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航走了。
带着角落的箱子,装走了属于他的所有东西。
除了墙角的跑步机和电吹风,这两样东西像是被主人抛弃了一样,孤零零地靠在原地。
洛肖一步步走回床边,坐到床尾上。
还有一个没被带走的东西。
一个雕了一半的木板,上面的花还是他帮忙勾的线。
既然木板还在,那是不是说明余航还会来?
因为他所认识的余航,并不是一个会半途而废的人。
洛肖靠到身后的墙上,看着手里的木板发呆,明明是自己把人推走了,这会儿又在烦躁个什么劲?
季文杰拦住准备进去的叶启军,两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很久,久到洛肖放下了木板朝他们看去。
“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想当门神?”
叶启军抬手蹭了蹭鼻尖,越过季文杰先进了门。
季文杰走在后面,关门的同时按开了灯,“天有点黑,估计快下雨了。”
叶启军坐到洛肖床上,回头帮他把窗户关上了,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忘了给余航拿伞了。”
季文杰嗤笑一声:“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
洛肖手放在柜子上,撑着脑袋看着他俩:“故意的吧。”
叶启军装着傻:“什么故意的?”
洛肖移开眼,目光落到跑步机上,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叶启军没有憋住,开了口:“我就想不明白了,洛肖你到底怎么回事?人余航加班加点的挣钱给你凑医药费,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院了,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赶走?”
“不是赶走。”洛肖指尖一颤,有些苍白的解释着。
“不是赶走?”叶启军快气笑了,“不是赶走你跟他说你房间睡不下了,你这儿要真睡不下就让他上我屋去!有的是地方给他睡!”
洛肖脸一沉:“你们听到了我们讲的话?”
“怎么着?还不能让我们听了?”叶启军呛道。
洛肖眯着眼望向叶启军,叶启军也硬着头皮看回去,反正他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
季文杰在一旁听着他俩说,等没了声音后才端着凳子坐到洛肖对面。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季文杰问,“别拿跟余航说的那套给我听。”
洛肖靠在墙上把目光转向季文杰。
他在现在的季文杰身上,已经看不出了在租屋里的赖皮样,更不提少年时的开朗,大概这才是真正的他,闯荡几年,整个人都沉稳了很多。
“你们想知道什么?”洛肖反问道。
“想知道你对余航的看法。”季文杰抬手制止了叶启军快要说出口的话,赶在他前面说道。
叶启军知道自己没有季文杰会说,索性也闭上了嘴,听他们二人说。
“余航很简单。”洛肖笑着把自己昨晚上想的又说了一遍,说完后,他拿起桌上的画本,抽出笔,心不在焉地描了几笔。
“你怕把他拖进泥坑,你是不是觉得余航傻,难道他就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吗?”季文杰有些生气,气洛肖自己的想法,“你又怎么复杂了?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就叫复杂吗?”
洛肖笔尖一顿,想着自己这几年生活的环境,有些疲惫:“余航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是哪个世界的?你是火星来的?”叶启军实在没忍住,小时候的洛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犹犹豫豫怕东怕西。
虽然把自己的好兄弟跟一个男的凑在一起他觉得有点别扭,但他同样知道怎么样是在对他好。
“洛肖。”季文杰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一字一句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自卑了?”
洛肖手一抖,笔尖在画本上重重地留下了一道印子。
“你觉得余航很优秀,觉得他的家庭很幸福,觉得自己跟他有着很大的差距,所以你担心他跟你在一起会堕落,会偏离他本该走的路?”季文杰没有放过洛肖,继续说着。
“难道不是吗?”洛肖抬起头。
“你太专断了。”季文杰摇摇头,“你已经出了那个镇子了,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为什么还要陷在过去?”
洛肖张了张嘴,偏开了头。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因为在你的身上,我像是看到了刚被带出镇子的我。”季文杰说,“那段时间,我经常会觉得害怕,怕性取向这个定时炸|弹突然在某一秒被点燃,所以我不敢交朋友,不敢看周围的人,甚至不敢听到谈恋爱三个字。”
“你怕余航知道了你的过去会远离你?”叶启军总算接上轨了,他看向发着呆的洛肖问了句。
“但你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啊!你就是自我保护!”叶启军吼了一句,“又他妈是那镇子上的杂碎些乱嚼舌根是吧?一辈子都活在那个地方的人还总爱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真是恶心透顶!”
洛肖疲惫的按了一下太阳穴,谁说不是呢,但他就是在那个恶心的地方成长起来的,他又怎么能完全走出那个地方。
“我倒觉得你比我们最开始见面时有人气了,那不就是余航带给你的吗?”季文杰拍了拍他的左腿,“谁生来就能看清这世界的复杂,还不是生活所迫,既然有个人可以把你带离那种生活,你不使劲抓着还放他走,你是傻的吧?”
洛肖看着画纸上被笔尖戳出来的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余航想找对象还不简单,他凭什么就非你不可,你洛肖是人民币啊?”叶启军气愤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们那学校就是狼窝,保不齐他哪天就被吃了,反正人也只是来这边读个书,你不待见他,他怎么可能还来这院子,可能以后都不会来了吧。”叶启军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要冷静冷静,也不知道这样把兄弟往季文杰那条路上推是不是对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就他看来,也觉得余航挺好啊!
季文杰琢磨了一下叶启军说的话,虽然这些都是气话,但老实说,也不是没道理。
他转了个身,下床穿上鞋伸了个懒腰:“毕竟是你的事,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自己想想吧,人都要向前看不是吗?”
洛肖合上画本,偏头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叹了口气。
说了这么多,临走时还要说句不好说太多。
他抬手擦了把玻璃上的雾气,心里想着叶启军说的话。
喜欢余航的人那么多,他凭什么就非自己不可。
确实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他们那个镇子,之后会单独讲
第71章
余航走出巷子没多远雨就下大了,他一手撑伞一手拖箱,心里苦笑,这还真是够沧桑啊!
302整寝室今天下午就两节课,所以当余航拖着箱子打开寝室门的时候,三个凑在一起打游戏的人看他都跟见了鬼一样。
“什么情况?”段小江看了眼他脚边的箱子,“你被房东赶了出来?”
余航在走廊上甩了甩伞上的水珠,进去关上门,“对啊,被赶出来了。”
三人只当他在开玩笑,袁浩往后靠到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洛肖出院你不照顾他?”
余航边打开柜子把衣服塞进去边回道:“没住租屋了,在他师父家,有人照顾。”
“哦。”袁浩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
余航手一顿,舌头顶了顶右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段时间就不去了吧,他刚出院,让他再休养休养。”
苏成安微蹙着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的抖了抖脚。
“哦对了,之前不是说返校换月饼吗,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今天才给你们带来。”余航弯腰把箱子里的一个透明袋子提出来,“这是我家那边一个婆婆自己做的,比超市里卖的好吃百倍。”
“哟,真假的!”段小江蹬开椅子凑上来拿了一块走,“不过我们的都吃完了,就是那种礼盒装的,没什么新奇的。”
“没事,你们吃吧。”余航把袋子放桌上,拉上行李箱扔到柜子右边。
段小江迫不及待的拆开月饼包装塞到嘴里咬了一口,不过说是包装,其实就是一层纸包着的,“卧槽!真的好吃!这味道自打上了小学之后就没了吧!”
袁浩看他说的那么夸张,也起身过去拿了个,顺便还帮苏成安带了。
“珍惜我这一口袋吧。”余航拿起桌上的烟盒往阳台走去,“婆婆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吃几年。”
袁浩瞪着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抽烟吗?”
“偶尔一支提神醒脑。”余航晃了晃烟盒,“来吗?”
“等会儿。”袁浩咬着月饼按着键盘,“这把打完就来。”
余航应了一声,走到阳台后反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