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言脸色冰冷,没有温度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回去!”
他猛地倒抽了口凉气。
“不要让我动手!”君凡依旧长身立在丝言的身后,一只手搭在她高高的椅背上随时准备帮她把椅子撤掉。他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咬着牙,他冷酷地警告她:
“在我没有生气之前,给我起来!否则的话,梁丝言,你,还有你这了不起的前男友,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在威胁她。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他先背叛了她,他竟然还这样强硬蛮横地威胁她!她是他的谁?他又是她的谁!高兴的时侯给颗糖哄一哄,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威胁,警告,甚至还有别的他正在打算着的事情。他明明还背叛了她!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她冷冷地站立了起来。
“我不回去,你要怎么样?”她愤怒的眼神紧盯着他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道:“你要打我吗?要骂我吗?要羞辱我吗?”他一下子怔住了。他能拿她怎么样?他舍得拿她怎么样?但她在外人面前对他这样敌视的态度让他无法忍受,几乎就在一瞬间,怒火与心痛从他的心脏陡然之间蔓延至全身,他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挥向了对面的郑昀成。
痛苦的爱(1)
一直知道郑昀成很会打架,却不知道原来相较起来外表俊逸非凡的萧君凡才是真正的高手,郑昀成学的拳脚功夫,纯粹是为了强身健体,他这人虽外表冷酷,但一向做事沉稳处事冷静,基本上只要不涉及梁丝言,他就可以冷静地面对任何问题。倒是萧君凡,他的拳脚功夫全是他爸爸萧天凯花重金聘请专门的武术大师教授的,有钱人家毕竟不同,单是小孩子的保全措施做得就远比普通人家要严密得多,何况萧君凡这样从小到大就在外头走南闯北的人呢?打架斗殴这样的事情对少年时期的萧君凡来说实在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相比郑昀成而言,他的实战经验实在是多太多了,再说打架吧,也本来就是先发制人的那一方胜算比较大一点,所以郑昀成与萧君凡的这一场战争,从头至尾都是萧君凡占尽上风。卢雅诗与林媛燕并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君凡把郑昀成困在沙发上一拳狠过一拳地狂殴,两个人瞬间齐齐变了脸色,赶紧冲上前去阻拦。倒是梁丝言,她看着眼前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浑身上下愈发的冰冷颤抖。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人们,她转身恨恨地想要离去。
“丝言!”叫喊拉扯也阻止不了萧君凡与郑昀成的战争,林媛燕赶紧冲上前来扯住了梁丝言的胳膊大叫,“丝言你快劝劝他们!叫他们别打了快别打了!丝言!”卢雅诗也在一旁又急又怒地大叫,她叫郑昀成郑昀成不理她,叫萧君凡萧君凡充耳不闻,两个人杀红了眼,才不管你姓字名谁。于是卢雅诗也只能大叫着求助于梁丝言,她以为梁丝言一定会开口劝劝他们的,谁晓得丝言狠狠地一甩手挣脱了林媛燕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出了咖啡厅。
愤怒,像一把熊熊的烈火一样腾腾猎猎地燃烧着萧君凡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他脸色铁青,太阳|岤青筋暴起,胡乱地抓了抓领带,君凡紧攥着手里的西装大踏步地往公司门外走去。就是这么容易,她激怒他的方式!就是这么容易,她伤他心的方式!他那么爱她,她居然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就这样毫不顾忌地伤他的心凌虐他的自尊,他没有办法再原谅她没有办法再容忍她了!他在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唯一能记起的只有昨天晚上她那句摄魂夺魄让人陶醉幸福得找不着北的问句:君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shit,他他妈还真的以为她是要永远跟他在一起了,天知道她的这句话让他整个晚上浮想联翩辗转难眠!他那么爱她,那么炙热疯狂地想要要她,那么小心翼翼地疼她宠她,居然仍然只能在她的心门外徘徊,她不要他!她不爱他!她心里还是爱着别人!他心痛嫉妒愤怒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脚踹开家里的大门,他愤怒地叫她:
“梁丝言!”君凡一边愤怒地大叫一边在屋子里斗兽般地四处寻找着敌人,“梁丝言给我出来!出来!”屋子里空空如也得只有他自己愤怒的声音来回地响亮在耳际——她没有回来!她居然真的没有回来!
雨中的上海夜色凄迷。君凡一边焦急得单手开着车一边不停地伸出头去四处搜索丝言的踪影。大街,小巷,宾馆,杂铺,站牌,码头……找遍了所有能够想得到的地方,没有她!都没有她!她是真地想要离开他,她是真的不要他了!“君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永远是多久,他爱她那么多,会是永远吗?如果要永远那么久,没有她,他要怎么支撑得下去?!这样的雨夜,萧君凡一个人开着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盲目地穿行,只觉得头晕目眩,迷茫地找不到一丁点儿的方向。
眼泪,泫然欲坠地闪亮在眼角。
痛苦的爱(2)
相较于萧君凡的心痛,郑昀成此刻只怕是已经疯了。他摔烂屋子里所有能够让他出气的东西,赶走了一切关心他探视他的人群。他把伤痕累累的身体蜷缩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厉声质问自己:好好的一段爱,为什么会这样?!好好的一段爱,因为谁才变成了这样?!他在心里不断提问的同时也不断地回答,最后分类排除总结归纳答案还是落在了萧君凡身上。萧君凡,如果不是他,梁丝言还是他的!如果不是他,梁丝言还会爱他!都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他抢走了他的女人摧毁了他的爱情掠夺了他的幸福,他决不能放过他,死也不能放过他!如果他得不到他要的幸福,他萧君凡,也永远别想得到!手里喝空的啤酒罐在强大的压力下扭曲变形,一如此刻,他掩藏在黑暗中的肃杀表情。
儿子受伤的模样让楼下的吴颖之急得直跳脚。如果说先前郑昀成的冷漠绝情让她觉得心寒,那么现在他的悲伤绝望则让她心疼不已。怎么说,郑昀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也绝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受尽折磨。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固执冲动,丝言那孩子,的确是漂亮乖巧得让人没法不喜欢,她自己当初还不是一样,一见到丝言就乐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的!何况自己的儿子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遇到这样一个天姿国色的女孩子,当然很容易深陷其中情难自拔。再说他们的感情,也并不是一朝一夕那么简单的。除了爱情,否则的话,吴颖之想不出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这样年轻出色的两个孩子心甘情愿天长日久地寂寞等待着彼此!她真是太冲动了,现在回想起来,不仅仅是丝言不错,梁文中夫妇也都是进退有度很有原则的人,与他们做亲家,也是合适的。这么一想,吴颖之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样才能帮儿子把女朋友抢回来。三年多的相处,吴颖之还是了解丝言的。梁丝言很善良,一颗心更是柔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她是见不得身边的人为自己受苦的,不仅如此,丝言也极孝顺,时下的年轻人包括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郑昀成无一不是对父母之爱恣意挥霍享受,却只有梁丝言坚持认为子女应该用同等的爱回报父母。而梁丝言的父母,现在正在郊区的疗养院里静养,或许,吴颖之想,她应该抽个空去找梁家夫妇谈一谈。
丝言在离开公司后乘车到了父母所在的疗养院。自从母亲出事以来,她就没怎么去看她。她不来,梁文中夫妇也从不打电话找她。丝言这孩子,从小到大最怕进医院,心又太软,见到个陌生人受伤都会平白红了眼眶,他们不忍心把自己受伤辛苦的模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女儿面前。他们理解并且默认女儿的做法,女儿难过,做父母的会更难过。丝言是不忍心看他们难过。除此之外,梁文中知道女儿一定还有其它的事情瞒着他与妻子。妻子邱云总说他没本事,却不晓得他只是没野心,而一般这样的人才更擅长洞察人心更能堪破世事。他隐约可以猜到女儿拿来救命的钱是哪里来的,但这样的猜测他是断不敢跟妻子讲的。以邱云的个性,如果知道这钱的真正来历,只怕他们一家三口都活不成了。唉!梁文中想着想着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这让一直站在屋子外头的梁丝言瞬间红了眼圈。放下手里的东西,她默默地转身离开。
痛苦的爱(3)
沿着河堤边上的小路,丝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昏黄的灯光下,隐隐可见漫天飘飞的柳絮。这让她心里的哀伤又莫名地多了一层:她连柳树抽枝发芽都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居然连柳絮都落了。那么,这么一想起来,她与萧君凡的契约,也只剩下半个月了。突然想到这一点让她猛然间全身一抖,身体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突然间开始疯狂地想念萧君凡,这种想念像是事先就隐藏在了她浑身的每个细胞里一样,现在陡然间倾巢而出,她一下子快要承受不起。猛喘了口气,她开始发疯般地往河堤上头跑去。
银灰色的宝马孤零零地停留在家门口。萧君凡一个人疲惫地倚坐在车里望着车顶发呆。周围一片昏暗,寂静的夜色里,只有阿杜那嘶哑苍凉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创着他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心灵:
痛是理所当然,当我们在为爱而惨,当你说勉为其难,不如我们现在好好的散,
哭是一种答案,爱情竟然是一道伤,我心以为地久天长,爱到最深处心如火烫,
我自己都无法阻挡,希望我的心就是你最想到的地方,希望这次上天给我,最慈悲的下场,
我自己都无法阻挡,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伤,就让泪水留驻眼眶,流过你的肩膀,留在你的心上……
他听着听着就开始流泪,源源不绝的,怎么擦也擦不完似的。一如此刻,他充斥于周身的伤痛和绝望。她在哪里?真的就这样离开他了吗?这怎么能行呢,他还没有计划过让她离开,他还没有想到过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过,怎么办呢?他惊慌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小区门口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君凡一下子从车里跳坐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约几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大约也就是这么个场景。他痴痴地看着她,她也傻傻地凝望着他。满脸泪水的两个人,傻子样的,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好久好久,她猛然间奔跑着向他,他赶紧伸出了双臂热情地迎接她。他们就在这样凄迷哀伤的夜里紧紧地拥抱着,热吻着,一边吻一边流泪,他发疯样地想要用唇为怀里的她拭去眼泪,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她的眼泪因为他的吻而变得愈发泛滥成灾。他心痛得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样悲痛的场面,只好采取了最原始的一种方式。打开家门,他把她拦腰横抱了进去。
他们开始zuo爱。过程变得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占有。除了这样的方式,他们都不晓得怎么样才更能安慰彼此的伤痛,紧紧地拥抱着彼此的身体,他们需要这样一辈子的相拥和相守。两个人,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从此想要携手共赴……
林媛燕昨夜几乎一夜没睡。梁丝言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甩手动作让她一下子心惊肉跳。她还没有勇气和本事直接地去挑战她在萧君凡心目中的地位。那无异于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惴惴地坐在办公室里,她还在苦思着萧君凡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这整件事情中间所做的手脚。如果是这样的话,约莫萧君凡是决不可能容忍她的。那么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求梁丝言,战争还没开始,她怎么能让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外头呢?这绝不可以!
痛苦的爱(4)
把事先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放到了梁丝言的办公桌上,林媛燕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准备离开。何秘书这时刚好拎着个纸箱进来,见林媛燕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着打趣道:
“林经理,你不是也这么势利吧?知道梁小姐调到董事长办公室,这么费心巴结她啊?”林媛燕脸色微变了变:萧君凡的手脚显然比她更快。面上不露声色,巧笑着回道:
“什么跟什么啊!我跟丝言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瞥了眼他手里的纸箱,又问,“你不是来我这儿打劫的吧,拿这么大的箱子!”何秘书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扬扬手里的纸箱,笑着回道:
“就算是打劫,我手里头可是有圣旨的。刚刚董事长打电话来,让我立刻把梁小姐的东西搬过去,我就只好来了。”低头收拾丝言办公桌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道,“差点忘了。董事长让你立刻上去找他!”
林媛燕一下子愣住了。
宽敞华丽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萧君凡背对着门口坐着。白色的衬衫让他今天看上去格外的精神。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他每逢面对一些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时,总会变得跟现在一样的冷静漠然。对林媛燕,他显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门口传来两声有节奏的敲击声,君凡转过身来吩咐道:
“进来。”见是林媛燕,微微一笑道,“坐吧。”
林媛燕哪里还坐得下去,勉强笑了一笑道:“看您的脸色,我还是不坐了。”
“为什么?”君凡盯着林媛燕,又笑了一笑说:
“找你来谈的是私事,让你坐你就坐。”林媛燕这才走到君凡办公桌对面坐下。
“丝言今天过生日。”君凡说,“宴会在酒店26楼,上海所有的商界名流包括酒店顶级的客人都会出席。你下午早点帮我过去看着。我很看重你,不希望今天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明白吗?”
林媛燕一怔,不晓得萧君凡这么做究竟什么意思,如果真的是要定她的“罪”,怎么还能让她去负责这么重要的宴会呢?上海所有的名人都会来?难道他是打算……
林媛燕猜得半点也没错。今天这场宴会不仅仅是梁丝言的生日宴,也是他萧君凡决定向梁丝言求婚的日子。不好的事情,不能在今天发生。手里两枚精致漂亮的钻戒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美好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把属于自己的那枚套到了中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他忍不住开心得笑了出来,再把属于丝言的那枚也套到了中指上,戒指太小,只能套进去四分之一,他又笑着摇了摇头,丝言的手指实在是太细了,他费了半天劲儿才弄清楚尺寸。昨天晚上躺在她身边的时候,他还怕不合寸,一直用手量来量去的,害得她跟他闹了半天情绪。想起她可爱的模样,君凡又开始笑,完全不晓得此刻的梁丝言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几乎是不带半点疼惜的,邱云的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了女儿柔嫩的脸颊上,吃力地扶着床沿,邱云再一次厉声质问女儿:“你再说一遍,那一百万哪里来的!”丝言吃痛地捂着脸颊,哽咽着唤她:“妈!”她心痛得不再说话,她已经极力地避免让母亲知道真相,极力地避免让母亲伤心,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邱云还是从吴颖之那儿知道了萧君凡的存在。
“你不要叫我妈!”邱云厉声喝止,“我不配做你妈!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卖自己来救我的命,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给我滚!”边声嘶力竭地怒吼边用力把女儿往病房外推去。丝言满脸泪水,极力地想要留下又不敢用力去碰母亲,只能一边哭着往门外倒退一边求助于梁文中:
“爸爸!爸爸!”梁文中看得心疼不已,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又有什么资格来责骂她呢?他上前去拉妻子:“邱云!好了好了!你别再骂她了!女儿已经够委屈的了,你还要这么折腾她做什么!”梁文中心疼,邱云比他更心疼,她这么多年当心肝宝贝样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居然为了自己遭受这样的屈辱和委屈,她怎么能不心疼呢!可是相较于心疼,她更觉得气愤不已,她气愤于自己和丈夫的无能,气愤于女儿的“自甘堕落”,更气愤于那个叫做萧君凡的男人——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用一百万购买她惜如眼珠视若珍宝的女儿!她愤恨得不能自已。恨恨地指着门外,她厉声告诫女儿:
“你去,你去告诉那个姓萧的男人,我邱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让女儿跟他!”话到这里一口气上不来,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往后仰去。
离别左近(1)
夜幕降临,上海的今夜星光居然格外闪耀。万豪大酒店的门外车水马龙,闪烁的车灯连缀成一条灿烂的银河。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厅里,萧君凡西装革履,笑容可掬地立在一旁迎接着他的客人。无论是谁经过他的身边,都不难看出他今晚上的好心情。整个人都是那样神采飞扬英姿勃发的,就连一直守在他身后的酒店总经理史文松都暂时地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快乐地跟来往的客人打着招呼。周围忙碌着的员工也时不时地偷眼打量他们的大老板,好奇于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平时看起来十分严酷的大老板有了这样雀跃的心情。以前他们每一次见他,他总是在众人的簇拥下众星捧月似地匆匆一闪而过,而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绝伦的背影。他们小声地议论着,惊叹原来那个那么冷酷潇洒的背影,居然也可以有这么温暖美好的笑容。丝言在见到君凡的那一刻,一下子湿了眼眶。他昨夜老是用自己的手指来量她手指的尺寸,她怎么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呢?厮守一辈子,那是多么美好而幸福的事情啊,可是如果那幸福得不到亲人的祝福,能够走得久吗?她怔怔地站在厅外看着他,那快乐的笑容,源自于心底而流淌在眼底,明亮得直刺入她的心脏。她忍不住别过头去抹泪。
“丝言!”瞥见丝言站在门外不进来,君凡走近她,抱怨似地笑问,“怎么不进去啊?楼上所有人都在等你呢!”她苍白着脸,笑着掩饰道:
“真的吗?很多人吗?”拉着他的手撒娇似地说道,“怎么办,那么多人,我怕我待会儿会怯场。”他听得忍不住摇头轻笑,用力点了点她可爱的小脑袋,他好笑地道:
“傻瓜,一切有我!你只要跟着我的脚步走就行了啊!放心,我会看牢你,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的!”十指紧紧扣了她的,两个人手拉着手往楼上走去。
二十六楼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宾客如云,悦耳的音乐声中到处欢声笑语,谈笑炎炎。萧君凡的影响力,从参加这场宴会的客人身上可见一斑。林媛燕站在大厅的一角看着这金碧辉煌华丽异常的情景,心情陡然间沉重得提不起来。这表面的繁华背后,隐藏着多少虚幻和落寞啊!人人都在笑,可看上去都是那么地不真心,抓也抓不住,摸也摸不着。多虚伪啊!正如她在这场戏中扮演的角色。
“燕姐也喜欢君凡的对不对?”她想起了刚刚和梁丝言的谈话,丝言那女孩子,就是这样善良得让人无地自容:
“那很正常啊,君凡那么优秀,换了是我也会喜欢的。”她怔怔地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丝言要跟自己说这些话。
“燕姐你说的对,这世上的事,过程愈华丽,结局愈虚幻。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就不会是你的。他那么美好,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呢!”她就在那一刻惊愕地发现了丝言眼底的无助和绝望,那种快要从内心里溢出来的伤痛一下子震动了她,那小丫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爱上了萧君凡了。
可是,难道真如自己所说的,他们这场华丽的爱情会就此虚幻地结束吗?她忽然觉得好不忍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林媛燕刚想转身离开,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从门口到厅内,随着萧君凡与梁丝言的步入而愈发地炙热起来。她转过身来,看着萧君凡拉着梁丝言的手走上了主席台。
离别左近(2)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台上的萧君凡微俯着身子,透过麦克风从容地笑道,“抱歉,为了君凡的这点私事要耽误大家如此宝贵的时间,君凡在此向各位郑重道歉!”他扫视了一眼人群,再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友,继续道:
“今天呢,是我女朋友梁丝言小姐二十一岁生日,也是我萧君凡决定人生大事的日子。古人说,男人‘三十而立’,这个‘立’字,君凡看来既指‘立业’也指‘成家’。承蒙各位关爱,君凡在上海滩,也算是小有所成。那么现在就要谈到这第二件事,那就是‘成家’。关于这一步,我走得有些急,因为我怕,”他再看了一眼身边的丝言,紧了紧手,幽默地对着众人道:“我怕我身边这位小姐一个不高兴,不要我了,那我这下半辈子可就惨了!”人群中一阵哄笑,只听萧君凡又说:
“今天邀各位来,除了是给我的女朋友庆祝生日以外,更要请各位贵客做个见证:君凡在这儿,要郑重地向梁丝言小姐求婚,希望有幸能守候她一生一世。梁丝言小姐答应了以后呢,也绝对不能反悔,因为我有这么多位有头有脸的贵宾做见证,各位说是吗?”又一阵哄笑声中,只见萧君凡已拿出了准备好的戒指,面对着梁丝言道:
“梁丝言小姐,我把这世界上最真最贵的心摆在你面前,你愿意接受吗?”
如果这世界上最真最贵的心摆在你面前,你会接受吗?会的吧。人海茫茫,错过了,以后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真心?但如果你是此刻的梁丝言,你要怎么办呢?一面是父母,一面是爱人,你能以伤害父母为代价享受这样的真心吗?面对这样真挚的萧君凡,丝言深受感动的同时一颗心更是痛如刀绞。紧紧地上前拥抱了萧君凡,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丝言,”以为她是被自己感动得不能自已,君凡一面轻拍她的背一面小声地在她耳边玩笑道,“你再只顾着哭,我今天可就下不了台了!世界上最真最贵的心摆在你面前,你得赶紧收起来才对啊!”她忍不住破涕为笑。
豪华的轿车缓慢而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君凡紧了紧胳膊圈住了怀里的梁丝言。这个小小的动作惊动了睡梦中的她,抬起头,丝言迷糊地问道:
“我们到家了吗?”
“没有。”君凡笑了,伸出了右手握住了她的,两颗晶莹璀璨的钻石在黑暗里熠熠发光。他忍不住拿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下:
“你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睡了!”她搂着他的脖子爬了起来,“我陪你。你醒着我就醒着,你睡着了我才睡。”
“傻瓜!”君凡笑着用唇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打趣道:“这难道就是人们所说的‘hbandsgs,wifefollows’?”这是哪一国的英文啊?她怔了一下才嗔笑着去打他:
“讨厌!讨厌!谁跟你夫唱妇随?!谁跟你夫唱妇随?!”
“当然是你啊!”君凡边躲边笑,“难不成还有别人啊!”回头看她,漂亮的脸上亦嗔亦喜,红霞满面,他看得心跳加速,微一伸手,他把她牢牢地圈在了怀中:
“我还能跟谁‘夫唱妇随’?”他一面深吻她一面低低地喘息道,“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夫唱妇随’?”
她忍不住又湿了眼眶。
离别左近(3)
林媛燕在第二天出乎意料地递出了她的辞呈。虽然是乐见的结果,萧君凡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他们本来可以因为同一个人而成为朋友的,可结果却没有。寄望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君凡不是那种滥讲道义的人,虽然林媛燕是为了自己才走到这一步,他仍然觉得那是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只是替梁丝言难过。送走林媛燕的时候,他瞟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她,一直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心疼。林媛燕是梁丝言在这个城市里头除他之外最亲密的朋友和前辈,他甚至可以想象她们是怎么在那个如诗如画的校园里一同学习和生活着的。而她现在失去了这样一个朋友,她怎么能不难过呢?看她一个早晨都默默地垂着脑袋摆弄着林媛燕送的小礼物,他忽然间了解到了一点:这精致美丽的小女人正在努力学习怎么更好地接受分离和伤痛。这陡然间滋生的想法让他隐隐地感到心疼和不安。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咳咳……”瞟了一眼临近办公桌后的梁丝言,萧君凡装模作样地命令道,“梁秘书,我嗓子不舒服,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啊?”第一天给人家当秘书还有点儿摸不清状况,丝言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萧君凡,惊愕道,“叫我吗?”
“你……”君凡猛吸了口气,瞪了她一眼道,“这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不叫你还能叫谁啊!”
切!还摆起架子来了!她一边小声地嘟囔一边恨恨地爬起来走到饮水器前。满满地倒了杯水,她把杯子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转身欲走。
“就这样啊?”君凡不满地在丝言背后抗议,“你这秘书当的,态度很成问题啊!”
“我有吗?”她坐回自己的座位,藏在文件夹后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他的,“你让我倒水我就倒水了啊,哪里错了吗?”
“梁丝言小姐!”起身来到她的办公桌前,他决定好好地“教育教育”她,“首先你必须要明白一点,我现在跟你讨论的不是水的问题。”
“那是什么呢?”她的眼神愈发的清澈无辜,声音更加的温柔甜美。这要命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以柔克刚了?!他听得心痒难耐。
“嗯……”被她娇娇柔柔的模样搞得心猿意马,君凡有点儿困难地道,“我们,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态……”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已被她丰满莹润的香唇给封了口。他刹那间呼吸困难。
“丝言!”他喘息着推开她,结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在考验我吗?”
“不是。”她饱满的额头轻轻贴着他的,溪水般清澈的眼睛里隐藏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是在考验你。”她的唇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灌溉着他的欲望,“我是在惩罚你!”
天!他忍不住低低哀嚎了出来。
直到听见梁文中与邱云夫妇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郑昀成残存的意识才开始一点点地恢复。自我禁闭了好几天,痛已无法感知,浑身绵软,四肢无力,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哀恸和绝望的色彩。吴颖之开门瞧见儿子这副模样,立刻心疼得眼泪汪汪。郑进思在旁边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背部以示安慰。邱云本来对郑昀成还抱着几分责怪,现在一见平常那么帅气阳光的孩子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立刻也心软了。
“阿姨……”郑昀成眼泛泪光,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邱云。双手撑住床沿,他费力地想要爬起来。邱云立刻阻止。
“行了,”邱云说,“就这么躺着吧。我从来没拿你当外人,你也不用跟我客气。”象征性地掖了掖被角,邱云长叹了口气道:
“昀成,实话也不瞒你,从你第一天跟着丝言到我们家,我和你叔叔就认定了你这个女婿。三年多来,无论给丝言买什么东西,从来都没差过你那一份。我跟你叔叔命里注定没儿子,我们是把你当儿子看的。你跟丝言的事情,我们都听你妈说了,开始还怪你,现在想来,最该怪的是我们做父母的。因为我们没本事,让你跟丝言两个都受了委屈,阿姨……阿姨对不起你!”邱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郑昀成听得更加难受,一边流泪一边虚弱地安慰她:
“阿姨,不是您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丝言。早知道这样,我根本不应该离开她。丝言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又完全没有涉世的经验,突然遇到那么大的变故,一定很无助。那个姓萧的男人久历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丝言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我也没有办法,对不起。”
“我知道。”邱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拍了拍郑昀成的肩柔声安慰他,“你没有办法,阿姨有。你放心,万事阿姨给你做主。丝言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我来做主!”
离别左近(4)
邱云言出必行。打包完所有的行李,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的准女婿郑昀成来载自己回家。而此刻的梁丝言,正和萧君凡两个人在机场大厅里依依惜别呢。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一天,一下子面临分离,两个人心情都十分的沉重。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紧紧抱着萧君凡,丝言依依不舍地问道。
“很快。”君凡拉长了尾音,声音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温柔。轻抚着她精致滑嫩的脸颊,他甜蜜地小声哄她,“我们的婚事要请爸妈回来做主的。刚好我也有事要赶回美国处理,最多一个礼拜,我一定尽快回来好不好?”见她还是紧抱着自己不肯放,一颗心满满的又是甜蜜又是酸涩。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君凡在她耳边用低沉得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说:
“丝言,你再这样我一会儿真走不了了。只是一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
“要一个礼拜那么久!”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小声地抱怨,“那么久我想你怎么办呢?”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连萧君凡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也觉得一个礼拜好久。
“傻瓜!”他又吻了一下她,圈住她的双臂力道加得更重,“我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你什么也别想,好好地睡几觉,再睁开眼睛我就回来啦!”
“你也会想我吗?”她扬起头来看他,湖水样清澈幽深的眼睛顾盼流转,他深陷其中。
“当然会。”他温润的唇附上她的,边吻边低低诉道,“每天都会想你。每天都会盼着回来,乖乖等着我,嗯?”提起地上的行李,他再抱了一下才狠下心推开她:“我走了。”她这才渐渐松开怀抱让他离开。
“感人啊!”看了半天的‘生离死别’,欧迪终于忍不住开始臭屁,“君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
“别废话!”萧君凡的心情依旧十分沉重,重重地白了欧迪一眼,他口气臭臭地说,“总有一天让你也尝尝这是种什么滋味!”
“千万别,”欧迪立刻笑着摆手,“这滋味还是萧大总裁您自己留着慢慢回味吧。边上看着都心酸,还自己尝呢!”
“你知道就好!”君凡白了欧迪一眼,不耐烦地道,“赶快帮我把美国的事情搞定,我爸妈已经等不及要喝儿媳妇茶了啊!”
两人一边玩笑一边进了登机口。丝言在君凡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挺拔帅气的身影渐去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才转身准备离开。梁文中的电话恰在这时打了过来。
天色阴沉。滚滚的乌云低低地翻滚在头顶,“啪”地一声响雷震动天地,豆大的雨点瞬间铺天盖地地降落了下来。丝言一边单手撑伞遮着母亲一边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苦苦哀求: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的身体还没好,你回去好不好?!”
“你别叫我!”邱云声音狠绝,眼睛连看都不看一眼身后的女儿,“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自甘堕落要跟着那个姓萧的,我也随便你!我要死要活,那是我的事情,你给我滚开!”用力把女儿往雨里一推,伸手打开车门就要坐上去。丝言猛地受力,冷不丁地往后急退了两步,郑昀成赶紧伸手扶住。
“小心点丝言!”郑昀成一把扶住她,紧张问,“没摔伤吧!”
“没事。”丝言胡乱地挣脱他的怀抱又抢上前去阻拦母亲,“妈,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听我说好不好?君凡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是真心对我的!拜托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啊!”
“我不听!”邱云愤愤地甩脱女儿,恨声反驳道,“什么真心?!狗屁真心!一个懂得花钱买女人的男人会有多少真心!”她在车门口站定,目光决绝地盯着女儿:
“梁丝言你给我听着:你要是认我这个妈,那就趁早跟那个姓萧的一刀两断!你要是执迷不悟地跟着他,那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再也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女儿!我跟你爸爸立刻离开上海回苏州老家,将来我们就是死了,也绝不要你来送终!”一番话说完,转身吩咐郑昀成道,“昀成我们走!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姓萧的分量重,还是我这个老废物的分量重!走!”
丝言顿时一屁股跌坐在雨中。
与君相决绝(1)
已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家的。脑袋昏昏沉沉,天地一片混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眼前忽明忽暗地交相重叠又再渐渐分离剥落,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起,只有母亲那冰冷卓绝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炸裂在耳畔:
“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姓萧的分量重,还是我这个老废物的分量重!”原来这么重!原来爱得这么重!什么时候爱上的?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怎么办?本以为还有余地,现在却再也无路可退!结束吗?就这么结束吗?她怎么办?他怎么办?他们的爱情怎么办……四肢僵硬,浑身冷透,几乎一步一个踉跄的,丝言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萧家。
“你这是怎么了?”林妈被她的模样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楼去抱了一堆毛巾被褥下来,“唉哟,出门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