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K同人)【尊礼】Ice in the fire

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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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你走吧,快走,不要再来了!”安腾开始下逐客令,随后又站起来,准备将茶盘撤走。

    “安腾先生!”宗像礼司也站起来。

    “你想赚钱大可以不用这么费力,你现在不需要打同情牌吧,还是说你希望这么做可以给你带来好的声誉?”

    站在安腾的立场,宗像礼司这么做实在是让人伤心。没有人喜欢把自己的悲惨遭遇挂在大街上博取人的同情和施舍,自尊心强大的人尤其如此,宗像礼司不是没料到他的反应。

    于是他做了一个让安腾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宗像礼司缓缓屈下膝盖,跪在地上,开始静静地诉说自己的想法:“我知道那段往事是您心中的一根刺,当时我的父亲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能将事情周全,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对此事怀有愧疚,可能也因为这件事,家父才能毫不动摇地坚持到现在,”

    “可是,安腾先生,您已经体会过失去爱女的痛苦,您还希望别的家庭遭受这样的苦难吗,如果此类事件得不到社会的重视,那么今后将会有多少像令爱那样无辜惨死的孩子?”

    当宗像礼司这么问他的时候,安腾感到了极大的悲痛和委屈。世界上还有很多家庭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这些家庭从最开始都是幸福美满的,如果那些内心丑恶的人少一点,或者,如果自己孩子运气好一点,她说不定就不会遇到那些事,她也可以长大成人,享受自己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眼前这孩子一样。

    他一介小小市民,卖掉家当请来东京的律师,希望能为受到欺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但到头来还是争不过权贵,输了官司。宗像律师没有收他的钱,而且那些遭遇怎么都怪不到律师头上。但就像死神带走了需要急救的病人,家属走投无路只能责备竭力抢救病人的医生一样,因为不知道该怪谁,因为争不过现实,只能将怨念转向别处,时间久了,这事就像留了疤痕的伤,不刻意去触碰就不会想起曾的疼。

    多年过去了,眼下这青年竟然因为这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跪在地上,姿态倔强又令人心安,安腾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宗像治郎,心怀大义,秉持公正,黑白分明。如今宗像律师现在已经晋升为全国最高法院的法官,在公正的天平上权衡是非,他教育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被利益驱使呢?

    想到这里,安腾湿了眼眶,哽咽地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可是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又如何理解我的痛苦呢,这样的事的确发生在很多家庭,但总有一些家庭是不会遇到的,为什么这不是别人的遭遇,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啊……”无法为自己的不幸作出解释,因为曾是受害者的自己没有受到法律这把武器的庇佑,反而被抵在枪口不敢多言。

    “安腾先生,我由衷的为您感到遗憾。”宗像礼司再次对他说。

    安腾记得,多年前的那天,自己和妻子得知了女儿去世的消息,他当时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确认了尸体后,安腾与妻子从地方警局里走出来,妻子泪流到崩溃,而安腾觉得自己路都走不稳。

    然后那个跟在宗像律师身后的乖巧少年一路小跑过来,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对于您和您夫人、以及令爱的遭遇,我由衷的感到遗憾。”

    最终安腾还是卸下了力气:“好吧,好吧,我答应你,需要我做什么?”

    ——————

    “这么好喝的茶,你倒是舍得。”

    屋檐下摆出了一张棋桌,父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这天气暑热散了一点,下午的阳光也不如前些日子那般刺眼,宗像礼司在戏份杀青之后又回了老家。棋桌旁摆了个矮矮的茶盘,清透的玻璃制的茶具中,嫩绿色的茶汤里沉浮着细碎的茶叶。

    “朋友送的,我便拿了一部分过来,说是产自中国的特级龙井。”宗像礼司双指夹着一枚白子,思考片刻才放了下去。

    “你很少这个时候回来,一定是有事。”宗像治郎不看儿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思路有大半都放在棋局上了。

    宗像礼司不做声,父亲难得有整天的假期,他不想扰了他的兴致,也就打算专心下棋品茶了,但不料宗像治郎还没完全无视他。

    “工作呢,看起来你不是很忙。”

    “最近没有接戏。”宗像礼司干脆直接承认,自己最近就是一个没有工作的社会咸鱼。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打算。”宗像治郎不与他废话,他执起黑子快速落下,随后自嘲一般轻笑了几声。

    这个家里曾经没有让孩子做选择的余地。在大司和礼司还小的时候,宗像治郎就对两个孩子寄予厚望,希望他们将来都能成为出色的司法工作者。能看出来大司天分欠缺,而礼司不一样,宗像治郎对他的期待远超过大司。可是到头来最让人失望的也是他。

    转让了学生会的职务,大学也没读完,不知道被谁洗脑了,跑去做了个小小的演员,宗像治郎当时觉得自己儿子一定疯了。他曾严厉地教训他,甚至气到对宗像礼司恶语相向,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起作用,宗像礼司执意要做出自己的选择,随后飞快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

    那之后便有了隔阂。

    他是传统的严父,当自己的孩子偏离了预设的轨道,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可如今宗像礼司已经打拼出了一方天地,他也没有力气逼着宗像礼司做什么了。

    “父亲,其实我已经申请复学了。”

    宗像治郎手一抖,茶水差点洒了,他有些呆愣地看向自己儿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需要去挂个耳科:“为什么?”

    宗像礼司挺直了脊背,郑重其事地对父亲说道:“今后的两年内,我计划执导一部电影,电影的内容有关于十五年前那件事,希望父亲可以帮我。”

    十五年前……

    宗像治郎看儿子的眼神一下复杂起来,他不会不清楚宗像礼司指的是哪件事。在大司和礼司年幼的时候,为了培养他们成才,宗像治郎总是带着兄弟俩去法庭旁听,当时的宗像治郎已经是一个以公正著称的小有名气的律师了。

    唯有那件事,每次想起来都让人内心难以平静。

    那是发生在宫城县南三陆町的校园欺凌强奸致死案。一个滨海小城,十几年前人口不过万,唯一的中学校园里却充斥着社会的恶臭。一名患有白化病的少女受到同学排挤,成了被集体欺凌的对象,父母曾向校方反应,只得来几句敷衍。老师的不管不顾和校方的放纵,最终致使三名高年级学生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其强暴。

    少女的父母不得已请来了宗像治郎帮助起诉,但由于三名少年家中有些权势,校长又为城市建设作出过贡献,当地法院潦草轻判了事。官司结束后,宗像治郎曾不服地方法院的轻判,再次向更高一级法院递交了诉状,但在地方高级法院受理之前,少女就受到被告一伙的报复,被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这场案子成了宗像治郎心中永远的痛,他没有能力为少女和她的父母讨回公道,只能怀着愧疚,在少女被害后向其双亲行大礼表示歉意。

    “你去当演员,就是因为这件事?”宗像治郎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若他猜得不错,这件事一定使宗像礼司产生了动摇。他曾非常骄傲地以自己为例,亲身教导宗像礼司为人处世,在宗像礼司很小的时候,他是那般对法律的力量坚信不疑,但他输掉的那场官司却让礼司认清了现实。

    “不全是,”宗像礼司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正襟危坐,又说道,“父亲,您曾教我,无论将来做什么,都不要忘记做人的最基本的原则,对于那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也无法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案子,我想,我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那场毫无理由的轻判,以未成年保护法之名未公开审判程序,却在公开宣判诉讼结果时维护了三名少年强奸犯的利益,允许他们成年以后再服刑,仅判一年。校方的几名老师和校长都只是处以3个月的刑期,缓刑一年。正因为地方法院如此判决,受害者少女受到了第二次伤害,在偏僻的巷子深处被发现时已经凉透了。

    进入娱乐圈之前,宗像礼司一直秉承着利用司法的力量,将各种各样的纠纷和事件公平公正的处理的大义,同时他对司法的力量深信不疑。但法律终究是人制定的,人无完人,因此司法也有解决不了的案件,正因如此,才需要有别的力量。

    在宗像治郎当上最高法院的法官后,他曾给安腾家写过一封信,希望安腾先生能在案件有效期内重新提起诉讼,然后一层一层告到中央最高法院,由最高法给予公开的合理的判决。但信件最终被退了回来,宗像治郎这才得知,安腾一家早在几年前搬离了南三陆町,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父亲,我进入娱乐圈并非只是因为这件事,但它确实是原因之一,暂且不说我的选择如何,解决这桩案情迫在眉睫,您每天也在审案子不是吗,校园欺凌的比例占几成,未成年人作案又占了几成?”

    宗像治郎一时哑口无言。不知不觉,儿子再也不是那个仰着脖子叫自己“爸爸”的小孩了,他长成了大人,随着成长逐渐加宽的肩上承担着重量,就像曾经的自己那般。这件事在心头卡了这么多年,再不解决就只能带进坟墓里了……

    “哎……”宗像治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责怪儿子还是该责怪自己,“我以前管你管得太严了,不知道现在挽回是不是为时已晚……礼司,你从小到大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宗像礼司万万想不到父亲会这么问,一时也愣住了。他自小就明白,自己做一件事比同龄人要容易很多,周围人都这么叫他——天才。他似乎天生就深知人情世故,也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擅长的领域也有,像恋爱和歌唱,天生短板却无足轻重。

    想做什么就能很快做成,甚至对努力一词无法准确定义。那么,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呢?是不断地学习、提升自己,还是做一些对自己、对社会有影响的事?这影响又是好是坏呢,这大概需要用一生去实践。

    “我大概有很多想做的事,这一生漫长又短暂,一定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行,我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过着怎样的生活,真是让人期待。”

    不料他的回答也这般模棱两可,不过宗像治郎总算放下心来,他会心一笑,更加挺直了脊梁。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违背自己的大义和本心。”

    第十九章

    2015年十月,洛杉矶——

    桌面上只简单地摆放了一份合同,还有一支笔,合同两端的两个男人各有各的心思。周防尊没有马上下笔,他拿起合同前前后后仔细看了看,又狐疑的看了一眼递上合同的人,把那叠纸放了回去,随后问道:“走到这一步,你不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吗?”

    “目前没有,除非你在合同上签字。”

    “Thompson,是什么让你这么快做决定?”周防尊抬起下巴,姿态很是傲慢。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好几家中小型公司拒绝了与他合作,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来头可不小。这种情况是第二次出现了,第一次还是在十年前,在日本自费出唱片都没几个热度的情况下,凤圣悟的一纸合约就像一根闪烁着金光的橄榄枝,任谁都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年轻单纯的少年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梦中的圣地越发光鲜亮丽,背后就越多黑暗,他可不想第再次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哈哈,Suoh,我发现,无论我尝试了多少次,都无法理解东方人的思维。”Thompson冲周防尊笑笑,随后从容不迫地看着对方豹一般的眼睛,“谁不想发家致富,我们正是为此才坐在这里的,我们有全美乃至全球最便利的渠道,你有我们需要的才能和作品,多好的买卖。”

    周防尊喜欢Thompson的直白,或者说是目前这个环境的直白,无论什么事情都摊开了说,以确保事务最有效率且完善地执行,不拐弯抹角,不算计人心。

    如果经纪公司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么Creative Artists Agency无疑是娱乐市场中数一数二的大牌,成立至今40年,它创造了无数令人惊叹的传奇。

    Thompson在CAA任职已有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周防尊这样的情况——在日本大红大紫过,因为被自己国家的市场封杀不得不另寻出路。Thompson不知暗暗庆幸是否对得起良心,但他的确是庆幸甚至欣喜的。若不是被自己的国家压制得如此,周防尊这块沉甸甸的金矿也不会毫无防备地掉进CAA的衣兜里。

    周防尊想要在美国出道,并且目标很明确。据Thompson了解,在周防尊接触CAA之前他已经跑了几十家中小型唱片公司了,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谈成。那些小公司的眼界一向不长远,他们看不到金子掩藏在泥沙里的细腻光辉,同时周防尊是一个不动声色也没什么寻常野心的人,只要有人愿意支持他继续创作、唱歌,只要有人认可,他无所谓赚钱多少。

    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周防尊再次拿起桌上的合同,认真仔细地看了看条款。

    CAA提供一切完善的外包服务,从音乐制作人到唱片的出品、以及演唱会等事务都可以代理,利润二八分,艺人收入占总体的80%,与在日本的待遇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为什么美国的许多明星都那么有钱,或许CAA的运行模式更值得HOMRA事务所借鉴。

    原本周防尊没抱希望,谈到签约这一步的契机是CAA的音乐制作人对他说的话。那音乐制作人叫Gee,在看了周防尊的曲子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和那些小公司的音乐总监一样尴尬地咳两声然后说“这曲子很小众”或“这类型我们不擅长”,而是对他说:“你让我想到了《海上钢琴师》里的1900,有相似点,却又截然不同。”

    周防尊爽快地落了笔。

    “合作愉快。”Thompson的心情由愉悦变成了无比雀跃,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着未来的每一天。

    初来美国的那段时间是周防尊人生中最轻松的阶段。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和文化,他参加了一些课程,为了尽快出唱片,他不得不东奔西走,忙得停不下脚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虽说是大城市,但环境和他相像的要差很多,气候干燥,人流量也大,去哪里都有些拥堵,不算方便,即使如此,周防尊还是找到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他的住处在普通的居民区,附近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餐馆和酒吧,他可以大胆地走在街道上沐浴盛夏灼人的阳光,在酒吧驻唱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间交到了很多朋友,没人会在意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灵感乍现时他就作曲,然后拿着这些曲子去唱片公司,被拒绝了也无所谓,只要回来思考一下曲子的不足之处,改动一番后他又跑去酒吧的小舞台上唱给醉鬼们听。

    从四月到十月,半年时间,他被那些小唱片公司拒绝了很多次,酒吧里的朋友们都调侃地对他说:“嘿,伙计,你可能不是块安守本分的料,前途一片光明,为何不去大胆尝试呢?”

    在被提醒之前,周防尊的确是没有想过要去大一点的公司,从底层往上一步步爬起来的人总有些时候是不信运气的,在这座飞速发展的城市中,他只能力求稳妥。可未来是什么样,谁说得准呢,万一呢?他知道自己不是没有这个实力。

    他不再沉默,开始去接触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人,拼尽了全力地练习,为的就是站上更大的舞台,他很久没有消息,却无意间被人发现了踪迹。

    年中时YouTube热门突然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频道,频道被命名为“Aka_SM”,这个频道里每天都会发布一段一分钟左右的音频,内容全都是由各种不同的乐器弹奏的不完整的曲子。音频从来不给画面也从不写介绍,频道更没有完整资料。没人知道这个频道的背后是谁在创作。那些曲子吸引了无数人,听众总是惋惜,或者追问:

    ——音乐真美,如果它们都是完整的曲子的话一定会非常动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不完整,我总是沉浸其中的时候就戛然而止,这太令人发狂了。

    ——帮你分享一下,你的音乐太美了,希望更多人听见,但也是挺遗憾的,为什么都是不完整的曲子?

    从多数人开始惊叹这些旋律,到有人从那些不经意间暴露出的创作习惯中找出了蛛丝马迹,开始试探性的追问:

    ——你的音乐和我喜欢的一个人好像啊,你是他吗,已经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如果你是的话,可以有点表示吗?

    ——这个ID……可能是我的过分揣测,因为后缀和我家粉丝有很大的关系,而且这个曲风真的太像某个人了,我可以把你当做他吗,他离开得太久,我真的很想他!

    ——这有点像我喜欢的一首歌哎,真的好像啊,你有参考别人的曲子吗,还是这些都是你自己完全原创的呢,如果你是完全原创的……如果不是巧合,我只能认为你就是我想的那个人了!

    这个频道是周防尊心中的后花园,是他陷入某种情绪时所想到的曲子,一旦从那种情绪里脱离出来,那些旋律或许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脑海里,周防尊很害怕这样的遗失,所以只要有点想法,他就会随手记下来,回去慢慢揣摩。草薙出云曾经对这个半吊子的频道进行了一番调侃,说是闲来摸鱼、没头没尾的产物,卵用都无,周防尊也表示认同,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坚持这样,因为他知道,这些没头没尾的曲子才是最自然、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