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衍四十九

分卷阅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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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地道年代很久了,”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谢千秋便出声道,“最开始是赌徒的逃生通道,后来被发现,赌场下令把这通道口堵死,就逐渐荒废了,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那年在黑市底裤都输掉的时候满黑市疯跑躲人追杀,发现了这个封死的通路,吭哧吭哧挖了半年才逃出来。因为太穷没钱回山,还签了一份卖身契——别误会,我还是冰清玉洁一朵娇花的啊姐妹们,大家虽然都是漂亮的仙女,但可千万别学我啊——一路卖艺才回到山上,被我师弟臭骂了一顿。”

    有人轻轻笑出声,大胆一点的小声问:“谢大哥,你还赌博的吗?”

    “当时赌场老大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地下情报网,我得想办法套出来,才有能力救你们。”谢千秋道,“放心吧,这个大毒瘤我会想办法毁掉的,你们这些天才姑娘只要快快乐乐过想过的日子就好了。”

    前面谢千秋分身忽然道:“我们到了。”

    他推开地道出口的大门,连绵阴雨导致天光也是水润润的,并不刺眼。

    谢千秋扶着女孩们一个个出来,还未等松一口气,凌厉刀光夺面而来,瞬间将谢千秋分身撕成两半!

    有姑娘发出半声惊呼,粉碎的人形飞散成光,而后收进谢千秋体内,他目光一紧,盯住了刀锋的来向,沉声道:“都过来!”

    追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飞快回想了一遍过程,没有发现显眼的纰漏,刀光又到眼前,他抬手向前一挡,刀锋撞上了无形的墙面,空气中灵力荡漾,刀势尽,来人向后翻身退开。

    山林里冒出无数的黑衣人,谢千秋扫了一眼,确定都是来送命的,于是回身安抚瑟瑟发抖的姑娘们:“别怕,我们走。”

    女孩们惊慌望他,刀剑从天而落,谢千秋看都未看,一道灵力波蛮横扫过山林,草木猛然压弯,黑衣人被拦腰甩飞,落地都没了生机。

    谢千秋反手给姑娘们扣了个防护罩,嘱咐道:“跟着我,没事的。”

    他迈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摘扔头上的步摇,双手轻轻一甩,叮铃咣当的首饰落了一地。整片空间的灵气随着他的步子被搅卷起来,雨丝纷斜,树叶哗啦作响,身上的气息也没了遮掩,纯粹得引人贪欲,又强大得令人畏缩,神识扫过如同看见一轮能灼伤人眼小太阳落于山道。

    有化神期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来,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狂,一柄雪白的折扇从他袖间滑出落于掌心,扇面上一个灵力钩就的“木”字。他反手捻开抬手一挥,一道风龙卷呼啸刺向众黑衣人,灵气狂躁地跟着风刃扫了出去,暴烈撕碎一切触手可及之物,在山道上犁出深深沟壑。黑衣人们拔剑苦挡,谢千秋把折扇一收,再展,向天一指,扇面上已多了“水”一字,风雷在云层中翻滚,伴着骤至暴雨炸亮在山道上,他站在雷光里,眯着眼面无表情,一身红衣翻飞。

    灵修可改天地。

    他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忽有刀风从天而降,谢千秋抬扇,扇面空白,无形的厚实灵力屏障挡在他与坠落刀锋之间,刀气肆虐,却透不进来。

    是那来“验货”的黑衣人,修为显然在杂兵之上。谢千秋脸色微凝,扬扇隔开他,黑衣人跳到较远处,隔着暴雨帘冷冷看他,目光不知为何是戏谑的。

    谢千秋戒备盯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前,那黑衣人提刀猛攻,来势迅猛,谢千秋仓促格挡,匆忙道:“往后站!”

    话音未落,后脊一道尖锐的刺痛直攀上天灵,谢千秋手上一松,被一股反噬的钝力通过手臂重击在胸口,当即逼出一口鲜血来。

    姑娘们有人惊呼有人怒喊:“小云你干什么!”

    黑衣人收刀后退了两步,赞赏道:“干得不错。”

    “多谢主子。”小云细细的声音平静地从谢千秋身后传来,她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深深没入谢千秋的脊背。

    谢千秋不敢置信看她:“小云?你……”

    “谢大哥,我是自愿来参与炉鼎交易的。我有一个妹妹,她病得很重,但我们家很穷,我需要足够的钱给她治病,我觉得我的价值只有这个,被人买下做玩物有什么不好?只要我哄得人开心了,什么都会有,这比躲躲藏藏地生活好太多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办妥了,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小云把短剑刺得更深,而后放开手站到黑衣人身边,平静道。

    那短剑应是特殊材质制成,对越纯粹的体质伤害越大,把谢千秋克得死死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身体都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咳了两口血,虚弱而艰难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谢大哥,我和你不一样,我来自一个小家族,没有资源,也没有支持,炉鼎没什么价值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你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你本身就是天才,有三大仙宗之一的超级门派做后盾,你可以自信,你可以坚信自己就能改变世界,但我不行,我们是完完全全两种人。我穷尽所能做出的改变,也仅此而已。”小云仿若还是怯懦地低着头,理直气壮地低低说,“你们这些人,可以做许多‘正义’的事情,可以大义凛然地俯视我们,可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我们,也可以质问我们只想着自己其他人怎么办,你们也的确是好心,问题只在于你们眼里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我在淤泥里滚久了,一身黑早已经洗不清,我也从来没想过洗清,你们那个可以亲手改变的世界,我进不去。我只知道,化神期的炉鼎,想来比我们都值钱,把你抓住了,我能分得多少好处?”

    谢千秋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煞白得快要透明,只一双桃花眸子无声看着她,怨恨情绪没有多少,悲哀却很浓厚。

    自甘堕落,他能救什么?

    “你忘恩负义还有理了?谢大哥哪里对你不好?你还想害他,你还是人吗?!”有女孩愤怒道。

    小云不作理会,黑衣人一挥手,一批人马轻易地把她们制服了。他踱着步走到谢千秋身前,扳起他的下巴端详一阵:“生得的确好看,多少女子都自愧不如啊。不过男性怎么可能会是炉鼎呢?男性本阳,哪来的阴供我们采?”

    谢千秋垂着眼无声无息,黑衣人抓起他一只被反噬力折断的手臂,沾了他的鲜血送进嘴里尝一口,脸色猛然变了,震惊和狂喜从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炉鼎……你是灵胎!你竟然是灵胎!”黑衣人狂笑,“一只化神的灵胎!”他紧紧抓住了谢千秋的肩膀,猛然压低声音,语调激动得颤抖,“一个最劣等的灵胎能让人轻松筑基,我吃了你,会涨多少修为?御气?洞虚?!”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他激动得手脚直颤语无伦次,“我早该想到的,那么纯粹的灵力……没想到灵胎竟然能开启神智化形……我在化神徘徊了多少年,我终于能晋升了!天不亡我!”

    谢千秋皱眉,气若游丝道:“吵。”

    一道银光从天际直坠,来得太快太锐,黑衣人察觉不对急忙撤退,又因为贪婪手上犹豫了一瞬,被银亮剑光削断了一根手指。他急忙提刀挡紧接而来的第二剑,向后退开,按着手警惕盯着来人。

    那笔直的人影缓缓抬头,沙得仿若在剑锋上砺过的声音压着滔天怒意:“我这就让他永远闭嘴。”

    第40章 曾年少峥嵘

    谢千秋虚弱道:“快走。”

    沈冬在道:“你别说话。”

    谢千秋深深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撑着自己说一个稍长的句子:“你打不过他,快走。”

    沈冬在不说话了,甩落剑上的雨水,脸色森然的盯着黑衣人。

    “修为不过金丹期,还想逞英雄?”黑衣人阴恻恻道,倒也不敢大意,没有贸然上前。

    沈冬在看着他断了一指的手,怒头上却是嘴拙,没有龙吟的口才能把他堵得气火攻心,只冷冷道:“九重山的人,你也敢碰?”

    “九重山?原来如此,也只有三大仙宗能养出这样上乘的补品。他是你师长养来用以进境突破的吧?”黑衣人一心的污浊,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还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如我们换换如何?我在昆仑有门路,你将他卖与我,我许你天大好——”

    寒光割过雨帘,剑光刺目而来!黑衣人横刀格挡,一抬眼对上少年的眸子,被那双眼里的暴戾和杀意惊得心头一跳,手上用力把他逼开。

    沈冬在被心头一把怒烧得失了言,虎口震得发麻,他缓都不缓,挥剑再上。黑衣人本因吃了一亏而心存戒备,挡了几剑发现不过如此,顿时心下大定,抬刀把他甩开。

    谢千秋艰难地把短剑拔了出来,金属当啷落地,小云站在他身前不远把剑捡了起来,犹豫着未能再上前。

    谢千秋缓了又缓,吃力道:“你别,再来我就死了,你们都……得不到好。”

    小云轻轻道:“谢大哥,他不会赢的。金丹如何敌得过化神?”

    “我知道,”谢千秋扯出笑来,“若他能赢,你现在就该下手杀我,不然我会让他把你杀了。”

    小云脸色平静,低头看着那柄短剑问:“你是灵胎?”

    “是。”

    “长自昆仑?”

    “是。”

    “灵胎也能化形修炼?”

    “本是不能的。”谢千秋咳嗽了两声,“灵胎只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至纯至粹,你们人类都喜欢食用我族来叩无上大道之门……”他低低笑了一下:“我们的贩卖是世间允许的,比炉鼎光明正大得多。”

    “那你为何能修到化神?”

    “我被昆仑捕获后,作为厚礼赠与了九重山宿神峰。”谢千秋直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与她闲聊,“宿神峰的峰主南明子转手将我给了他的小弟子,他的小弟子不屑于以外力进阶,放我在山林间游荡。我不敢离开,后来被九重山山神捡了去。几十年后,机缘巧合,忽然开了智。那有很久了,四百年前?后来我就在宿神峰修行,直到如今。”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与死人谈谈,也没什么损失。”谢千秋的声音忽然贴着小云的耳廓响起,小云大惊,还未扭头,胸口剧痛。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谢千秋握着短剑的柄,剑身深深没入小云的心口。

    她手里拿着的剑化作光点散去,谢千秋旋转剑柄,拔出剑,眯着眼看着她倒在水泊里,懒得做出什么表情。另一个摇摇欲坠的他化作幻影被雨水打散,谢千秋面对小云的尸体无声站了一会,蹲下来替她阖了眼。

    “有点小聪明,但眼界太低,囿于出身吧。你也怪可怜的,我原谅你了。”他猫哭耗子道。

    这一蹲就站不起,膝盖一软就跪进了雨水里。他皱了皱眉,掩唇咽回一口血,沈冬在甩开人冲他怒吼:“你别乱动!”

    紧接着少年就被刀光淹没了,他从寒锋间挣出身,挂一身伤痕。

    这个身体太没用,动作跟不上,灵力转不开,出剑招太慢!沈冬在心中烦躁,运灵更快,耳边鼓噪的尽是心跳,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黑衣人再攻,沈冬在横剑格挡,被推退了近尺,所过处水花飞溅,溅进眸子里,把困兽的杀意濯得几能透体而出。

    他明明能更快,曾经这样的角色他没放在眼里过!

    虎口崩裂,沈冬在后退十数步,被紧追的刀光拦腰一截,他匆促回剑,刀风切着他腰身而过,带起两道血线,深红瞬间透了湿衣。沈冬在没站稳,被甩出去滚了好远,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只看见那人提着刀走向了谢千秋。

    “你别碰他,”沈冬在踉跄两步,长剑拄地喘息,沙哑道,“不准碰他……”

    他手里明明握着剑,若不能护着这红衣,正道上重走一遍又有何意义?他为何是金丹期,为何唤不醒曾经那凌人的意?!

    心火一起,一股锋锐凌厉的劲气从他心口直冲向四肢百骸,霸道地把灵力搅了个天翻地覆,皮肤大片崩裂,他瞬间成了一个血人。沈冬在的意识骤然一股恍惚,下意识提剑做个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姿势,灵力走了一条三百年来再未走过的路,而后狂暴剑意借他的剑直刺向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仓忙回防,锋锐剑意点在刀身中央,长刀崩折,黑衣人被剑身刺了个穿!

    沈冬在喘着粗气,打湿的刘海下一双饿兽般的眸子透出猖獗恨意。他周身锐利剑意海潮般起伏,藏着无尽狠煞,只在剑锋露一点苗头,已让人不寒而栗。

    他拔剑,黑衣人按住心口,却按不住鲜血。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声:“你……你……化神……入魔……”

    沈冬在充耳未闻,神智已经不清明,一双眼斥着红血丝,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谢千秋。谢千秋抬脸看他,沈冬在剑尖指向了谢千秋的喉结,不知为何顿住了,他僵立半晌未动,谢千秋等了许久,轻声道:“醒醒。”

    沈冬在听不见,目光凶狠而空洞,身上入魔的气息愈发浓厚。

    谢千秋低低叹口气,握住剑尖向下拉,抵在自己心口。

    剑尖上附着的意不稳,划开了谢千秋的皮肤,一丝殷红滚落。

    谢千秋垂下眼,苍白脆弱得吓人,低声道:“老四,再不醒,我去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