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不能看着夏侯氏的天下被外戚瓜分,可是,他更不能能失去墨儿!
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了孩子,浅墨一定会恨他,可是,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安然静好,他什么都不在乎!
夏侯楚煜狠下心来,他咬紧了牙关,扬声吩咐殿外的宫婢再去端一碗药。
浅墨娇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抬起迷蒙的泪眼看着他,用最后的眼神去哀求他,可是他却狠心地别过头不为所动。
蓝画将第二碗药送了进来,递给夏侯楚煜,她深深看了浅墨一眼,眸底闪过一道精光,然后躬身退下。
夏侯楚煜端着那碗药,咬紧了牙关,不期然一滴水珠滑落,滴进那浓稠的药碗里,可是,却没有人看见。
“不!不要!”浅墨慌了,她知道他今日是铁了心要打掉这个孩子了,她抓住夏侯楚煜胳膊,阻止他手臂靠近,“求求你,留下他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离开帝都,去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或者,你要是舍不得皇位,那,那我给你做妾!我给你做妾!我做你的侧妃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杀他!”浅墨拼命地摇着头,泪珠成串滚落。
夏侯楚煜闻声,猛地扭过头去,心中大恸,他知道,浅墨现在该有多痛苦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她竟然放弃了所有的骄傲来求他,只为了要他放过他们的孩子,可是看着浅墨的样子,他心中何尝又不难过,但他若不做,便是抗旨,她的命也就保不住了。
他忽然十分痛恨起自己来,如果他才是那个站在最高位子上的人,那么今日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喝下去!”他终是硬下了心肠,冷喝一声。
浅墨见不论她怎么哀求,他依然固执地端着药碗,整个人的生气霎时像是被生生抽走,清眸中的黛色瞬间扩大,死水一般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凄厉至极的笑。
明明还会有其它办法解决,可是,他却只执拗于这一种。
也许,他根本就不够爱她,否则,他为何一次又一次伤她?
为了另一个女子,他可以认下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孩子,可是,他却要打掉他和她亲生的孩儿。
说什么皇帝下旨,说什么无论如何也会信她?若是信她,又如何会相信孟连?
况且,以他的能力,若是他愿意,他又何尝保不住这个孩子?
罢了,罢了,既然他要这个正妃的头衔,那么她就还给他,就让他送给那个他心中深爱的女子吧。
浅墨抬头,他眸中的寒意和声音中的冷意令她心如刀割。
她忽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碗,看着那白瓷映衬下的黑稠药汁,黑与白的浓烈对比,此时看来,竟是如此清冽绝艳,可是,她知道,只要这碗药喝下去,他们之间所有的连系从此也就断了。
“夏侯楚煜,希望你不要后悔!”浅墨端着药碗,唇角浮起一抹绝美的笑,她轻声说道,可是那笑容却是凄婉至极,像是一把刀刺进了他胸膛。
她仰头,再没有一丝犹豫,吞下那腥味扑鼻的药汁。
可是,她才吞下两口,他忽然状似发狂一般,猛地挥手打落那药碗,药碗自浅墨手中滚落,碎瓷月白的釉面,棱角间闪烁的尖利光芒,点滴都是对他最好的讽刺。
他狠狠地抱住她,薄唇覆上,想从她口中将那药汁吸出来,他后悔了!他已经后悔了!
“迟了!”看着他变得血红的双瞳,浅墨笑了,药效已然发作,下腹的利痛让她软软倒在他怀里,身子不断抽搐,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一把钢刀在腹中翻搅。
浅墨低头,无声低笑,笑容中满是凄凉无奈,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在求生,他不愿离开娘亲的怀抱。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却想让他死。
下身忽然涌出一股热热的东西,顺着她的双腿流下,她知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消失了。
可怜她不过四月余,才刚成型的孩儿啊……
浅墨的意识渐渐消散,她好像看到他在惊慌失措的大吼,好多人涌了进来,可是,她已经痛得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忽然好想沉入那暗沉的黑暗之中,和她的孩儿一起,永不再醒来。
“传御医!快传御医!”口中还有那堕胎药的苦涩味,夏侯楚煜看着浅墨被鲜血染红的裙子,心上一角像是被生生撕裂,凤眸大瞪,他抱紧了她,目眦欲裂。
浅墨抬手抚上他的脸,身体内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玉手沿着他深刻立体的轮廓慢慢游走,拂过他惊慌失措的眼眸,抚过他失去血色的薄唇,却最终颓然落下,“但愿,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浅墨声音破碎,清眸也在那一刻沉沉阖上。
“墨儿!”他眼眶已是血红一片,御医伏在门前,被这一声吼震得瘫软在地。
他将浅墨放在床上,转眸怒瞪着那些御医,嗓音冷冽如寒霜,“如果她有事,本王让你们整个太医院来陪葬!”
若不是这些人被有心人收买利用,他的墨儿又如何会被诬陷怀胎六月?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届时,今日所有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紧紧握住浅墨越来越凉的玉手,看着她躺在了血泊中,脸色惨白,浑身不断抽搐着,心中的惊慌在逐渐扩大,他瞪着那御医,怒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血流不止?!”
御医汗如雨下,神情恐慌,忽然跪倒在地,颤声说:“微臣无能,王爷恕罪!”
“无能?”夏侯楚煜暴怒,“既是无能,留你何用?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御医吓得瘫软在地,不住求饶,可是夏侯楚煜根本不为所动。
又是一个御医被领进,战战兢兢看诊。
漪澜殿外,传来棍棒敲击皮肉的响声,初始时,还能听到那惨叫声,不到三十棍,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后进的御医看着浅墨依旧血流不止,听着同僚惨叫的声音,根本就是吓得不知所措,就这样,一连七个御医被处死,整个太医院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有人便去求见皇帝。
而彼时,浅墨下身的血越流越多,她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若不是夏侯楚煜不断输入内力护住她心脉,她早已熬不下去。
“放……放开我!”浅墨痛得咬紧了嘴唇,她想推开他,可是身体里那一**连绵不断的痛苦压抑得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第八个御医被带进,夏侯楚煜早已失去了耐心,再这样下去,浅墨的血就要流完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碗堕胎药,却会令她血流不止,可是那第八个御医还是没能说出原因。
夏侯楚煜一掌扣住那御医脖子,手腕一扭,眼看就要掐断,正在此时,漪澜殿外,传来青霜的声音,“王爷,王爷,让我进去,段天笑回来了!”
段天笑?夏侯楚煜眸中顿时迸出狂喜,有段天笑在,墨儿一定有救。
段天笑和青霜在殿外已被丹青告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们显然没想到一进来便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只见一身青衣的浅墨浑身都被血浸湿,脸色惨白,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不断抽搐,而夏侯楚煜更是形如癫狂,眼眸中几乎可以滴下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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