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衍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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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大气粗的昆仑估计的确是来凑热闹的,人也不多,就三个,都是化神期,倒是好认,一身的珠光宝气,从配饰到武器,几乎全都刻着符阵,相较而言他和郑以桐简直穷酸。霜降有时候也不明白,九重山是三大仙宗里占地最广的门派,光矿产就能赚个钵满,怎么就混得这么穷?

    他悄悄问了,郑以桐说:“这不错了,九重山祸事多,烧钱。”

    第19章 出门就要惹祸

    谈话间一道火红色从内院倾颓的门柱间灵活地穿过,落到了外院的门前,速度极快,在出门之前猛然拐了一个弯,落在漆黑的柱子上,扑腾两下翅膀,若无旁人地整理起羽毛来。

    那是只火红的云雀,眼睛如同红玛瑙,赤羽的末端带着若有若无的火焰,喙是金色的,尾羽相较于普通的云雀要长出不少。它灵活地转了一个弯,歪头打量高高低低围着它的人,然后看向了霜降。

    霜降愣了一下,迟疑地冲它挥挥手。

    云雀腾空而起,一路飞到了霜降脸前。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宛若有形般钉在了霜降脸上。

    霜降有点尴尬,感觉自己言而无信,明明说了要放走它,修了刀还是想得到。他伸手,云雀落在他指节,霜降低声说:“我也不辩解什么,就想问问你,想不想跟我走?”

    云雀歪头看他半晌,忽然飞起来,照着他脑门一顿猛啄。

    霜降手忙脚乱地拦它,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道人和蔼地笑着,他身边的青年没笑,轻声说:“师尊,鸣鸿刀对那九重山的小辈有好感。”

    “可能是有前缘吧。”求知堂堂主并不在意,拂尘换只手搭着,“能被怀虚剑主选中当徒弟的,都不是普通人。”

    鸣鸿啄完了霜降,溜溜达达飞了一圈,众人都屏气,希望被鸣鸿刀看中——有灵性的器物会自己选主,那就不用抢了,它看上谁就是谁的,这是对它的一种尊重,尤其是三大仙宗都有人在的情况下,想玩阴的也得掂量掂量。

    云雀飞了一圈,和左程大眼瞪小眼很显然互相不顺眼,收了昆仑的一颗发光的宝石并把它扔给了霜降,最后兴致缺缺地落在了御气修士的拂尘上。他身边的青年试着伸了伸手,被鸣鸿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众人失望,左程跳到郑以桐身边,第一句就是:“看不顺眼。”

    郑以桐一点都不意外,依旧慢悠悠的语气:“那你先走?”

    “等会。”左程抱着肩,抬脸大声说:“鸣鸿,我要走了,你下来,咱俩打一场。”

    满场哗然,鸣鸿不屑地看他一眼,转个身拿屁股对他。左程一笑,对它的反应毫不意外,一边抽刀一边说:“前辈,得罪了。”

    还没等大家想明白哪得罪了,左程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风静了一霎,刀光骤然亮在道人头顶,左程这一刀斜劈,竟是把道人都笼罩在刀光的范围内!鸣鸿也没想到他这么肆无忌惮,腾飞而起,刹那映亮天地的刀光突兀消失了,左程长刀猛然变了轨迹,刀尖直刺飞起的云雀!

    道人面色不变,笑眯眯说:“好刀法。”

    凛冽如狂风的意境压在墨家宅邸上,有几人站立不稳摔了下去,郑以桐拉了霜降一把,却没有替他挡挡威压的意思。左程的刀是快刀,刀意如风,鸣鸿被他击中了好几次,终于愤怒地叫了一声,化作长刀,迎着左程的刀斩落。

    鸣鸿势沉,左程被他压退了好几步,鸣鸿毫不客气在原处“铛铛铛”斩三刀,逼得他不断后退,虎口崩开,鲜血却没落在地上,像是被那把黑沉沉的刀吸收了。

    幽暗的红纹在长刀上生长,左程舔了舔嘴角一笑,狂风如刃暴起,左程在风中消失了,霜降勉力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偶尔看见红光一闪,金戈之声密如暴雨。狂风卷飞了好几个人,道人默默按了个结界,免得风刃飞出墨家伤到路人。

    骤然一声长啸,火焰迎着风飞涨,炽热的温度在脸前炸开,郑以桐忽然拔刀随手掷了出去,也没看她多用力,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响,风声骤静,火光突止,只高温还在彰显存在感。红刀正横砍在郑以桐掷出的刀上,左程站在刀后,撇撇嘴收刀还鞘。

    “杀人就不对了啊。”这个慵懒的姑娘警告鸣鸿。

    鸣鸿半晌没动,左程也不看它,先向着道人道歉:“前辈,我为刚刚的行为道歉,小辈不是有意唐突您。”

    道人也好说话,依旧笑眯眯:“没事,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好说话。”

    “受教。”左程敬重说完,再向郑以桐拱手:“峰主,我先回去了。”

    霜降一愣:嗯?峰主?

    这十五六岁的姑娘是争鸣峰的峰主?!御气期的刀修?!亏他师姐师姐地叫了一路!

    郑以桐摆手准行,一招手,拦着鸣鸿的刀飞回到手里,她环顾一周,继续那懒洋洋的语调:“既然鸣鸿看大家都不顺眼,那你们自己分个高下吧,看看谁有本事拿到鸣鸿刀,如何?”

    刀的意愿?那不重要。

    鸣鸿变回了云雀,自顾自整理羽毛。它虽然有灵,但无刀主,有半数力量无法发挥,倒是知道自己没法从御气期修士的手里逃脱。

    见大家没意见郑以桐问霜降:“鸣鸿刀你想不想要?”

    霜降无奈看她:“想要啊。可它不想跟我走。”

    霜降看向云雀。它自然知道现在的状况,如果不跟霜降去九重山,就只能被其他人抢走——就算这样,它仍旧不愿意跟霜降走,不知道是不是闹脾气。霜降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我不能言而无信。再说……在它可以选择的范围里,我想尊重它的意愿。”

    郑以桐抱着刀挑起眉:“你不下场我也不好意思去欺负他们啊。”

    ……峰主,说好的门派吉祥物呢。

    霜降道:“其实你可以假装自己是化神期……”

    “你当他瞎?”郑以桐坐下来,扫了一眼道士。

    道士笑眯眯道:“不巧,贫道还真不瞎。”

    霜降:“……”

    他也默默坐下,场下化神修士水饺一样往下蹦,而后层次稍低的元婴也下去浑水摸鱼,墨家宅邸里好一番鸡飞狗跳,刀光剑影漫天飞,锋利的刀气撕裂了霜降的衣角,他默默往郑以桐身后躲了躲。

    霜降其实没闲着,每个人的每个招式,他都贪婪地学着,看着看着就手痒了,想下场比量比量。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他一个筑基,是这些人里修为最低的,被人拍一巴掌就死了,他还不想去奈何桥找他爹。

    一番混乱后天问的青年最后一把抓住了鸣鸿的刀柄,鸣鸿不安地挣动着,青年精疲力尽说:“诸位,承让了。”

    鸣鸿愤怒地啼叫,骤然发力,青年一时没抓住,长刀深深刺入地里!火焰和高温将地面烧得滚烫,青年刚碰到刀柄就烫得收了手,霜降猛然站了起来:“火属性灵气在变浓……在地底下!”

    郑以桐闻言看他,霜降脸色煞白:“师——峰主!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所有人一惊,动作静止侧耳倾听,地面在片刻后再次震颤了一下,幅度比上一次猛烈得多,地面上骤然亮起阵法巨大的花纹,站在最高处的道人变了脸色:“封印阵!”

    “都上来!”郑以桐大喝,话音未落地下传来一声声如同滚雷的声响,地面大幅度向上拱,封印阵刺目地亮起,狠狠向下镇压。

    鸣鸿仍刺在地里,显然它将封印阵破坏了一个小口,阵法的光芒在愈发猛烈的撞击中越来越黯淡,道人脸色凝重地一扫拂尘,伸手下压,郑以桐也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靠御气的修为勉强压着这不安的撞击。一道白色的人影骤然闪出,双手便往地上一拍,大阵亮起回光返照般的光芒,地面安静了下去。

    白衣人眼上系着白色布条,正是墨知年。霜降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他姓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叫。地下的东西又一次疯狂上撞,那封印还能勉力维持,可显然道人和郑以桐都挺吃力——这俩人都是刀修,修阵法真为难他们。

    化神的修士自发去帮忙,鸣鸿还刺在地里,显然地下的东西在汲取它的力量,而它的温度太高,碰都碰不了。霜降跳下去把它往外拔,高温对他来说似乎与常温没有区别,好不容易才把刀拔出来,地面又是一晃,差点晃了他一个四脚朝天,鸣鸿当啷落在地上。

    地面猛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众人都被震开数步,道人脸色也是一变,赤红的熔岩从缝隙里涌出来,紧接着一只熔岩组成的大手野蛮撕开了地表,随着动作泼洒大量熔浆,众人纷纷躲避,不小心碰到的修士——哪怕是化神期——都惨叫着燃烧起来。道人眼神一厉,乾坤袖中长刀飞出,刺穿那只手,道人浮在空中捏决,长刀分出虚影带着锁链刺入墨家阵法,形成一个不亚于封印大小的刀阵,郑以桐一刀劈下,将那大手斩作两节,而后将长刀狠狠刺入地表。

    那只手瞬间融化了,热气蒸腾扭曲,地面的震颤稳了稳,郑以桐用力压着刀,道人的声音有些恼火:“不愧是魔修世家,养这种孽障!”

    墨知年刚刚脸上蹭了一点土,他低着头抹,闻言动作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道长的徒弟在郑以桐身边聊胜于无地帮忙,闻言问道:“师父,这是何物?”

    “地火。”道长捏着决,长刀与虚影上的锁链绷紧,“没有实体,是天地火元素的聚集体,杀不死,通常沉睡在地下,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墨家养了一只!”

    昆仑的人两个是阵修,正在布阵,唯一的刀修也镇着封印,财大气粗就是好,法宝扔了一地,比其他人轻松多了。

    “它刚醒,力量还弱,想办法把他赶回地底,或者加固这个封印。”道长沉声说,“方相,带化神以下的人离开这,速速疏散云城的人!化神期的道友小心,不要被岩浆碰到!”

    方相就是他的弟子,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大把的人带走了。

    墨知年不出声往内院走,道人出声道:“敢问道友去哪?”

    墨知年步子一停,叹口气,道:“它很暴躁,赶回地底很难,我们得加固封印。墨家有封印阵,我能开启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一个不知哪个门派的化神修士问:“你是谁?”

    墨知年扬起手,一道霜降极其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金色的九重山印记浮现在空中:“九重山宿神峰,六弟子。”

    第20章 少年可担梁(上)

    这印记没法被人模仿,郑以桐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显然是真的。

    墨知年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就接着往内院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霜降跟上他:“墨哥哥。”

    墨知年这才发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走?”

    “我不怕火,”霜降道,“能不能帮到你?”

    墨知年步子慢了,扭脸对着霜降。霜降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他,眨了眨眼,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定定看着那个白布条。

    地火又一次重重撞在地表,道长长刀的虚影都被震飞了一把,好在郑以桐也列了个刀阵迅速补上空缺,两个吉祥物心里都有点憋屈——御气期的刀修一不小心能把半座城劈了,他俩十分束手束脚,还要专业十分不对口地镇压封印,简直暴殄天物。

    “跟上我,快走!”墨知年也知道不能耽搁,嘱咐了一声扭头就往墨家的内院去,他还需要躲着地面不时冒出的熔浆,霜降却没这顾虑,从喷出的熔浆里直穿也没事——这种抗火能力不可能属于人。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鸣鸿!过来帮忙好吗?”

    长刀一开始没反应,而后流光一闪,长刀打着旋追上了霜降。霜降本已不抱希望,听见头顶呼啸风响,抬头伸手接刀,笑得灿烂:“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