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地一声,只有一点火星的木炭遇到了氧,希望瞬间复燃起来,藤原由香里再一次做出了行动。
“小哥哥,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很喜欢了,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依旧是一个浓厚的黑夜,宗像礼司独自驱车回家,她早料到了他的习惯,为了与他进一步的发展,她只身前来。她与他太相熟,相熟到一般的玩笑也开得起,藤原由香里认为一切顺利,她甚至觉得自己今晚能够脱下脚上十公分的高跟鞋进到他的屋子里。
但是宗像礼司却没有过多的反应,他一贯的礼节不变,只是对她笑笑,就像面前站着一个小孩:“很多粉丝都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我都一一答应,那不是坏透了,那样的我值得你去喜欢吗?”
那种轻松的口吻,就好像宗像礼司一点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仿佛被问候了一句“你今天好吗”那般自然,顺便还强调了一下,她是他的粉丝。他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女孩子的心,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出这番话是鼓足了多少勇气!而他轻轻松松地拒绝她之后,如往常一样,再一次拨通电话叫来了出租车。
不是没想过被拒绝,但藤原由香里却只有一秒钟的慌乱,她定了定神,为了化解尴尬,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又摆出轻松的语气:“讨厌啦,小哥哥不要这么认真嘛,我开开玩笑也不行吗,还是说,小哥哥不喜欢女孩子?”
想不到她的这句下意识的话却酿成了大错,宗像礼司的笑容深邃了起来,那双青紫色的眼眸里似乎能藏下很多东西,却一个不小心将发酵过的浓烈伤痛溢出,只有短暂的一秒,他就收回了低至零度的伤感,依旧面带笑容,淡淡地回答:“嗯,确实,不喜欢。”
那晚藤原由香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宗像礼司那一瞬间落寞的神情,他说,他不喜欢……
她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爱宗像礼司的人,她付出了一切,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但事实却不是那样。他恋爱了,她不知道宗像礼司所爱的那个人是否爱他,但藤原由香里可以肯定,周防尊一定把他伤得不轻,她恨那个人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她对宗像礼司生出另一种情愫,她怨他。为什么与宗像礼司相爱的人不是自己呢,如果是自己的话,她一定可以坚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她一定懂得察言观色,一定对他百依百顺,但为什么不是她呢……
宗像礼司是可口的毒,让人一遍一遍地品尝他的温柔,却怎么也不够。她想过对周防尊进行报复,但那个人却是宗像礼司最爱的人,她无法下得去手,她徘徊在痛苦边缘,想拯救宗像礼司,也想拯救被毒瘾侵害得不能自控的自己。
应援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她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四年了,为宗像礼司应援成为了习惯,但她最近再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再没有当初被他一眼望过来时的心悸感觉。手机提示音使她回过神来,她换下高跟鞋,光着脚舒舒服服地踩在地上,划动屏幕。前一天与人在匿名论坛掐架时战火未停,现在对方又字字句句如刀枪剑戟般戳进她疲惫的心脏。
【宗像礼司根本就不值得被狂热追求,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假人,不管是脸,还是笑容,还是那颗心。】
而在这句话的下面,附上了一张张用来举证的图片。
“难道他的温柔都是假的吗?他的笑容不是真心实意的,他说我做的料理好吃也是恭维,他的温柔是做做样子,他在节目上回答的问题是电视台准备好的台词,甚至他的容颜,也是为了牟利而任其改造的工具吗?”回想起与宗像礼司一次次邂逅,藤原由香里再也管不住眼泪,任其在脸上肆意流淌,她含着浓浓的鼻音,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她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宗像礼司的哪怕一点点的回应,难道他真的不是真心对fan那么好吗?
圈内人都应该感受过粉丝对一个偶像的狂热,淡岛世理刚想要回答并适量安慰,身边的羽张迅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觉得他很假吗,回答粉丝们想听到的答案,做出粉丝们喜欢的表情,吃粉丝们送的东西,每天打理好自己帅气地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是他的工作,你们粉丝不是最想要他这样吗?将他说得卑劣一点,粉丝与偶像之间难道不是买卖关系吗,你花了钱,他就赔你笑脸,这有什么问题?”
淡岛世理望向羽张迅,她很少与这位大人物有过直接接触,宗像礼司出事之后,她所做出的一切行动都是受羽张迅直接指派,而常年不露面的他,此刻竟然愿意同她一起来审问粉丝。当羽张迅做出这样的回答的时候,虽然听着刺耳,并且与宗像礼司成为演员的初衷有很大偏颇,但从给予粉丝正确认知这方面来说,他说得一点也没错。看着玻璃对面一脸愕然的藤原由香里,淡岛世理选择不多嘴。
在认认真真消化了羽张迅的回答后,藤原收起了难过的表情,似乎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最终问道:“那么那张客户资料呢,他的脸,是不是也是假的?”
匿名论坛上对宗像礼司进行人身攻击的多张图片中,有一张是某整形医院的客户个人资料,详细地标注了宗像礼司在脸上动刀的时间、次数、位置,甚至连垫料成分和编号都有说明,这也是藤原由香里决定做个了断的最主要契机。她无法不在意这件事,她承认自己喜欢宗像礼司的原因主要是喜欢他的脸,但圈内的同好们,谁不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的呢?如果他连那张脸也是假的,那他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凝固了几秒的空气因为淡岛世理的轻声叹息有所松动,面对这位无法找回理智的粉丝,她耐心地重复着四年以来不下几百次的回答:
“他对fans一视同仁,去应援的每个人他都会以礼相待,不论你追随他长久或短暂。”淡岛世理起身,她有些坐不住了,即使上司还未做任何表示,她也不想在这多呆一秒,离开前,淡岛世理补上了一句,“你能信一张来源不明的整形医院的资料,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追随了四年的偶像,如果连能够在甜点中投毒成功的你也不相信他,那宗像礼司未免也太悲哀了。”
淡岛世理走了,身后默默站着的实习记者姑娘也早不知了去向,羽张迅看着眼前的粉丝,一时回想起了从前。
九十年代的时候,粉丝们的想法很单纯,多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们,偶遇RB.P就喜欢“大叔大叔”地叫,迦具都玄示最不喜欢人家叫他大叔,黑着脸冲她们大声嚷嚷:“叫哥哥,老子年轻着呢!”然后又一边追着她们敲打一边实行洗脑教育,叫哥哥,叫哥哥,让你们叫哥哥,怎么就学不会!
但迦具都玄示又喜欢和粉丝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随便拉一个小姑娘调侃:“长大后要不要做哥哥的新娘?”
只是人家却很嫌弃,抛来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有病吗?”
现在的粉丝比早年的要懂太多,越是为偶像花钱多的,在粉丝的小圈子里越有地位,当然花钱的还是其次,有的直接爬上偶像的床,脱了衣服张开双腿,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偶像的全部,其实是傻得可以。那些把粉丝当成送上门来的泄欲工具的人渣不配作明星,但同样想以这种方式获得偶像关注的粉丝也不配作为粉丝。
虽然宗像礼司不是那种人,但他也没有粉丝想的那么完美。他的性格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粉丝觉得他完美,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脸确实好看得没有任何缺点。粉丝又觉得他温柔,但与宗像礼司共事的人都明白,他恰到好处的礼节不温不火,虽然让人心里舒坦,但也不让人轻易接近。如果有一天宗像礼司真的做错了事情,想必一定会有粉丝极力地为他辩护,在粉丝看来,自己的偶像就不是正常的人类,怎么会犯错呢?正因为如此,明星和粉丝成为恋人的几率几乎为零,因为没有哪个粉丝受得了自己的偶像做凡人会做的事。
说到底,偶像与粉丝只是一个舞台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哪怕粉丝们一遍遍地对宗像礼司说“我爱你”,也不及周防尊用金色的双眸坚定地看他一眼。那个人可以与宗像礼司形成绝对的平等——平等的能力,平等的信任,和平等的爱。全天下也就周防尊一个人拥有宗像礼司真正的温柔。
“就因为黑粉的几张图片,你就相信宗像礼司整容了?”
羽张迅一语中的,藤原由香里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及其低级的错误,她连忙解释道:“我始终相信他的,但他对我那么温柔却不接受我,所以我才会……”她极力在证明自己对宗像礼司的信任,她不想给人留下因为与黑粉的掐架就不相信自己偶像的虚位粉丝的形象。
当然羽张迅也不会在意她的想法。是她造成了如此局面,却一昧地在推卸责任,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一句宗像礼司目前的情况,她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他会不会醒来。所幸宗像礼司醒了,羽张迅也不打算告诉她外面的情况。他不想在这耗时间,于是他对藤原说道:
“如果你不去接近他的私生活,那你也不会看到他不为粉丝所知的一面,更不会因此觉得他在欺骗你,你知不知道,那种整天守在明星家门口的粉丝真的很烦人,他没跟你摆臭脸已是最大的温柔。”说完便要起身,又顿了顿,补上一句真心实意的话,“你放心,他没整过容,天生就那么好看,不但好看还心地善良,他的爱情你不配拥有,你根本高攀不起。”说罢,他便潇洒地出了门。
出院第三天,宗像礼司回到了公寓里收拾东西。虽然早就有预感,也为今后做足了打算,但宗像却实在没想到这么快。这个小小的、承载了部分重要回忆的房子最终还是住不下去了。
大包小包刚送往新家,还剩有一小部分私人物品及重要文件要亲自运送。令人意外的是,宗像礼司抱着个大箱子下楼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奔驰。
那人没有乔装,呵出的白气融进身后的雪景里,红红的头发自下车起就那么扎眼,看那样子好像也不敢直接过来,只是关好车门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宗像倒也不说什么,抬了抬手中的箱子,向周防尊示意,叫他来帮自己搬。就因为这一微不足道的举动,周防尊只用了平时走路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到了宗像礼司身边,行动热切,却又不敢多吭一声,接过箱子规规矩矩地放在宗像的代步车的后备箱里。而后宗像又搬了一箱东西下来,这才发动自己的车前往新的居所。
周防尊不知道宗像的新家在哪,搬东西的时候也没说上话,但因为他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架势,周防尊觉得宗像礼司应该能懂,于是他也钻上车,跟着宗像一同前往。
一路上的风景颇为熟悉,直到宗像的车子驶进了小区大门,周防尊这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这不是我住的小区么?
两辆车前后而行,七拐八弯,停在了一处两层独栋前,宗像下车利落的打开后备箱,将沉甸甸的箱子挪出来,方才直起腰,就看见周防尊将车子倒进车库之后一脸的不敢相信。
“宗像……”周防尊想为他们尴尬的话题开个头,但眼下的震惊和先前还没捋顺的事挤在一起,周防尊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个好。
“阁下介意多一个新邻居吗?”倒是宗像更大方,他似乎没有感受到尴尬,亦或是,他感受到了周防尊的尴尬,贴心地打破了这局面。
“不……介意。”
宗像再不理他,搬起一个大箱子就朝里走,周防尊看见地上剩下那个,也任命地搬起来帮宗像送进去。
直到接近黄昏,周防尊都没能与宗像礼司说上五句话,他前前后后被宗像礼司支使着摆设家里的陈列,宗像其实没多少东西,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没个完,等到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下时,天色早已暗沉沉的了。宗像礼司端坐在沙发上,惬意地饮了一口绿茶。
有那么一瞬间周防尊觉得宗像礼司是故意的。
“阁下有话要说,很巧,我也是。”
这才切入到正题,周防尊却一瞬间没了开口的心情,他想先当着宗像的面把自己骂一通,也想解释为什么自己要找他分手,但话一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周防尊是不擅长沟通的类型,如果有什么事要解决,他认为打一架或许更直接,但他不得不把内心的想法讲出来,因为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宗像礼司。
“喝茶。”宗像见周防尊欲言又止,也不着急,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茶香。忙活了一下午,周防尊是有点渴,他索性拿起桌上的另一杯一顿牛饮,茶味都差不多,苦涩扫过舌苔的每个角落,他的两根眉毛都挤在了一起。
许是热茶舒心,解了渴,周防尊全身心的细胞都被打开,方才出不了口的话这下又将要溢出,他望着茶几上空落落的茶杯,缓缓开口道:“宗像,我先向你道歉,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也用了自私的方法离开了,”
“这件事不可以不了了之,我不想逃避,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那时候问我后不后悔,我在回答后悔之后,我就后悔了。”周防尊有点语无伦次,因为宗像在倾听的时候异常安静,“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遇见你,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很自大,自以为分手是最不会让你卷进舆论的办法,我让你睡着,就像这次一样,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我回想起来真的后怕,我从来没考虑过你会怎么想,我当时我应该找你商量这件事的。”
一连串的话语不知是在懊悔还是在自责,周防尊越往后说,脑子里越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宗像礼司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甚至最后他动都没动一下。跨年那天晚上,宗像的睡颜那么让人记忆深刻,仿佛被停止了时间,那一刻周防尊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宗像现在好好地端坐在自己面前,虽然值得庆幸,但他不作言语,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段感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呢?周防尊一直没敢看宗像礼司的眼睛,他怕自己向他望过去一眼,就会触及他冰冷的眼神。长久的沉默使得气氛降至零度,周防尊闭了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决定直面宗像礼司的态度。
然而当他看向宗像礼司时,对方的眼神却不是冷漠的。那双紫色眼睛里包含的东西使周防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因为宗像并没有冷冷地瞧着他,而是微蹙着眉头恍若即将落泪一般,为他由衷地痛心。
你内心究竟有多么自责,使得你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你想保护我,只是没用对方法,我都知道,可我从来没怪过你啊。
“那件事,我的确在意过,但你有你的理由。”对于周防偷偷给他吃下安眠药,只为让他安全的度过隐退传闻最混乱的第一天,那的确成为了宗像心中的一个疙瘩,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不想再提。
“我不了解你,周防,但我大概能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分手这样的处理方式,真的别再做了。”宗像没有再叫阁下,他因为周防突然提出分手,的确是伤得深了。这半年里他过的辛苦,他曾被越来越强烈的思念束缚,本能地将理智调整到了最大值,他的工作和生活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所影响一丝半点,甚至连淡岛世理都没看出来他哪里不对。
没人知道宗像礼司失恋的感受,他对自己的前路从不迷茫,他甚至不会因为感情上的失利影响自己的生活。但那颗被捂热之后又被再次放进冰水中的心呢,它煎熬着、跳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渗透进骨血里的冷,他看着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的爱人沉浮于纷争,深感自己无能。虽然宗像礼司的理智远超于感性,这不代表他没有感情,好歹他还明白自己不能插手这件事,偷偷地也不行。以前谁敢招惹周防尊,现在周防尊又敢招惹谁?周防尊被盯得紧,他们的事一旦公之于众,俩人都没活路可走,所以宗像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再做不了别的。
“对不起。”周防尊本想提出复合,现在却是不敢了,他不想再连累宗像。他是逃出牢笼的雄狮,外界是瞄准他的长枪炮筒,他不能让宗像礼司和与他一起冒险,就像出云曾提醒那般,现在提出复合一点也不明智。
他终于妥协地收起了视线,微微垂下的眼帘掩盖了不舍,他的表情被宗像礼司尽收眼底,宗像惊讶于周防的变化。以前那个任性妄为,不由分说地牵了他的手上街的青年渐渐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思考和体谅的男人。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历一次痛彻心扉的蜕变,没有经历的人才会被止步不前,为了经得起这份这份成熟和责任,曾经的荣耀周防尊一概不要了,想要不低人一等,想要堂堂正正,他何止付出了一点点代价?
但他依旧是周防尊,依旧是那个希望与他牵着手一步步向前的人。
人这一生有多少次机会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呢,如果仅仅因为一些无可奈何的错误而放弃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这未免太幼稚了,明明那么强烈地思念着彼此,明明从不畏惧外界的任何压力,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当然可以将感情公之于众,但公开这段恋情的后果过于危险,他们还没有大胆去冒险的本钱。这浮躁的圈子里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私底下同性相恋没人有意见,但台面上却是一点也容不得,倒也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至少在公开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他们为什么那么累,光明正大为什么就那么难?
想到这,宗像忍不住开口:“周防尊,你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我也不是,所以我来了,来找你。”
“我们都很累,前路未知,但我一次也没后悔过,也不想以后生出哪怕一丝后悔,所以我们给彼此一些时间,或者说,让眼下的局面给我们一些时间,可以吗?”
周防尊有些不敢置信,宗像礼司的话语很轻柔,就像在向他征求意见一般,他眼底心疼的神色正在缓缓消失,随之神采越是闪耀,就像春风悄然降临,一时间冰雪消融,希望重生。以前宗像礼司毒舌,总是变着法子找周防尊的麻烦,但他心里对他一直都是温柔的,现在也一样,从始至终他就只对周防尊一人那么喜欢,他的心情,他的想法,他都想告诉他。
因为挫折,让曾以为自己很强大的我们意识到了卑微和渺小,但同时,成长也随之降临,去学会珍惜,学习成熟地思考和解决问题,懂得静下心来沟通,最重要的是,我们会终于明白了爱一个人所要承担的责任。爱是小心翼翼的,它和疯狂的喜欢是那么天差地别,爱是急切也是耐心,是斗争亦是妥协,爱是积极争取与懂得放弃,是善于接受和勇于改变。爱是尊重对方的同时,也尊重被对方深爱着的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人,周防尊就觉得,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如宗像这般待他了,受伤害的人是宗像,劝慰他的是宗像,将一切隔阂与误解尽数放下的还是宗像,宗像礼司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断地自责和懊悔有什么用,如果没有新的开始,他又拿什么身份与宗像重新相识?他是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了。
终于,周防尊沉重的表情有了裂痕,他前前后后呆愣了几分钟,那种被一个人诊视到这般地步的感受充盈了心脏,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才如释重负地笑起来,金色的眼眸里再次燃起了阳光。
他对他说道:“抱歉,你可能要等等我了。”
当下不是时机,但那又怎样呢?周防尊成为了众矢之的,哪怕跌入谷底,也义无反顾地想要弥补不成熟所酿成的后果,而宗像礼司仿佛先一步感受到了那份真心一般,在他想要弥补之前就不管不顾地回到了他身边。他们都该跨过这道坎了,没有谁比他们更明白彼此的可贵,即使身不由己,即使他们身心俱疲,即使预感到前路上的荆棘会让他们被一次次被削皮挫骨……那又怎么样呢?
我爱你,就如同冰与火的相遇,哪怕终有一天会在无可奈何的消磨之中走向死亡,也在所不惜。
第十七章
正月结束后,老家新房子已布置妥当,宗像礼司驱车到达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父亲正摆弄松枝,与长子一起将两盆植物放在大门前。父亲见他来了也没有多话,只道天冷,叫他快进屋里,而哥哥却朝他大呼小叫,手忙脚乱地迎他进去。宗像礼司还未跨进大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两个小孩儿飞速地跑来,其中跑前面的那个孩子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叫嚷着:
“叔叔回来啦,礼司叔叔,羽实好想你!”宗像羽实是宗像礼司的侄女,小女孩活泼好动,与她身后的宗像快就是两个性格极端。此时羽实一把丢下被她扯了一路的宗像快,脏兮兮的小爪子就朝宗像礼司的青灰色牛仔裤上招呼。
宗像也不躲闪,就着被羽实牢牢攀住的姿势摸摸大衣内兜,掏出两个红包袋,袋子上印着不同的卡通形象,一个给羽实,一个给快。两个孩子刚要伸手接,他嫂子就及时招呼到:“羽实,快,拿压岁钱之前的礼仪怎么给忘了?!”
羽实特别听话,接过红包之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礼司叔叔,新年快乐!”随后道了声谢,双手接过红包袋欢快地跑走了。
宗像快可不是羽实,这小子不喜欢讲话,性格和宗像礼司的某个助理出奇地相似。宗像快看了看宗像礼司,又看了看红包袋,正纠结要不要为了零花钱出卖小小的尊严,就见宗像礼司笑盈盈地望着他,掂了掂印着Pokemon图案的压岁钱袋,一副要收回去的架势。
啊……那上面是我最喜欢的妙蛙种子啊!瞬间,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拜年吧!宗像快一咬牙,蚊子叫似的小奶音嘤嘤两声:“礼司叔叔,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