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萧王说到一半时,萧成的脑中就已经蹦出个人来,头顶突然冒出一滴冷汗。
正当萧成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萧王时,萧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着神色颇为憔悴。
“父王,孩儿知道是谁。”萧然说着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之前与凌、不,与午厉他们一起去无尽山时,午厉和风清都见过‘广寒花’。”
“哦?”萧王挑眉,脸上却没有类似愠怒的表情。
“对不起父王,是孩儿太轻信他人了。”萧然低着头,不敢去看萧王。
“然儿,何必自责,谁不是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吃亏是福,有了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萧王伸手摸着萧然的头顶,非但没生气,反而很慈爱地安慰着他。
“父王。”萧然眼眶一热,心里既自责又委屈,他抬起头看向萧王,颇为认真地对着萧王保证道:“孩儿发誓,如果有朝一日,午厉落到孩儿手里,必得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发誓,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王抬起嘴角,点点头:“好,这才像是本王的儿子。”
萧王这边父慈子孝的演得正起劲儿,那边萧成却连连皱眉,不知这一路上原本留有多少标记,又不知那午厉发现了多少,幸亏绘制标记的染料乃是王府秘方,否则若被午厉轻易改了去,岂不是后患无穷?
萧成把自己的疑虑说给了萧王,萧王却不以为意,神色间反而比方才来的路上显得更加轻松。
“动了,反倒更好,本王还就怕他不动。”说着,萧王翻身回到马上,有继续行路的意思。
萧成明了,示意其余人等继续赶路,只听萧成中气十足地说吩咐道:“这一路上可看好了,虽然奸人狡猾,毁了部分标记,但只要是动过,就必然还有痕迹,你们一个个的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只要有所发现,老夫重重有赏!”
“是!”众人应道。
午厉活了这许久,岂会不知掩饰就是暴露的道理,但这也没办法,萧王找到风清是迟早的事,就算萧王不动,怕是风清也会去找他报仇,所以午厉现在能做只是尽量地拖延时间,让自己能先一步地找到风清,也好多做一些准备。
只不过……
午厉一想到自己就这么凄惨地就被徒弟抛弃了,觉得很悲催,徒弟不肖,当师父的却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午厉认命地狂奔着,只希望那只兔崽子不要到处瞎逛。
这边午厉跑得心急,那边风清却优哉游哉地啃着驴肉火烧,觉得人生幸事不过如此,将最后一口火烧塞进嘴里后,风清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对红玉说道:“吃了那么多驴肉火烧,属这家最正宗。”
红玉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扭头看向一边时,却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黑曜。
“这里!”红玉伸出手招呼着。
“看见了,我又不瞎。”没想到黑曜不买账,刚坐下就顶了红玉一句,把红玉气得是脸红脖子粗,正当红玉准备回击时,却被风清及时打断,一口气没上的来,差点没憋出个好歹来。
“找好地方了?”风清抬眼看向黑曜,假装没看到旁边红玉的大红脸。
“嗯,找好了,在镇子中心,属下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到处都是危险,那又何必难为自己,好好享受享受才是要紧。”黑曜难得说这么多话,倒是让风清一惊,双眉不自觉地挑了挑。
“呦,真难得,小伙子有觉悟,我看好你。”风清玩笑地称赞道,又跟摊主要了两个火烧递给黑曜,“尝尝,刚出锅的,特好吃。”
黑曜接过火烧后豪迈地啃了两口,连连称赞道:“好肉,好饼。”
一旁红玉的脸差点没给气歪了。
“哈哈,小玉你大度点,黑曜逗你罢了。”
为了防止红玉被气死,风清适时地出言安慰了一句,但他没给红玉回话的机会,紧接着拍拍肚子站了起来,对着二人说道:“你俩先吃着,本庄主尿急,先去解决一下,黑曜你也快点,等本庄主回来了,咱们就去豪华客栈。”
说着,风清一步三摇地拐到了旁边的巷子里,留下黑曜和红玉在那里大眼瞪着小眼。
等到风清回来时,见两人并没有打起来,风清欣慰地点点头,冲着二人一摆手:“走,出发!”
客栈位于镇子中心,驴肉火烧摊子在镇边儿上,由于黑曜已经提前将马车赶进了客栈里,所以三人光是走到客栈就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你说说你,为什么不赶着马车回来接我们?”风清气喘吁吁地说道,本就吃了一肚子的饼,再走了这许久,当真是累坏人了。
当然,“累坏”的可能只有他自己,首先红玉和黑曜都没有吃多少,其次,人家两个的武功好的很,根本不在乎这区区的路程。
“庄主恕罪,属下忘了庄主的内力……是属下的疏漏,还望庄主见谅!”黑曜有些惶恐地说道,虽然忍笑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
“罢了,别装了,也不嫌累。”风清无情地戳穿了他伪善的面具,揉揉肚子往里走去。
不过黑曜确实没撒谎,这个客栈的奢华程度较之红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风清是一庄之主,但寒舍中向来以简素为美,崇尚简净朴素,所以风清从未享受过能奢华至此的屋子。
风清悄悄地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黑曜:“在这住一晚上,得,得花多少银子啊?咱带的盘缠够吗?”
以前在寒舍时,风清是根本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反正他又不管钱,下属安排,他只管享受就是,可是在风清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没钱的痛苦深深地印在了小乞丐的脑中,导致他现在多少有点守财奴的思想,生怕钱不够花,毕竟饿肚子的滋味是相当不好受。
此话一出,不仅黑曜愣住了,连红玉都很奇怪地看着风清。
“庄主,咱寒舍虽然向来不喜淫奢浪费,但不至于连小住几晚都住不起吧?”黑曜有些无奈。
“可是,寒舍已经被烧了。”风清疑惑道,“难不成你居然还敢私藏金库!”
就算还剩些烧不坏的珠宝,那也已经被自己和午厉收拾干净了,风清在心里补充道。
“天呐,庄主,就算小玉常年不在寒舍,也知道寒舍在外有不少产业,庄子是烧了,但产业还在啊。”红玉摇摇头,“您说说您,虽然当初接过寒舍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既然坐上那个位置了,怎么能连自家产业有多少都不清楚?”
“哦!”风清瞪大双眼,被震惊到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么说,我现在还不算一贫如洗?”
“嗯,”黑曜心里不断哀叹着风清的不靠谱,“虽然在那场劫难中,寒舍的产业被毁了不少,但被毁的都是明面上的,咱们还有许多暗地里的产业,挂的都是别家的牌子,所以那些人一时也查探不到,在找到庄主之前,属下已经将一部分略微鸡肋的铺子变了现,而另一些还算有赚头的铺子也换了门头,以防被人查到。”
风清越听越激动,听到最后干脆心花怒放,只见他一把抱住黑曜,“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你真是太太太……,黑曜你你你知道吗,我原以为我下半辈子只能吃驴肉火烧了,原来我还能吃桂花鱼、蚂蚁上树、糖醋肘子……”风清激动地报着菜名,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衣食无忧的下半生。
黑曜猝不及防地让风清得了“嘴”,愣了好久才手忙脚乱地把人往下扒,嘴里也不断地嚷嚷着:“庄主!庄主!您冷静一下!红玉!快来帮忙!”
红玉摇摇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算是报了方才的“一嘴之仇”。
好不容易等到风清消停了下来,黑曜拽着红玉快速地闪到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庄主您好好休息,属下等先告退,有事请找小二,闲着没事请不要骚扰属下,告辞。”
说着,门“嘭”得一声拍在了风清的脸上。
“切,没劲。”风清一撇嘴,三两步窜到屋内那张豪华的大床上,整个人平摊地扑了上去。
风清把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似是睡着了一般。
半晌,风清抬起头,眼里尽是疲惫。
“老兔子,你可得快点啊,单打独斗太累了。”
☆、重聚
当初寒舍刚出事时,午厉就是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三夜才到的东仓镇,如今徒弟落跑,午厉再一次重复了历史,只不过这一次还连带要着跟萧王他们斗智斗勇,所以累的又何止是风清一个人。
午厉尽其所能地找寻着“广寒花”标记,当午厉到达东仓镇时,终于在一棵树下毁掉了最后一个标记。
“饿死了。”午厉揉揉肚子。
又是一个阴霾天,太阳被憋在云后久久地未能露脸,在平时早应该大亮的天空此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搞得午厉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他决定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火烧!火烧!驴肉火烧!”卖驴肉火烧的却很敬业,在这种天儿里仍然早早地把摊子摆好,热情洋溢地上下翻着火烧。
香气很快就钻进了午厉的鼻子,他猛地咽下口水,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抛在桌子上,叫道:“店家!六个火烧!”午厉摩拳擦掌地看着那一锅冒着热气的火烧。
店家端着火烧过来,将铜板收好,有些犹豫地赔笑道:“这位爷,还,还差两个铜板。”
午厉此时已经将火烧叼进了嘴里,闻言满脸惊讶,道:“前段时间我还来吃过,六个火烧就是这么多,怎么就不够了!”
“是是是,小店虽然是小本经营,但从不欺客,只是前段时间驴肉涨了,我们这火烧,驴肉放得一向很足,所以多少也该涨涨,否则无以为继啊。”店家还是满脸赔笑,认真地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午厉点点头,“那是应该的,可我身上没钱了,都在包袱里,这样,您先让我把火烧吃完,说不定六个还不够,等吃完再一起结可好?”
午厉说得真诚,再加上他这次下山也挑了件像模像样的衣服,看着也不像个付不出钱的人,所以老实本分的店家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又去招呼别人去了。
头顶的冷汗终于滑了下来,午厉悄悄地松了口气,正如风清担忧的那样,午厉的钱在下山后的第二天就花得差不多了,等到了东仓镇的时候,身上就仅剩下这几个铜板。
没了“凌碗”小管家管钱是一方面,午厉手太散,看着路上的小乞丐也得巴巴地给人家扔块碎银子,另一方面则纯粹是因为他吃得太多,别人的一顿饭一盘菜加点主食就够了,午厉却愣是能吃到三菜一汤,本来带的银子就不怎么多,竟是硬生生地吃没了。
午厉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常,当吃到第五个火烧时,午厉佯装尿急的样子拐到巷子里,为了让店家相信自己不是尿遁,午厉将包裹也放在了桌上,反正里面也仅剩几套衣服而已,留给店家,他若不嫌弃,就权当自己赔礼了。
午厉急匆匆地准备“逃窜”,刚跑几下,却猛地顿住,似是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墙脚。
“小兔崽子。”午厉慢慢地咧开嘴角。
风清百无聊赖地横在床上消磨着时光,红玉和黑曜被他打发了出去打探消息,虽然风清并未说明是打探什么,但二人还是尽职尽责地跑了出去。
要说江湖大家的探子和朝廷官家的府兵的差别就是这么明显:前者给个话头,剩下的自由发挥,得少再说,得多更好;后者先把详细思路定死,敢出格先军法伺候,出点事直接拍死了事。
红玉进来的时候就带回了个看似无用却是世人现在最关注的问题。
“老皇帝快不行了。”红玉坐在一旁,看着风清在那里挺尸。
“之前就有传闻说皇帝得了重疾,不是说已经治好了么?”风清依旧没起来,说出的话像是在梦呓。
“那只是稳定民心的说法罢了,当今圣上子嗣不盛,看着那些皇子要么是病弱之身,要么是不学无术,所以皇帝并未明立太子,一旦皇帝驾崩,朝廷怕是要混乱好一阵。”红玉低沉地说道,看着颇为忧国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