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防,刚刚你说的那首歌叫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周防尊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嗯?”宗像莫名其妙。
“叫……《美琴》。”
“读作MIKOTO,写法是女孩子的美琴?”
宗像礼司抑制不住的开始全身颤抖。
“要笑就笑吧,据说她生我之后得知我是男孩,很是嫌弃了一番。”放弃了抵抗,周防尊交出了为数不多的老底。
“噗……”
“……”周防尊无奈地单手捂脸。
了解到周防尊为数不多的一面,宗像礼司觉得无比稀奇,他们现在总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了,既然周防尊今日这般做法,那自己又何必忸怩呢。思及此,宗像便问道:“周防,你要不要也去见见我的父母?”
周防想了想,道:“嗯,不好。”
“……”
你竟然犹豫了一下?
然后说不好?
宗像礼司掉头就走,气得脑袋直冒烟,周防尊上去拉他,被强行撒开。
“还不让人做心理准备了?!”周防尊放弃,在宗像身后喊道。
“不让!”
“你是小孩吗,闹什么脾气啊?”
“哼!”宗像礼司越走越远。
“走反了,那边是卫生间。”
“……”
年底的时候,《月亮的孩子》在日本全国上映,虽然剧中的人物几乎都用了化名,但是当年发生在那个不起眼的沿海小城里的事件还是重见天日了。
电影上映首周,票房突破7亿日元,首先被注意到的是正值当打之年的日本著名棒球运动员——深山三郎,即使修改过个人资料,但媒体依然挖出了他曾侵害过同校白化病女孩的犯罪记录,他不得不暂时宣布退役来躲避风声。
电影上映两周后,迫于舆论压力,警方成立了专案组,对该次事件重新进行了调查,而在调查的过程中抓获的一名涉案人员为了减罪,针对安腾真纪被杀害的案件道出了一份足以让深山三郎牢底坐穿的口供。
电影上映8周后,日本最高法院提出,将针对少年法中的校园暴力和性侵、以及故意伤害的量刑标准进行修改,同时全面整顿地方各处的下级裁判所,要求做到公允公正。
2019年春,安腾真纪案重新开审,被判故意伤害罪仅获刑一年的深山三郎及其相关人员因坐实了杀害安腾真纪的罪名,被改判为入狱20年,安腾真纪一案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结案。
对于安腾一家这样的社会缩影,《月亮的孩子》所带来的不仅仅是道破了真相,它让更多在学校被欺负甚至被凌辱的孩子有了更加完善的安全保障,虽然这个社会的习性仍旧顽固,但量刑的修改和新条例的实施,将会逐步让病态的社会慢慢地扭转。
4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市场冲击,H-M公司这座曾经的巍峨大山总算是撑不住了。在解散了旗下所有组合之后,H-M公司宣布破产,第二天,HOMRA事务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将以14亿美金的价格收购H-M公司,HOMRA事务所也将在未来的两年内转型为面向国际的经纪公司。
这个消息对于H-M旗下新组合的粉丝来讲无非是噩耗一件,而对于周防尊的粉丝来讲,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然而与当年的期盼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周防尊走的这几年,被日本地区完全封杀,直到最近收购H-M公司,解除了与多家大型媒体的封杀约定以后,周防尊才得在日本重见天日。但是空窗期的这几年,FS培养的新一批偶像已经成型,新一代的粉丝也已经初具规模,FS不会轻易让出在日本娱乐市场中的主导地位。更重要的是,周防尊的粉丝们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再次点亮赤色之海的光芒,东蛋还是那个东蛋,只是,话题的热度再也上不了榜首,销量再也不敌年轻的一代,在日本,周防尊已不再是帝王之尊,他像一段阶梯,无数的后起之秀都想踩着他登上顶端,虽然他仍然是那个无法超越的神话,但是热度却远远不如从前。
而宗像礼司却不同,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业平稳发展,现在已经是国家艺术级的演员,甚至有很多粉丝已经不像刚入饭圈时那样把他当偶像看待。
“热度与地位是不一样的。”宗像礼司这般说道。
的确是不一样的,现在的流量小生,仅仅凭借一张好看的脸,一次次的出现在收视率颇高的节目上,就可以达到想要的热度,但若谈起拿得出手的作品,这些人是一样也没有的。
周防尊在摇滚歌坛的地位是永远不会被撼动的,尽管在热度上欠缺了一些,但他不仅仅只有日本,他在全世界都是很有影响力,因为他一次次地创造出让人惊叹的作品,一次次的在真正地实现自己的梦想。
2019年6月,又一个炽热的、空气中泛着热浪的盛夏,周防尊结束了欧洲的行程,携新专辑《The Memory》在日本回归。
由于是周防尊在日本空窗5年以来头一回携正统日专归回,O榜销量炸出了前所未有的成绩,根据这次O榜销量,HOMRA针对周防尊新专巡演的场地进行了调整,上调了演唱会规模的等级,首站便定在了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足以容纳八万左右的观众。
要是在刚出道时,周防尊对于达到这样的高度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在当时的他心中,巨蛋就是一个顶级的舞台了,但是未曾想到,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然而草薙出云却处变不惊,他觉得这样的安排就是很合理,那不然呢,我们王可是国际巨星,巨蛋这种小玩意儿怎么装得下呢。
赤色之夏,万人空港,周防尊出道13年的这个夏天,他又一次登上了更高一级的舞台。
移动式舞台载着他在整个场馆之间巡回,他从无数人的头顶经过,在哭喊声与尖角声的层层叠浪之中,他听见了熟悉的,整齐划一的口号:
No blood,no bone,no ash!
No blood,no bone,no ash!
No blood,no bone,no ash!
……
等天气凉快下来后,周防尊就跟着宗像礼司回了老家。宗像治郎任期结束,年龄又大了,索性在裁判所挂了个名回家享清福,今天听说小儿子要回来,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就在廊下等着了。
宗像礼司的老家新址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院落算不上太大,却是布置得精巧美观,院子里种着好几种树木,一年四季的颜色都不一样,屋子的也是老式的房屋,宗像治郎业余喜好便是修剪花草,一草一木与屋子的结构相得益彰,足足体现了不凡的品位。一家人搬过来才也有四年多了,宗像礼司却总共没回来过几次,而这次意义却是不一样的,电话那头,自己小儿子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商量。
临近中午的时候,院外才传来汽车的声响,宗像治郎转头去看,却见回来的不只是自己的小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相仿的红发男人,美智子和大司以及儿媳已经上去迎接了,宗像见父亲坐在廊下喝茶,便直接从庭院里过来,走到他跟前:“父亲。”
“嗯,一路上劳累,先进去休息吧,一会儿就可以吃午饭了。”宗像治郎也不说多余,眼神却看向宗像礼司身边的男人。
宗像礼司知道父亲在疑惑什么,一路上他也在做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今天便是回家来摊牌的,父亲从没问起他这方面的事,一向显得漠不关心,但似乎也不像好说话的样子,他不打算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了:“这是周防尊,是个歌手。”
宗像礼司并没有提及两人的关系,也不在意周防是否有不满,他看向父亲的眼神有些微的心虚,但宗像治郎却是没多想,点了点头,就放他们进屋歇息了。
这是周防尊第一次来宗像礼司的家,虽说是新居,房间却是不少的,尽管宗像礼司从没在这里常住过,但这里依旧为他留着房间。这个房间没有宗像礼司的成长痕迹,但是里面放着的物品却一点也不马虎,从小到大惯用的物品,以及看过的那几大柜子书,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放好了。
“看得出是个好学生的房间。”周防尊不禁这样评价。
都是男人,周防尊也知道年少时期男孩子的那些个喜好,乐器CD粘土人或者各种各样的数码产品,总之有一些类目总是会收藏得非常多,而宗像礼司的收藏里,除了各种各样的书,就再也没有别的了。墙上挂着木剑,一侧放着一台立式钢琴,书桌上是个很中规中矩的台灯,看那样子似乎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因是古朴的宅院,推拉门打开的时候便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色,尽管宗像礼司不住在这里,但是家人仍然将景致最好的房间给了他。
特意挑了个家里人都在的时候回来,宗像礼司便是想要摊牌了。美智子的手艺比宗像礼司好很多,但吃起来便知道这做饭的手艺是一脉相承的,味道与外面的餐馆有很大的区别,但尝着就是非常温暖的味道。周防尊默默地咀嚼着,心道自己还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从记事起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
吃过午饭之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谈话,周防尊坐在宗像礼司身边,在父母疑惑又带了点期待的眼神中,宗像礼司硬着头皮开了口。
“今天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其实是,”宗像礼司深吸一口气,待平静下来才又开口道,“周防尊是我的恋人,我们决定结婚了。”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
本以为父亲会极力反对,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没那么大的反应,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咳了一下,便别过头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反而是宗像大司,听了宗像礼司的话以后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宗像礼司起了一身冷汗,当年听他执意要从艺时,父亲的反应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又惊又气之余没有多的言语,缓过来以后便开始大发雷霆。他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却看到父亲身边的母亲对他使了一个安心的眼色。
这下倒换宗像礼司惊讶了,难道说母亲早就知道?
他这边弄不懂,宗像治郎却倒先开口了,没有严厉的语气也没有指责的意思,略显老态的脸上尽是无奈:“尽管你从小就很听话,但我也明白,你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做出的决定也没有人能把你左右,”
“一代人不同于一代人,我以前拿你爷爷教我的方法教你,成效自然不能一样了,既然这个人是你自己选的,那你们自己的人生,就让你们自己负责,我老了,不想管。”说罢又看向宗像礼司身边的周防尊,不知为何,宗像治郎内心生出不快的情绪。尽管方才在饭桌上也了解了一些,自己儿子与这个男人在一起定不会委屈,但,我那么优秀的儿子,你凭什么就这么容易就追到手?
宗像治郎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既然不反对,就没有给周防尊脸色看的道理。
下午,宗像治郎拉着宗像礼司下棋,周防尊不知道被美智子拉去干嘛了,左右观望都见不着人影,索性也没去管,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实际上周防尊只是在给美智子帮忙。
美智子的声音与水龙头传出来的水声混在一起,碗盘之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周防尊一次又一次地感受这种氛围的陌生,内心之中却又生出一些安宁的情绪。
“上次在医院见着你,我就知道了。”美智子拿干净的帕子将碗盘擦干,然后周防尊帮她一个一个放到高处,听了美智子讲话,只嗯了一声作答。
他极少与长辈交流,也没人教过他什么礼数,尽管以前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面对的是宗像礼司的母亲,对于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他倒是不敢随意讲话了。
“礼司从小就很有主见,他执意要喜欢你,那谁反对都是没有用的。”包括那古板的老头子。美智子捂嘴笑。
看着眼前这个平凡却温和的身影,周防尊总算知道宗像礼司为什么会长成一个温柔的人。生于律法世家,他从小就被贯彻的一个道理,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规矩与不规矩。同性爱侣在一起是对是错,律法上没有写,那么就不是错的,并且现在日本的一些地区,同性伴侣已经得到了法律是上的认可,于是,尽管宗像礼司的长辈是古板的人,却仍然没有做出反对。
一个国家的法律,一家之主的抉择,从那些细微之处就能看出来,这一家人的温柔是一种以法律为脊梁撑起的博大品质,若是律法使无辜之人受难,那就倾尽全力修改不合理的律法,道明真相,若是律法允许,那么就没有从人情道德上反对的道理。
这次回老家,宗像礼司是做好心理准备才回来的,如果家里人不同意,他也没有在这里住下的想法,如今看父母没什么反应,索性就在老家住两天再走,反正横竖都在东京,有工作也方便跑。
这一晚周防尊溜出客房,睡在了宗像礼司的房间里。
“阁下胆子真大,就不怕我爸妈会介意,不同意我与你在一起了吗?”
周防尊很理直气壮:“都是三十出头要结婚的人了,还怕你爸妈知道你和我没点那个啥吗!”
嘴上这么说,手上还真不敢动,宗像礼司憋笑憋得肚子疼。
夜色渐深了,通透的月光穿过纸窗照进屋里,两人怎么都睡不着,周防尊卷着铺盖滚到宗像礼司那边,轻声问道:“你一直都这么乖吗?”
宗像礼司抬起眼帘,月色下的眉眼舒缓温和:“在我成为演员之前,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