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可是,我不要你死!”浅墨迎上他坚定的眸光,清眸中微微有水光闪现,“你是天岱的希望,你死了,天岱怎么办?”
“我不管!没有我,自然还有其他人,夏侯景和夏侯风都可以!”他捧着浅墨玉脸,看着这张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沉声说道:“可是,没有了你,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还要这个江山何用?”
浅墨闻言,心突地一跳,唇角却淡淡勾起,为什么人总要在经历之后才会懂得珍惜?若是他早这么说,愿意舍弃这大好河山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今天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先不谈这个,你的伤口裂了,我去叫段天笑进来,阿笙很担心你,若是她看到你醒过来,应该会非常开心!”浅墨放在他胸前的手感觉到粘稠的濡湿,包扎的白布已然在往外渗着血丝,她抬眸,避开那个话题。
“那你呢?”夏侯楚煜却依旧拉紧了她,轻声问道。
“我什么?”浅墨犹疑问道。
“你……开心吗?”凤眸中掠过一丝紧张,夏侯楚煜握紧了手。
浅墨似乎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就像是一个做了什么事,急切渴望大人表扬的小孩一般,心中不由好笑,她淡淡抿唇,点点头,“开心!”
夏侯楚煜凤眸立即亮起,像是两盏晨灯,憔悴苍白的俊颜似乎也在这一刻焕发了光彩,薄唇愉悦地扬起,可是他却没发现浅墨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
“能放开我了吗?”浅墨看着他。
“你……真的不会离开?”他却依然不放心。
“不会!我保证!”浅墨有些气结,什么时候,她的信用竟然变得那么差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其实他也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离开,真的是轻而易举。
浅墨揉了揉被他捏疼的皓腕,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段天笑说他能喝下去药就是好了一半,若是能醒来,便再无生命危险,可是她却不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昏迷了那么许久,他一醒来,竟然就那么有精力,力气还那么大!她的手腕被他捏得,骨头都是生生的疼。
阿笙听浅墨说夏侯楚煜已经醒了过来,惊喜得立即冲了进去,段天笑,还有许多关心他的人,也都进去探望,浅墨觉得这时候,她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为好,便一个人走出来,在春日的傍晚里,静静地坐在山谷里的小溪旁出神。
如今,似乎她勉强伪装起来的假面已然碎裂,她再也无法假装不爱他,她承认,当她听到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时候,她的心有多慌乱,而当她看到他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生得气息时,她的心痛得几乎令她无法呼吸,青霜说,当初她无感丧失,像是一具死尸一般躺在床上时,他曾经崩溃过,后来便决定无论如何,就要要他的命,也要治好她。
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在,是啊,曾经爱得那么深,生死与共,又如何能够轻易放下?
可是,就算还爱着,又怎样呢?他们不会再有未来,而她,也绝不会让他代她死!
还有二十天,天雷就要来了,可她却无丝毫把握,她已然做了必死的准备。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日里,就由心来决定一切吧,到了时间,她自然会离开,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灾难和伤害。
夜色慢慢降临,山谷里的夜晚还是有着冬日的寒冷气息,可是对于浅墨来说,却是毫无感觉,她的五感似乎已在渐渐退化之中。
直到听到山峰上有狼的凄厉嘶吼,她方才惊觉过来,连忙起身朝军帐走去,却在起身时猛然听到一声大吼,那声音,似乎是他发出的,浅墨心中一惊,难道他又出什么事了?
浅墨急忙撩起裙摆,匆忙朝军帐跑去。
到了军帐外,她听到那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糟,浅墨忙进去,却见白露紫琴等人都跪在地上,丹青和段天笑则拼命抓着夏侯楚煜,想将他往床上摁,一边大声劝慰着,而他则是死命想要挣脱开,身上的伤口已然全部崩裂,鲜血渗出,俊颜铁青着,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口中还在不断发出怒吼,“放开!”
阿笙伏在青霜怀里,已经吓哭了,一看到浅墨进来,立刻扑到浅墨身上,“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浅墨不由蹙眉,拥着阿笙,犹疑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扬高了声调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浅墨嗓音轻柔悦耳,众人听到她说话,一个个都看了过来,段天笑和丹青似乎都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拉住夏侯楚煜的手,而夏侯楚煜眼眸里则是迸出狂喜,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浅墨拥进怀里,“墨儿,你没走?太好了,你没走!”
“我会去哪?”浅墨抬眸看着他,奇怪地拧起黛眉,一边抬手放在他额上,“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才醒来一会,就开始发狂,还要两个人摁着你?”
夏侯楚煜眼角轻轻抽动了几下,有些尴尬地拿下浅墨的手,轻声道:“我没发烧,墨儿,有人在,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浅墨眸光一凝,“你也知道要面子?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夏侯楚煜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他刚想编个借口,阿笙已经跳出来鄙夷说道:“姐姐,哥哥没羞,他以为姐姐又抛弃他了,所以就发疯了!”
“阿笙!你闭嘴!”夏侯楚煜怒喝。
“哥哥没羞!”阿笙却躲在浅墨身后,吐着舌头做起鬼脸。
众人已是忍不住开始偷笑,夏侯楚煜尴尬地看了浅墨一眼,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四周,众人立即垂眸,憋着再不敢笑出来。
还好,都是他近身服侍的几人,若是被他麾下将士看到他方才的样子,怕不是要失了威严。
“王爷,要是没什么事,属下就先退下了!”丹青识趣地躬身,众人也跟着退下。
“浅墨,交给你了!”段天笑将伤药和纱布递给浅墨,“楚王伤口裂开,需要立即换药!”
“嗯,我知道了。”浅墨接过纱布伤药,看着段天笑浅浅一笑。
“哥哥没羞!哥哥没羞!”阿笙蹦蹦跳跳,出军帐时还不忘做鬼脸。
浅墨垂眸,自顾朝床边走去,夏侯楚煜身子本来一半是靠在浅墨身上,浅墨一走开,他立即失了重心,身子摇晃起来。
“怎么了?”浅墨转身拉住他。
“我……腿上有伤,走……走不了……”夏侯楚煜小声说道。
“那你刚才不是走得很利索吗?”浅墨面色平静,伸出手扶住他胳膊。
“我……”夏侯楚煜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说刚才他是怕浅墨离开,一时冲动才爆发出潜能,不知道浅墨会怎么看他。
浅墨也不再多问,扶着他走到床边,夏侯楚煜坐下,浅墨便去拆他身上已然染血的纱布。
“小姐,我把水放这了!”青霜端了盆水进来放下就退了出去。
浅墨拧干了巾帕,轻轻擦拭他身上的伤口周围渗出的血,每擦一处,她便记下一处,待到所有的伤口都擦完,果然像段天笑所说的,一共有十一处箭伤,还有三十八处刀剑造成的伤口,而他因给她割心头血所留下的那一处极深的伤口还没被算在内,浅墨擦着擦着,鼻子忽然一阵发酸,她强忍着眼眶里朦胧的水汽,将巾帕放在已被血染红的水里,转身去拿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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