走那里。”
“想不到五家集这么近,要是早知道的话,我们早就出来看看了。”刘芒年轻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成熟,长叹了口气,又问:“老白头,五家集那边真的像刘老四他们说的那么容易赚钱吗?”
“刘老四?”老白头不屑的撇了撇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小叉,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吗?”
刘芒摇头,一阵风吹来,掀起了他头上毡帽的宽大帽檐,伸手按了一下,说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天上掉馅饼,不是火坑就是陷阱,无缘无故的,傻子才会白白给你钱花。”
老白头用力的吸了两口,把烟蒂弹进了水里,看着那火红的烟头滋的一声熄灭消失,他才把烟从口鼻间吐出来:“你明白就好,看来那老瘸子倒是教了你点有用的东西。你这次出来老瘸子知道吗?”
刘芒默然无语,许久才淡淡的说:“他已经走了!”
老白头一惊:“什么时候,怎么谁都不知道?”
“他不想给谁知道,所以除了我谁都不知道。”刘芒也把烟蒂弹进了水中,打了个哈欠:“这件事儿别和人说,走都走了,埋也埋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他不喜欢。”
老白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船上再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浆划动河水,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以及二愣在船舱里发出高高低低抑扬顿挫的鼾声,在这雾气弥漫的仙水河上轻轻回荡。
突然,刘芒的耳朵动了动,皱眉问道:“老鬼头,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有一艘游艇朝咱们这边来了。”老白头压低了声音,刘芒掀开布帘,看到老头正从船头的箱子里拿出来一把双管猎枪,杀伤力很大的那种,他曾经见识过一次。
刘芒眯起了眼睛,继续倾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达声和破水声:“老鬼头,不是你的仇家来了吧?”
老白头没有回答,很严肃的说:“小叉,你和那个傻小子在里面别乱动,躲一阵儿就,没事儿了,要不然吃了枪子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刘芒耳朵一颤,猛然缩回了头,趴在了呼呼大睡的二楞身上,二楞惊醒,刚要说话,外面就响起砰砰轰轰的枪声,子弹打在了船舱上,咚咚作响,竟然是金属相撞的声音,这船舱不是木头做的,而是钢铁所制,难怪老白头说躲在里面就没事儿。
“娘啊,叉哥,西屯的人都和咱屯人又干起来了?”二楞还没有太睡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
刘芒手撑在船上,避免压到二楞背后的枪伤,他大声说:“你做梦呢,这里是仙水河,不是大场院,老鬼头不知道和谁干起来了,对方火气真他娘的猛!”
二楞终于清醒了,轻轻推开给老白头关上的船舱门,从那条小小的缝隙之间向外面看,暗夜之中,河面之上,一艘游艇就在百多米外停着,点点火光在夜空中穿梭,射向这边和那边,战况十分激烈。
第3章雄心壮志
刘芒和二楞都没有看到对方是什么人,也看不太清那游艇的具体模样,只是能够隐约分辨出那是游艇而不是普通的渔船。
战斗僵持不下,老白头不断的从箱子里补充弹药,和对方打个旗鼓相当。不过,他已经受了伤,左面胳膊给子弹打出来一个眼儿,好在不是炸子儿,否则那就是洞而不是眼了。
刘芒和二楞给游艇那方的火力封锁在了船舱里出不去,他们还没有活够,就没有冒然出去送死,乖乖的趴在门缝看热闹。
突然,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并且还想起了大喇叭的喊话声,水警来了!
战斗双方立刻非常默契的停火,老白头拉着了马达,停泊的小船立刻飙飞起来,在河面上急掠,雾更浓了,那艘游艇已经看不清,不过那陡然响起的强劲马达声。
远处射来一束耀眼的强光,那是水警巡逻船上的探照灯!
小船在迷雾中飞驰,突然有一艘豪华游艇冲出迷雾,从小船旁飞掠而过。
刘芒抬眼看去,只见游艇的侧面印着一朵蓝色的丁香花,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伫立在游艇上面,裙摆随风飞舞,露出一双雪嫩纤润得惊心动魄的长腿!
刘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双美腿所吸引,等到想要看看她长的什么样的时候,那游艇已经隐没在远处的迷雾之中。
河面很静,夜色更暗,浓雾遮天蔽水。
二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鼾声如雷。刘芒却没有半点睡意,他的眼前还在不停的浮现那双比刘九九和李小花的美腿还要美上几分却更显雪嫩纤润的长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刘芒平静的心中陡然蹿出几缕不安分的火苗,在这浓雾弥漫湿冷的空气中熊熊燃烧起来。
权势,富贵,美女,还有老瘸子叼着烟斗望着远山对他说过的种种,刹时间都在他脑子里不断翻腾搅动,无法平息。他翻了个身,轻声问道:“老鬼头,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女人,什么女人?”老白头反问,他正靠在船舱外面熟练的处理着枪伤。
听着语调,刘芒便知老白头在敷衍他,冷哼了一声,把一个小瓶子扔给老头,便不再问话,任由着心底那些小火苗不停的烧灼着自己。
老白头处理完伤口,上了刘芒给他的刀口药,包扎完就挪动身子坐在一个皮毛的座椅里,拉着马达继续开船。
外面也就这个座椅还算干爽,其余地方都湿淋淋一片。一件东西从船舱里扔出来,老白头伸手抓住,刘芒的声音飘了出来:“老鬼头,帮老头子点着扔到水里吧,这是他的心愿。”
老白头嗯了一声,端详了一会儿手中黑漆油亮的小盒子,用防风打火机一点,腾的一声,不知什么木料做成的小盒子便熊熊燃烧起来。
老白头吓了一跳,一抖手,小盒子就落入水中,火焰陡然熄灭,盒子悄然沉没。他望着那幽暗的河水,掏出一个烟斗抽了起来,烟雾升腾间,身后的船舱里响起一高一低的鼾声。
老白头从座椅下面的箱子里拿出来一个手机,轻轻的按动,发送了一条短信出去。手机放回箱子,他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都要十七年了,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还活着,这世道真他妈的没治了……”
沉默许久,老白头猛然间吐出一口烟,眼中寒光四射:“李镜心,你的好日子过到头了,哈哈哈……”
悲怆苍凉还有些张狂的笑声在仙水河上空回荡,船舱里扔出来一只臭鞋,砸在了老白头的屁股上,笑声戛然而止,只余一声嘟囔:臭小子,真没礼貌!
仙水河有多长,追溯那些过往的时光。
刘芒在破旧的笔记本上用铜色的水笔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字写得并不好,但非常的顺畅充满力量感,就像他的人一样,低调内敛。
二楞托着圆滚滚满是肥膏的下巴盯着那行字,嘴里还轻轻的念叨,一共十五个字,他念错了九个半,这样的白字神通,曾经赢得他妈和她妹老些的笤帚疙瘩擀面杖。
“叉哥,你写这句话都写了十多年,到底这是啥意思啊?”二楞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手里一直拿着的罐头瓶底做成的放大镜微调一下位置,继续烤着放在铁板上的蛤喇肉,已经有香味散发出来,有葱花的味道。
刘芒抬头看了看小山一样的胖子,伸手端着胖子的下巴颏,往旁边推了推:“能不能别挡我的明媚阳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傻比二楞。”
第4章天上的神仙
二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皮,伸出粗壮的指头拈起那条八分熟的蛤喇肉,正要往嘴里塞,给刘芒一巴掌打掉,骂道:“傻比啊,都跟你说八百遍了,别吃没熟透的蛤喇肉,这肉里有蚂蝗,你妈都打折了那么多烧火棍你都不长记性!”
二楞扁着嘴,幽怨的看着刘芒,又看了看那条已经掉进了水里,正在给游鱼拉扯的蛤喇肉,舔了舔嘴唇:“叉哥,那俺一直都是这样吃的啊,也没事儿……”
刘芒眼睛一瞪,二楞当即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突然他站了起来,弄得差点翻船,一屁股又坐下指着前面说:“叉哥,叉哥,你看,那就是五家集吧,哎呀娘啊,太像样了,这个大屯子!”
刘芒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道:“你三婶的,行不行了啊,五家集是地级市,还大屯子,你家屯子这么大啊!”
“那,那我就说是大屯子啊,我也没说小啊。”二楞很委屈,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想要不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说。
“哎?那是谁啊,整这么大一幅画搁那么老高,真能装比!”
刘芒顺着二楞的目光看去,前面远处出现一幅巨大的人物像广告牌,上面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矜持自信的微笑,目光好像在俯视整个世界。
刘芒见到过这个男人的画像,在刘老四那里。老白头说:“这个小子叫李金斛,金顶集团的总裁;他妈是宋听雨,金顶集团董事长;他爹是李济民,封疆大吏;他爷爷那个老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以后要是看电视的话,就能经常看到,李镜心。”
“啊?李镜心!”
“娘啊,真牛比!”
刘芒和二楞虽然是没有看过电视,却也听过广播,经常能够听到李镜心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小民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几乎就是天上的神仙啊!
“那边就是五家集了,那儿有个码头,你们就在那里下船。”老白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一个小木桶递给二楞,对刘芒说:“这桶里是一些我自己晒的鱼干,要是你们吃不上饭,就拿这个垫吧垫吧,别看这桶小,但鱼干很解饿,吃多了反倒不好。”
刘芒道谢,二楞已经打开了桶盖,拈起一条鱼干就大嚼了起来,对于这个饭桶,谁都没有办法,刘芒和老白头都翻了翻白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熟视无睹。
中午时分,刘芒和二楞已经来到了五家集的码头上。两人朝远去的老白头挥挥手,就沿着码头上的平坦马路走进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这是一个陌生又新奇的地方,二人行走在铺着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大街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穿的花里胡哨的行人,尤其是那些露着雪白胳膊大腿甚至胸口后背屁股沟的女人,叉哥和二楞都不由自主的硬了,要是早知道能看到这么多光腚拉碴的漂亮女人,他们何必在刘家堡子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冒着给洋炮轰的危险爬墙头看李寡妇洗澡呢?麻痹太傻了,这里到处都是风马蚤娘们,随便看不说,就是贴乎一下子也没事儿,顶多挨几个让人骨头发酥的白眼。
“啊嘿,啊嘿……”
“啊嘿你妹啊嘿,好好笑不行啊,整得好像狼巴猪打圈子大牤子反群似的,街上人净看你了,丢人不丢人?”
刘芒训了二楞几句,二楞就不那么笑了,不过他那么大一坨,黑漆漆的像锅底灰,走哪儿都像黑瞎子进城一样的招眼,笑不笑都一样,刘芒总是给他殃及,变成别人观赏的对象,非常无奈。
二楞还没看够,刘芒就带着他走进了繁华大街旁边的小胡同,那里偶尔才能看到一个露胳膊大腿的女人,也没有街上看到的好看了,二楞有点不愿意往前走,给叉哥踹了一脚,骂了两句没出息,这才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嘴里嘀嘀咕咕偷偷往路旁的门里头描,希望还能看到想看的东西。
偶尔也有惊喜,但更多的是失望,美好的春光,并不会隐于胡同小巷,这里不是刘家堡子北面那座废城里的胭脂胡同杨柳巷,即便是那里,也早就成了老人嘴里不靠谱的传闻,渐渐消没在世间。
二楞觉得没意思,眼珠子都有些木了,就问刘芒:“叉哥,咱们这是去干啥呀?”,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怯生生的看着前面还没有他一半体格强壮的叉哥,嗫嚅了一句:“叉哥,俺肚子叫唤了。”
第5章四叔
“我们去找刘老四,听说他就在这个布衣胡同最里面住,找到他就有饭吃了,不过得干活儿。”刘芒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空荡荡的,仔细的摸捏了两遍,才从角落里摸出来两颗炒黄豆,塞到二楞的手里:“谁让你跟猪似的,把鱼干都吃了。先垫垫,扛一阵。”
二楞一见有吃的就喜笑颜开,憨憨的笑着摊开了肥大的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两颗都没有他屁股上那几颗小痦子大的黄豆粒,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相,无比幽怨的看了一眼叉哥,伸出手指捏了好几次,才勉强把黄豆捏起来放到嘴里,本来想要仔细嚼一下,可是黄豆却塞进了他的虫牙里,抠了一会儿也没整出来,倒是吐了不少。
二楞看着墙角那些吐出来的东西,看着叉哥的眼神更加的幽怨了,嘟囔道:“俺娘都说不让俺做赔本买卖的,给俺娘知道俺为了两粒黄豆吐了一个大饼子十个地瓜,又该扒俺的皮了!”
“你娘老扒你皮,你当你是鬼子葱啊,皮那么老多层?”刘芒指了指前面,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都三百多斤了,再多点分量就能杀了吃肉。行了,别嘀嘀咕咕,到了!”
二楞捂住了自己的嘴,刘芒敲了敲红色的破铁门,几声响动,惹来数声狗叫,却没有人出来开门。刘芒还要敲门,旁边的一扇门推开,一个大汉粗着大嗓门嚷嚷:“我草你谁呀,大清早的你跑这里敲什么敲,再敲老子把你脑袋塞屁眼里去!”
“你三婶,再骂一个给俺听听!”二楞单手把那个头足有一米八膘肥体壮的大汉拎了起来,大汉脖子给他捏住,憋得老脸通红不说,身上有劲也使不上来,像只小鸡给老鹰逮着,徒劳的在二楞的大手里挣扎。
“快放下,傻比二楞,这是四叔。”刘芒踢了二楞一脚,在他的肋下拍了一下,二楞嘿嘿一笑,手一松,刘老四恢复了自由,一边咳嗽一边气恼又畏惧的看着二楞,瞧了一眼刘芒,惊讶的问:“小叉,你怎么来的啊?他是谁啊,真机八有劲儿。”
刘芒恭敬的一笑:“四叔,这是我的发小,刘铁匠家的小子二楞。”,他瞪了二楞一眼,严肃的说:“还不叫四叔!”
二楞憨憨的叫了一声四叔,刘老四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问刘芒:“小叉,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来的呢,来这里干啥呀?”
“四叔,都说你在这里混的好,我们就坐船来这里找你,看看能不能在四叔手底下找点活干,跟四叔赚些大钱,以后好讨个水灵媳妇儿!”刘芒低眉顺眼态度还是那么的谦恭,刘老四很满意刘芒的表现,要知道在刘家堡子,小叉可是一号人物,可到了他这儿,不还得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吗?他觉得这孩子的确是个人精,难怪村里人都说刘瘸子有个邪乎儿子。
刘老四眼中流淌着得意,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这个,小叉,不是四叔不帮忙啊,现在货站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刘芒心中冷笑,眼神却诚恳而热切,像只恳求主人能给块骨头饿极了的小狗,如果再眼泪汪汪,就可以十足的楚楚可怜。
刘芒的神情打动了刘老四,他也不装了,当即叹了口气:“行了,谁让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还沾亲带故的呢,你们两个待会儿跟我去货站看看,明天开始上工。”
“供饭吗?”二楞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憨憨的问道。刘老四看了一眼二楞的大体格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想到刚刚自己给捏着脖子提拉起来像只小母鸡的情景,就觉得这个生意应该不会赔本,便说:“不但吃的好,还能吃的饱。”
这句话很押韵,刘老四觉得自己很有水平,看到刘芒一脸的敬仰,顿时就微笑起来,和蔼可亲的补充道:“放心吧,不管是吃喝,还是工钱,四叔都不会亏待你们的,咱们是亲戚,小叉,二楞,明白吗?”
刘芒立刻恭敬的说:“明白。”,同时悄悄踢了二楞一下,大胖子立刻憨憨笑道:“明白。”
明白个球!刘老四和刘芒心中同时暗暗想道。
刘老四也没有带刘芒和二楞进院,他进去了捯饬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印有“四通物流”字样的绿色工作服,带着一顶同色的帽子,一挥手很有气魄的说:“走吧,去货场。”
刘芒露出艳羡的神情,盯着刘老四的衣服:“四叔,这衣服啥料子的啊,看着真气派。”,心里却想,气派你三婶,穿一身的确凉也能得瑟成这样,还不如我身上的行头呢,最起码上衣是涤卡,裤子是毛料,裤衩都是纱料。
第6章四通物流
“的确……”二楞也认识刘老四这身衣服的料子,刘芒笑着接过了话:“的确像样,四叔,这到底是啥料子的啊。”
刘老四哈哈一笑,老脸有些红,瞪了二愣一眼,他也不傻,自然听出这大胖子要说的是的确凉,说道:“不是啥好料子,就是的确凉,不过穿着挺合身,抗造!”
“恩,一看就抗造。”
“抗造。”
这回二楞学乖了,叉哥说啥他就说啥,省的又挨踢。刘老四没有再说衣服的事儿,一路上山崩地裂的吹牛,刘芒二楞一副无比崇拜的样子,充分的满足了刘老四的虚荣心。
刘老四干活儿的地方距离布衣胡同并不是很远,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码头上,刘芒和二楞一看,这里不是他们下船的地方吗,原来刘老四就在这码头旁的大院子里干活儿。
大院有两扇大铁门,上面写着“四通物流”,刘老四和门楼里的老头说了一声,就带着刘芒他们进了大院。
二楞一走进大院就感觉眼睛不够使了,那宽阔的场地,一大溜一大溜的仓库,还有那些大汽车,他觉得这地方真带劲,比大道上跑的那些小趴趴车牛叉,他将来要是有了钱,就买这么大个的车!
刘芒也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眼睛也有些不够用,但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这些东西背后的事儿。譬如说,这个院子多大,得花多少钱;有多少仓库,能装多少货;多少量汽车,都叫啥名;多少人在这里干活儿,都能赚多少钱等等。
同样是土老帽进城的震惊贪馋表情,但看在眼里和想在心里的东西就大大的不同,从而也就使得刘芒和二楞即便能够做一辈子的兄弟,却不会走同样的一条人生之路!
刘老四在路上那么牛哄哄,一进入这个大院子,腰板就不太直溜,遇到很多人都点头哈腰的装三孙子,比刚才刘芒他们还要谦卑,二楞对这厮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是直线下降,刘芒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现在的情形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直到了大院最东北角的一个破旧的老仓库里,刘老四的腰杆才奇迹般的恢复了挺直,他咳嗽了两声,这个小仓库里正在扯淡的人们都赶紧围过来,溜须拍马一通,弄得刘芒一阵反胃。
二楞保持沉默,像尊佛似的仰望仓库的屋顶,那上面飘摇的蜘蛛网上,有一只老大的蜘蛛,他现在有种冲动,把这大蜘蛛塞进刘老四那咧开的破嘴里去,他三婶的,太能装叉了!
刘老四给手下那七八个人安排了一下活儿,过一会儿很为难的说人手不够用,活儿又很急,于是刘芒和二楞就空着肚子提前加入了干活儿的行列。
装卸工不是一个轻巧活儿,尤其装卸的是水泥和钢材,前者又脏又累,后者累还危险,那些干的时间长了的人还好些,二楞这种比牛还壮的大体格子也好些,唯独刘芒瘦小枯干,体力不是太好,干这种活儿其实就是挣命。
从中午干到后半夜,其间就吃了一顿馒头咸菜,二楞都感觉有些身上难受,刘芒却是连难受都感觉不到了,他的身上有好多的伤口,不断的磨蹭挤压,已经陷入麻木状态。
刘老四给刘芒他们在四通物流旁边的所谓宿舍里随便找两块床板,他们就在拥挤潮湿脏了吧唧的地上对付了一宿。
天还没亮,刘芒就习惯性的睁开眼睛,肩膀后背都火辣辣的刺痛,胳膊大腿都像灌铅般沉重,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是克服继续躺着的巨大诱惑,艰难的爬起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呼呼大睡的二楞身上,走出满是臭气酒气烟味的小黑屋,呼吸了一下外面清冷的空气,慢慢伸展一下身体,朝着金红隐现的东方走去,那边有一座山。
刘芒昨天下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座山,并且看到一条走人的山路。他顺着那山路艰难的爬上了山,在这个过程中,昨晚刚刚结了痂的伤口都崩裂开来,血水加上汗水露水,弄得浑身精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刘芒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刚才采摘的一些野生药材,用那只随身携带的铜色水笔把药材在石头上碾碎,碎末连同浆汁涂抹伤口,他一边涂抹一边打着哆嗦,那些药材弄得伤口非常疼,不过撒上小瓶装的粉末以后不久,痛感锐减,伤口也停止流血,还结了一层血痂。
刘芒按了按血痂,还算柔软,他起来打了一通刘瘸子自小就让他练的拳,以他的孱弱之躯,能活到现在,多半都是从小就锻炼带来的好处。
第7章甄二笔
这座小山其实是一座公园,晨练的人并不是只有刘芒一人,他打拳的时候,就有一个老头目光炯炯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捋着胡须,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像很多小说里经常提到的世外高人。
刘芒看到了那老头,不过他还是照打不误。他练的也不是什么绝世武功,无非就是一套前身健体的拳法罢了,没有什么看不得。
等到刘芒打完拳,本以为老人一定要说些什么,那老人却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便飘然而去,下山步态轻盈飘逸,颇有仙风道骨的意思,不过刘芒认为那只是长期锻炼的结果,和仙啊道啊屁关系都没有。
刘芒随后下山,却没有追上那老人的步伐,到半山腰就见不到人影子。下到山脚时,旭日东升,映得不远处的五河水波光粼粼,炫目耀眼,山峦堆衬,极近壮美。
此情此景,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激荡昂扬的情绪来,刘芒读的书少,否则一定会吟一首两首诗应应景。
“啊,大海……”
刘芒的耳边突然间想起了非常消魂的声音,他本来以为那一定是个美女,结果他一转身看到了一张胡子拉碴一宿摸不到头的老长马脸。
这脸就让人肝疼,表情让人胃疼,声音让人心疼,都加在一起让人痛不欲生!
绝对不是夸张,刘芒现在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各类零件都疼,他皱起了眉头,揉了揉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原来是饿了。
“啊,大海啊,都他妈,是水!”
“啊,马儿啊,都他妈,四条腿!”
“啊,谁他妈,说我不会作诗,那长的,就不是嘴!”
刘芒吐了,义无反顾。江桥边很多人也都吐了,或者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故,有人撞树了,有车追尾了,有人光顾看那个老长马脸的二笔没注意脚下的路,悲剧的落水了……
“那傻笔是谁啊?”
“我草,他你都不认识,有名的二笔啊!”
“废话,你不说我看他长相也知道他是二笔!我问你他叫什么。”
“你才废话呢,他就叫二笔,姓甄。”
“甄二笔?”
“耶……”
刘芒听到旁边两个路人的对话,笑的不行,同时也越发的觉得这个长头发马脸斗鸡眼扫帚眉大嘴叉的哥们不是个寻常人。
甄二笔,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天才……
刘芒穿过喇叭声一片的熙攘马路,回到宿舍的时候,二楞已经起身,正在小破屋外面的井边用凉水冲澡,看到刘芒进来,憨笑道:“叉哥,回来了。”
刘芒从兜里拿出来一些草药,递给二楞:“自己弄碎了一半糊伤口上,一半喝了。今天干活儿的时候有点眼力见,别死命的干,咱们也不是按件算工钱,王老四到现在都没提工钱多少的事儿,八成是以为咱们傻帽好糊弄,先对几天,等咱们站稳了脚跟,就换个地方,这里不是长久之计。”
二楞啥也没说,就是憨憨的笑,用力的点头,他从小就是叉哥的小护兵,跟着叉哥几乎就从来都没有吃过亏,他对叉哥有着绝对的信任,甚于信任他自己。
刘芒拍拍二楞的胳膊,走进宿舍,在墙角找了个破脸盆出来洗了洗身上和衣服,换上一身灰不拉几的旧衣服,看起来精神许多。
刘芒长相寻常普通,瘦小枯干,除了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和一口雪白的牙齿,他这张脸的其他部分都乏善可陈,放在一起无法吸引住注视的目光,用刘瘸子的话来说,就他这长相,最适合当杀手或者间谍,扔人堆里不用化妆,谁能找出来谁就不是人了。
刘芒借着窗户玻璃反光,用二楞随身带着的小刀子把青黢黢的胡茬子刮干净。洗漱完刘老四就带着一堆东西来了,三下五除二糊弄完肚子,就去了四通物流的大院,开始了一天的苦力工作。
二楞今天学乖了,没有像昨天那么实打实的干活,别人怎么干他就怎么干。刘老四见状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不敢说什么,他怕这愣小子上来那股子虎劲,把他给撕吧碎了蘸酱吃。
刘芒昨天硬挺着干了一天,找到了一些门道,今天伤口好了很多,干起来就没有昨天那么费力,基本上能和二楞干的一样多,让刘老四没有话说。
一天时间转眼过去,夜里十二点多,刘老四为了给连日来加班加点熬夜干活儿的苦力们鼓鼓劲,难得的大方了一下,去宿舍旁边的大排档里消费了一下。
刘老四这批货多赚了些钱,心情高兴,拿出两张老人头拍在桌子上,对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气魄十足的说:“哎,张大美人,给我照这些钱来,没别的,就一个原则,吃好喝好还要肚子饱!”
第8章小院
“哎呀,四哥这是发财了啊,小院,赶紧给四哥上一壶龙井,要女前的啊。”老板娘抛了个媚眼给刘老四,刘老四嘿嘿一笑,悄悄在老板娘肥硕圆滚的屁股上拧了一把,看到老板端着烧烤出来,又是嘿嘿一笑,笑的很暧昧。
其实老板已经看到了刚才刘老四和老板娘的那点小勾当,从刘芒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瞅见大排档老板刚出来的时候,薄薄的嘴唇微抿了一下,握着不锈钢托盘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如果刘芒没看错,那虽然单薄但应该也不柔软脆弱的托盘边上,已经有些变形。
刘芒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希望当这位老板的手捏在刘老四喉咙上的时候,可以干脆利落些,让这位貌似忠厚实则虚伪贪财的老乡别死的过于挣扎和难看。
刘老四罪不至死,刘芒却最讨厌染指别人媳妇的男人,死了活该,为民除害!
老板娘从老板手里接过托盘,扫了一眼那变形的地方,不屑的冷笑一下,也没有看自己丈夫的脸色是否好看,笑盈盈风马蚤的在几张桌子间走了一圈,托盘里的肉串没了,她雪白七分裤上却多了好些油渍和黑印,其中最多的都是在她那摇曳生姿的小腰后下方,那异常丰隆的后丘上面。
老板已经回到了后面,当当的不停用刀砍菜板,刘老四笑着问这干啥呀,不过了啊,老板娘吃吃一笑,大声说:“不过了,明天就拆伙,四哥,明天我可就无家可归了,你这大老板能不能给我一口饭吃,一个地方睡啊?”
老板娘特意把那吃和睡说的颤颤巍巍,眼神净往刘老四的下三路描,那里已经撑起了老大的帐篷,看着就知道那里藏的兵器实力不俗。
刘芒这桌人都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