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是以见放

是以见放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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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和欧娜各自寻了工具去阳台抓蛐蛐儿,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这一个祸端,我们几个都觉浅,越到后半夜它翅儿抖得越欢实。最近失眠最甚者当属欧娜,夜里起床去卫生间时见她穿着白衣披着长发一脸杀气地拿着杀虫剂满屋乱晃,我等饱受惊吓,也因此这只虫子正式列入勿论反抗与否都斩立决的s类通缉名单。季风建议找杨毅去:“这院儿她抓蛐蛐儿最厉害,获过奖。”初中为了气我同桌曲耀阳,杨毅有阵子狂抓蛐蛐,抓不着拿蚂蚱凑数,活捉之后两个后腿卸了,用圆规逗着它们在课桌上跑,我还得配合地问:“人家招你惹你啦?”她晃着尖溜溜的圆心针斜瞄着我同桌说:“一个曲曲嘛,跟我耀武扬威地我不收拾他?”

    其实我也挺无聊的,看见曲耀阳吃瘪心里很是痛快,可以说对于杨毅的恶作剧,我不单单的放任,很多时候还助攻。

    这一次她不是胡来,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挺她了。杨毅弄了个读书茶餐厅,在城也算新鲜物,挺多图情调的回头客光顾,一月下来纯剩个千块不成问题,而且这活儿悠哉的很,店里几个服务员看着,她开个吉普车东西城乱逛,该哪玩哪玩去,闲下来回去看看生意,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肯定是不愿意去给人家打工的。这事儿说出来感觉小姑是理亏,女儿都这么大不应该再不顾感受地给安排,道理上说不通但情理尚在。小姑那个人我知道,这不是家要往哈尔滨搬吗,生怕杨毅在城扎了根儿,得着这机会还不赶紧加纲?

    一个人什么性子啊真是定了型的,根本不分年龄。我这姑姑就是一张嘴狠,心跟水做的似的,又爱犯猜疑,我都她说了于一不可能移民,她还是怕姑娘一出门子就由不得她做主。嘴上不说心里舍不得,杨毅在哈尔滨上学那会儿她三天两头就去看一趟,孩子在跟前儿呢她还骂,看不见了又念叨,要不然杨毅和于一的婚事也不能拖到翅膀之后。

    季风听了情况,光是骂杨毅臭得瑟,“整个小破店根本不挣钱,缺心眼儿玩意就知道成天玩。”他这么多年屡受杨毅陷害,竟然还敢认为她比较少根筋,明显是一头倒,我忍不住辩驳起来。杨毅看似没心没肺,实际很有自己的坚持,这份坚持和别人无大关联,只是在为自己将来做打算。人和人不同,像时蕾,像我,像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安安稳稳的上班族,所负的责任越小,生活越平静,而杨毅是个天生的张罗命,对于各种费心机的事乐此不疲。她深谙自己什么个性,只会选择自主的生活,不会替人卖命。

    “……其实我小姑心里比谁都有数,就是亘在这儿了,她这人又听不进别人的话,等她自己想通吧。”杨毅懂得老妈想的是啥,风头上躲出去不正面交锋,孩子长得绝对是人精的心眼儿。

    季风抓着眉毛嘟囔:“她像个小孩儿似的,海婶儿想把她拽身边儿多陪几年也正常。”

    “这种想法就不正常,”平常看着都开明的主儿,关键时刻思想又回了旧社会,这又不是骑马坐轿子年代。“谁说结了婚就不是在身边了?”

    “不是一回事儿。”他含糊不清地说了这句,低头猛啃菠萝。

    “反正那孩子心大也不着急结婚。”

    “我感觉她有点着急了。”他笑着打断我,“看时蕾结婚挺好玩的。”

    “好玩你也结了吧。”我用水果刀扎着菠萝块儿,小心地送进嘴里。

    季风的嘴角被果酸沙涩得发红,活该,让他一块接一块地吃,我这速度慢的一块儿还没咽下去呢果盘见底儿了。

    他挑的菠萝还不错,只入口微酸,嚼两嚼就剩甜香了。像什么呢?一种恋情吧?

    是以质责

    “你这字怎么写这么难看啊?”我对运单上的字颇有微词,“这多影响整体效果啊。”

    收件员不服气:“这能看清就行呗。”

    “您得让人看得清啊。哎哟,写的这是几号啊?”

    “那一共就这一栋楼,去了就知道了。”

    “是你去送吗?”

    “不是……”他终于低了头。

    “不是你得让人家看清你写的这是什么啊,送错了怎么办?是吧?”我换了另一张单子重填地址,但是我写得也没什么字体,掩饰地说,“你看,起码得写清楚啊。”

    收件员拿着邮递的东西走了,表情是烦不胜烦的,旁边前台和清洁阿姨看我直乐。我郝然揉着脖子回自己办公区,邻桌小郭扬着笑脸:“劳模回来啦?”

    “我觉得我有点罗嗦。”而且很多管闲事,发快件又不是我的工作,送不送得到也不用我负责,可我亲力亲为得挺来劲。

    解释为前阵积极上工的惯力所至。

    像小藻和季风怎样也不关我事,我却替人家求婚,又没领到该有的感激之情。说来都怪季风,我说了那种话他就顺势表个态好了,哪怕说等藻儿毕业,也是句人话啊,他却只说等你们都出了门子再说。呵呵,“你们”是谁?

    我还真是闲不得的命,管这管那的,一开电脑看见有未处理的资料兴奋够呛,总算有事做了。是一份车库格构图的说明稿,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改动无数,让自己都挑不出毛病来,伸个懒腰准备下楼吃饭。图纸拿起来扫一眼,疑心遗录一组数字,重新打开,嗬!好大一篇乱码。关了再开,还是一样的,怎么回事?周围几个同事午休出去了,我一人研究半天没弄明白,拨了季风的手机,问他:“你会不会用ilstrator?”

    “什么东西?”

    真失望。“奇怪,我刚存的文件关了再打开怎么就全变成乱码了?”

    “没损坏?”

    “不可能,隔半分钟都没有。”

    “你复制一个看能不能打开。”

    “哦……打是能打开,还是乱码。”

    “你用的什么?办公软件啊?”

    “也不算,平面构图的一个东西。”

    “着急吗?要不拷回家晚上我给我看看,你看一下文件属性,大小正常吗?”

    “不正常……才7k。”

    “没存上吧?没存上也不能这么小啊,也不应该是乱码啊……”

    “不会吧?”听他自言自语,快急死我了。

    “怎么特着急要啊?你们网管呢?”

    “不是着急,那我不是白做了吗?”

    “你正常操作不会无缘无故丢文件的,找网管看看。”

    只好等人家来上班了,最坏不过下午重做……午饭的心情也没有了,光在这儿哀悼仅着一面的小作品。余工和一位估算师从办公室出来,秦总在最前面,三人边走边说项目的问题,路过我的工位秦总停下问:“家家没出去吃饭?一起吧。”

    “在节食。”我不能告诉他们我正在惩罚自己。

    几位大人相视笑笑,秦堃是女人,对节食颇能理解,劝道:“晚饭可以,午饭不能不吃,身体吃不消的。”

    可是晚上在家时间长,不吃东西没事做。见我仍有推托之意,余工面露凶光:“快走,一会儿没有肉了。”比催图的时候还恐怖的。

    在底商一家港式餐厅各自点了份简餐,秦总特地对余工说:“趁做这个项目多带一带家家。跟着余工好好学,工学学士,只看着书本上的东西盖不出房子。”跟着又聊起我们学校,说些地产新闻,没人提公事。秦总的手机响,她看着来显,眼里有惊讶,轻轻地“哟”了一声,道:“竟然给我打电话来了。”接起来先问,“没拨错号吧?”对方不知说了什么,惹她大笑,本来不算好看的脸被这种欢喜装扮得很柔和。

    听语气和内容像是家人,我和估算师闷头吃饭,余工倒是听得仔细,末了还问:“钱程?”

    这名字应当不算常见。我一听,勺子含在嘴里忘了取出来。

    秦总笑着点头:“也亏他有心想着,明天是我妈妈忌日。”又告诉我和估算师说,“我弟弟。”

    “叫钱程?”我问完恨不得咬掉自己半条舌头,他们姐弟不同姓氏,这也许是个尴尬的话题,为弥补失礼的举动,我连忙解释,“我刚巧有个朋友也叫钱程,他……是一个摄影师。”还没试过这么抢着说话,差点顺不过来气。

    “那还真是巧,”秦总把玩着手机,“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感情钱程那些同学说的大宅门是秦家不是钱家。好奇肯定是有的,但秦堃非常正好地是我老板,我不能多问。给钱程写了短信,又一字一字地删去,欧娜还一劲架哄我:“问问不要紧。”东北话讲她这种人就是迈呆儿不怕乱子大。

    但也可以理解,长假来了,大家都在犯闲。

    我还没闲到去八卦别人家事。

    这一个月总算不白累,连工资带奖金到手了小一万块,过节费发的现金,发现比拿工资卡查入账更有幸福感,打算先揣回家查一宿第二天再去存。小藻儿居然在家,很认真地埋头在茶几上,考完试了还这么用功,罕见啊。我学着卡通片里的声音问她:“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呀?”

    她乖乖回答:“写字。”

    “真用功。”我已经凑近了看清她纸上的……我要敢说那是字,仓颉都能现身出来骂我。“画的这啥呀?”

    “蛋糕,饿了。”

    “饿了不做饭在那画画,神笔马良啊?”

    “好不好看?”她收了笔展示成品。

    我犹豫着说实话:“咋看咋不像蛋糕~~”

    得到一个不满的瞪视。“就你画得好!”

    心情好像不太佳,我赶紧收起挖苦的笑容。“欧娜这会儿已在开往梦中的火车上,你和季风还没想好去哪玩?”

    她干脆直接忽略我的话。我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呆站在原处看她画蛋糕,还画了一圈有胳膊有腿的大脑袋火柴人,这什么?吃蛋糕的?一滴水落在纸上,又一滴,小藻儿抽抽鼻子,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接着画,那些火柴人布满了练习本,各种造型的,被泪一滴一滴打湿。

    下雨了。

    这算是北京今年的第一场大雨,脏得很。空气非常干,土地非常干,雨落下来的时候有股生土味,就是一滴水掉进干土里的那种味道。

    黑群开门看我:“咦?稀客。”

    我占他个便宜。“稀客没错,称呼不对。”

    “什么称呼!”他在我头上敲一敲,“顶着雨过来干什么?”

    “找季风。”

    “兴师问罪?”

    我挑了眉。“你都知道了?”

    “嗯,家家啊,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多余……”

    他的迟疑让我成功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就等会儿再说。”

    “你想想,有些话你来说合适吗?你知道我说什么是吧?”

    我坐在沙发上固执地看着他,他没被我的严肃吓到,反倒换上一副比我更严肃的表情,表情pk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有人没好气儿地砸门。

    “你又不是傻孩子,想一想。”黑群说着去开门,“你钥匙呢?”

    “落公司了。”季风衣服湿了大半,哆哆嗦嗦地进门就脱衣服。“四环大堵车,老壮观了……嗯?”话尾收在看到我时化为疑惑。

    黑群不声不响地溜回自己房间,不一会儿低音炮里传来游戏的背影音乐,季风感觉奇怪,但是再钝也知道我不会闲到大雨天来他们家视察民情,用衬衫擦着身子和头上的雨水,瞄着我的脸色。我一起身把吓他一跳,谨慎地待在原地。我好笑递了条干毛巾给他:“早上就下雨了你没带伞啊?”

    “我带……了,下班看没雨就没拿,到站突然下大了。”

    “二。”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他啥好。

    “嘿。”他咧嘴笑笑,一口白牙两只酒窝,差点就让我忘了此行的目的。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异样的响声,回头一看险些昏过去:两条一尺多长的蜥蜴,趴在暖气盒子上,阴森的眼睛盯死了我,虽然它们在铁笼子里,我还是头皮发麻,捂住自己的惊叫骤然后退,绊在茶几上被季风扶住,不等站稳就惶惶跳到安全距离平静神经。刚才就坐在沙发上,完全没发现头顶上这两只史前物种,后怕又让我冒了一身汗。

    我的反应看在季风眼里颇有趣,他伸出手指去逗其中一只,那东西被碰到,抽筋状抖了一下,加深我的恐惧。

    “好看吗?”他拎过笼子点着那二位向我介绍,“小锹儿和翅膀。”

    “你真恶心!”我还以为是黑群养的。

    “嘻嘻,多帅。”他欣赏我害怕的模样,笼子又往前晃了晃,有一只迅速攀到笼子上方,长尾巴拖在外面,倒挂着看我,三角形布满细鳞的头部让人直打寒噤。

    “季风你别吓唬我啊。”我抚着手臂上汗毛警告,“它要钻出来我可一脚踩死它。”

    他不敢拿爱宠的性命取乐,把它们放回原处,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我来意:“吃饭没?”

    这孩子怎么老是惦记吃?

    “问你吃没吃饭也想这么半天。”他把毛巾丢在茶几上,“我还没吃呢,一会儿雨停了喊老黑出去吃。”

    他杂七杂八说了半天,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不是表达有问题,就是习惯了话先过脑子再出口,边思考边说容易说错话。我可能是单芯的。

    “你们开资了吧?请我。”

    “和小藻儿就那么算了?”我问。

    季风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个含沙射影的指婚惹的祸,小藻儿去问季风:“你能跟我结婚吗?”季风说行,藻儿又问:“你爱我吗?”季风说你愿意的话我就娶你。然后藻就哭了,我就来了,问了这句话。

    灯光下季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跟笼子里那对生物一样,长久地不动不出声。我想起之前黑群说的:有些话你来说合适吗?一时有些怯了。

    他抿了抿嘴唇,避重就轻地回答:“她说不想继续下去了。”

    “然后你就说那分手吧,连一点儿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我问她想好了没有,她说我不爱她。我是不爱她,但是我可以对她好,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又是这个,“你们”到底是谁?“对她好就行了,你用这种心态接受她?季风你是不是在犯混?”

    “丛家我问你句话,我是你的什么?”

    我愕然抬头,对视他的双眼。

    他站起来,叉着腰,白皙的皮肤天生晒不黑,肌肉结实好看,我别过头,对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数他腹部的肉块感到不可思议。听到他又问了一遍:“我是你的什么?一件收藏品?”他回头看一眼蜥蜴,烦燥地摸着光头,踢开滑落地上的毛巾,“护着我,宝贝着,喜欢着,可你把我当人看了吗?对,我现在是搞不清自己要什么,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答不出,那是因为我不愿意骗你,你接受不确定的答案吗丛家?你要想听我一万句都能说出来给你。我告诉你我在哪,我坐那儿等你,我以为你会来帮我确定我心里的想法,可是我等来什么了?看着小燕儿进门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

    他吼声很大,黑群的游戏音量也调大了,我没输人先输阵,嗫嚅着说:“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的是什么?成全姐们儿还是照顾我单身没人要?肯定是好意,你丛家做事跟圣人一样,我能不领你这情吗?我依了你,你把她派下来,我收,这不是你的意思吗?你问我跟小燕儿在一起什么心态?我就是这种心态!接受你安排算是犯混,那你也太难侍候了。”

    “你说话别那么损行吧?我不是来跟你干仗的。”

    “怕我再粘着你?这你放心,我还真就不是那种人,我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肯定不会妨碍你。你放心,丛家。”他舔着发干的嘴唇吁一口气,“现在是小燕儿不干了,她自己退出去,你指望我怎么样?我留什么?跪地上求她吗?我告诉你我办不到,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心根本不在她身上,让她来找我时你就应该知道有今天。”

    “那你就不要碰她啊!你不喜欢人家干什么和她……”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话?”隔着茶几与我遥遥对视,他的眼珠刷火,“不是你一直在凑和这好事吗?那天晚上是谁让她来找我的?”

    “我又不是让她去陪你上床!”把我说的跟个拉皮条似的,为什么反倒是我不对了?眼泪一古脑涌出来,模糊了眼前季风明亮的五官。“你这算什么?拿她的清白来报复我吗?你狠得下心,我受不起……就算我不对,是我对你的生活指手划脚,我辜负了你的认真,你冲我来行吗?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我不是装伟大,我不是圣人,可这惩罚太重了吧?小藻儿一门儿心思地对你,这么多年了,她一……个女生,可以说连自尊都不要了,你想怎么地就怎么地……她对你没话说吧季风?季风你摸着良心说,天底下还找得出第二个这么对你的吗?你不喜欢,不图恩,起码的珍惜呢……你怎么是这个样……”我激动地控诉,泪像大雨弥漫着玻璃,挡住视线,连他什么时候走近都看不清,直到一双手撅住了我的肩膀。我大声哭着推开他,黑群也待不住出来劝架。季风不发一语,任我抡了拳头捶他,虽然我也知道打不疼他,但没了语言就只能动手,这人总是不见真火不懂烫,又冲动,又鲁莽,又暴燥……可是他不坏,他不会伤害别人让自己痛快,他不舍得,季风是比谁都心软的人……两只手是越捶越无力,喉咙剧痛欲裂,“你怎么这个样?全怪你……恨死我了……”

    他收紧手臂勾住我的腰把我带进怀里,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不许我说话不许我哭,我扬着一双兔儿眼,看到他两道浓眉皱成一团。季风以着我没听过冰凉声线问:“谁跟你说我睡了她?”

    是以崩溃

    “家家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安心。你知道我笨……”

    “笨不是借口,闯红灯被车撞死了,阎王爷不会因为你笨就让你还阳。”

    我说出来的话是不留情面,但是心里的话要比这更难听。

    怎么办啊?我喜欢季风,停不了。我不管他心里那个人是谁,他肯在我身边就行。怎么是你啊?知道他喜欢你的话我就不来喜欢他了。我不是故意的,撒谎不好……

    她细细碎碎地展示了虚伪,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谎言。相识之初那一连串预谋的巧合,为了接近季风而讨好我,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小心机,我都可以接受,而且还帮她,为什么?每个人心里有各自衡量好坏的尺度,我从小多疑,为人处事自留三分防备,我曾经喜欢她的坦诚,觉得她很光明,她不掩饰对季风的感情,不像我畏首畏尾。想不到她竟是一个小人,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她:我和季风不可能。她仍多此一举,甚至用贞洁为由间隙我和季风,这种事我没法忍下去。我可不伟大,连装也装不来,没有指着她鼻子骂她不要脸是习惯使然骂不出口,不是没气到份儿。

    实际上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生气过,季风带着对叫叫儿的眷恋来追我我都没生气,最多就是心里骂他没人性不顾我感受。现在我的气愤里还带着后悔,后悔不该对赵海藻的笑脸卸下武装。这就很严重了,连喜欢不到季风,我也没有后悔过。欧娜总是说我自虐,她认为我投入的感情得不到回报,但是她没有暗恋过别人,想像不到我的幸福。那种心情,不经历的人没法体会,体现在很小的事,比方说他多看了我的发卡两眼,喜悦会一直膨胀,把整颗心都填满,溢出来,被别人察觉,要不然翅膀他们怎么发现我对季风的感情。

    我呀,不像杨毅那么乐观,也不像时蕾那么无争,我太爱较真,追求一些无意义的完美,我对现状常常感到不满意,争强好胜,常常生别人的气,生自己的气,有时候多愁善感,有时候会哭,有时候感到气馁,一些努力没有回报……不过一直以来我坚持自己是幸运的。有疼我的家人,一颗好头脑,若干损友,有喜欢的男生,因为对这种幸运心存感激,像我这样吹毛求疵的女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快乐,有很多的不满,却不愤世。

    开着窗,听着雨,夜里有小拖拉机之类的柴油车开过,突突突,很吵,白天他们是不许在五环以里行驶的吧?还有人嚎歌,是真嚎,好像童年时期受过什么虐待发出的声音,要不就是动物园又忘锁门了。动物园看大门的真该下岗了,最近我身边全是一些野兽类。

    5月1日,有人即将开始祥和的假期,有人正试图从崩溃底线拯救自己。

    欧娜去漂流了,想把对尹红一的感情也漂流,希望她能得到拯救。我们都知道,没有谁的幸福应该被破坏,凡事应该有先来后到,否则也就不会有相见恨晚这一说。发条短信问平安,开机一阵乱响,信箱里塞满了未读信息。小藻儿的检讨书一条接一条:你还能相信我吗?我从来没想过设计你什么。

    你给我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也许你看了会笑!但我还是很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这种人气太久。我不想看到你们不开心!

    你看,我说我很笨吧,我真的很笨,我总是会把很好的事情搞砸。

    我真的不希望你生气!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太会哄人!但是我是真的不希望你难受!不希望你不开心!

    我没有什么心眼!但是我知道谁对我好,也知道应该怎么回报这个人对我的好!

    ……

    就是这么回报?哈哈我真谢谢你了赵海藻,不过这种逻辑我们人类实在无法理解。剩下的也看不下去了,给欧娜发完信息又关了手机,心理的难过最终没敌过生理的睡眠需求,困意袭来时感觉恐慌,我妈说过哭完睡觉醒来会变成精神病的。所以睡得很不塌实,还做了奇怪的梦,不知怎么怔忡着就咬破了舌头,睁开眼睛看着明亮的窗外,是一个晴天。

    小藻儿轻轻敲门:“家家,你让我进去跟你说话行不行?”我没吭气,她又问:“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反问她:“你觉得你问这话有意思吗?”舌头很疼,不知是梦里的疼还是真的疼。

    “那为什么连话也不跟我说一句,骂我都行,就是别生气了。”

    “生不生气是我自己的事儿,你要说我讨厌你我也没话说。骂人我不会,都在一个屋住着,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我不想出门见了面尴尬,你让我一人待会儿别理我。”

    “家家你别这样,我确实知道错了,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你知道我不会走的,我不是那种会晾着别人的人。”

    “那你活该遭罪活该觉得别人讨厌你!”看到没有,人就是这样,总要在做错事之后才说:我不应该。为什么不能当初就不要犯错呢?道歉不是愧疚,其实是一种自私的寻求心安。

    “可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生气,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把你当朋友,就是这么简单!”

    “人心都拳头那么大,谁也不比谁少一块儿,真的,藻儿,谁都不好玩儿,知道吗?”

    “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啊……季风?……”她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季风让她回了房间才站在门口喊我。“开门。”

    罪恶之源来了,我不想见他。

    “你听见没有?”

    他可以把门撞坏,但我不怕,房东要扣我押金的话我会让他赔我,少一毛我找他们家要去。

    “你这是干嘛呢?”他压低了声音,“多大点儿事啊?听话,快出来,今天还有事呢……我没招你吧?连我也不搭理!”

    我没有欧娜那种对面也能视人于无形的功夫,只好不着他们的面,心气儿不顺就不说话。也许对别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我心里多了个结,硌在那儿,我难受。

    做贼的都心虚,对小藻儿我什么都不用说,只不理不睬,她自动会招,哭得孩子一样,孩子都是哭给别人看的。我自负地以为,想玩心眼,她一开始就选错对象了,可不得不承认,我还是领略了阴谋。戳穿她这个小伎俩的过程就是一种失败,做人的失败,忍不住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交人不该交心是吗?人心原来果然如我想的那般险恶吗?正常人在世上有必要靠谎言度日吗?说谎是否确为一件高贵的事情?人性诚实论当真离谱得可耻?或者女人的友谊,定义就是彼此防范相互遮掩?这些问号一直在我脑中不停浮现,我越来越觉得认识小藻儿绝对是我的不幸,她是老天派来摧残我美好生活信仰的。

    季风也是不祥之人,媒介之流。我迁怒于他,他没有耐心,拍了几下门,走了。过了很久又回来,站在我房门口不知跟什么人说话,有熟悉的笑声。这个笑声!我扑腾腾跳下床,竖起耳朵听。当当当,手指骨节与门板优雅碰撞,地中海的绅士敲门方式,清朗的嗓音带着淡淡戏谑的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小老婆,开门。”

    翅……翅膀怎么会来!

    “唉呀这一群傻孩儿。”他微微弯腰抬着我的脸,做万分心疼状,“看把眼睛哭的。”

    “有事儿就说,猫屋里哭有啥用!”季风的眼里也是有担心的,可他说话真难听。

    我才想给他两句,翅膀扬手就捶了他一拳,非常用力的,季风闷哼一声要还手。翅膀骂:“都是你这窝囊废!拖拖拉拉好几年了,一个都没搞定。呸!出去别说认识我!我真跟你丢不起这人!”四周看了一圈,“……那个呢?”

    我红肿的眼睛瞪向季风,他讶然地回望我,眼神在说:你把事儿都跟老大讲完了?

    不是我啊,我还云里雾里地搞不清跟前儿的翅膀是否为幻觉呢。

    小藻儿打开房门走出来,她瘦瘦的脸颊上都是泪痕,我忽然觉得自己太凶狠了,有欺负人的错觉。

    翅膀闻声回头,扯着一抹宠溺的笑。“嘎嘎儿~”

    眼前的一幕宛如苦情戏里认亲的样板镜头,在我和季风因思维停摆而呆滞的目光中,小藻儿走到翅膀面前扑簌簌地掉眼泪,叫人:“哥。”

    我迅速以手掩住张大的嘴巴,季风像被点|岤了一样僵在原地,翅膀擦着小藻的眼泪,哄劝的口吻倒真是对自己家人一样,我不记得时蕾有这么个小姑子。可是这称呼倒是只有小藻儿的家人会叫出来的,她是家里同辈孩子中最小的,也就是老嘎哒,她们亲戚来电话都说找嘎嘎儿。

    季风一把拉过翅膀,“喂,我说,”指指小藻儿,“她谁?”他被刺激得语言中枢故障,连词成句的简单能力都没有。

    我紧盯着小藻,她听了季风的话后眼圈更红。翅膀叹气,抚着她的发,狠剜季风一眼,对我说:“家家你乖,看哥的面子别来气了,去,你俩洗把脸去。”

    小藻儿期待地看着我,翅膀朝我使眼色。

    “你先去洗吧。”我说这话时还是有点别扭,脸色也不怎么自然,小藻儿却忽地展颜,像得了什么梦求的指令,一溜小跑进了卫生间。

    “谁谁?你又哪来个妹……”季风虽然缺心眼,可也能看出好赖脸,翅膀的狰狞之相让他把剩余的问话咽了下去。“干什么?”嗓门不小底气却不足。

    翅膀没好气地拐他一肘子。“你偷着乐去吧小崽子,来的是我这个哥,他亲哥来你就废到这儿了。”

    “他亲哥哪根葱啊?你腰藏胯别的一天!到底咋回事儿?你死来干啥?”

    “四哥你是真不一般呆!”翅膀恨得直咬牙,坐在他旁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她了?我想想那是哪年……是不刚上大学那年暑假……”

    季风没有耐性听故事,不求时间地点的完整。“说事儿就得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q市有一哥们儿,在北安监狱当过管教,小个儿不高贼能打仗。”

    提示到这儿我已经能给答案了。“海斌。你结婚时候他来过。”翅膀还特意介绍过,我记得清楚,因为跟小藻的姓名一字之差……提到这个赵海斌……赵海藻家也是q市的……管翅膀叫哥?“那季风早就认识她?”

    翅膀赞许地笑笑。

    “谁?赵海斌?是早就认识啊,那年咱俩还有小锹上q市不跟他吃过饭吗?”季风说着说着自己一头雾,“怎么唠到他身上去了?”

    “他是我大哥。”小藻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水珠。

    “你瞅这智商,”翅膀指着季风向我道出他的怀疑,“估计小学毕业就再没长过。”

    我同意。“光长个儿了。”

    季风从二次震惊中回神,仔细看看小藻又走神,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时候见过小藻,这个妹妹他肯定是见过的,第一次给小藻修车链子时就盯着她看了老半天。

    “你还得寻思多长时间?我下午就走了,不他妈赶紧请我吃饭跟这儿傻乎乎的……”气得说不下去干脆抬脚踹他,“你跟个儿童似的我真想削你!家你别拉我。”

    “哥!”小藻儿信以为真地抱住翅膀一只手臂。

    我跟她同时行动,却是把手边一把伞递过去。“我不信你敢拿这个打他。”

    然后我们都愣住,小藻很尴尬地捶了翅膀一下,再看我,龇牙而笑,两颊生红霞。我有心情闹,她就开心了,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歹毒。”季风夺了雨伞,很确定它到翅膀手里会成为凶器,“你看我活着有气是吧?”

    “是。”我在合适的拍子开口,坦白得让他无话可话。

    翅膀大笑,跷着腿倚进靠背,一派潇洒地推推眼镜。“对了呗,俩笨丫头,留这祸根儿不收拾,大好的天儿都躲屋哭什么哭?”

    “装屁。”季风受不了他耍帅,眼皮一抬看小藻,“你们家几个小孩呀?”

    “就我和我大哥。”

    “嗯……”季风纳闷得直啃手指头。

    “说你是儿童你还不爱听,这么大孩子没事儿唆喽手指头玩儿。”

    “你滚。”季风嘀咕一句,“大斌他老妹儿我见过啊,在哪见过的?”

    “不就是我吗。”小藻儿点着自己鼻子,勾着嘴角牵强地笑。“都这样了你还想不起来。”

    翅膀安慰她:“这小子当时被赵大斌的身材和气质给吸引,光顾着看他了,没注意着你。”

    “啊,大斌那身材确实太骠悍了。”季风看着小藻发笑,“你俩一点都不像一家的,你觉不觉得你哥长得像矮人山丘?”

    小藻笑不可抑地倒在沙发上。“像!”

    翅膀连连摇头。“真是女心外向啊,亲哥都能拿来笑话。”

    “不像吗?”季风问得很认真,站起来做个奇怪的茶壶造型,“你看他比我矮那些,肩膀比我宽,我记得他当时穿一举重运动员那样的背心,完美倒三角形的,我靠,那肌肉……”他忽然停住了,一拍巴掌,指着小藻,因为粘合记忆碎片而激动得说不出来话。

    谢天谢地,他终于想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以冰释

    “大哥从北安复员那年,零二年。”

    “零二年,那是……大二,对。”翅膀放下酒杯,“后来他要开酒吧么,找我帮他选设备。”

    季风提到赵海斌这个人就兴奋了。“刚从人间地狱归来,劳改犯脾性还是相当明显,一口暴牙,说话全是啷当字儿,小锹儿说这是亏了手里没枪,要不都容易控制不住崩了他,”很不应该地打了个比方,“比翅膀还不像好人。”

    话没进脑子翅膀完全凭灵性地抬手就打。“靠!”

    “打我干啥?比你像好人行了吧?”又挨了一拳,季风开始挽袖子,“你他妈专门儿过来挑事儿的是吧?”

    “嗯我可有瘾了呢。”

    “老大~~”我研究翅膀和小藻互递的眼神讯息,猜测道,“你不能特意为这事儿过来的吧?”

    “呵呵,也算是。”他不着痕迹瞥一眼季风。

    “更有瘾……”季风光知道捡笑,眼一翻觉得不对,“嗯?少扯,飞机青岛过来的。”

    “啊,本来在美丽的滨海之都渡假么,让你们给搅和了。”他惋惜地搓着下巴,颇无奈地叹气,“那咋整,也不能眼瞅我这俩好妹妹因为这么个不成材的玩意儿反目成仇啊。”

    “不知道咋恶心好了~~”季风根本不相信他有这么伟大的情操。

    “我怎么恶心!”翅膀一巴掌拍中那光滑如玉的脑门,“打小就跟你说过你桃花旺出门注意点儿,看,好悬给人一对儿小姐们儿整掰了,还得我过来给你擦屁股。”

    “讲究点!吃饭呢。”

    “别jb惹我骂你啊,你什么讲究人啊,出这二逼事儿我倒出空收拾你呢。”

    小藻儿紧张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