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秦时明月同人)[秦时/颜良]庄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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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了一身的风尘仆仆,眼睛却还亮得惊人。不见往日的儒生打扮,举手投足间仍是掩不住那一股子的闲适淡雅。

    李斯见到那人时不免皱了眉头。伏念也是动了动眉,含了几分不认同的意味。唯有颜路见时一瞬间的恍惚。本以为依着那人的行事作风,估摸着怕是此生不见的。

    谁想,却是忘算了那人的有心。

    还记得早前,故意将人堵在九曲回廊,看着那人露出一两丝迷惘,听着他说有两件事,是他视为生命的。若是二者不能两全,他怕自己在这之间难以抉择。

    如今看来,却是一语成谶。

    颜路不觉摇头,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这会犯起浑来呢。

    ·

    秋阳正好,此时刚过正空。

    气氛由于那人的出现变得几分凝滞。士兵瞧着自家相国大人停在半空的手,也不知该进还是该停。

    倒是始作俑者带了笑意,嗓音是珠落玉盘的清脆,“相国大人来访,良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不着痕迹一声冷哼,李斯停在半空的手借势放了下来,“这些日子不见子房,听闻是外出游学了?”

    游学二字咬牙切齿,张良心中叹着这大概也算是李相国难得的失控,面上却愈发显得卑躬,“是。良今日方才回庄,正巧遇上相国造访。不过这般兴师动众,不知相国大人所为何事?”

    李斯抬头看了眼张良,摆正身形,便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却加了句,“世说儒家三当家博闻知微,不知对此事了解多少? ”

    何为叛逆分子,私藏墨家众人的歹人?投锥行刺的刺客?亦或是出言顶撞的儒生?这不明的指代,分明是等着有事之人自投罗网。

    张良摇头,端的是一脸惶恐,“良早前听闻有好事者辱骂帝王,私下便对此多有留心。今日迟来,也正是为此。”

    话音落,惊得在场之人纷纷侧目。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斯,此时也难免露出一丝惊诧。

    可还未等众人反应,两三个儒生打扮的人已绑了四五个儒生从侧门出来。

    伏念颜路俱惊,回头看时发现那群人皆是门内弟子。可再细看,又总觉得什么地方被忽略过去。

    然张良却没给他二人任何眼神,待那群人行到他身后,对着李斯便是一礼。“不知相国大人所寻,可是他们?”语气颇为陈恳,神色也是难得一见的沉重。张良见无人出声,便又徐徐说道,“良在庄中无意看到他们的文章,语句中颇有些许顶撞帝王之意。良越矩,便将他们绑了来。”

    李斯呆立须臾,勾了唇角审视张良,而后又将目光转向那群儒生,最后却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直直看向伏念。“不知伏掌门意下如何?”灼灼的目光中含着未明的打量,李斯这话问得轻巧,却笃定以那人品性,定不会轻易将人交与自己。

    那方伏念未料到这般局面,余光看着身后被绑弟子,心中满是疑虑与犹豫。正此时,却忽听地张良一声低语,“全凭掌门师兄定夺。”

    那声掌门,像极了早前三人为了天明少羽吵架时的语气。

    ·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小圣贤庄的安危。延续先师圣祖的传世儒学。这也是我身为儒家掌门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份责任只有我来承当。我不敢偷懒,也不能让任何人来替我分担。”

    ·

    伏念冷了眉目,躬身行礼,“愿凭相国大人做主。若真如此,念未及时察觉弟子品性偏颇,自请受罚。但若另有隐情,也请相国大人还小圣闲庄一个清白。”

    李斯不答,神情几番变化,终是将某个念头摁死在了心底。点头示意,便欲让侍卫接过那群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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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意外往往便发生在那一瞬间。

    张良刚刚侧身让出道路,伏念也才微闭了双眼。空气中没由来地卷过一阵杀气。然后浮光掠影,明暗变幻一瞬。方才站立的儒生已有二人血溅当场。

    尔后才传来尖锐细长的嗓音,“相国大人如此克己复礼,真让在下佩服。”却是领了六剑奴一行人的赵高。

    这番变故,儒家众人即惊且怒,那方李斯也未料到,唇齿张合便要解释。

    又听得赵高阴阳怪气开了口,“儒家包藏叛逆分子,且拒不交人,其行可诛。相国大人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便是李斯有千般想法,此时人已杀,又有何用。

    赵高便是赌定李斯想法,见他并未反对,嘴角勾起一丝阴狠,眼神一暗,身后便有黑影窜出。

    ·

    颜路携着张良逃出儒家时,月过柳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味,微风拂过,便又覆盖上一股子腥味。

    颜路没有回头,抱着张良闯进了后山。这本是庄内的一处荒山,往日鲜有建筑,庄内也是少有人来。是故也无几人知晓,这山中一角,含着一条出庄的密路。儒家虽说一向以君子自居,不喜阴险,但也从未忘怀那句“居安思危”。乱世之秋,多条退路总会多些生机。

    三千儒生,而今各散他处。这屹立于齐鲁之巅的小圣贤庄,终究是在这次硝烟中缓缓倒塌。

    ·

    颜路不愿回想此日的情形,也不愿去想他日的出路,只由得那些血色惨叫混合着刺鼻的腥味如走马灯般闪过眼帘。

    伏念本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却是执了太阿,立在小圣贤庄门口。并非是存了死志,只是圣贤基业,如今一夕崩塌,他做为掌门人,愿与其玉碎。于是被六剑奴绞杀,至死无悔。

    张良本也是可以藏在幕后,却是为了那心底的一丝执念,风雨星辰,披星戴月地回来,与他们同生共死。

    世人总说小圣贤庄大当家和三当家性子不和,意见相左。如今看来,那二人眼中的执念,灼灼如华,倒是合的紧。

    颜路不敢耽搁。怀中的张良呼吸已经渐缓,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颜路甚至怀疑这人此时已经离去。

    “二师公,我们去哪呢?”身旁一个小弟子懦懦的问道,音色中带着一些颤栗,语调倒是平稳。

    颜路不语,脚下却未放慢。心中闪过好几个地方,却又被一一否定。

    怀中的人需要救治,桑海城中所有的药材却早被帝国严密监视起来。如果贸然就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若就此停留,怕是也留不住那人的脚步了。

    左右皆非良策,更何况身后随时都会有追兵袭来。颜路心下一横,带着弟子反身走回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这么起章节名字,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起不出章节名的人嘤嘤嘤

    终于快结尾啦~~

    ☆、章七.  下邳竹篁隐人踪  西楚烟波扣长空

    颜路再次看到那双眼眸睁开,已经过去了许多时间。这些日子,儒家覆灭,帝国更迭,民间起义,哪哪都是一派暗潮汹涌的模样。

    颜路先是带着张良躲在废墟,靠着荀子早前珍藏的药材救回了一命。奈何伤势颇重,又几经波折,张良病情虽日渐稳定,却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颜路也不急,等帝国搜寻的风声淡去,这才带着张良离开了桑海。一路南下,直到寻了处民生淳朴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张良刚醒来时,也不言语,直直地盯着颜路的眼睛,嘴角微勾。却没缘由,叫人看得一阵心悸。就像是勘破了尘世,唇角虽有笑意,眼中却是波澜不惊。

    颜路从未在自家小师弟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色。那人合该是一副狡黠的样子,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世间多半人,便被这样子唬了去。

    颜路不语,回视着那人的目光。

    直到沙哑的嗓音微弱地响起,这才结束了诡异的氛围。

    “能再见到师兄,真好。”

    颜路一时语塞,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底,破了素日里惯有的平静。却是不明,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究竟为何。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晓,情之一字,他还未来得及去细细体味,便已被迫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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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的日子无波无澜,颜路合着几个弟子寻了些活维系生际,张良由着伤重只得在家休憩。

    诺大的院子里平日无人,他便整日整日望着窗口,无悲无喜,无欢无惧。往日里的恣意风发,终于在儒家大火后消亡殆尽。

    颜路每每从院门进来,便瞧见自家小师弟一脸漠然的神色倚在窗边。

    他不问缘由,那人便也不说。

    只回神看见颜路时,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清清浅浅,如浮光掠影。

    “师兄。”温婉乖巧,一如刚刚进庄时的模样。

    颜路心底没缘由一软,走到他跟前,照例问了一番他身体情况。

    张良此次伤得颇重,虽然得了颜路及时的诊治,却是落了病根。每每行武动气,那心口上的伤便隐隐作痛。本是要害,气血不通,这余下后半生,估摸着怕是再也无法动武了。

    颜路告诉张良这消息的时候,那人垂了眉角,神情安然,少时像是决定了什么,言笑嫣然,语气如常,“世间万物本就求不得圆满。以后的日子,良可全要依仗师兄了。”

    尔后转身拿起身旁的凌虚,摩挲反复,径直递给颜路,“既然如此,良便将凌虚赠与师兄吧。师兄虽不常使剑,但凌虚跟了师兄,总好过宝剑蒙尘,此生再无出鞘的可能。只是,委屈含光了。”

    颜路见他神色,默然接过,只觉自己越发看不懂这小师弟。

    隆冬已过,这年的春天,终于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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